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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4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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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回答多怪。

    不说城市,说春天。让不懂事的她以为,她们是真的要去春天了。

    “嘭——”

    有什么东西碎了。

    童羡初猛然被从春天号中拽出来,绵密汗水从背脊上往下滴,恍惚间她又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摩托车声,劈开那些惹人生厌的热意,更多的玻璃碎了,像是这栋房子里的所有窗户正在一个一个被砸碎,然后有人骑着摩托车大喊——

    有人吗,有人吗。

    不是她熟悉的声音。

    她有些失望,勉强撑坐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应该是其中一个黑西服下去查看情况。

    而这阵脚步声离去没多久,另一个黑西服就敲门进来了,他看到童羡初还在原地坐着,没什么反应,稍微松了口气,刚想退出去,结果“嘭”——

    一块红彤彤的砖头砸了进来。

    碎了满地,像血一样。

    童羡初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紧紧盯着这块砖头,视线直勾勾的。

    碎玻璃倏地落了满地,房间内瞬间乱作一团,黑西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皱着眉,去被砸碎的窗户口子上察看情况。

    就在黑西服刚把头探出去的时候,轰隆隆的摩托车声里,有一个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女声大声喊道,

    “童羡初!往门口跑!”

    黑西服顿时警觉,刚想回头盯住童羡初,电光火石之际,一堆纸被扔了过来,崭新纸张化作利片,刀光剑影般地散过来,是叶陈玲今早打出来的协议,往里头加了几个条款,特意留在童羡初手边。

    他稀里糊涂地转头一躲,眼角皮肤被纸片刮伤,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刚刚还在房里脸色苍白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女人,瞬间就不见了。

    此时童羡初已经跑到了楼道。

    另外一个黑西服被那辆不知道哪里来的摩托车,以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女人引走了。

    童羡初忍着胃部的疼痛,二话不说,直接从旋转楼梯飞奔下来,按照那道声音说的往门口跑,只有一个黑西服还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这个上午的春天别院尤其寂静,停着一些散落在地的纸片,叶美玲在院子里种的那棵夹竹桃的叶片,童羡初之前准备的灵车,他们没用她的,所有人都赶往了殡仪馆,摩拳擦掌,等着郝律师宣布叶美玲的遗嘱内容,只留了两个黑西服看管着童羡初。

    下了楼梯,全是石子路,穿着拖鞋速度慢,童羡初立马把鞋拖了,光着脚往外跑,从兵荒马乱中穿过去,终于跑过门口那棵开得正艳的夹竹桃。

    那时金光俯视大地,回过神来发现每一步都烫脚,像是走在一柄名为赤道的刀刃上。

    但还没看清到底门口有什么在等着她,只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就突然有一双手冒出来,牢牢地牵住她,用自己的怀抱,缓冲了她因为跑得太快带来的冲撞力。

    接着,没耽误时间。

    来不及说什么话。

    那人倏地将她整个人半揽半扶起来,她也没有半分犹豫,和这人十分默契地配合,跳到一辆摩托车后座。

    气喘得急,心跳起落。

    她只来得及嗅到那人身上的熟悉气味,从溢到视网膜里的日光间,瞥见一点女人脸部的轮廓。

    就直接被戴上了头盔。

    “啪嗒——”

    头盔挡板被卡下来,直射下来的日光全部被挡在透明挡板之外,她又连着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直接炸掉,听见身后黑西服追上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肺里挤出几个字,骤然间,女人拧动车把,摩托车发动——

    她和她一起飞了出去。

    像乘坐火箭。

    黑西服被气喘吁吁地留在了原地,气急败坏地掏出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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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那边喊着些什么。

    风不要命地从头盔之外刮过来,不知疲倦。

    童羡初很久都没有缓过来,她微微抬眼,看到从女人肩膀上升起来的太阳,将脸慢慢贴在前面女人的背脊上,贪婪地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像沉默植物,像阳光普照,像睡火山上的那一点残余碎雪。

    周围街道和高大的热带树木飞速流动,好似一个快速转动的万花筒,童羡初没有说话。

    仿佛这一刻不管祈随安要带她去哪里,她都可以闭紧眼睛不问方向。

    她刚刚出了不少汗,这会凉下来,被摩托车上的风一吹,整个人就瑟缩得厉害,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疲倦流淌出来,静静将头靠在祈随安身后,一声不吭,像一块坚硬的、正在抗拒赤道阳光的冰。

