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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他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临江县现在的县令吗?”

    话音落下,马车里寂静无声。

    [49]第四十九章:前夕。

    “咦——!?”蒙鸿博大吃一惊,整个人都直直地蹦了起来。恰好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脑袋重重撞在角上,登时疼得龇牙咧嘴。

    “哎哎哎,出血了!出血了!”

    “快快,快停车,快拿绷布带来!”

    胤禔、王司官和李仵作惊呼起来,车队骚动片刻,调头往最近的县镇奔去,重新寻了郎中为蒙鸿博包扎头部的伤口,随后才再次朝着临江县出发。

    “现在好了。”

    “别说以前认识你的人还认不认识你,我觉得你师傅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你来。”胤禔看着头部被扎着绷布带,为了固定还多绕了一圈在下巴上,瞧着可怜又可笑的蒙鸿博,憋着笑安慰道。

    蒙鸿博揉了揉头顶的伤口,抽了口气的同时还真的渐渐放松下来,没有一开始的紧张了。他冷静下来,反而想起关于丁成章的事情来:“丁成章是丁县令的弟弟,他读书读得一般,据说考了四五回才考中童生,而后便屡试不第。”

    “我爹曾与我娘说起,丁县令曾与他一笔钱,教他在县里做生意用,结果才三五个月就赔了个干干净净,还欠下一屁股债。”

    “而后他便说要捐官。”

    “为了这个事,据说吵了好几回,再然后我也就不知道了。”

    “捐官?”胤禔点了点卷宗,吃了一惊,虽然胤禔不敢苟同,但在明清时期捐官是非常常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官方买官。

    从一千两的县丞到近两万两的道员,虽说原则上规定捐官官员不得进入实权部门为官,但朝廷又有各种因能力而升职的路径。

    谁能说钞能力不是能力呢?

    甚至有些家境富裕,心思机敏,只是不擅长科举考试的捐官官吏能走得更远,就比如康熙晚年捐官入仕的李卫,历经三朝,深受雍正帝和乾隆帝的信重。

    胤禔惊讶的不是捐官,而是另一件事。他蹙着眉,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丁家家境如何?”

    “比我家要好些……吧?”蒙鸿博艰难思考着,努力给出答案:“他们一家虽然住在县衙,但在县里还另外有两三家铺子还是院子来着?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胤禔记下这笔,又继续往下看,兄长去世仅半年后,丁成章便成为临江县县令,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为官之后的三回大计虽未达卓异,但也达到中等,因此连续留任。

    胤禔翻开此前冒充车队的侍卫和仆佣记录的卷宗,只见几人在酒楼客栈住宿时曾问起丁县令的相关事宜,百姓们对其评价皆颇为优秀,唯独不满的地方是……

    胤禔双眼渐渐睁大:“丁县令的侄子经常娇纵任性,常与人在街头斗殴,频频闹事!?”

    “丁有章的侄子,那岂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幼儿?”王司官闻言,惊讶地看向蒙鸿博。

    蒙鸿博瞪圆了眼,猛地拔高声音:“怎么可能!?他当年是方圆百里都颇为有名的神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变成那样!”

    “毕竟……过去十年了。”

    “小博,人都是会改变的,再说那名丁有章的侄子,还不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人。”

    王司官闻言,点了点头:“对啊,你不是说丁有章还有个妹妹嘛,说不定是这个侄子。”

    “对,对!”蒙鸿博像是找到了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

    “此人名为丁瑜树。”

    “就是他啊!!!”蒙鸿博整个人心态都崩了,本就隐隐抽痛的脑袋这下疼得更厉害了。

    “别想得那么悲观。”

    “说不定内有别的隐情呢,等案子结束后还可以再问问。”王司官和李仵作左右安慰几句,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向卷宗,希望能从中发现更多线索。

    “我也觉得……”

    “若是你父亲和前任丁县令之死另有隐情,那这位现任丁县令可否知道些什么?若是丁瑜树真如你所说那般聪慧,他会不会又察觉到什么?”胤禔想着其中藏着的阴谋,眼里颜色渐深。

    蒙鸿博闻言,忽地一愣:“……”

    他刚刚是急得晕头转向,没有深想,如今想来登时一身冷汗,会是如何的处境才会让他装笨装蠢,乃至于……

    正当蒙鸿博胡思乱想之际,胤禔忽然开口道:“对了?你与你爹长得像吗?”

