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这些事情,都是林明美亲口对桑北栀说的,那天她喝得有些罪,躺在出租屋的地上,说:“我解脱了。”
虽然失去了一切,但是她解脱了。
十六岁她敢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来禹城,二十六岁她依旧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桑北栀刚刚陷入泥泞的那些年,也被林明美的故事鼓舞,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她靠着林明美的精神走过来,所以现在就更不理解,林明美为什么要回去,她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啊。
电话那头,林明美终于绷不住的情绪:“他们说,要把欢欢送到狗肉店里面去。”
欢欢,是林明美养的一只金毛犬。
她十四岁的时候,从路边捡回去的一只小奶狗,亲手奶大的小狗,今年算起来,已经是十五岁的老年犬了。
林明美十四到十六岁的唯一玩伴,会在她哭的时候陪着她,会在她挨打的时候保护她。
她说,她在外打工这么多年,每年最牵挂的就是欢欢,过年给它买好吃的,然后抱着它晚上一起睡觉。
她也想把欢欢接出来,但是在禹城没有自己的房子,一直合租,想养一只大型犬真的太难了。
当年和家里一刀两断的时候,欢欢是林明美最后的念想。
多年没有消息,然后家里给她的消息就是——如果她不回去,就把欢欢送到狗肉店里,做成一锅肉。
听她这么说,桑北栀一下子就明白了,阻拦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只是把自己的身份证也找了出来。
“走,现在就走,我陪你一起去,把欢欢接回来。”
桑北栀坐上车,跟司机说了高铁站,拿出来手机看时间,指尖轻轻顿了一下,这件事……要不要和江萧说?
她还记得江萧说——可以无条件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桑北栀一边穿鞋,一边给江萧拨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最后变成无人接听。
又拨了两遍,没有拨通,干脆给江萧发了条消息,上了去车站的车。
高铁站人来人往,桑北栀隔得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进站口的石墩子上抹眼泪的林明美。
她身上的服务员的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只是把胸口的工牌取下来了,脸上的妆已经全都花了。
“明美。”桑北栀忍不住心里一紧,过去轻轻搂住了林明美,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了,我来了。”
“你……要跟我一起去?”林明美还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情况。”
她是不赞同桑北栀和她一起去的,刚才微信里,两个人已经为了这件事争执不下了。
她不想把桑北栀也拖到泥坑里面,但是桑北栀明显不这么想:“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你放心,我现在最起码是有靠山的人,早说了苟富贵勿相忘,现在到了我给你撑腰的时候了。”
桑北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就像是胸有成竹的淡然,颇有种不屑一顾的松弛感。
林明美哭得眼睛红红的,隔着泪汪汪的视野看过来,睫羽上挂着的水珠还在往下落,轻声道:“真的?”
“真的。”桑北栀笃定的语气。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发车了,我们赶紧检票进站,赶不上这趟,等下趟又要一个多小时。”
桑北栀催促着,拉着林明美起身,往高铁站里面走,去检票。
其实林明美家里就在隔壁省,和禹城的距离不远,高铁过去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只是两个小时车程,天翻地覆。
车外的场景从一望无际的河套平原,钻入到群山峻岭之中,不知道穿过多少个山洞之后,窗外的景象大变。
村子依山而建,掩在群山峻岭之中,却不连成片,只是星星点点的出现,山坡上依山势而修建的梯田层层错落。
天很蓝,山很绿,看起来就是很清新的自然环境,让久在城市的人看上去就觉得赏心悦目。
但对于生在这里的林明美来说,一层层的山,像是一层层的阻碍,拦住了她的上学路,拦住了她的未来。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站了,林明美从卫生间回来,脸上的泪痕全都不见了,干脆素颜,把全脸的妆容都洗了。
“我在外面可以随便哭,但是当着他们的面,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我不会让他们觉得,我屈服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面满都是倔强,在座位上坐下,不安地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照镜子,看了又看。
“你看,是不是看不出来刚哭过……”还要拉着桑北栀一起看。
“没有,看不出来。”桑北栀笑着安慰她,目色忍不住落在手机屏幕上,到现在,都没有江萧的信息。
她忙得很,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桑北栀睫羽垂落下去,指尖压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扣了扣,忍不住哂然一笑。
简直是疯了,这么多年,她都这么一个人过来了,这次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林明美,她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怎么会突然觉得……想要依靠一个人?