    而就像是察觉到了她在发着抖似的,祈随安在摩托车声里沉默了一会,将她凉得发瑟的手捞起来,送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童羡初的手已经僵了,她放进祈随安的衣兜,也没有觉得好一点,甚至很迟钝,都没办法伸直,很久,才微微动了动手指。

    然后,从对方衣兜里摸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

    她愣了半秒,没有把这东西拿出来。

    摩托车往山下开,马上就要开到敞开马路,轰鸣声和风声鹤唳,身后再没有追兵。

    她闷在头盔里,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感觉到祈随安稍稍松了一些绷紧的背脊。

    街道尽头宽敞明亮,是一大片夹竹桃,血红满目。

    她抱紧祈随安被晒得发热的后背,听到祈随安的声音被风声吞咬进去,尤其模糊,

    “给你买的沙琪玛。”

    第38章「黑裙高跟鞋」

    “很夸张吧?”

    祈随安问,却又没等童羡初回答,很快便笑了一声,自顾自答了,“我是觉得挺夸张的。”

    “哪里来的摩托车?”童羡初问。

    彼时,金光浮落,摩托轰鸣,她们已经开过那一大片红色夹竹桃,闹市气息拥挤繁华,从头盔挡板中挤进口鼻。

    “郝望尘的,她有好几辆川崎。”

    祈随安说,然后瞥到那辆追到她们旁边的红色摩托,上面是正在朝她们热情挥手的郝望尘和于闻风,两个人甩掉那个黑西服正兴奋着。

    她想到自己再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时的场景,自己也觉得恍如隔世,吞了口风,醒过神来,耐着性子解释,“令人望尘莫及的望尘。”

    后座的童羡初不说话了,两只手都没有戴手套,仍旧放在她的衣兜里,紧紧握着那两个她揣到现在的沙琪玛。

    “于闻风,禧星大酒店,住在你隔壁房间的那位房客,我前几天才知道,原来她是安心医院的医生。还有郝望尘,爱神记得抱抱我,记得吗,那个有点文青病的导演,当时酒店停电,她自己攒了个班子,演了一出戏,结果散场结束语还没说完,所有人都跑光了。”

    祈随安很简洁地给童羡初介绍了这两人,说起来,人和人之间的牵缠总是始料未及,她从来没想过,在那场死里逃生的火灾之后,和这两个人还能在别的城市遇见。

    但就是在那天。

    她回到医院,没见到童羡初,反而遇见了于闻风,才得知于闻风原来是澳都人,上次是来勒港度假,结果假没度上,刚到不久偏偏就碰上了爱幸福。

    还能再碰见她,于闻风的惊讶不比她少,甚至还在为那次火灾抛下她而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白大褂,于是这次死也不肯放她走,就急匆匆地拉着她,说自己很快就下班,死命要和她叙旧,第二天,还约来了几天前在医院门诊偶遇的郝望尘。

    几个人一碰面,知道了祈随安为什么来澳都。郝望尘听到叶美玲的名字,咂巴了一下嘴,当时没说什么,只说自己回去打听一下。

    后续几天都没消息。

    祈随安也稍微打听了一下葬礼情况,想可能童羡初没骗她,这件事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原本打算等葬礼顺利结束就回勒港。

    直到今天。

    不久之前,郝望尘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找到了她和于闻风,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们俩会骑摩托吗?

    接着。

    等祈随安说了一句她会之后,二话不说,也不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带着她们来春天别院接人,路上才提到童羡初应该是被叶家人软禁在了春天别院,没有在葬礼现场出现,然后声情并茂地向她们介绍了自己的计划。

    “挺离奇的。”

    祈随安回忆完这几天的遭遇。

    往外瞥一眼戴着头盔、挤过车流的郝望尘和于闻风,摩托车带来的速度和刺激很庞大,能将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部抛在千里之外。

    她稍微轻松了一些,再返过头来,直视着眼前无限延伸的道路,话语间是溢出来的无奈,

    “我也是才知道,这个话剧导演有个电影梦,想出来的法子确实异于常人。”