    “小人更像母亲一些。”

    “那就好,记得你从下车开始就叫张博。”胤禔叮嘱一句,生怕蒙鸿博露馅。

    蒙鸿博肃容:“大人放心。这是小人好不容易等来为父为母证明清白的机会,小人绝不会出现差错的。”

    胤禔欲言又止,对蒙鸿博头顶竖起的旗帜着实担忧。

    与此同时,马车缓缓停下。

    负责驾车的马(侍)夫(卫)一跃下马车,朗声道:“爷,临江县到了。”

    胤禔面无表情的掀帘而出,趁着王司官和蒙鸿博没注意,一脚踹对方腿上:“我是殷司官。”

    “是的……大人。”

    “殷司官,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呜哇。”胤禔下意识回了句,而后抬眸往前方看去,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王司官紧随其后,也从马车上下来。等李仵作和蒙鸿博也走下车,他目送车夫牵着马走向一侧,又看了眼有条不紊跟上前来的衙役们,顺口赞道:“瞧瞧咱们刑部衙门,新换的衙役和车夫啊各个瞧着盘条亮顺,就是去步军统领衙门都绰绰有余呢。”

    步军统领衙门负责分汛驻守、申禁巡夜等事,宫廷大事时他们也会担当守卫一职,有可能能在皇室宗亲跟前露脸,能被选上的都是八旗步兵乃至绿营兵力的佼佼者。

    衙役们脸上带笑,八风不动。

    李仵作乐呵呵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刑部也挺好的,不比步军统领衙门差。”

    “也是。”王司官点点头,非常认可,他见胤禔一直没说话,又朝他看去:“你说……你在看,呜哇。”

    王司官顺着胤禔的视线看去,也渐渐陷入沉默之中,从远至近的一行人,为首者穿着一身县令官袍,毫无疑问正是前来迎接的临江县县令丁有章。

    ……但提前来侦查的人没提到这点啊!

    胤禔、王司官、李仵作和蒙鸿博瞳孔地震,呆滞地抬眸看向前方,丁有章的吨位惊人,远远看去宛如一座山丘立于中央,脸上的赘肉层层叠叠,把眼睛直接挤成两条细线。

    短短的几十米路,似乎已经耗费了丁县令所有的力气,众人可以清晰看到从他额头滚落的大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40-50(第20/23页)

    滴汗水,听见那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我还是头回见着……”王司官喃喃自语,说到一半,他忽然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痛击,猛地回过神来,话锋一转道:“如丁县令您这般体魄魁梧的壮士。”

    收回手的胤禔:“……”

    他忍不住瞥了眼王司官,对他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本事深感佩服。

    王司官客套的热情一下,可没想到丁县令竟是拍了拍自个儿的肚皮,笑道:“让王大人见笑了,我这身子见风长,连喝水都会胖,嗐,怎么都瘦不下来。”

    “我家里老人也曾如此,据大夫说是痰湿脾虚之故,丁县令也要保重身体啊。”王司官见丁县令并不计较,悄然松了口气,顺口提醒道。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丁县令的称呼,面露惊讶:“丁县令认得我?”

    “是先头报信的衙役与我说的。”

    “原来如此。”王司官点了点头,却有些惊讶,要知道负责前去地方上通知的衙役多是老手,警惕得紧,通常不会向当地官员提供任何查案官吏的资料,以免案件发生其他问题。

    偏偏丁县令,却是立刻得知资料。

    王司官心思回转,面上神色不变,顺手介绍身侧的胤禔:“丁县令,那您也应当知道这位?”

