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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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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的童羡初,一出现就将所有一切都闹得天翻地覆的童羡初,在这场葬礼中也学会了合规矩,当一个合格的孝女。

    祈随安在一旁看着,陪着,都已经没有那么心平气和,有那么几秒钟她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宾客,总觉得,童羡初就该把这一切闹得天崩地裂,这才是童羡初,不是吗?

    但童羡初始终没有这样做。

    就连叶家终于有人出现,对她横眉冷对,她也没冷笑一声,只是维持着怔愣,看着叶美玲的黑白相片,笔直挺背,将这场各怀鬼胎的仪式撑到了底。

    直到所有环节都结束,遗体被送进火化炉,变成一个小罐送到灵桌上放着。

    预料之中的剑拔弩张迟迟没有出现,叶家人开始清场,宾客接连散去,场馆变得空空荡荡。

    一个和郝望尘长相很相似的律师从里间走出来,看到童羡初之后松了口气,走到她们面前,微笑着对童羡初说,

    “童小姐,叶总特地嘱咐过,公布遗嘱需要你在场。”

    祈随安反应过来,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们进场时没有人拦,为什么叶家人没让人把她们赶出去,原来是他们使些手段拦人现在反而弄巧成拙。

    估计是这位律师在葬礼现场才让他们知道,遗嘱公布需要童羡初在场。

    接着,不等她说些什么,这位律师看到童羡初正扣紧祈随安的手腕,并且并不打算放开,便又主动开口,

    “叶总希望遗嘱的具体内容不对外公布,恐怕这位小姐需要在外面稍等一下。”

    她指的是祈随安。

    祈随安想这的确也合理,毕竟所有宾客都被清了场,就自己还在这厅里徘徊,而且和遗嘱半点关系都没有,也不太好听人家的家事。

    她看了看场馆的门,是透明的,映着一大群人的身影轮廓。

    想了想,便温声跟童羡初说,“我就在外面等你,你看得到我,我也看得到你。”

    这样就不会发生上一次的情况。

    站在叶美玲遗照下,童羡初没再展现出以往那种不合时宜的恶劣来,她沉默着松开了紧扣着祈随安的手。

    祈随安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童羡初。

    但也没多耽搁正事,冲那律师笑了一下,接着,便推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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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出去,走到了外面一棵树下站着,已经是傍晚了,树荫将她的身影变淡,她点了支烟,注视着一门之隔的童羡初。

    来到澳都,她连烟都抽得比之前多了。烟雾缭绕间,她看见好多在灯光下萦绕的飞虫,看见所有叶家人都聚在一起了,站在那位律师旁边的是刚刚门口见过的、童羡初的表姐,她和其他叶家人距离稍微隔得远一些,但和童羡初隔得更远。

    很多个看不清脸的人,像一群黑咕隆咚的影子,错着步子,将律师和童羡初围在中间。让祈随安几乎要看不见童羡初的脸,只能看见那一双高跟鞋,细窄的根,牢牢撑紧地面。她忽然有些后悔买的是高跟鞋了。

    原本想法很合理,觉着好歹是个重要场合,得找一双配得上童羡初的鞋子。但现在又想,管什么配不配,应该找一双穿得舒服的。

    最好是平底的,踩上去柔软些,不伤脚,站久了也不累。就像她脚下这双帆布鞋,在火灾第二天摆在她床边,她一看到,就猜是童羡初买给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想法飘得多远,旁边的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燃烧过又熄灭掉的烟蒂,

    祈随安终于看到狼狈赶来的于闻风和郝望尘,她们看起来应该是出了一场车祸,于闻风脸上擦着血丝,郝望尘手肘上抱着纱布,气喘吁吁地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祈随安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烟盒空了,扔进垃圾桶,下一秒就听到郝望尘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被烟头烫了一下。

    再抬眼。

    祈随安看清从那群糊作一团的影子里,率先推门出来的,竟然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童羡初。

    她跌跌撞撞地奔逃出来。

    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在身后和身前的众目睽睽之下,影子在地面摇晃,像融掉的黑色的冰,像一只再次失去方向的无脚鸟。

