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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高气爽的晴日,她们在咖啡店坐了半下午,林白辛一身复古风休闲裙装,成熟安雅,于闵则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扎了低马尾,彼此大相径庭,差出十万八千里。
林白辛没有正面回答,有的话不是给个答案那么容易。
不加糖的咖啡很苦,这么久了,于闵还是喝不下去,不习惯这玩意儿的味道。
重新为她点了杯果汁,林白辛顺便从前台要了纸和笔,将自己在京都的地址写下来,连同果汁递过去。
一中禁用手机,写在纸上比发到手机上更妥当。
“我现在住这里,离X大不远,几公里路。”林白辛轻言细语,“哪天到那边了,可以来找我。”停了停,又说,“如果哪天换地方了,我再跟你讲。目前来看,应该不会换。”
果汁是酸甜口的,勉强能接受。
于闵收下纸条,地址很短,看两遍就能背下来记住。
林白辛毕业后没找工作,不需要给别人打工,她在京都创业,和朋友一起合伙开了家店做二奢,四平县和锦城的房产,她准备着手全处理了,这几年房地产如日中天,房子一天一个价,四平县地段好些的房价都能过万,当年林白辛卖掉父母辛苦打下的产业实属无路可走,谁成想无心栽柳柳成阴,一朝白日飞升,以后林白辛不回四平县常住了,不过和园的别墅还会留着,短期内不会卖掉,就算要卖,最早也得等到后年再决定了。
后年,于闵高中毕业,该上大学了。
这些打算,林白辛选择性告知于闵,虽然很多和于闵关系不大,但还是让她知情。
“姑父知道吗?”于闵摸着冰凉的杯子,指腹不自觉一下一下地摩挲。
“我没告诉他们。”林白辛说,尽量讲得委婉,“赵叔不希望我离太远了,但是这边……不适合我。”
姑父的说法是担心林白辛独自在外没帮衬和照顾,所以希望她离家近些,可四平县终归不是林白辛的故乡,羁绊不深,有时候过度的关心反而是束缚,再者,没有血缘的所谓家人到底还是隔着那么一层,重组家庭就够复杂的了,林白辛的处境比没心没肺的周晋更加不像那么回事,适当的远离反而强过留下,很多道理于闵这个年纪还不懂,过几年就明白了。
喝了口果汁,到离店为止,于闵都寡言少语,胸口的憋闷愈发沉重,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教室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挂历换了新,等六月份这一届高三生考试完毕,于闵他们这届就是准高三生了。
这个时期,(32)班有的学科进度快,老师已经开始上高三的课程,所有新课最迟必须高三上学期学完,一中下学期不上新课,最后一学期全用来复习。
进入关键性的过渡时期了,不仅班上其他人,小组里的赵时余他们都变得踏实本分,课间十分钟跑小卖部打挤买零食的人都变少了,学不死就死命学,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于家的臭事早传到了学校,好在绝大多数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学校不像校外,绝不会有人把这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会明里暗里看笑话。
于闵的成绩照旧稳定,能打,没有下降。
齐老师曾两次找她到办公室谈话,明面上不提她家和父母,只是关心几句,老师比家长更负责,于闵是潜力苗子,老师才是真心怕她受打击影响考试的人,因而变相为她做做心理工作。
“你就是你,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懂吗?”齐老师语重心长,“你们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人都是孤独的,现在的糟糕更不代表将来,人得往前走,朝前看。”
林白辛给的那张纸条,即使记住了,于闵还是将其放进笔记本里压着,好好保存。
“喝冰可乐不?”李雪婷全组挨个儿问,“我请你们,要喝的举手。”
赵时余火速举手,两只手都举起来,代替温允举一只:“两瓶,我和我妹都要,谢谢。”
转头见于闵在看书,赵时余好人做到底,再抬起一只脚也帮她举了,“不对,三瓶,多加一瓶,还有闵闵的。我要可口,她们要百事。”
“烤肠呢,几根?薯片要不要?”李雪婷豪爽,每次请客都很舍得。
“要要要,都要,样样来三份。感谢富婆包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唯有来生再报!”赵时余宝里宝气,现眼包爱逗人,有她在组里的氛围总是和谐欢乐。
李雪婷下去买东西了,赵时余故意坐到她的位置上,一会儿凑到于闵身旁,借着借文具的功夫悄声问:“闵闵,你不高兴啊,这两天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了?那啥,要不跟我说说,我保证只听,绝对不讲出去,讲了我是狗,我发誓。”
于闵否认,搪塞最近阴天多,所以才提不起劲。
“那等出太阳了,咱们去操场上晒晒太阳,活动活动。”赵时余活泛,看出她的隐瞒,识趣不刨根问底。