    “这位便是殷大人吧?不愧是一表人才呢。”丁县令笑容满面,连连拱手:“听说殷大人虽然才刚入刑部不久,但已连破大案,前途光明!”

    “丁大人过赞。”胤禔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夸赞道:“下官才入刑部工作两月,还只是个新手,全仰仗王司官指导帮助才能连破大案。”

    胤禔话音刚落,丁县令便连连摆手,笑道:“哎哎哎,殷大人实在是谦虚了。”

    “就是下官,也听得您的厉害。”丁县令喜眉笑眼,说起胤禔办过的案子来:“像是那山洞双尸案,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谁能想到同处山洞的尸体,一具是从古墓里搬运出来的……”

    王司官瞥了眼胤禔,恰好与胤禔的视线碰撞上,立马知道彼此的心思。想来胤禔也是怀疑丁县令得到消息的途径,特意这般开口说说,来试探一二。

    若丁县令是从衙役口中得知消息,多是知道个大概,应当会把功劳都归咎于王司官。

    若丁县令是从旁人——比如刑部某位官吏口中得知消息,那大体能知道更多细节。

    就比如现在,山洞双尸案虽然已经告破,但除去刑部官吏与犯人外,从未对外公布其中女尸乃是古墓挖掘出来的。

    想来必然是有人告知丁县令,才教丁县令记忆尤深,能够脱口而出。

    胤禔和王司官的心沉了沉,他面上笑意不减,打住丁县令的念叨,介绍起李仵作来:“要说那案子的功臣,还得是李仵作,是他与几位大师通力合作,才得出结论的。”

    “哦哦哦,李仵作好。”

    “丁大人。”李仵作拱了拱手,神色恭谨。

    “对了,那位是——”丁县令岔开话题,也注意到身着衙役服饰,头上却裹着布绷带的蒙鸿博。他打量两眼蒙鸿博,摇摇头道:“这受了伤,怎么还当值?”

    “这是路上摔的。”胤禔故作嫌弃地挥挥手,“才头一天当值就把脑袋给摔破了,咱们赶来的途中还不得已,先跑去别处找大夫给他包扎。”

    “……”丁县令听着无语,还是王司官把话题转到案子上,他才敛了心思,肃容说起案件情况:“王大人,下官得到消息后已让衙役搜查了周遭山林,遗憾的是并未找到失踪的马车与人员。”

    胤禔和王司官对此很是淡定,一来官署通知案件归于刑部重新审理的衙役应当昨天才赶到临江县的,二来这本就是报假案,要是丁县令能立马寻摸出新问题,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丁县令不必着急。”

    “目前还未确定受害者到底是在哪一段区域失踪的,稍后我们先行调查一番,而后再进行搜查寻觅也来得及。”

    丁县令悄然打量着两人的神色,见状面上笑意更浓,就连脸上的肥肉也随之晃晃荡荡:“下官已在酒楼订了一桌上好的酒席,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还望两位大人莫要嫌弃。”

    胤禔挑了挑眉,王司官笑了笑:“怎么会?走走走,咱们坐下慢慢说说案件。”

    丁县令在前,两人并其余衙役在后,慢悠悠地走至位处临江县正中大路的一座酒楼前。

    胤禔想着丁县令外观特点明显,临江县的百姓应当都认识他,因此他沿途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遭百姓的一举一动,让他惊讶的是百姓们没有避让的痕迹,更有甚者还迎上前来,乐呵呵地送上鸡蛋、果子又或是其余吃食。

    “县太爷,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这是咱们家母鸡下的蛋,您拿回去尝尝。”

    “县太爷,我昨儿个去山上摘了栗子,香甜软糯的,可好吃了,您拿去试试!”