没有继续看手机,桑北栀把手机随手丢到手包里,然后站起身来收拾东西,跟在人流,在这个陌生的站点下车。
这是个很小的高铁站,没走几步就出站了,站前是一大片的广场,围着三三两两的人。
朝着远处看过去,看不见高楼大厦,只有一片一片低矮的城市建筑,能看得到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穿行。
桑北栀能看得出,欢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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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美到底有多重要,因为一向节约的林明美,出来就直奔出租车候车区。
交涉了好几个出租车司机,终于有人愿意去偏远的乡下。
出租车很破旧,行驶起来的时候,窗户都在忽闪忽闪的晃荡,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桑北栀忍不住用指尖压了压鼻子,林明美就注意到了,连忙道:“哎呀,你是不是晕车来着?”
“没事没事。”桑北栀摆手。
但这会儿,前面的司机已经开口了:“小妹啊,你要是晕车,要提前讲得啊,别吐在我车里,脏死了。”
“你要是吐在我车里,到时候还得给我加钱洗车啊。”
“我就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我不去,也是我好心好意,不然你们等再久,也不会有人载你们的。”
桑北栀轻轻拉了一下林明美的手臂,摇了摇头,算了,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眯过去,睡一觉就好了。
小地方就是这样的,出租车挑客,随便拒载,这单甚至不打表,开口要了个很高的一口价。
桑北栀开了一半车窗,靠在车窗上眯了眼睛,但明显还是小瞧了这一路的颠簸。
在城里,还算是好路,摇摇晃晃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出了城没多久,就拐到了村里,路况就开始不确定了,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纯坑坑洼洼,不像是在坐车,简直是在坐船。
司机一直在前面骂骂咧咧,就连睡觉都是难事,桑北栀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出来了。
忍了又忍,中间还是叫了两次停车,下去吐了两次,缓了几分钟,然后才上车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林明美家里的时候,桑北栀的半条命都快没了,在路边缓了好一阵。
举目四望,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路通往山上,周围都是草木树林,看不见农田,也看不见人家。
“要不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到深山里了……”桑北栀忍不住笑着打去了一句,摆了摆手,示意她已经好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栀栀……”林明美忍不住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感激,作为朋友,桑北栀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是一句感激能出口的了。
“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憋回去啊,别跟我见外。”桑北栀笑着,就拉着林明美的胳膊朝前走去。
她知道林明美的想法,当初认识林明美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想法——
那个时候吃了那么多闭门羹,被那么多人冷嘲热讽,但偏偏是萍水相逢的林明美对她伸出援手,她的工作没做完,林明美就加班加点陪着她一起干,她不够钱给暖暖交学费,林明美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拿出来……
又走了半个小时,总算是柳暗花明,看到了村庄,看到了房子。
林明美指了指视野之中的一座两层小洋楼:“就那儿。”
和桑北栀预想之中的不一样,林明美家里盖得很漂亮,甚至是目之所及的整个村子里面最漂亮的。
漂漂亮亮的小洋楼,外墙铺着干干净净的瓷砖,大门的两边做的是欧式的罗马柱,门口的花坛里面,郁郁葱葱地生长着花草,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整整齐齐的一排空调外机,依稀还能看到院子里面停着的白色小轿车。
林明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抬步朝着大门口走过去,还没走到门口,里面正有个男人,拎着垃圾桶出来。
肤色有些黝黑,一口白牙,衣衫整齐,身材也很高大,看上去很憨厚的样子。
看到林明美,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笑,喊了声:“姐——”
和桑北栀预料之中的更加不一样,本以为回来是腥风血雨,肯定要热热闹闹吵一架,她都撸起来袖子准备干了。
结果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这一声“姐”之后,林明美的母亲和继父欢喜地从屋子里迎出来,对着林明美嘘寒问暖,热切得不得了。
“小美回来了啊,回来也不说一声,让你弟开车去高铁站接你,现在家里有车,都方便。”
“这是小美的朋友吧,来来来,赶紧进来,一路辛苦了,进来喝口水。”
“早起我还念叨呢,说下午肯定就到了,这不就到了吗?”
“包给我吧,我帮你拿着,赶紧进来歇歇脚。”
桑北栀倒是没松手,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包,笑着颔首,跟着林明美进了屋子。
晚饭也很丰盛,鸡鸭鱼各色农家菜摆了一桌子,林明美继父还拿出来了珍藏的白酒,说是要喝两口,被拦住了。
桑北栀心里有些忐忑,林明美倒是神色淡淡,看着家里人忙来忙去,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等着人伺候的样子,菜一上桌,就把唯二的鸡腿夹过来,放在自己碗里一个,放在桑北栀碗里一个。
语气淡淡道:“没事,吃。”
桑北栀:“……”吵架没吵起来就算了,吃还吃得挺好。
但林明美都说了,她肯定是听林明美的意思,什么也不说,只是埋头啃了一口。
看着桑北栀差不多吃饱了,林明美才开口说道:“我回来为了什么,你们也知道,直说吧,不用那些弯弯绕。”
“这丫头,至少把饭吃完啊……”林明美妈妈讪讪笑了笑。
“吃饱了。”林明美又看了一眼桑北栀,确定她吃饱了,开口,“欢欢在哪儿?先把欢欢交给我。”
“姐,别一回来就这样冷着脸,爸妈好几年没见你了,天天都想你,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行吗?”