    “所以你这是属于赶鸭子上架?”风太大了,又或者是童羡初这几天过得不怎么好,整个人薄了一层,声音也被削得薄了好几层。

    “也不是。”祈随安莫名觉得喉咙发干,是被热风吹得涩了。

    她刚刚一直在门口候着,知道童羡初会从里面跑出来,却没想过,童羡初会光着脚从里面跑出来,像是一只透明的、一掰就能折断的蝴蝶。

    冲到她怀里,她都怕直接撞碎了,不敢用力,只能拖着那只湿滑的、汗津津的手掌。

    “你当时连给我打电话都是用的座机,又把里面的情况说得那么可怕,听起来这些人会吃人似的。”

    “我想过要进来看看你,但后来还是想,可能我必须得留在外面,毕竟盯着你们家的媒体和慈善机构那么多,我在外面,比你成天在守夜,得守着……”

    说到这里,祈随安顿了一下,

    “总之,在外面更自由一些,看事情也看得更全面,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别的消息。”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祈随安收了声,风里有什么东西助长了她的沉默,迟迟没有听到童羡初说话,自己该说的也都说了,她不再说话,在复杂拥挤的交通里集中注意力。

    拐过传统市场,是一条敞开的马路,阳光像融化的沙琪玛,从头盔挡板外泼进来,晒得她眯起了眼。而就是在这个时候——

    后座的童羡初将她抱得更紧,两只手臂用了力,发飘到她颈间,头贴紧她的脊骨,触到她的皮肤凉津津的,良久,才很轻很轻地笑一声,

    “挺夸张的。”

    听到童羡初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四个字,祈随安以为她在说她们坐着的这辆摩托,重复了一句“是挺夸张的”,然后笑了起来,解释了一句“这是她当时交给我的、仅有的交通工具”,之后就因为集中在交通状况上,没再说话,带着她在赤道阳光下奔走。

    已经连续几天,澳都都没有雨,阳光直射这片土地,热得要让人褪去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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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羡初坐在摩托车后座,似是灵魂出窍般地抱着祈随安的后背,黏腻汗液在她们之中流淌,洇湿轻薄的布料,她的手,她敞开在阳光下的每一寸皮肤……她不得不承认,当摩托车飞出去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挺夸张的。

    但不是因为,在她缩在书房里幻想自己还在春天号上的时候,祈随安突然骑了辆摩托劈天盖地砸碎她的迟疑和不安;

    也不是因为此时此刻,摩托声轰鸣,祈随安带她在热带阳光下飞奔,被写进故事里就像部老港片,被脸上带疤的黑西服追杀,在刀光剑影里亡命天涯……

    而是因为——

    每一次听到与叶美玲有关的消息,每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每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可以去往哪个方向……

    只要祈随安出现,都会直接照出她的答案来。

    第一次,天文台讲是这个雨季的最后一场暴风雨,机场停运,报纸说叶美玲病危,她像无处可以停的野鬼一般飘荡在勒港,祈随安找到她,义无反顾地带她去码头,问她,你是不是一定要见到她?

    第二次,被拦在医院之外,叶家人不肯让她见叶美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想见叶美玲,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应该要去哪,拥挤的传统市场,祈随安温柔拉住她,又问她,你现在还想见她吗?

    第三次,祈随安什么也没有问。

    车突然停了。

    童羡初茫然地被半扶半揽下来,澳都的商业街好繁华,每一处都是耀眼的白光,乌泱泱的人,扑面而来的车。

    她觉得好晒,下意识眯了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像是许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吸血鬼。

    祈随安停了车,拔了钥匙,摘下头盔,蜷在头盔中的长发全都飘下来,目光在她光着的脚上停了一会,微微皱了一下眉。

    然后利落地跨下了车,带她走到路边离人和车都远一些的树荫下,不由分说地将两个沙琪玛从自己外套里掏出来,塞到了她手里。

    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将自己的外套很随意地脱下来,叠了两次,垫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不等她反应。

    又自顾自地握住她的脚踝,让她踩在叠好的外套上面,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你稍微等一下”。

    接着。

    不等她回答,就飞快推门冲进一家街边的店,白衬衫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

    童羡初注视着祈随安消失在门里的背影,垂下眼睫,看到自己手里的沙琪玛,看到被自己踩在脚上的那一件外套,轻薄的棉质,残存着体温,叠了两道,踩在脚下很软,至少替她阻挡了那些藏在柏油路中的沙砾和高温。