    看清祈随安身影的那一秒。

    她不由分说地冲撞过来,扣住她的手腕,脉搏起落,所有的惶恐痛苦骤然间化为用尽气力的一句,

    “祈随安,带我走。”

    第39章「海岸奔逃」

    无边际的热带太阳尚未落山,祈随安骑着川崎,童羡初抱着骨灰盒,她们沿着澳都海岸线奔逃。

    一个小时前。

    所有人都从殡仪馆追出来,面目狰狞地想截住抱着骨灰罐的童羡初。

    郝望尘迅速反应过来,说了一句“用我的车”,于闻风一瘸一拐地站在了她们前面,于是她们这辆车才得以从殡仪馆直接奔出来,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杀。

    一个小时后。

    油表指针降到了红格线下,而海岸线绵延无际,她们到底要去哪个方向?

    祈随安不知道。

    但她还是拧紧车把,在轰鸣声里不断往前开着。

    海风变成刮在身上的刀,太阳变成淌在面上的血。

    童羡初坐在后座,像头发很长的水鬼一般环住她的腰背,在说了那一句“带我走”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黑色裙诀被风吹得扑簌簌作响,一直在往外溢冷汗。

    摇摇欲坠。

    令人想起一滩快要化掉的残余棒冰。

    直到油表真见了底,车在一家矗立在海岸边的加油站停了下来,她们灰头土脸地下了车。

    两个人吹了一路风,脸色都不算多好看,沿海的加油站没什么人,值夜班的店员被她们吓了一大跳——

    两个女人,一黑一白,风尘仆仆,顶着海风,从残阳血色中跑进来,还抱着骨灰罐,不怪她多想。

    祈随安不知道店员怎么想她们,只想把油加满,结果进来才发现自己手机没了电,没办法付款。

    她皱着眉,刚想带着童羡初出去,结果那店员从后头探了一个脑袋出来,小心谨慎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外伸,然后问,

    “充电宝,要吗?”

    这一天过得不太顺,祈随安没想到这会还能冒出个人来帮她。她没客气,笑着说了声谢,接了充电宝,加了油,一转眼看到加油站售卖的半成品牛腩面,昂贵的价格,极差的卖相,她问童羡初,“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童羡初不回答。

    祈随安叹了口气,又去挑了些容易入口果腹的甜食,好丽友、沙琪玛、巧克力、真知棒……结了账,最后还是买了两碗牛腩面。

    店员帮她们把这两碗牛腩面煮好,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悬挂在收银台上方的那台小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是本市电视台为某位知名慈善家做的专题回顾,纪念她生前对本市经济以及教育方面做出的贡献,并且对她的去世表示沉重哀悼。

    最后旁白声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这位慈善家的姓名——叶美玲。

    店员“啧”一声,回到收银台底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叹气,嘴里嘟囔着“怎么好人都命短”。

    专题里提到叶美玲今日举行葬礼,众多之前资助过的学生前去悼念。

    鬼使神差地,店员的视线就飘到了那两个女人身上——

    白衬衫的女人正眯眼,拆着手里的筷子,抬头去看电视新闻。

    黑裙子的女人仍旧抱着那个骨灰罐,脸隐在蒸腾的热气之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也没有碰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牛腩面。

    这两人,看起来像两只游荡人间的鬼。

    “多少吃一点吧。”白衬衫女人开始劝黑裙女人。

    店员没觉得她能劝动。

    这黑裙女人一看就是家里出了白事,又拿着骨灰罐跑到这荒天野地的,怕不是要学那电视里演的把骨灰洒海里头。

    但出乎意料地。

    白衬衫女人这么一劝,黑裙女人真的把手里的骨灰罐放了下来,甚至就这么放在了桌上,接着拿起筷子,很机械地送了一筷牛腩面到嘴里。

    白衬衫女人在这之后也稍微松了口气,夹了一筷到自己嘴里,然后就皱起了眉。

    难吃。

    ——店员心里念叨,确实难吃,这牛腩面除了咸味就是辣味,没人能咽得下。

    白衬衫女人没吃下去。

    但黑裙女人却吃得下去,一筷一筷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白衬衫女人看黑裙女人吃了几筷,眼神温和了许多,便也又勉强给自己夹了一筷,慢慢吞吞地吃起来。

    加油站位置偏僻,来这里的人不多,店员平时值班多无聊,这会盯这两个人入了迷,正给这两人在脑子里编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小电视里的专题播到了结尾,又走进来一对母女。

    她们转了几圈,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那T恤衫洗得发白褪色的女儿看了电视好一会,懵懵懂懂地问,“我们还能赶上吗?”