    胤禔和王司官瞧着热热闹闹的景象,挑了挑眉。王司官悄声与胤禔嚼耳朵:“不会吧不会吧?故意在咱们跟前表演?”

    “在我们跟前表演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吏部官员,也不是上峰?”胤禔压低声音,瞧着这一幕也觉得不可思议:“再说这样不觉得有点刻意……额,等等?”

    “县太爷,多亏有您保佑,咱们家媳妇昨天顺顺利利地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也能算?”胤禔奇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王司官努力压着声音,唯恐被前面的丁县令听见。

    两人齐齐往前去看去,总觉得眼前这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丁县令好说歹说,才劝百姓们离开,他抹了抹汗,而后引着胤禔几人走进一家酒楼。

    他直到坐在位置上,才叹了口气:“抱歉抱歉……刚刚那真不是下官故意弄的,下官在临江县做了好些年的县令,这里的百姓都和如同家人般,有什么好的都念着下官,要给下官拿一份。”

    “这是好事嘛。”胤禔笑道。

    “哎……”丁县令刚想解释,又觉得哪哪解释都是问题。他苦着脸,索性教伙计上菜来:“来来来,王大人,殷大人,我敬你们一杯。”

    酒饱饭足以后,丁县令又引着胤禔和王司官来到来到一间会馆,里面的掌柜仆役早已准备好院子,请着众人入住。

    胤禔和王司官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面对笑容可掬的丁县令也是频频夸赞,只是送走人以后两人就交换了个眼色,齐齐开口道:“不对劲。”

    不对劲啊不对劲。

    这可太不对劲了。

    王司官环顾四周,伸手抚着几案桌椅,以前摆在上头的各种物件,一时咋舌:“临清县里,竟是有这般好的会馆?”

    时下会馆并不罕见,在京城便有几十家。这些会馆通常都是地方商会乃至学院所建,主要是为同乡的商人、学子乃至官员等群体提供住宿以及互相交流的场所,有大有小,有豪华也有简朴的。

    眼前的会馆虽不如京城里一些顶尖的会馆,也绝对是中高档的,可临清县人口不过几千人,建造这般奢侈舒适的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40-50(第21/23页)

    会馆是供何人休息?

    “丁县令……就不怕我们查他?”

    “我们有任务在身,他又何必担心。”王司官摇摇头,啧啧称奇地瞅着屋里的物件:“说不定是想教咱们舒舒服服玩一场,然后直截了当地走人?”

    正当两人低声讨论的时候,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胤禔拉开门,只见两名俏生生的婢女蹲福行礼,恭声道:“两位爷,要不要去后头泡一泡温泉。”??????

    胤禔脑海里冒出无数数颜色不对劲的内容,他瞳孔地震,脱口而出:“不用!”

    他扯着王司官与婢女错身离开,跑到路口便见着瞅见傻不愣登,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李仵作和蒙鸿博:“喂,你们。”

    李仵作和蒙鸿博:“…………”

    两人对上胤禔看垃圾的眼神,像是头顶被浇了盆冷水一般瞬间醒过神来,冷汗密密麻麻往下掉:“……我们先去查案,查案。”

    [50]第五十章:丁公子,死了!

    跟着李仵作和蒙鸿博的两名婢女愣了愣,噗嗤笑了出来。紧接着刚刚请胤禔和王司官的婢女也匆匆追上前来,掩着嘴憋笑道:“两位爷,妾身的意思是可以领两位去后面的温泉瞧瞧。”

    胤禔:“…………”

    王司官没忍住,捂住嘴噗的笑出声。

    李仵作和蒙鸿博也想笑,就是抬眸对上胤禔幽幽的视线,又赶紧把笑声吞回肚子里。

    谁教他们,咳咳,就是想歪了。

    一行人灰溜溜地出了会馆,甚至因着众人跑得太快而忘了拿卷宗,又不得不顶着婢女仆佣的笑脸回去拿了一趟,整理下思绪来开始分头行动。

    这回查案与往常不同,需要隐蔽行动,几人并未分开,而是聚在一起,四处寻人打听,顺道问问百姓们对那位丁县令的感观。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胤禔几人问了一圈,几乎所有百姓都对丁县令是百分百的满意,有人说自家大哥得了病,便是丁县令出资寻大夫为其看病,有人说自己先前摔断了腿,交不上当年的税金,也是丁县令出资并让自己分三年偿还。

