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闵随意:“你去我就去。”
“那就现在去。”
宽敞的浴室流水飞快,热意溢满整个空间,她们在浴室里待了很久,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林白辛任由热水冲到身上,洗干净了,她撑在洗漱台上,身形不够稳定地靠了二十几分钟,她的双足支在半空中,水正在慢慢地滴,溅落到地上,荡出微小的涟漪。
于闵半蹲跪在她面前,极尽爱意地呵护她。
转到床上,外面的天星月齐明,远处的路灯温暖,林白辛躺着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她都没力气动了,是于闵拿毛巾给她擦的水。
“待会儿吹头发。”于闵说,“我给你吹。”
林白辛平复了十几分钟才有力气爬起来,整个人好像抽干了,于闵将吹风机拿到外面,给她吹头发时动作轻柔,指腹揉在头皮上,痒痒的,林白辛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于闵的指尖又从她耳垂上擦过,似有若无的,见她不躲了,一会儿挨上来捏了捏。
这人不嫌累,用的抵挡风,吹了半天才吹干头发。
林白辛惬意,吹着吹着都快睡过去了。于闵好笑,放下吹风机,柔声说:“躺下再睡,小心别摔了。”
林白辛近些天性情大变,以前多么正经知性的一个人,现在偶尔竟变得幼稚起来了,她学会了耍赖,等于闵上床了,她有意占据大半张床,观察于闵的反应。
于闵挺配合,往下倒她臂弯里,侧身,问她:“满意了不?”
“还行吧,一般满意。”林白辛说,“十分能给个八分。”
“还有两分扣在哪儿?”
“唔……让我想想,扣在——扣在你最近太辛苦,变瘦了,躺下来都硌我的胳膊。”
于闵佯作要起开:“那我躺旁边去。”
“别呀,不要不要。”林白辛赶紧拉住人,“我说的假话,你不硌人,这样刚刚好,挺舒服的,不会压着我。”
可能是于闵终于找到了可以做的事,这一晚,林白辛比对方还激动,由衷感到开心。
后半程换成林白辛为这人服务,她们的脸贴着彼此,结尾,林白辛亲亲于闵碎发贴缠的耳朵,悄声反过来用先前于闵的话问:“满意吗?”
于闵没力气给评价了,挪挪身子,挪进她怀里。
时间的叠加是覆盖裂痕最有效的方式,记忆会模糊,新事物会代替旧的过往,每一天都在往前,不能往回。
原先那么强烈的情绪,那些恨或是怨,也会被后来的感受替代,被眼前的现实慢慢虚化,时间越久,分开的那几年,渐渐也会像于闵刚到京都那几年一样,成了被束之高阁的盒子,于闵从未去打开这些盒子,它们便开始落灰,开始被抛在很远的回忆深处。
于闵和另一边的江舟打了一次电话,江舟和唐霈要出国了,估计要到外面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一年半载,可能更久。
江舟同她告别,得知她过得好就放心了。
“我的朋友其实不多,你是少数的几个之一。”江舟说,为她高兴,江舟真性情,伤感说来就来,讲到一半眼睛先红了,憋了憋,忍着情绪讲,“你要好好的,以后我就帮不上你了,你和林老板都要好好的。”
于闵颔首:“嗯,会的。”
电话的末尾,江舟还问了一个问题,于闵没有给答案,那个问题,面试的那天锦城医学院也问了她。
为什么会选择任教,不是做别的?
原因是哪样的呢,于闵当时给学校的答案十分套路公式化,她说,是为了不浪费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是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所以选择传授,从而实现自我价值。
真正的原因不是那个样,没那么高尚。
推动这个决定的起因很简单,因为有一个人曾是她的家教,教她做题,带她走出阴霾,,后来这人也成了带领她方向的引导者,给予她复杂的浓烈的爱与恨,而今,对方又成了她的恋人。
于闵不过是跟上了那人当年的步子,像那时的林白辛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将要教很多学生,而林白辛,她是她的唯一。
“我想过做别的,但那些我都不喜欢,只有这个,感觉……还行,不排斥,因此我接受。”于闵说,“未来有很多种可能性,现在我选了这一种。”
这些话于闵绝对不会告诉林白辛,不让林白辛知道,于闵也有自己的难为情,话讲出来就没那种感觉了,天差地别。
第一天上班,林白辛开车送于闵到学校,等下班了,又过去接她。
半个月下来都是如此。
“怎么样,这份工作还行不?”林白辛到后面才问,“分享一下体验感,我听听。”
“干嘛,还得交作业么?”于闵动了动眉。
林白辛揶揄:“对,林老师得批阅你的成果。”
于闵说:“一般,将就吧,比预期的容易些,难度不大。”
有的学生上课不用心,她不喜欢,可也能忍受。
林白辛听她说,末了,接道:“现在的小孩儿比不上以前的省心。”
“有点吧。”
“比我家的差远了。”
“是。”
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琢磨明白林白辛那一句,“我家的”指的哪个。
于闵偏头望望,又挑了下眉。
林白辛忍俊不禁,任由随便看。
嗯……她家的小孩儿,谁都比不上,没得比。
第113章
上班了,人就不自由了。
起码没有刚毕业那会儿自由。
当学生的阶段,学校是青春的见证地,美好又热烈,一旦变了性质,身份转变了,这儿就不再是回忆里的那个快乐天堂。