    母亲本来还在蘸着口水数钱,这才发现上面有个电视,费力地仰头去看,看到专题播放结束,抹了抹自己湿润的眼角,环紧女儿的肩,“要记住,她是一个好人,是她让你有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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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自然就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店员这才明白——是了,又是一个受了惠的。

    而就在话落那一秒——

    黑裙女人忽然筷子一扔,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直接跑了出去。

    “童羡初!”

    匆忙之间,白衬衫女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音量很大。

    店员都被喊得一惊。

    而黑裙女人却什么都听不到,推开门磕磕绊绊地往外奔逃。

    接着,那白衬衫女人连忙拿起自己买的所有东西,掀开门帘就去追。

    这两人就这么奔出去了?不过幸好已经结了账。店员平复了一下心跳。

    骤然间瞥见那被搁在桌上的骨灰盒,大惊失色地追出去,朝那两人喊——

    你忘东西了!

    两个人都跟听不见似的,没回来。

    一个逃,一个追。

    店员发着懵,店里没其他人照看,她只能在原地遥遥看着那偌大沙滩中的景象——

    灰海包抄黑沙,海鸥在哀鸣。这一黑一白的两个女人将整片沙滩都划开,径直地、糟乱地往残阳中走,这下真像两个飘荡在人间的鬼了。

    她看见这两人追了差不多几十米。

    终于——

    黑裙女人在沙滩上停了下来,慢慢蹲在了地上,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白衬衫女人在十米开外停了脚步,慢慢地朝黑裙女人靠近。

    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特别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黑裙女人面前,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再慢慢往下蹲。

    海水交互围绕,残阳漫过鞋底。黄昏的天色说变就变,店员揉了揉眼,再望去,就看见那直到深夜自己还在回想的画面——

    海岸线辽阔澎湃,潮起潮落。她空出怀抱,几乎是半跪在沙滩上,抱住了她-

    这个发生在海边的拥抱并不柔和,甚至因为两个人都过瘦,因为童羡初蹲在地上,裙摆被海水浸湿,两个人都有些难受。

    但祈随安始终撑着童羡初,不让对方往海水那边倒。

    童羡初并不因为她的拥抱变得柔弱,只是就这么任她抱着,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就在祈随安看见海鸥在空中盘旋,以为童羡初已经就这么睡着了,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童羡初却突然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

    “我想去那里看看。”

    这句话声音极轻,祈随安差点没听清,直到童羡初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得知,原来她们这段漫无边际的旅途是有终点的。

    不过那里是哪里?

    还没等她问出口。

    童羡初便又艰难地从她背后伸出手,绕到她面前来,往某个方向指,

    “沿着海岸线,往西边走。”

    西边?

    童羡初慢慢收回了手。

    祈随安又去望童羡初刚刚指的方向,是太阳沉海的地方,还有半轮压在海平面上,这一天是个血日,视野之内残阳被撕扯得到处都是,红得像末日。

    太阳在发誓,让所有人都记得它。

    “西边有什么?”

    祈随安扶着童羡初站了起来,让童羡初可以倒在自己肩上,咸湿气息吞咬鼻腔细胞。

    却始终没有听到回答。

    只听到童羡初的呼吸,破得像老旧风箱,用一根残存的线吊着,听上去是又仿佛是睡着了。

    祈随安只得再次沉默。

    往加油站处遥遥地望了一眼,她们的车还停在那里,不知道童羡初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她只能揽扶着童羡初,又再次回到了加油站,和那瞪圆眼睛的店员道了声谢,拿到了骨灰罐和剩下的东西。

    再骑着那辆川崎,重新沿着海岸线,往西开。

    澳都比勒港大得多,绕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以至于后来祈随安回忆起这一天,觉得她们从早到晚都是在轰鸣声中度过的。