    被阳光曝晒过的柏油路有多烫,好似踩在被烧红的铁上,她走了一路都没什么感觉,偏偏这时候,祈随安不让她踩了,她才迟来地觉得痛。

    祈随安进去之后,没让她等多久,很快就带着两个手提袋出来,到了她面前,仔细望着她的脚,好一会,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但到底是没说什么话。

    又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边膝盖着地以支撑,接着,从其中一个手提袋里,拎出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两只,用那双白皙骨感的手拿着,整整齐齐地放到她面前。

    童羡初没反应过来,思绪在这条街道游离。

    祈随安见她自己没去试,考虑到时间紧急,便也不嫌弃她光脚跑了一路,脚上粘上的灰,石粒,擦伤的血痕……

    她低着脸,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用鞋盒里自带的垫帕,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然后再尤其小心地送入鞋中,

    “合适吗?”

    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物件,不合适就会直接在她面前炸掉。

    “不合适我就进去再换一双。”

    童羡初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出于迷茫还是焦躁。

    她注视着祈随安柔软的发顶,除了和对方僵持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郁百兰和童佰勤从来没给她买过一双好鞋,那个年代小孩子都养得糙,很多时候底都磨破了打个补丁还是得继续穿,也都没时间、或者是根本想不起来教她系鞋带,所以很多在勒港生活的片段里,记忆中,她都是耷拉着鞋带到处走。

    后来,叶美玲倒是给她买很多双漂亮的、昂贵的鞋,带她用这些比她自己还昂贵的鞋子,踏足寸土寸金的澳都。但她每次梦游还是不穿鞋,很多次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到了码头,到了陌生的路段,脚还是光着的,也像现在这样,血痕,擦伤,灰泥……不穿鞋,人就都是飘着的,像鬼。

    活到三十岁,从来没有人给她系过鞋带,问她紧不紧。从来没有人蹲下来给她穿鞋,轻声细语地问她合不合适。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在面对这种被珍视又极为普遍的行为时,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才是合理。

    没得到她的反馈,祈随安也不急,只是又慢条斯理地给她穿上了另外一只,用拇指在她脚后跟刮了刮,手指的温热磨过皮肤,热风将她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童羡初游离的思绪被拽出来。

    祈随安也的确发现没什么剩余的空间,似乎挑得刚刚好,用布帕擦了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黑发有些狼狈地被风吹到了脸上,拎起另一个手提袋,递给了童羡初,

    “看到一条很适合你的裙子,也顺道买了。”

    那语气多不经意,像这家店所有的空位都摆着这条裙子,而祈随安只不过是进去随便挑了一条,就正好挑到了一条她会看得上的。

    看到童羡初仍旧没有反应。

    祈随安又轻轻地笑了一下,一拍脑门,看到周围来来去去的人,这才发现自己走了弯路,把童羡初送进了服装店的换衣间。

    等童羡初换好黑裙踏着高跟鞋出来,重新变成以前那个大胆张扬的童羡初,祈随安真心诚恳地说了一句“漂亮”,接着,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又直接牵着她汗津津的手腕,送上门口那辆已经等候多久的摩托车,继续开往那个已知的方向。

    那时摩托车在街道飞驰。

    头盔紧紧挨着两张模糊脸庞,黑裙和白衬衫飞扬,高跟鞋和帆布鞋互相依偎。

    童羡初在后座失魂落魄地抱紧祈随安,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能再说出口。

    直到很久以后,雨季彻底结束,童羡初再想起这天,真觉得还不如在这时抢过车把,横冲直撞地奔向大海,就此和这个人当一对亡命鸳鸯算了。谁说死在一起就不是好结局了?

    可惜,可惜。

    童羡初只能听到摩托车轰鸣声时觉得可惜,可惜她们没能在这天死在一块-

    十多分钟后,车安稳停到了殡仪馆门口。

    郝望尘和于闻风和她们在服装店那截就失了散,不知道这会是没跟上来,还是早就到了进了场。

    这天艳阳高照,是下葬吉日,本该满满当当的殡仪馆,一走进去,却没见到其他家的人,大概是叶家花钱包了场。

    她们风尘仆仆地赶到门口,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拦,走进去,走廊里全是摆着的花圈菊花,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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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着叶美玲的名字,赶过来参礼的人很多,基本都穿黑,乌泱泱的,聚在一起,像黑漆漆的影子。

