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吧……”
没有了家里的股份,赵依柔手里剩下来的东西不多,几个能收租的商铺,还有这些年存的一些零花钱。
她没打算继续花家里钱,要钱就要受制于人,她也不想开口,出国还要用钱,手里的钱自然要小心打算。
“你如果缺钱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桑北栀连忙这么说道,“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好朋友。”
赵依柔下意识去看江萧,桑北栀无奈笑出声来:“你看她干什么?”
声线抬高,义正辞严地说了一句:“我家,我做主。”
“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话是问江萧的,是问句,但是语气里面没有给江萧选择的权利。
“是,你做主。”江萧点头,她不在意这些,谁是一家之主,谁说了算,都不重要。
江萧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了赵依柔的预料。
她和江萧没什么交情,对于现在江萧的情况,都是从朋友或者是圈子里面听说的。
这段时间,她直接站出来和她的父亲争权夺势的事情,更是闹得禹城议论纷纷。
或是觉得她恩将仇报,或是觉得她手段狠辣有掌权者之风……无论是那种看法,千言万语都是——她不好惹。
但外面传言之中不好惹的大灰狼,怎么变成了桑北栀身边乖乖的小羊呢?
趁着江萧起身去卫生间的时间,赵依柔忍不住道:“这真的是江萧呢?”
桑北栀没跟上她的思维速度:“啊?”
“我是说,你是不是掌握了她什么把柄……”赵依柔压低了声音,“她是杀了人被你撞见了吗?”
桑北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想什么呢?”
“我是觉得,要不你还是留个心眼,我老是听禹城那边的人说她不好惹,还说她善于蛰伏。”
“你看,她爸对她算好了,半路父女,对她仁至义尽,到头来不还是父女反目?”
“你这么使唤她,她到时候要是记仇了怎么办?”
赵依柔是真心诚意,桑北栀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江萧的风评,已经是这样了吗?
但说实在的,江萧的风评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
“都是她愿意的,我要是不让她做,她还不乐意呢。”桑北栀安慰赵依柔,“哎呀,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真的?”赵依柔不敢置信。
这是正常反应,人人都说她是善于蛰伏的狼,忽然就变成了小绵羊,怎么都像是别有目的。
“这样……”桑北栀凑近了,在赵依柔耳边说了话。
江萧回来的时候,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赵依柔要去登机了,最后约了桑北栀有空去找她玩。
起身的时候,桑北栀抱起来那束花,却没有拿座椅上的挎包。
憋住了唇边的笑容,看向赵依柔:“柔柔,你帮我拎下包……”
赵依柔余光一瞥,就见江萧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拦在赵依柔之前,把包拿起来。
默不作声,就抢走了。
赵依柔:“……”还真是她愿意的,不让她做,她该不高兴了?
桑北栀憋着笑,喊赵依柔:“走吧,柔柔,赶不及了。”
把人送到登机口,赵依柔停住了脚步:“就到这儿吧,谢谢你们今天来送我,下次见。”
“嗯,下次见,我们去英国,或者你回国的时候,我们见。”桑北栀说了一句,把花拿开,抬手,和赵依柔拥抱了一下。
虽然说着下次见,但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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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依柔会不会回来,希望渺茫,或许,这一次分别,下次茫茫无期。
“对了。”赵依柔想起来什么事情,瞥了一眼江萧,才温声说道,“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真的不考虑。”桑北栀毫不犹豫,缓声给了笃定的回复。
“好。”赵依柔点头,摆了摆手,“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桑北栀也牵起来江萧的手:“走吧,回家。”
赵依柔最后说的事情,其实是在江萧去卫生间的时候,跟她说过的一件事情——
赵依柔找人脉帮忙搞定留学读博的事情的时候,也把桑北栀的情况跟人咨询了一遍。桑北栀之前留学一半辍学回来,其实还有操作的空间,只要有资源,还可以申请到offer,出国重新深造。
赵依柔还托人问了费用,对于桑北栀来说,这个钱不算多。
所以赵依柔特地问了桑北栀,要不要继续学业。桑北栀中途而废的学业,导致她只有高中毕业的学历,怎么让人看起来,都是很大的遗憾,就算是桑北栀,也不可能不耿耿于怀。
但让赵依柔很意外的是,桑北栀拒绝得很干脆。
她说不考虑,至少最近暂时不考虑。
赵依柔问她,为什么?