上班是万恶的,工作就是惬意生活的绊脚石,对此,林白辛比于闵更能领会这种感受,难怪现在的小年轻各个厌世感极重,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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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冤魂怨气都深。
刚入职的前两个多月,于闵还不算特别忙,能够应付,多数时间能够准时上下班,然而接近期中考试周,活儿就多起来了,一件件的大小工作多如牛毛,这个事还没干完,另外的活儿就排着队来了。
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就是永动机驴,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学校没比医院好到哪里去,实际大同小异,无意义的书面工作,繁累的杂务,还有各种奔忙跑腿,低效又麻烦,有时候搞定一份简单的资料光是盖章都得弄好几天,层层审批就更慢了,等十天半个月常有的事,甚至大半年都有可能。
考试周前后,学校加班也挺严重,最晚的一天,于闵半夜十一二点了都还在办公室,并且做的工作还跟学生考试没多大关系,而是代大龄领导做PPT,准备表格资料。
于闵对此接受度还行,多数工作都这个尿性,她入职前就做好了准备,现在倒蛮平常心。
当是以前大半夜学习了,学习不也得天天学到大半夜么,何况学习还没有工资拿,现在这份工作,既给了工资,还有补贴啥的,算下来也挺可观的了。
林白辛却心疼坏了,外界不都公认,进学校比医院轻松,教教书没压力相对躺平,结果也没轻松到哪儿,躺平更是别想了,这一周总共七天,于闵天天加班,双休都没有,周末还得到学校值班。
相比起来,林白辛开店都没于闵累,开店好歹还能喘两口气,还有林七和手底下的一群员工帮着分担。
天天跑学校送午晚餐,林白辛两头跑,比以前于闵读书时还送得勤,她有自知之明,自个儿做饭味道不行,便每天到酒楼打包饭菜,到了学校两个人一起同桌吃。
于闵这个级别的年轻老师一般不会有单独的办公室,她办公室里还有一位中年副教授,对方姓左,大家都叫中年副教授左师。
出于顾虑,林白辛去了学校,当着于闵同事的面,尤其在左师跟前,她都比较克制,尽量不做任何亲密的行为,哪怕是牵手,担心对于闵影响不好。
只是林白辛多虑了,于闵并未在学校里高调出柜,可这人也不会刻意隐瞒,她们的关系,还有很多事,于闵的处理态度都是顺其自然,其实久而久之,常与于闵接触的同事都能发现她们的真实关系,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哪个姐姐、哪个朋友能天天雷打不动两顿到学校送餐,每次来了还那么照顾于闵,关键早晚都来接送,哪怕是亲爸妈,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都是极个别,更何况她们有时还是相似类型或同色系的装扮,于闵偶尔还会穿林白辛的衣服,比如前两天她就穿了林白辛的外套,出门太着急了,顺手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就披上出去了,直到晚上回家都没发现哪儿不对劲,还是林白辛摇着头笑笑,这人现在真的是够不拘小节的。
再有,于闵有时忘带东西了,也是林白辛及时送到这边,甚至有两次,她需要的文件在家里的电脑上,当场就打电话给林白辛,让林白辛解锁电脑找到文件发给她。
好多老夫老妻都做不到她们这程度,但凡有点阅历的同事,谁能看不出来呢?
只有林白辛自认为她们是在隐藏,不给于闵添麻烦。
今天到办公室,于闵不在,去系主任那里了,办公室里左师在,左师边喝茶边招呼她,告诉她人去哪儿了,还邀请林白辛下周和于闵一块儿去她家郊外的别墅烤肉。
最近林白辛送饭,只要左师也在,她都会多带一份。左师念她的情分,这次特意亲口邀请她。
“大家都来,林小姐你可一定要赏脸,我们可都说好了,有对象的带对象,有家属的带家属,一个都不能少。”左师乐呵说,一再叮嘱。
林白辛顺口就答应了,应下时倒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等到晚些时候于闵送她下楼,她忽然转过弯了。
对象、家属,她也是其中之一。
“你同事他们都知道了?”林白辛讶然。
于闵如实说:“不清楚。”
反正左师是知道的,一个办公室瞒不住,即使不说人家也能发现。
现在风气开放了,多数人也不喜欢管闲事,同性恋那是个人的取向,只要不影响到工作,不在学校大肆宣扬这方面,其实没人会管,没有哪个领导或同事吃饱了没事干拿这个做文章,实际情况是包容的人听听就过,不会很在意,不包容的人也不会因此就怎样,和自己又没关系,不危害社会爱咋就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己何干。
周末,去左师家烧肉,林白辛真去了,毕竟人家专门邀请,不能不给面子。
到了那里,林白辛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于闵抢在前面先说:“林白辛,我爱人。”
左师帮腔,冲那些人也说的是“于老师爱人”。
同事们甚至连惊讶都没有,早都听说了这事,大家接受度良好,她们来得迟了一会儿,烤肉已经烤上了,同事们热情招呼她俩,将烤好的肉串塞她们手上。
“林小姐吃羊肉吗,要不要尝尝我烤的孜然羊肉串?”一位同样刚入职的年轻女孩儿大声问,“其他人呢,有要吃的吗,我手艺可是专业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吃后悔一天啊。”
“吃,我吃,要两串!”