    谁也想不到,之前大张旗鼓宣传,用来与慈善仪式接轨的寿礼,忽然就变成了葬礼。

    一时之间,恸哭声遍布整个场馆。

    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个真正的葬礼,没有谁把谁堵在书房不让她出现,没有谁找了两个黑西服拦着一个养女不让她去送别自己的养母。

    站门口接待的是叶心芳,她手臂上戴着黑布,看到童羡初真的赶过来,也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而是又看了一眼祈随安,语气很平和,

    “进去上根香吧。”

    叶美玲做了这么多年慈善,自己本来又是个有名望的院长,葬礼场面不会小,场馆里面人来人往,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么多聚在这个场合,也不完全真是为了悼念叶美玲而来,不少人穿得像晚宴,进来先跟家属握了手,上了香,就坐到桌子上开始交际起来。

    而那位站在遗照旁边,来一个人,就鞠一个躬、磕一个头的家属,应该是叶美玲的某一个妹妹。

    她一抬头,看见童羡初,眼睛瞬间瞪大了,但顾及到这么多人在场,到底是没发作。

    祈随安也给叶美玲上了柱香。

    虽然和叶美玲就是在病房里那么仓促的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叶美玲死死盯了那么长的时间,但她还是按照流程,实实在在地比了个十字,默念,追思了三分钟,再睁眼——

    就看到童羡初还是怔怔地站着,穿一身黑裙,挺着背脊,看着那中间的黑白遗像,不磕头,不上香,就是跟那遗照中微笑着的叶美玲对视着。

    和那天在病房里的对视一模一样。

    祈随安叹了口气,拦住了旁边低声催促的妇人,压低声音,“给她一点时间吧。”

    童羡初听到她的话,微微低了一下脸。

    而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叶琴玲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扭了扭自己酸痛的肩膀,把童羡初扯到自己的位置站着,

    “你要是不想走,那就在这守着,反正你妈养了你那么多年,现在送她走也是应该的。”

    祈随安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把人拽回来。结果又瞥到童羡初有些迷惘的目光,伸出去的手悬了空,慢慢蜷缩了回来。

    也许让童羡初站在这里,看着所有人送走叶美玲,才是好的。

    她这么想,视线又在四周晃了晃,想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坐着等,结果刚迈出步子,还没走,手腕就被拽住——

    她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到童羡初低垂下来的眉眼,又瞥到叶琴玲撇嘴角的动作,目光再下落,是她们联结在一起的手腕。

    她温声和童羡初说,“我去找个地方,给你找口水喝,我不走。”

    扭了扭手腕,试图抽离。

    下一秒被拽得更紧。

    脉搏在手掌心中间起跳,完全被桎梏住,感受到了对方掌心中的凉。

    不好,这不合规矩。

    祈随安劝自己——

    哪里有一个外人这么不懂事,要在人家遗照下站着不走,厚脸皮当自己人去迎来送往的?

    可是。

    她感受到童羡初正在用拇指刮她的腕心,看到童羡初的眼睫在眼睑下盖成一片阴影,看到四周密密麻麻将童羡初围成一团的人,莫名感受到一种无声无息的哀戚。

    她没办法走掉。

    她抬眼,看一眼叶美玲的遗照,在心底发出一声极为轻的叹息,接着,又顶着叶琴玲大吃一惊的目光,真就什么话也不说了,沉默地站到了童羡初身边。

    叶琴玲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两个人,本来她是想找机会喝口水才拉了童羡初,谁知如今童羡初身边也有人了,年纪轻轻的,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事也要陪,不嫌晦气?

    叶琴玲撇了撇嘴,揉着肩走了。

    之后就再没出现,包括刚刚一直在门口站着的叶心芳,也都忽然不见踪影。

    祈随安在遗照下站着,和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寒暄着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叶美玲,始终没有看到除叶琴玲和叶心芳之外的叶家人。

    发生了什么?

    是遗嘱已经公布了?

    为什么刚刚进门没有人拦着她们?叶家其他人又都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出现?

    疑问虽多,却一个都没有来得及问出来,场合不太合适。

    而且童羡初完全不在意这些,她就笔直地站在遗照下,久久不说话,但仍旧低眉顺眼,来一个人,给叶美玲上一炷香,她就给人鞠一个躬,磕一个头。

    行为乖张的童羡初,总是不按常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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