    还有人说之前发大水,桥面坍塌,还有一回山上出现猛兽,丁县令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施救。

    从百姓们难掩骄傲的面庞上,胤禔几人都能感受得到他们的赞誉发自内心。

    胤禔和王司官面上表情不变,心里思绪却是变化万千,总觉得一切都极为割裂,一面是让百姓感恩戴德的温厚形象,一面又是让他们觉得分外奢侈华美的会馆。

    更无力的人是蒙鸿博,面对眼前这种情况,他张了张嘴,落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喉间滚动着无语话语,却最终都被他咽了下去。

    恍惚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或许……这一切都是自己记错了?

    或许丁县令是个好官,或许真的是他爹杀害了前任的丁县令……或许他说的一切都是当年自己受了难后臆想出来的?

    就在蒙鸿博僵在原地,惶恐不安的时候,胤禔冷不丁道:“奇怪?”

    “哪里奇怪?”百姓们的赞誉声戛然而止,瞧着胤禔的眼神蕴藏着不满。

    “唔……像丁县令这般的好官。”胤禔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态度变化,面带困惑,很认真地反问道:“为何三次大计皆为中等,教我说这个程度应当能得到卓异才是。”

    胤禔话音落下,周遭立刻升起一片同意声:“对啊对啊。”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些官吏根本没眼光,完全不知道丁县令的好!”

    同时,也有人提出另外的观点:“依我看,可能是丁县令不想走,又或者是别的缘故才得了中等。”

    “哎,丁县令对咱们太好了!”

    “可要是丁县令能当大官,就能为更多百姓谋福利呢!”有人不服气,双眼亮晶晶的:“咱们临江县里蹦出个大人物,传出去咱们整个临江县都有面子哩!”

    “可新来的县令就不知道如何了。”另一名百姓连连摇头,“我岳父本是别处地方的,后来才搬到咱们这里来,他们老家那边的县令,嗐,真真是一言难尽。”

    “收成稍稍好些,就开始加税。”

    “要是差些的年景,更是逼着卖儿卖女来凑钱……甚至无处可告!”

    “这……也对哦。”刚刚说话的百姓瞬间一激灵,整个人都蔫吧了。

    在当下,县令便是一县的最高行政长官,不但对县丞、主薄、典史等属官任命有重要影响力不说,而且还负责征收杂税与使用经费。

    县令是好是坏,对应县里百姓的生活也是天壤之别。

    当然,也有人提出异议:“依我看,丁县令一直留在这里,或许也是为了那个混蛋。”

    这人未指名道姓,但现场所有百姓却仿佛都知道他在说谁,瞬间露出恍然之色。

    “嗐,丁县令还是太好了。”

    “他那个侄子啊真真是个祸胚……”

    “真想不懂,丁县令怎么会有这么个侄子?”

    “还不是因为他年幼丧父,所以丁老太太娇宠过度。”不少百姓面露愤愤之色,讥笑:“我记得他爹还在的时候,把他宣扬得和个神童似的。”

    “哈哈哈哈哈对啊。”

    “我也记得有这么回事,啧,真是!就这么个色胚混账,那位丁县令居然还把他吹成神童。”

    百姓们轻蔑的口气让蒙鸿博无法接受。他努力克制住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丁县令的侄子?他怎么了?”

    “他啊就是个祸害。”百姓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阵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惊呼声。

    “来了来了——”

    “避让避让!”