问的时候,已经把对方回复她的咨询邮件转发给了桑北栀,里面有机构的联系电话,还有对应的情况说明。
桑北栀只是笑了笑,没说到底是为什么。
未竟的学业是她的遗憾,但她知道,江萧的安全感很脆弱,江萧对于身份的在意,都是她自己的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或许以后还有机会,但不是现在,在江萧最难的时候,再次抛开她。
她不会再伤害江萧一次,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龙城落下来第一场雪的时候,桑北栀和桑暖暖一起,披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窗口,把手伸出去。
飘飘落下像是羽毛一样的雪花,融在掌心里面,缓缓被体温暖化成为一片冰凉的水渍。
窗外簌簌的冷风吹进来,顺着开启的窗缝,也簌簌地往里面飘。
江萧放下手里的碟子,走过来,把两只手拉进来,一人脑门上拍了一下:“也不怕着凉,一大一小都不省心。”
她伸手关了窗子,把外面的寒气隔绝出去,却听到桑北栀的声音:“好大的雪,好多年没见过了。”
“好漂亮……”是桑暖暖小朋友稚气的声音,充满了感叹。
禹城靠南,虽然每年入冬都会下一两场雪,大抵都是老天为了完成任务敷衍一下,随便撒几粒盐粒就算完成。
龙城靠北,下起来的雪和禹城截然不同,没有从小到大的递进,而是落下来就是大朵大朵,像是飘飞的羽毛,又像是一整朵的蒲公英,攒成团的柳絮,纷纷扬扬顺着风飘落下来,一瞬间就天地之间一片白。
今年的雪,还是新闻报道里面说的,十年不遇的大雪,格外有不同的气象。
算起来,她们两姐妹好多年没出过禹城,尤其是暖暖,记忆都模糊了,只当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雪。
看着四只眼巴巴的眼睛,江萧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吃完了饭,就下去堆雪人,好了吧?”
“耶!”两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手牵手就朝着餐桌跑去了。
江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是阴谋。
江萧自认为是个有原则的人,比如在刚刚桑北栀提出要堆雪人的时候,她就以天气很冷,断然拒绝了。
然后,最后还是被可怜巴巴的两姐妹,绕进了圈套里面。
煮饭阿姨端着热汤锅从厨房出来,热汤锅蒸腾热气:“冬天,下了雪,最合适的就是涮锅了。”
锅底是羊汤底,虽然没加什么调料,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味,羊汤是阿姨下午熬了一下午的,这是她的绝活。
“先喝汤,驱驱寒气。”阿姨盛出来羊汤,放在她们面前。
“好香。”桑北栀不吝夸奖,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夸赞,“我这段时间都被你养胖了。”
阿姨也喜欢这样的奉承,情商也很高:“哪有,还是瘦瘦的巴掌脸。”
她是恭维,桑北栀可不全信,最近晚上洗完澡,摸起来自己的小肚子,都变得软软的了。
到了冬天,人不爱动,偏偏张秘书回了禹城之后,江萧坚持给她请了个煮饭的阿姨,说好的要减肥要减肥,每天都念叨着,然后坐到餐桌边上,闻到香味的时候,就忍不住告诉自己——明天开始。
桑北栀主要想减肥,一方面是自己胖了些,另一方面是看着江萧就瘦了些,虽然她不承认。
江萧很忙,桑北栀不在禹城,也能听得到风闻,在集团里面地位越高,要关注的事情就越多,需要周旋各方的任务就越多,江萧很少在她面前说工作的事情,而且还尽量周末都赶来一起过。
这么操劳,肯定是会清瘦下去的,桑北栀放心不下,每次来的时候,都尽量让她多吃一些。
第一筷子肉,在桑暖暖眼巴巴的目光里面,送到了江萧的面前:“第一口是一家之主的。”
江萧微微笑了笑,不说话,她要是一家之主,都侮辱一家之主这四个字了,不过是桑北栀恭维她,这家里的事情,桑北栀和她意见不同的时候,哪次不是按照桑北栀的意思做的?