“是我不想好好的吗?”林明美冷笑一声,“你们装出来给谁看呢?”
“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林明美的继父勃然大怒:“你别给脸不要脸。”
“别别别……”林明美的妈妈伸手拉住了继父的胳膊,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小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这样,她这些年是冷了些,这不是听说小黎要钱结婚酒回来了吗?”
说着还看向林明美:“小美,你赶紧跟你爸服个软,这些年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桑北栀:“……”看来还是林明美了解家里的情况,这要不是先吃饱了,现在吵起来都没力气。
而且要是落地就吵架的话,这两个鸡腿肯定是吃不到了。
还是林明美高啊。
江萧的手机震了震,她没看,只是不动声色把手里的橙子破开,然后放到了病床边上的床头柜上。
靠在床上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戴了一副金丝老花镜,落在书报上的目光依旧矍铄锐利,眉眼之中的温和之色不多,更多的是含而不露的威严感。
只是因为大病初愈,今日刚刚出院,脸色有些虚弱苍白,唇上也少了血色。
“让你在这儿陪我,是不是不耐烦了?”江承宇缓缓开口,翻过书报一页,眼睛却没有抬起。
“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了。”他语气舒缓。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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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陪爸爸。”江萧语气之中,也听不出来情绪。
“临时喊你过来……”江承宇的语气顿了一下,“也不单单是为了让你在这儿坐着,也是有些事情要说。”
“嗯,您说。”江萧是一副恭敬洗耳尊听的意思,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她这样的态度,显然是让江承宇脸上的笑容浓了几分,对她很是满意。
放下了书报,看向江萧:“警方跟我说,所有嫌疑人都抓到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这段时间,这件刺杀案在本地社会新闻上的热度都居高不下,再加上江萧敦促办案,所以整体流程走得比较快。
其实,十天之前,差不多就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环节,但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止住了,就像是悬在了半空之中。
江萧思忖了一下,江承宇想要的答案,开口道:“江家没有谅解的可能,触及到我的底线的事情,我不会让步,我会嘱咐律师盯紧这个案子,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管怎么样,现在卖个乖终究是没错的。
江承宇的眉宇之间有些笑容,眸子里也多了些慈爱:“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但这个,我想让你看看……”江承宇侧身去拿抽屉里的东西,行动缓慢,明显有些不顺畅的动作。
江萧连忙上前,扶住了江承宇,然后伸手拉开了抽屉,抽出里面的文件,递给他。
“我看过了,就不必看了,你看。”江承宇并不接,只是坐回去,靠在枕头上,轻轻闭上眼睛。
这是一份,华润医院的资料。
内容很丰富,包括华润医院这三年的财报,一些重大的科研成果,一些大规模的舆论事故。
江萧指尖翻动过去,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陷入沉思。
江承宇不会给她看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是对她的考题,就像是一如既往的一样。
江承宇并不是个看到DNA检测报告就痛哭流涕认亲,然后把所有的一切都豁出去给亲生女儿的人。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继承他的事业,足够优秀的继承人。
所以,在江萧回到江家之后,就面对过不少这样的考题,她需要从有限的资料之中,思考得出江承宇想要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无比安静,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去,从黄昏,一直到现在的繁星满天。
江萧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开口道:“爸爸。”
“嗯?”江承宇抬头看过来,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爸爸的意思是,想让我放过这个案子,不要细查……”江萧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没有犹豫,只有笃定的自信。
“哈哈哈哈哈。”江承宇笑起来,语气里满都是骄傲和自豪,“不愧是我的女儿,继承了我的优秀基因。”
他心情比较好,说出话的语气也带了些轻松随意:“说说,怎么看出来的。”
“华润这些年一直都很顺利,资金支持大多来自于加拿大,而且每一笔资金都很丰厚,而且及时。”
“这是楚攸爸爸在背后的支持,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但是,这一份……”江萧拿出来其中一份,“是转折点。”
“这个时间往后,资金支持没有变,但是华润的业绩却开始下滑,原因很复杂,有舆论因素,有人力资源的问题,甚至有意外的事情……”
“看起来像是华润时运不济,所以近些时间走下坡路。”
“可按照楚叔叔对楚攸的宠爱,华润遇到难题,他不会袖手旁观,但从数据上看,他没与给予华润更多帮助。”