    “……又开始了。”百姓不满地抱怨一句,引得胤禔几人顺着声音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匹从远至近的高大骏马,明明快要接近人潮汹涌的集市,骑者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吓得一帮百姓四处逃窜,到处都是惊呼声和哭喊声。

    一时间,鸡飞狗跳。

    胤禔的脸色冷了下来,就在他开口让侍卫出手时,只见骑马者突然一拉缰绳,马蹄高高抬起:“驭——!”

    随后,马蹄重重砸在地面。

    胤禔这回终于见到马背上骑者的真容,只见他圆脸微胖,脸上带着麻点,眉梢眼间净是得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姓,嗤笑道:“你们的胆子也太小了吧?这样就被吓到了?”

    百姓们忍气吞声,四散而开,骑者却是一脸不尽兴的样子,手上马鞭一卷便将蔬果摊子掀翻,将上面的瓜果蔬菜弄得满地都是。

    “……这家伙,好欠揍。”王司官还是头回见到这般嚣张的家伙,忍不住低语。

    李仵作没忍住,瞥了眼蒙鸿博,而蒙鸿博已僵在原地,一双眼儿发直,眼前少年郎的行径让他仅存的希望也瞬间支离破碎,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握紧了拳头,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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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蒙鸿博开口止住几人,眼眸冷得惊人的胤禔冲着侍卫抬了抬下巴。

    好玩是吧?好玩是吧?好玩是吧!

    两名侍卫得令而去,片刻后又骑马而归。他们的骑术远比那少年郎来得好,其中一人趁着少年郎调转马匹方向的瞬间,提起马鞭直直抽下。

    随着脆响声、骏马吃痛的嘶鸣声和少年郎的惊叫声忽然响起,满大街的百姓都看得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载着少年郎的骏马疯狂地抬起前蹄,后蹄用力蹬地,每一次抬起放下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和决绝的气势,仿佛回到了它还未被驯服时的暴躁疯狂。!!!!!!

    正当百姓们看着马匹疯狂乱窜,并朝着街道冲来而惊叫连连时,另一名侍卫又骤然出手,将马匹拘束在小小的区域中。

    吃痛却无处可走的马匹发了狂,疯狂地抬起前蹄,又重重落下,不断想将身上的骑者摔下去。

    而马背上的少年郎只剩下惊恐。

    他哪里还有先前的轻狂,双手双腿都死死抱着马匹,偏偏他越是用力,吃痛的马匹也越发癫狂。

    少年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企图保持冷静,试图伸手安慰自己的爱马。可是每当他稍稍让马匹平静些许,冷眼旁观的侍卫便会再提起马鞭,给马匹来上一下。

    少年郎尝试两次,尽数失败不说,还险些被马匹甩了出去。他惊得通体冷汗,再也没了勇气尝试,愤怒又怨毒的目光扫向侍卫:“你特么是哪里来的——混蛋啊!”

    “你知道我叔叔是谁吗?”

    “快停下!不然我要你的啊啊啊——”

    侍卫眼皮都不抬一下,提起马鞭给对面的马匹再来上一下,又牵着马匹轻盈地挪开两步,闪开少年郎甩来的马鞭。

    “哎呀,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这样就被吓到了?不会是要尿裤子了吧?”

    似曾相识的冷言冷语如冰刃般甩向少年郎,教少年郎面色发青的同时还让周遭百姓也窃笑起来。

    “刚刚还牛得很呢……”

    “轮到自己嘿,就开始哭爹喊娘了!”百姓们悄声说着话,而围着胤禔几个的百姓也注意到那两名骑者正是刚刚跟着胤禔几人的,他们畏惧地相视一眼,悄声道:“那个……这个,你们不如停下吧?”

    “到时候吵闹起来……”

    “哎?”胤禔收回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几名百姓:“你们不是说丁县令是位好官吗?怎么?难不成他不管自己侄子纵马闹事,却要管我们纵马训人?”