于闵应下:“嗯好,到时一块儿去。”
小组里的女生们都是心软乎的可爱姑娘,十成十的团结,友爱,她们做任何事都带上于闵,不该提的坚决闭嘴,赵时余她们俩姐妹时常上厕所都带着于闵,走哪儿都拉上她。
中午吃食堂就更不用说了,四个人分班前便天天一桌吃,分班以后更是形影不离,俩走读生多数时候都是家里送饭,她们总是多带,和于闵分享。
“尝尝,红烧鸡翅中,我特地让我家婆做的,可好吃了。”赵时余热情,一边招呼,一边习惯性先擦擦筷子,第一个递给身边的温允,接着才自己端起碗。
温允将汤分四份,同时推到于闵餐盘旁。
李雪婷紧跟其后,也将餐盘里的丸子拨两个给于闵,连连说:“我这个也好吃,好香,加了马蹄莲的,闵闵你先吃我的。”
六月中旬,上一届高考结束,她们就是准高三生了,回校当天的头等大事就是换教室,从一教学楼换到三教,(32)班的新教室换到了顶楼,赵时余从家里搬了俩推车到学校,大家一车一车把全组的书本推到三教,再一摞一摞往上搬。
搬书期间,于闵的笔记本掉地上了,那张纸条摔了出来,彼时正在楼梯间,五楼风大,纸条直接被吹飞。
于闵下意识丢开书去抓纸条,得亏被李雪婷一把及时拉住,不然一个趔趄摔下去可就惨了。
“干啥你,这么危险绊倒了咋整,别着急呀,丢了下楼再捡呗,又没人偷你的。”李雪婷心直口快,对她的行为难以理解,吓得手心都是汗,“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刚差点撞到我了。”
于闵歉然:“对不起。”
“哎哟小事,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嘛。”李雪婷大大咧咧,“那你快去捡,你的东西先放这儿,我帮你守着,等你上来。”
于闵先去捡纸条,没丢,吹飞挂三楼栏杆上了。李雪婷好奇,什么纸条能让她这么紧张宝贝。
“写的密码吗?”
于闵含糊回道:“差不多。”
“我就经常记不住这个,你写书上吧,我就写的数学书上,书弄不丢,一翻就找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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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林白辛回来以后,她们又短暂地切断了联系,大抵是办不到于闵的请求,又或是别的原因,林白辛到了京都再无别的动静。
于闵太为难人了——郑清和于盛聿还在呢,活得好好的,于闵又不是完全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有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对方怎么能管这事?
林白辛二十五了,于闵农历十二月份才成年,才满十八岁,说白了,哪怕她成年了,她也是孩子,是还在读高中的学生,林白辛不能也不应当干涉太多,往重了讲,林白辛现在把于闵带走了,家长是可以报警的,那是犯罪。
孩子冲动不懂事,林白辛不可以。
于闵后悔了,懊恼当时不该讲这个,然而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是不是吓到林白辛了?
谁敢接手一个累赘呢,不是自找麻烦么。
趴新教室的课桌上,于闵反复翻着笔记本,小小的纸条卷成一团,被她捏在手心里。
她越界了,过于冒失,也很冒犯。
于闵门儿清,当时光顾着失落,现在缓过劲了,着实五味杂陈。
如今于家的亲戚们谁都不敢趟这滩浑水,何况别的人——林白辛不一样,肯定不是那种人,可还是得适度。
李雪婷搬完书抱怨,不是抱怨干活儿累,而是她妈不给买iPd,她在学板绘想要一个平板,绝不是用来玩,可不论怎么央求她妈就是不肯买。
“这还是亲妈吗,我是不是亲生的,连这个都不买,伤死我的心了。”
赵时余捣乱有一套,接道:“多正常,我妈还不要我呢,我也是亲生的,不买平板算什么。”
“……”李雪婷幽怨满满,“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赵时余煞有介事点点头,“我的比你严重。”
“……”
“我妹不是亲生的,但只要她开口,我家婆什么都会给她买,别说平板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行。”
李雪婷受不了,大喊一声“受死吧”,再是“姓赵的我跟你拼了”,赵时余嬉皮笑脸,故意逗李雪婷,挨捶了就往温允怀里躲,要温允救她。
赵时余她妈和温允她爸没结婚,两姐妹别说血缘关系了,法律上都不搭一点边,然而赵家还是留下了温允,把温允长大,让姐妹俩相互作伴。
余光瞧着她们,于闵愈发不是滋味,多少有些羡慕。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允看过来,等赵时余和李雪婷打闹着跑开了,温允轻轻说:“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于闵说:“没,有点困,昨晚没睡好,我补会儿觉。”
于闵有点失态,可能是心事过重,好几天,她总是时不时就打量起赵时余和温允,搞得赵时余浑身不自在,实在憋不住了,赵时余疑惑问:“闵闵,你干嘛老是偷看我们,我脸上有东西?”