桑北栀的花样还是太多了,不会和她正面起矛盾,撒着娇,就把她绕到陷阱里面去了。
但下去还是要多穿两件这种事情,江萧绝不退缩,拉着桑北栀进屋,在人下楼之前,把她裹成了粽子。
桑北栀原地转了一圈,嘟囔:“我都成球了。”
“多穿点好。”江萧叮嘱了一句,“不生病。”
“我都好久没生病了……”桑北栀这么说着,就看到了江萧不赞同的脸色。
桑北栀嘿嘿笑了一声,就心虚地跑开了,算了,这位煮饭阿姨,肯定也是小江总的眼线,知道了什么。
半个月前她带着暖暖去徒步,出了一身汗的时候,记挂着不让暖暖脱衣服,自己却把衣服脱了,被风吹得透心凉的时候,才意识到,穿衣服已经晚了。
在家吃了好几天的感冒药,甚至那几天都没敢和江萧视频。
她自己的确是运动徒步的经验不足,没预感到会感冒。
但也没办法,是暖暖学校的作业——要和家人去一次户外活动,整理成照片简报的形式,在学校进行展示活动。
学校的作业,桑北栀一向很认真。
还以为感冒这事,江萧不知道呢……
楼下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其实说起来,开始下雪到现在,一共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小区的楼下空荡荡的,平日里晚上遛娃遛狗的人一个都不见,看来北方人对这样的雪都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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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倒是很高兴,顶着帽子,戴着手套,在地上滚成了个大大的雪球。
江萧撑了把伞跟在暖暖身边,帮她遮住了天上的雪花,不放心地看着桑北栀,她身上的羽绒服防水,倒是没有雪花积攒,顺着动作就落下去了,戴着帽子,毛茸茸的毛边,显得整个人都毛茸茸的。
下着大雪,在下面堆雪人……像是疯了一样,江萧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雪人堆得并不好,没有什么花样,就是简单的,一个大球上面摞一个小球,然后插上胡萝卜鼻子,最简单款式。
实在是,三个人都没什么手艺。
堆好了,就躲在楼下的屋檐里面,看着雪人伫立风雪里面。
桑北栀搓了搓指尖,看向江萧,笑眯眯道:“过来。”
眨巴眨巴眼睛,明显眸子里写着——我有坏主意。
江萧却似乎看不懂一般,还是凑近过来,然后就迎接到一双冰凉的手,捧住她的脖颈,又急又快地碰触了一下。
江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听到桑北栀一串的笑声:“你怎么连警惕心都没有?”
只觉得像是两块冰,一下子贴在脖子上,冷得彻骨,恶作剧一般,又一下子缩回去。
江萧看到她的手,两只手都红透了,本来是有手套的,但是后来做五官的时候,手套笨重,她就取下去了。
江萧伸手,把她的两只手捏住了,笼罩在手心之中,却感受到桑北栀要扯回去的阻力:“太冷,你松手。”
江萧没说话,只是一只手攥住了她两只手,控制住了,然后另一只手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
拉住桑北栀的手,贴近来,贴到怀里。
暖烘烘的触觉,一下子就把桑北栀的手包裹住了,她怔了一下,想抽出去,就听到江萧的声音:“别急,暖一下。”
她的语气很认真,垂眸看着桑北栀的眸子幽沉,眉心轻轻蹙起来,格外凝重的神情。
桑北栀拽了一下,没有把手拽出来,反而是江萧的眉宇更蹙了几分。
她很执着,要把桑北栀的手暖热。
桑北栀没有继续角力,这种硬来,她是抵不过江萧的,眼眉弯弯,笑着说道:“走吧走吧,好冷了,回家。”
说着,踮起脚尖,在江萧的唇边吻了一下,笑道:“你要在这里,把我冷死吗?”
她总有办法说服江萧的,朝着家里走去,但是她的手,还是被江萧紧紧攥着,温度在慢慢回温。
等电梯,江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休息的时候也有工作电话,桑北栀是习惯了的,没说什么,只是平日里总要躲到一边接电话的人,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桑北栀的手。
“喂。”她接通,语气如常,平缓冷静,没有起伏。
然后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桑北栀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对面说。
对面似乎说了很久很久,久到电梯已经到一楼,打开门,然后关上。
江萧没有进电梯的意思,平日里她会直接进去,跟电话说一句稍等,因为电梯里面经常会信号不好。
平日里的电话都会中断,但是今天没有,她没有抬步的打算,只是看着电梯门关上。
桑北栀也没催促,她只是从江萧周身沉下去的气压里面,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她挂了电话,第一句话是:“我现在要赶回禹城。”
说完,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看着桑北栀的眼睛,轻声道:“他走了。”
谁?
走了?