    几名百姓哑然无声,支支吾吾了半响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隔了多久,才有百姓悄声道:“我们也觉得不太好……不过,每次出了事,丁县令都会使人来收拾烂摊子,赔钱的赔钱,安慰的安慰……”

    “反正没死人,就没事是吧?”

    “…………”百姓们再次无声,瞧着局促不安。

    胤禔倍感扎心,官员纵容子侄横行街头,以祸害百姓取乐,只因其愿意出钱打点,所以百姓没得怨言,还一致认为其是好官。

    真真教人……

    就在胤禔思索之际,临江县的衙役也迟迟赶到。他们面对前所未见的景象也是大吃一惊,一批人上前拦住马匹,另一批人则围住两名侍卫,眼神警惕:“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当街行凶!”

    呦呦呦,这就成行凶了。

    胤禔回过神,瞥了眼开口就给侍卫戴‘高帽’的衙役,他抬步走至众人跟前,脸上带笑道:“是本官教他们这般做的。”

    为首的衙役一愣:“本……官?”

    他瞬间冷静下来,想起先前府衙里提起有京中官员过来查案的事情,衙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一身常服,瞧着就是普普通通富家公子哥的胤禔,态度瞬间转好,恭声询问道:“敢问您是——”

    “本官是刑部司官。”胤禔在刑部两字上加了重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抬手指向从马背上滚落在地,两腿无力只能由着衙役扶着才能站起身的少年郎:“当街行凶的乃是此人。”

    “放屁!”少年郎破口大骂,“什么刑部司官,我听都没听过!告诉你,我叔叔可是临江县的县太爷!你特么敢害我,我要你的——”

    侍卫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那力道又狠又重,竟是直接教少年郎的脸瞬间肿得老高,直直吐出一颗牙齿。他捂着脸呆愣片刻,随即暴怒非常,先是指着侍卫,而后又指着胤禔大骂:“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快点——快点啊!快点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胤禔轻笑一声,背着手走至少年郎的跟前,笑道:“你可有功名?”

    少年郎:“……哈?”

    胤禔恍然点了点头:“看来是没有的——那还不给本官跪下!?”

    话音落下,侍卫抬起便是一脚,横踢在少年郎的小腿肚上。少年郎本就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这下子直直扑在地上,给胤禔行了个大礼。

    “刚刚从上面看其余人的感觉怎么样?嗯?”胤禔居高临下的盯着少年郎,轻轻哼了一声:“纵马行于闹事,应当如何处理?藐视上官,又应当如何处理?”

    少年郎瞧着周遭衙役的神色,终于有些不安起来。他挣扎着还想教人去请丁县令,可惜胤禔没给他这个机会:“看在你尚未酿成大祸,此前也已赔偿完所有损失的份上,拖下去,笞三十以儆效尤。”

    侍卫恭声应是,直接把少年郎拖走,就连行刑的刀具都是从临江县衙役的手里拿的。

    至于行刑地点,回县衙太远直接原地实施。少年郎还未求饶,嘴里就被塞了帕子摁在条凳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平生头回感受到的疼痛感。

    “唔呜呜——”

    “真,真打了!”到此刻,周遭百姓才渐渐吐出呼吸来,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景象。

    事实上,县里也有不少人早就看县令的侄子不顺眼了。

    只是他恣意闹事之后,总有人给他擦屁股,多数百姓觉得得到了赔偿便心满意足,剩下百姓即使心有不满,也畏惧官员权势,最后选择忍气吞声。

    一日又一日,众人也就麻木了。

    直到现在,当他们望着下手又狠又重的侍卫,听着少年郎哭喊讨饶的声音,突然间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赔偿的银钱,想要的只是公平二字。

    “丁县令为何如此纵容侄子……?”有人没忍住,悄声道:“只要他稍加管教,他的侄子就不会这般横行霸道,为祸乡里吧?”