“也有可能是楚攸没有开口。”
“但也不太可能。”
楚攸和她爸的关系,不是江承宇和江萧这种半路父女,楚攸对她爸爸一向很是依赖。
“所以,楚叔叔这些年其实是在减少对华润的支持,再加上,据我所知,楚家在加拿大也开了医院。”
“楚叔叔想要楚攸回去管理加拿大的医院,但是楚攸不愿意,所以两者之间产生了矛盾。”
“这次医疗事故,背后是楚叔叔的手笔。”
“而连累爸爸您受伤,大概是楚叔叔也没有想到的意外。”
“你这么笃定?”江承宇虽然是这么说着,眼角眉梢已经挂着些压抑不住的欣赏的笑意。
江萧,是个让他觉得方方面面都很好的继承人,继承了他的才智和魄力。
“本来是不确定的,但是您给我看的这个。”江萧指了指文件,“太丰富了,所有的数据全都有。”
“就算是您,也不可能通过外部手段,得到这么多的数据。”
江家和楚家是世交好友,这次江承宇受伤,楚家肯定觉得过意不去,已经来找江承宇赔礼道歉过了。
借着对方的歉疚,顺势提出,需要一部分数据文件,来给自己孩子出个考题。
楚家不会拒绝。
“聪明,这一点,倒是我都没有想到,若是我想到了,我就该把资料精简一下了。”江承宇笑着说道。
“爸爸出的题已经很难了。”江萧附和着说道。
“不够不够,还是难不倒你。”江承宇摆了摆手,房间里面一片父慈女孝的场面。
江萧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退出病房关了门,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轻轻叹了口气。
走廊无人,她倒也没有直接下去,只是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压住了心里的情绪。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生活。
或者说,她已经过了很多年这样的生活,看起来的父慈女孝,看起来的如鱼得水,但总觉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永远有看不到尽头的考题,也永远有层出不穷的难题。
就像这次,又把她摆在了一个左右为难的位置——
楚攸的事情,她要不要帮?
不帮。楚攸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现在被为难却不肯离开,很明显有她不想离开的原因。
帮。那么就是站在了两位长辈的对立面,她想要得到她想得到的东西,会充满各种阻碍。
以前,她或许可以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但现在,她刚刚对桑北栀说过,可以无条件相信她,那她就要拥有让人无条件相信的实力和底气。
而江承宇这个父亲,显然是一个乐于把她放在这样境地之中的父亲。
没有从小到大看着女儿长大,关系里自然少了些柔情和心疼,或者说,他并不是把自己放在父亲的角度,而是习惯于把自己放在一个君主的角度,认真打量自己的继承人到底合不合格。
乱得像找不到尽头的乱麻线团,她叹了口气,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眉心忍不住轻轻蹙起来。
桑北栀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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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林明美顾忌着妈妈,这个家里忍气吞声,这次回来她想清楚了,她就是来拍案而起的。
拍桌子,谁不会?
无能狂怒,谁不会?
她拍得比老男人还响,不仅拍得响,哗啦一声,就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了。
掀桌子谁不会?反正她和桑北栀都吃饱了,至于那些刚刚在虚与委蛇的人有没有吃饱,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这不孝女,你简直是胆大包天,你瞧瞧这些年,让我们在家里丢了多少人。”
“左邻右舍都说,这家里养出来个反骨的女儿,各个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今天回来,又穿得这一身,是给谁看?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不光彩的事情?”
“说是在城里有工作,谁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么短的裙子,这么妖里妖气丢家里人……”
林明美穿得是工作服,包臀短裙黑丝袜搭配高跟鞋,若是以前被继父这么羞辱,林明美肯定哭个不停。
现在可不是了,指着鼻子就开始输出:“我穿什么是我的穿衣自由,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你穿这一身都是我的钱买的,你但凡是有点骨气,现在就把衣服脱了,脱干净了,再来张口说话。”
“怕邻居笑话?到底是谁怕邻居笑话,要不我们现在去村里大路上吵,让大家都评评理,看看谁丢人。”
眼看着亲妈又要张口,林明美话锋一转:“还有你,说了你多少次,离婚离婚,你拿个烂男人当宝就算了,把闺女往火坑里面推,自己舍不得离,倒是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好日子马上到手上了,全都是你自己作没的,我看你就是活该,破锅配烂盖,你们就配在一起一辈子。”
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弟弟:“还有你,别在我面前装得一脸憨厚的样子,二十好几,装什么纯真无邪。”
“最有问题的就是你,家里的车和房,哪个不是你怂恿着爸妈问我要钱买的?自己躲在后面,装什么都不知道。”
“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在家里当寄生虫,还一脸无辜,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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