被抓到现场,她倒不慌乱,只是反问赵时余:“你和温允,一直都这样吗?”
赵时余不明所以:“哪样?”
她却说不出来,思忖了会儿,回道:“这样好。”
赵时余睁眼讲瞎话,颠倒是非:“肯定,我俩打小就穿一条裤子,你是不知道,我妹可黏我了,天天都缠着,尤其是刚来我家那阵儿,走哪里都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现在长大了,你们别看她在外面那么高冷,实际私底下不那样,晚上还非得跟我挨着一块儿学习,要跟我睡一屋,她害怕一个人睡,胆子小得很。”
“谁缠你了?”温允斜眼。
赵时余别开脸,装死。
到了高三,假期就更少了,还没正式到九月份,齐老师拍拍讲台宣布,接下来的假期将会大幅度缩短,改成一个月放一天半假。
班里叫苦不迭,于闵倒没太大的感觉,反正放假与否她都在学校待着,基本都在图书馆上自习。
高三了,于闵不藏手机了,老实上交,等到放假再拿回来。
这周她收到了一件快递,物品三天前就送达了,只是她手机没开机,收不到通知。
快递寄到的学校,统一放在学校前门保安室。
京都寄过来的快递,林白辛寄的,是一箱子零食和一些日用品,装了很大一个纸箱,里面还有俩玩偶。
又是一对兔八哥。
林白辛新买的,做二奢收货时找到的玩偶,店里不卖这个,本来收着也没用,但还是收回来了,寄到一中当礼物。
林白辛微信留了消息,大意是让于闵记得取快递。
这人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于闵戴上耳机,快递拆完了才听的那条语音,坐着愣神,重复听了好几遍,直到舍友喊她,她才取掉耳机。
以为那是于闵网购的东西,舍友瞪大眼,纸箱子快比人都高了。
“哇塞,这么多,你爸妈给你寄的呀?”
分一些零食给舍友她们,于闵不讲究竟是谁寄的,迟些时候,对着手机敲点老半天,舍友催她一路去图书馆,不然再晚点就占不到座了,于闵才将那条消息发出去-
收到了。
到了图书馆找到座位,坐下,觉得只发那一条太干巴生硬,想了想摸出手机补一条:-
谢谢。
发完后一条,反而更生分了,想要再撤回,可惜时间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
坐位子上很久不翻书,盯着手机纠结,于闵搜肠刮肚,寻思要不要再讲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卡住了,死活想不出该怎么续下去。
李雪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心看到手机屏幕,本来没想窥探她的隐私,但见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遭遇了啥似的,李雪婷好奇伏低腰身,一会儿,冷不丁照着屏幕最上方的昵称念:“L——X——这谁呀?”
于闵赶忙收起手机,丢书包里,心都悬嗓子眼儿里了,手都抖了抖。
“你别吓人,真是。”
“鬼鬼祟祟,一看就有事,你瞅瞅你心虚那样,搞得像什么一样。”李雪婷压低嗓音,一屁股坐她左边的空座,“我可没吓你,来了好一会儿了,是你自己没发现,站半天了理都不理我。”
于闵合拢书包,还好聊天记录没什么不能看的内容,转开话题,不和李雪婷掰扯:“你作业写完了?语文只有一张试卷,还有其它的没?”
“肯定没有,才放假,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快。你写完了?语文还有白皮书,上课老师不是让勾了题的吗,你没记?”