    “丁县令家的两位公子……都在东城书院读书呢。”

    “管教甚严……”

    “偏偏对无父无母的侄子这般纵容……”

    短短一盏茶功夫,百姓们的想法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甚至有人壮着胆子,大声喊道:“打得好!”

    “打得好!!”

    “打得好!!!”

    临江县的百姓瞅着四周百姓,心下无奈得很,为首的衙役苦着脸拱了拱手:“这位大人,不如到衙门……再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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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禔沉着脸:“就在这里。”

    他瞥了眼衙役,并未为难他:“若是丁县令问起,你便说都是我殷司官的决定,让他有问题便来问我,我也乐得和丁县令讨论下,一个官员应当做什么,又不应当做什么。”

    衙役张了张嘴,哎了一声。

    待侍卫停下手,衙役大手一挥,数人七手八脚地扶起少年郎来。他们将其送上马车,匆匆往街道另一头奔去。

    胤禔教训完人,没放在心上,继续与百姓询问情况。百姓们经过这件事,对他们的态度热情许多,不但出现好几个自愿帮忙打听的,而且说起临清县八卦的人也多了不少。

    关于那位公子哥丁瑜树的八卦,也是一串接着一串。前面有人他祸害百姓,除去日常纵马,对看不顺眼的人一通打骂,剩下便是女色方面:“别看他二十岁不到,家里有八房妾室!”

    “啊?”王司官听得两眼发直。

    “那还不是全部!”旁边的百姓插话,悄声补充道:“外头还养着外室呢。”

    “凡是他瞧上的姑娘,都得弄到手。”

    “就连猪肉铺的寡妇,他都没放过!”

    “他还敢强抢民女?”

    “额……怎么说呢?”百姓说笑的话语戛然而止,支支吾吾半响。他们面面相觑,半响才有人勉勉强强道:“我知道的几个,好像是自愿的。”

    “不是吧?”有人悄声道,“我记得有个姑娘,好像有未婚夫?”

    “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最近换的那个外室……吧?”另外一人接话,“我听说她未婚夫家里收了一大笔钱,盖了新房,巴巴地去退了婚……也不能算强占吧。”

    “我觉得给钱也算。”

    “……人家女方和未婚夫家里都没告官,也算不上事,嗐。”

    胤禔听着众人讨论,多少有些知道了,这人的处理方式都一样,凡是出事就给钱。

    胤禔没做声,回到会馆后才奇道:“丁县令的钱,从哪里来的?”

    且不说修造会馆等地,光是那位丁公子的穿着和用具,还有三天两头要赔出去的钱,经年累月那估摸是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百姓前头还说丁县令常常出资帮助有困难的百姓,那数目积少成多也不是个小数字。

    丁县令的钱,从哪里来?胤禔几人皆有这个疑问,可惜他们暂时并未寻到能继续向下深挖的线索,在思考片刻以后,众人不得不将这个疑问深埋心中,紧接着看向沉默寡言的蒙鸿博。

    自打见到丁瑜树后,他一直如此。

    李仵作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气,谁能想到呢,被蒙鸿博惦记着的‘天才’竟是变成这般模样。

    一时,众人失语。

    良久还是胤禔开口:“明天还要继续走访查证,大家早些休息吧。”

    次日一早他们出城走访,待中午才重新回到临江县。只是今日城里的气氛格外古怪,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胤禔拦住个昨日见过的百姓:“大哥,这是怎么了?城里出了什么事?”

    “殷,殷大人?”百姓见着他先是一愣,而后急急说道:“那个丁公子,就是昨天那个丁公子!”

    “他怎么了?又出来闹事了?”胤禔皱了皱眉,有些吃惊。虽然笞刑比杖刑来的轻,但对于一名身娇体弱的公子哥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总不能那位丁公子能耐这么大,休息了半天又能出门捣乱了吧?

    “不,不是。”

    “那是怎么了?”

    “丁公子,丁公子他,他死了!”百姓满脸惊恐,大声说道:“就今儿个早上,在城门口那发现了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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