“我要三串,不,五串。”
“诶诶诶,别抢呀,给我留点,我还没吃上的。”
爱人,这俩字似乎有点子拗口,林白辛默然在心里念了几遍,于闵第一次这样介绍她,这种称呼她很少听见,通常是一些有点年纪或挺讲究的客户会这么称呼自己的配偶,要么就是比较正式的时候,才会那么叫。
今天的场合其实就蛮正式,不是烤肉正式,是于闵第一次正式领林白辛来见同事们,算是正儿八经公开了,这么称呼很合理。
心里多念几次,接下来整个晚上,林白辛都在反复砸摸回味这俩字,跟着了魔似的。
回去的车上,于闵先受不了,轻声说:“不要再想了,想半天了都。”
林白辛侧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啊,知道。”
“我什么都没想。”
林白辛嘴硬,莫名不好意思承认,虚岁三十四的人了,早过了而立之年了,因为一个称呼弄成这样,那也太没气场了,她含糊带过,不让于闵再问下去。
“我没觉得有啥,本来就很正常。”于闵说,“又不是见不得人,光明正大的,这是我们的权利。”
爱人,林七和洛书都不这么相互称呼呢,她们都交往多久了,林白辛喜欢这两个字,很温情,带着独特的亲昵,这比其他称呼更令人心动。
因为这事,林白辛第二天又为于闵服务了两次,到了最后,于闵用力抱紧她,在她的痴缠爱意之下,于闵如同快溺水了一样,整个人完全依附着她,让她占据,让她吞掉自己的潮湿。
周晋和桃子正月初五举行,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大操大办,他们是旅行拍的结婚照,在旅途终点举办了小型的目的地婚礼,林白辛和于闵双双受邀,作为家人出席。
“要不是我妈坚决反对,回去我们都不想办了,可惜拗不过我妈,她老封建,非得说什么不办席没排场,没面子,本来我不同意,桃子先妥协了,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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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圆上一辈的心愿了,不然以后这事没完,烦人得很。”
结了婚,周晋更加爱吐槽了,别家都是婆媳矛盾,他家是他和大姑过不下去,老一辈总想插手年轻人的大事,周晋不乐意让他妈干涉,他们已经决定了,以后坚决远离大姑和赵叔,每一辈都应该过自己的日子,等到大姑需要照顾的时候,他们才会考虑像于闵她们之前那样,买同一层或同一个小区的房子住在一处。
“讲真的,最近我是越来越羡慕你和我姐了,你们多自在,闵闵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苦恼,都快被逼得烦死了。”周晋仰天叹息,不停碎碎念。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于闵对其无法感同身受,一定程度上来说,大姑还是比郑清于盛聿好对付多了。
说起那两个,这次周晋结婚,他们没被邀请,原本周晋挺犹豫,到底是亲舅舅,不请过来好像说不过去,是大姑不让请,怕他们来了会在婚礼上闹事。
郑清和于盛聿真又打上官司了,双方斗得死去活来,这下谁都没余力管于闵同不同性恋的事了,她和谁在一起也不要紧了,打赢对方才是重中之重。
郑清这次比上次还狠,完全翻脸了,和于盛聿口头上的叫嚣不同,郑清手里貌似有实质性的证据,好像真能送于盛聿进去吃牢饭。
大姑透露,于盛聿想要找郑清和谈,郑清前阵子给了准信,和谈可以,但必须让于盛聿吃进去的吐出来。
郑清不是为了钱,单纯为了恶心于盛聿而已,她要求于盛聿现在就得把名下的诸多财产转给于闵,不然对于盛聿绝不会手软。
“都病得不轻,打就打吧,又把闵闵姐扯进来算怎么回事,神经。”周晋摇摇头,“他们可别影响到闵闵姐了。”
影响不了,郑清再狠,也不至于真让于盛聿这个亲爸留案底影响于闵,这对天造地设的有病人士不过是在相互拉锯,等他们发完疯就好了。
于闵并不知情其中的具体细节,大姑他们出于担心没敢全部告诉她,她也不在乎,世界毁灭了都无所谓,只要那俩别出现在她面前就行。
婚礼结束,返程的途中,于闵收到了郑清的消息,但她没点进去看,直至飞机抵达锦城,她才从别的亲戚,哦,也就是她亲爷奶那里得知了这条消息的内容。
——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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