“我写了一半多了。”
李雪婷好奇心重,于闵不肯坦白,她就自个儿琢磨,晚点离开图书馆,她一下醍醐灌顶,搂上于闵的肩膀,有意拖长声音试探:“LX……我想想啊,这谁呢,咦……唔……L,X,谁呀谁呀……啊,该不会是你白辛姐吧?”
于闵不承认,推开她的胳膊:“你好无聊。”
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李雪婷紧追不放,宛如抓住了她的尾巴:“来了来了,又是这样子,每次你说谎就这样,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别人。闵闵哎,你可真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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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都不会。”
于闵抿唇,强撑:“我没撒谎。”
她越是这么说,李雪婷越是肯定,逗了她一会儿,她脸都快埋领口里去了,李雪婷这才收敛。
“这有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白辛姐是挺好的,我就是顺口问一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小卖部吧,我饿了,买桶泡面垫垫肚子。”
零食小组里的人也有份,最乐呵的莫属赵时余,于闵没说零食其实不是她买的,赵时余她们都以为是她买的,知情的李雪婷笑嘻嘻,边吃水果糖边用胳膊肘顶顶于闵,挤眉弄眼暗示她会帮于闵保守秘密,绝不向外泄露半点。
于闵招架不住,侧身无视李雪婷,不多时也往嘴里剥了一颗糖。
甜滋滋的草莓味儿,她喜欢的口味。
小女生最好哄,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当然归根结底,于闵没生林白辛的气,气度不至于那么小,她就是有点转不过弯,那阵情绪过去了,心里的憋闷难受随之就消散了。
仍是林白辛打的电话,下一次放月假,于闵前脚刚拿到手机开机,不到十分钟,对方像掐准了时间一般就打了过来。
飞快接起,唯恐晚一秒就挂了,那时于闵和李雪婷她们逛街,刚好那三个进店买奶茶了,她走到墙角,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老样子,问问她的近况,没别的事。
林白辛也是刚歇下来,她和朋友的店正在起步阶段,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打电话还得抽空才能打。
于闵讲不出好听的,听林白辛讲了两分钟,只会说:“嗯,你不要太累了。”
她的语气一听就软乎,对面的林白辛停顿了两三秒不搭腔,接着笑了下,径直挑开她们这段时间横亘在中间的那道坎儿:“不恼我了?”
于闵嘴硬:“本来就没有。”
“我还想着,要是你今天也不理我该怎么办,冷了几个月了都。”林白辛无奈讲,“连声说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白辛坦荡,气量大,一点都不遮掩。于闵上下嘴皮子碰碰,只会说:“我没冷着你,不是那样。”
站路边和林白辛聊了两分钟,于闵嘴笨,有的想法讲不清楚,自己心里都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不过好歹是缓和了,这事可算能翻篇了。
聊不了太久,李雪婷她们买完奶茶出来,于闵只能匆匆结束电话,说晚点再给林白辛打过去。
“闵闵,你跟谁打电话呢,干嘛还躲着接,有事啊?”赵时余关心,“喏,你的奶茶,我妹帮你点的,不知道你要喝哪个,点的布丁奶茶。”
于闵搪塞,不说实话,没啥不能说的,可她还是骗她们是电信客服打的,不是谁。
赵时余她们没起疑,信了。
约定的晚点,等电话再回拨过去都快傍晚了,另一边林白辛又忙碌起来,一通电话来不及多讲两句,朋友喊走了林白辛,林白辛说:“下次再讲,你也该上自习了,快去吧。”
白天应该多聊两句的。
夜里躺宿舍床上,于闵翻翻身,不受控制地复盘,下回还是优先接电话,林白辛不是时时都有空,她现在是大忙人。
大姑一家最近为了于盛聿的烂摊子操心,林白辛卖房子的事没提前知会他们,事儿都落定大半了,一家人才慢知慢觉。
周晋难以置信,当于闵不了解,向于闵告密:“我妈他俩还因为这事吵架了。”
“为什么?”于闵扭头。
周晋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了一半,我妈不让我听,把我撵出去了,反正他们有分歧,我妈不满意,我爸也挺来火的。”
林白辛卖房,旁人不满意个什么劲儿,又不关他们的事,这种时候倒是把林白辛当亲女儿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闵不评判这个,当着周晋那个二傻子更不想跟他多说。
周晋长吁短叹,不明白大人们的矛盾,他蛮难受,不是难受他爸妈吵架,而是惆怅林白辛往后估计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他没本事考到京都的好大学去,能考上本地211及以上的院校就谢天谢地了,另外林白辛可从未讲过希望他去京都之类的话。
吐完苦水,周晋忽而想起一件事:“学校这学期是不是要办成人礼?”