去哪儿?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桑北栀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江萧解释了一句:“我爸爸,他从楼上,跳下去了。”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说着事不关己的事情,但桑北栀明显能感觉到,她攥紧的手,一寸一寸冷下去。
不是被她的体温浸染而冷,像是一块不会发热的冰,失去了暖意,一寸一寸冷下去。
“真狠啊……”桑北栀轻声,抿了抿唇,没有说接下来的话。
“其实,胜负还没分晓。”江萧轻声,语气像是飘在风里。
江萧虽然进驻母公司,拿下了那块地,刚开始的几个项目都做得精彩出色,有不少人倒戈……但是江承宇在集团里面的势力盘根错节,她也是这几个月来逐渐意识到,她可能短时间内根本获得不了什么胜利……
他的布置格外缜密,虽然看似江萧气势汹汹,但集团的所有关键部门,所有的关键决策,江萧根本无法插足。
所以她给桑北栀请了阿姨,还在这边给暖暖物色了新学校,半个月之前,暖暖转学进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意识到,这是一场持久战。
她没有优势,她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多少本事,他心里有数。
江萧也清楚,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年轻,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僵持下去。
却没想到,最后这么快就见了分晓,今天的第一场雪,龙城落了雪,禹城也在下雪,这是一场大规模降雪。
他是不愿意输?
还是又觉得,自己赢了。
这一场雪落下去,城市都格外安静,是淹没了争端,还是淹没了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江萧和桑北栀赶回到禹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江萧本不肯让桑北栀淌这趟浑水,但是桑北栀坚持的话,她一向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让管家丽姐接走了熟睡中的暖暖,桑北栀就紧紧抓着江萧的手不放了,神情淡淡,但是眸子里满都是倔强。
“你……”江萧欲言又止。
“我不回去。”桑北栀就像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精准地预估了她的下半句话,然后成功拦截。
“你去了也……”江萧再次开口。
“谁说我去了没用的?我可是你的合法妻子,你分到的遗产还有我的一半呢。”气势灼灼的语气。
江萧:“……”她总是有千万种理由,江萧最后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上了回江家的车,桑北栀和江萧坐在车上,都有些沉默不语,但是桑北栀的手,一直被江萧紧紧攥着。
禹城的雪下得小,而且已经停了,除了偶尔看到停在路边的车辆上一层薄薄的雪,别的地方的雪似乎都没了。
尤其是路面上的雪,被来来回回的车轮碾压,早已化为水,和路上的灰尘一起,凝成泥水。
车辆行驶过去,跟着车轮溅起来一串的泥点子。
空气之中,依旧是冬日的冷肃,铺上一层浓重的潮气,像一块湿抹布,盖在城市上空,冷凝得喘不过气来。
江萧的手也是冷的,冷得像是一块冰。
桑北栀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江萧
《甩掉的偏执前任回来了》 80-90(第14/18页)
以为是攥得她不舒服了,稍稍松开力度,桑北栀的手就有了辗转腾挪的空间。
她没有挣脱,她只是让自己的手掌在江萧的掌心里面调转了方向,指尖钻入江萧的指缝之中,挤进,十指相扣。
都没说话,但是一瞬间,好像是读懂了很多。
桑北栀的手心的暖度,就顺着紧贴的肌肤浸染过来,是一种温温的,绵而长的持续的暖意。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江萧首先开了口。
她已经沉默了一路,这会儿距离终点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距离,终于是开了口。
桑北栀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江萧,做出来一副倾听的模样。
“确实如舆论所说,我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江萧的语气稍微凝住,像是冻在空中。
车里呼呼的暖气,都吹不散的冷凝。
“他对我倾囊相授,对我倾力扶持,有现在的一切,都是站在他的肩膀上。”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其实我也很纠结,我并没有……”
父爱,江萧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感受到,但确切地感受到的是江承宇的扶持。
她从来都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也清楚地知道,在现在的社会背景下,她要是白手起家,走到现在几乎是不可能。
从和江承宇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她心中就有犹豫不定,但最终,还是被想要知道真相的心理占据了上风。
她想,江承宇到底是不是狠心做绝,还没有定论,等到有了定论,她心里就会有答案。
但是,还没有定论,就硬生生把她推到了答案这一步。
桑北栀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人总是没有办法设身处地想他人之想,和人完全共情的。
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江萧,看着江萧睫羽抬起来,幽沉的目色与她对视。
对视了足足有三分钟之久,江萧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收紧指节,轻声道:“谢谢你。”
江萧这种人,不需要任何人帮她做决定,她不喜欢别人的建议,也不喜欢别人的说服,她能自己想得通。
她眸子里的犹豫之色已经压下去,平静缓和,一如往常,那个沉稳镇定的江萧已经回来了。
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为了大新闻,虽然是后半夜,但是守在别墅区的记者依旧不少。
看到江萧的车,引起了骚乱,有人冲上来,然后被周密的安保力量拦住,车没有任何停留,江萧也没有出面,没有降下车窗,就这么驶入到别墅区内部。
远远的,看见自家大门的时候,江萧就看见了门口的人。
潮湿的冷空气,一张口就是蒸腾的白气,魏舒穿得很单薄,连一件羽绒服都没有披上,仿佛是从室内急匆匆跑出来的,身上只一件菱格的羊毛衫,发丝略有些凌乱,紧紧抓住了眼前人的胳膊:“别走,我跟你说了,不准走。”
“魏总,我又不是嫌疑人,你总不能限制我的人生自由。”被抓住的中老年男性有些无奈。
他想甩开,但不知道魏舒哪儿来的力气,把他拽得死死的,衣服都拽得变形撕裂,死命就是要抓住他。
“你现在要走,是不是说明你心虚了?”