    期间,童羡初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座,抱着她,将那个没有温度的骨灰罐又抱在了怀里,没有松开骨灰罐,也没有松开她。

    直至太阳彻底被海水淹没,整个澳都变得灰蒙蒙的,摩托车再次耗尽油箱里的油,像一条喘气的大狗那般停了下来,她看见眼前的景象,知道她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春天号。

    或者说是,废弃的春天号。

    它被搁浅在这座城市最偏僻的一个黑沙滩,锈迹斑斑,船皮脱落,被用很多根手臂粗的锁链锁在海岸线,船身上印着“春天号”三个字。

    红字印刷,如今褪了色,远远望去,春少了一个日,天少了一个人,曾经那么明媚的三个字,如今只剩下孤寂衰败。

    车停在十几米开外就开不进去,在沙地上空转打滑,她们只能徒步往春天号靠近。

    祈随安手里拿着两个头盔,白衬衫上搭着那件旧外套。童羡初手里紧紧抱着陶瓷骨灰罐,步子看上去踉踉跄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们都不说话,心有灵犀地维持沉默,往巨大的春天号里走,身后留着两串渺小的脚印。

    祈随安很少接触游轮类的事物。

    但她发现,童羡初似乎对这艘废弃游轮内部的路径轻车熟路,带她从旁边的铁皮屋内进去,穿过临时搭建的长廊,踩着咯吱响随时会往下掉的钢板,到了灰败诡异的甲板。

    上面很黑,没有灯,仅仅能依靠几十米外的马路路灯照明,以及海面上遥遥的灯塔。

    到了甲板,童羡初从殡仪馆出来就绷着的这股劲消失了一大半,她微微喘了几口气,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骨灰罐,眼神还是直勾勾地。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把骨灰罐直接扔到海里,或者干脆噼里啪啦,全都砸在地上才解气。

    但她没有。

    几分钟后,她惨然地笑一声,终于将骨灰罐放了下来,将踩在脚下的高跟鞋也脱下来,在甲板边缘坐下,靠在咯吱咯吱响的栏杆边,抱住膝盖,卷发黑裙被风吹得在空中飘扬。

    很危险的举动。

    只要那个栏杆有松动,往后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祈随安放下手中两个头盔。

    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也靠着栏杆,将自己手中的外套展开,轻轻搭在了童羡初肩上。

    而似乎只有触碰才能引发童羡初对外界的感知。祈随安收回手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按住自己在发抖的手,很突然地说,

    “我们做吧,祈随安。”

    “什么?”

    祈随安的手在空气中悬停了十几秒,才收回去。

    甲板上的风太大了。

    童羡初慢慢抬起脸,头发乱七八糟地飞着,她盯着祈随安的眼,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里。”

    几乎是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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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羡初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给祈随安任何反应时间,在天台上发生的那个吻再次在甲板上发生,海浪冲刷着废弃船身,她直接将祈随安的手腕扯过去,掌住祈随安的脸不让她逃。

    不要命地吻了上来。

    祈随安最开始并没有推拒。

    直到铺天盖地的吻从天罗地网的发中落下来,女人手指骨骼压着她的下颌,是痛的。落到脸上的那些吻,是被濡湿的焦躁和不安,却又明显压抑了力道。

    旁边的栏杆摇摇欲坠。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祈随安强行将童羡初汗津津的脸掰到手心,汗液填满手心沟壑,她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吻中挣脱出来,额头抵住童羡初的脸颊,用力抱紧不得章法的童羡初。

    庞大海风刮过海浪,像亿万年前的海底生物浮出水面来看戏。

    她紧紧捧住童羡初的脸。

    手掌心里全是对方脸上凉掉的汗,汗水混杂着海风,走到现在,她的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几乎只能是跪坐在甲板上,不得不再次吻了下去。

    她试图将童羡初安抚下来。

    就像之前她很多次情绪失控,童羡初每一次找到她,所做的那样。

    但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渐渐在海浪声中变成了一种恸哭。

    祈随安感觉自己的眼皮突然变得很湿。不停有液体从上面滴落下来,淌在脸上,很凉,却又很烫。她用手去碰,发现脸上全是湿的。

    试图去查看情况。

    可童羡初却不让她看,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血腥味往外溢,她下意识地舔了舔。

    下一秒。

    童羡初又抱紧了她。

    动作很缓慢地将她的脸掰到另一边,自己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濡湿她的衣襟。

    祈随安迟迟没有说话。连着喘了好几口气,不看童羡初身旁的骨灰罐一眼,她抱着童羡初,任由风将她们的头发缠绕到一起。

    叶美玲的遗嘱里到底有什么?让童羡初抱着骨灰盒来到了这里?