于闵不关注这些:“不知道。”
“好像是开学以后就办。”
“哦。”
周晋说:“你是不是今年就成年了?”
于闵说:“貌似是。”
提起这事,必然不是为了给于闵庆生,周晋不讲出来,然而于闵心知肚明。
三个多月后,郑清和于盛聿的官司还在打,她十八了,到时候双方就不再争抚养权了……理论上,她还在读书,父母还得管她上学,但最后会怎么定还是未知数。
“舅舅找我妈问你了,他其实想来看你。”周晋安慰,“还有舅妈……你妈,她前几天还找到我家去了,你不知道吧,我爸说先瞒着你,但是我感觉你得知情,不能什么都不清楚。”
于闵不接话茬,理理校服衣角,静默看着灰白的地面。
一中的成人礼比较简单,大体就是把高三全体学生集中到大礼堂,主持人慷慨激昂演讲一番,接着学生代表上台念稿子,学校领导再长篇大论,最后收个尾就算是圆满告成。
于闵是学生代表之一,上台的稿子她自己乱写的,无非就是“刻苦学习”“努力才有回报”那一套老调调,领导和老师喜欢这种,为此,她还得了一张校级奖状,用以表扬她的优秀演讲。
成人礼那天,林白辛又邮了一次礼物过来,于闵依旧是过几天东西到了才拿到手机,是一个小夜灯,充电款的。
于闵将小夜灯摆在桌子左上角,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小夜灯中看不中用,当摆件倒是不错,造型精致漂亮,像一朵百合花。
“你这灯挺好看,网购的?”舍友问,“我也想买一个,有链接没,发我一个行吗?”
网上找不到同款,林白辛专门挑的款,哪能那么容易找到一样的。
于闵不说小夜灯究竟是谁买的,说的是朋友送的,实体店买的。
“那能请你朋友给我代购一个不,我加钱,出跑腿费,好不好?”舍友挺想要。
于闵嘴上表示可以问问,但下回和林白辛联系,却从头到尾不提这事。
林白辛:-算是我上次道歉的诚意。
一排字删删改改,打了很久,于闵还是违心:-我没生气。
末了,加一句:-不骗你。
成人礼结束,高三正式进入倒计时,她们就这么保持一月一次联系的频率,林白辛似乎知道于闵的准确放假时间,每次要么她打过来,要么于闵打过去,于闵打的电话都能打通,不管什么时候,对方都能接。
有一次赶上林白辛开会,于闵不知情,晚上七点半了都,一般这时候早下班待家里了,林白辛还是接了,抬手示意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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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止,先接的于闵的电话。
于闵到后面才发觉不对劲,听到那边有人在讲话,愣了愣:“你还没下班?”
“快了。”林白辛说。
“那我挂了,你先忙。”
“没事,不忙。”
于闵没好意思,怕耽搁她的事情。林白辛好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散会,起身走到外边:“行了,会开完了。”
于闵发懵,没搞懂咋就开完了。
“不是很重要的会,其实就是一起聊会儿。”林白辛说,“不要紧张,他们都没压力,你紧张什么。”
她们通话的时间都不长,基本三五分钟,最久不超过二十分钟。
于闵不善言辞,很多时候明明打电话前就想好了要讲的话,但一听到对面林白辛的声音,糊里糊涂就忘了原本准备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时常卡壳。
林白辛的二奢店做得不错,比林白辛预期的顺利,干这一行还算收入可观,回报挺高。
姑父反对林白辛干这个,长辈们总是对年轻一杯给予厚望,姑父希望林白辛能干点正事,比如继承她亲生父母的遗志,做二奢在姑父看来不务正业,那不就是倒腾货品,还是二手旧货,林白辛读那么多年书出来,做这行简直大材小用。
林白辛拒绝与长辈交流,她迟来的离经叛道,甭管姑父他们怎么劝都一律不听。
于闵是少有支持林白辛的人,即使她的支持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高中的最后一次长假预计放一周左右,于闵的假期计划朴实无华,待着看书哪儿也不去。
“不玩两天?”林白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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