“事情还刚刚发生没有十二个小时,你主子走了,你这个忠仆,现在就要出国远走他乡,谁知道你有没有猫腻?”
魏舒一句一句咄咄逼人,她不敢松手,她不能松手,江承宇死了,现在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就是这个一直跟在江承宇身边的忠仆,他要是出国消失了,有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魏总,警察的通告都已经出来,法医早已认定,非他杀,没有疑点。”陈正国无奈劝说。
他看了眼腕表,忍不住着急,眼看着就要赶不上航班了。
他不明白,平日里没见这娘们跟江承宇关系多好,怎么这会儿像是敢死队员一样,平日里在外面端方持重的形象也不要了,就是一口咬住他不放了,像是条疯犬。
这么大的企业家坠楼是大事,当地警方几乎是迅速就介入了调查,八个小时之内就出了新闻通告——
法医鉴定为高坠死亡,没有抵抗伤、约束伤、威逼伤,血液未检测出毒性,对死者的生前轨迹调查也没有疑点。
简单解释就是——他是自己跳下去的,没有人逼迫,没有人下药,至于他为什么跳下去,警方没有结论,但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所以已经撤出了调查,盖棺定论。
“就连警察都没有约束我的人身自由,魏总,你有什么权利让我不要走?”陈正国看了一圈周围站着的人,都是江家的佣人、司机,他作为江承宇身边的人,对这些人有指挥权,“你们看着干什么?把这个疯女人拉走。”
“别动,都别动——”魏舒扬声,拉着陈正国的力道不放,沉声,“我并非不让你走,我只是让你等小江回来。”
“你别忘了,江总走了,以后主事的人就是小江,她不回来,你凭什么走?”魏舒也是掷地有声。
周围的佣人们伸出去的手都凝固住了,有些进退维谷。
主家死了,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干下去都不一定,现在介入争端……
魏舒是外人,但是她抬出来了小江总,一面是主家的管家,一面是主家的女儿,好似……帮谁都不对。
就在两厢争执不下的时候,忽有刺目的车灯,从路的尽头照过来,刺得人忍不住眯着眼睛。
渐渐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不疾不徐地开过来,魏舒心头一喜:“小江回来了。”
“回……”陈正国冷哼,“回来了又如何?说到底,我伺候了江总一辈子,也是长辈。”
说话间,车门已经打开,黑色的高跟鞋,落在地面上,潮湿的地面,还有没干透的水渍,不够清脆的声音,像是闷在人的心里,她抬步,一步一步,从车灯里面,逆光而来。
车灯把她的身影打得格外颀长,窈窕而不纤瘦,沉稳而又利落,她的脚步也不疾不徐,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一步一步,伴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过来,黑色毛呢大衣的衣角微微摇晃,有种隐而不发的淡淡的压迫感。
“陈叔,这是要急着去哪儿?”江萧在正在拉扯的两个人面前站定。
她这句话出来,语气里完全没有丧事的哀恸,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动摇,像是钉子,扎到陈正国心里,他知道,今天晚上这架飞机,他是注定赶不上了。
桑北栀从车上一路小跑下来,手里拎了个车上的毯子,走到魏舒身边展开,把她牢牢裹住了。
她身上满都是更深露重的寒气,冻得脸颊通红,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却在此时,还紧紧抓着陈正国不放。
客厅里面,桌上上了热茶,桑北栀递了一杯到魏舒手里,满目担忧地看着她。
陈正国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但是桑北栀知道,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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