    祈随安不得而知。

    她只能沉默地去抱童羡初,跪坐在甲板上,膝盖被坚硬木板抵得钝痛,像是骨头被那些哭声砸进了一枚钉子。

    她茫然地听海岸边潮汐翻涌,去安抚失声痛哭的童羡初,她觉得自己正抱着一团湿答答的棉花,甚至觉得只有这个时候的童羡初才是真实的,撕裂所有的表象后,内核矛盾又痛苦。

    她们太相似了,连影子看上去都好像同一个人。孤寂游轮中唯一的两个同类,谁也救不了谁。

    “我就是想让她亲眼看着。”

    不知道恸哭了多久,又流了多少无声无息的泪,童羡初终于再次发出声音。

    她声线嘶哑得厉害,貌似其中隐藏着一个巨大创口,却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让她知道她死了之后我有多快活,一点也不在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拥抱的动作让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更凌乱。祈随安伸出手,将她被风得散落的几绺发绕到耳后,静默了好一会,头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只能再将自己的下巴抵在童羡初额头上,将童羡初再抱紧一些。

    童羡初也用了力。

    过于紧密的拥抱让人痛苦不堪,肋骨挤压在一起,要彻底镶嵌在同一具骨架当中。

    “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到她是真的死了。”

    童羡初说完这句话,很轻地笑了一下,这笑听上去像解脱,却又像嘲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不高兴,也不悲伤,我就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不爱我,但我还会一直记得她在那个时候抱了我。”

    “我不知道等她真的死了,我为什么会那么焦躁,就像有很多小虫子在我脑子里飞一样。”

    童羡初在她怀里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搁浅在沙滩,在往外吐沙的某种海洋生物,奄奄一息。

    “她爱我吗?显然不算。我爱她吗?也没有吧。但我就是又跑到了这里来,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也就是不想让她真死了,这算是难过吗?”

    祈随安能感觉到淌在自己颈下的泪,源源不断,像她抱着的这个人是眼泪做的。她听出童羡初话语间的茫然自失,抚着童羡初微微起伏的背脊,涩着声音给出回应,“你在难过。”

    童羡初不说话了。

    终于得到答案,可这个答案却又让她更加浑浑噩噩,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祈随安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你在难过,童羡初。”

    她在这句话之后加上名字,仿佛一次郑重其事的确认,仿佛如果不唤出这一声,就感知不到童羡初的存在。

    而童羡初在听了之后,却只是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原来我是在难过啊,祈医生。”

    她分明是笑着喊她祈医生。

    可下一秒,却又有一颗滚烫的泪砸在她颈下,顺着锁骨向下滚,几乎要烫穿她的心脏。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明明郁百兰死的那一天我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为什么要为叶美玲哭呢?她们明明都没有爱过我,她们明明都一样,她们明明都抛弃了我……”

    童羡初在眼泪里轻轻呢喃,“我是不是很傻啊,祈医生。”

    当然不是。

    可能你只是拼了命地想要去抓住些什么,不管那个人是叶美玲还是陈美玲,是郁百兰还是林百兰,对你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爱本来就是难以捉摸的东西,它会让人产生恨,误解,愤怒,嫉妒,贪婪,悲伤……一切不好的东西,归根结底都是在爱里产生。

    但这时候。

    祈随安没办法维持平静,去跟童羡初讲这一件被自定所认定的事。她只能维持要命的沉默,无助地听着海浪声滚滚而来,让童羡初像抓住水面浮萍一样抱住她,抓住她,让她肋骨都被压得好痛。

    让童羡初再一次过来咬她的唇,在一个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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