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出乎意料的,吐字清晰,音调轻快而直接,在琴音为背景下张牙舞爪地涌入耳膜,不太一样……
至少不像童羡初原本的声音。
有一瞬间祈随安恍惚,难道她将别人错认成了童羡初?
但紧接着,身体记忆被唤醒,她随着旋律转了个圈,重新回到女人身边。
透过面具再次和那双漆黑眉眼相撞,昏暗间她被蛇脸面具女人目光抓得更紧。
“猫小姐?”蛇面具女人紧紧盯着她,轻启红唇,将出神的她唤醒,“你没事吧?”
“我没事——”
祈随安抽出思绪,沉默片刻,吐出一声与之对应的称呼,“蛇小姐。”
女人似乎对她的配合尤其满意,嘴角勾起来,“舞会才刚刚开始,你就打算离开?”
“我——”
祈随安动了动干涸的喉咙,往上看了一眼令人眩晕的天花板,视线回到女人顺直的长发上,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疼起来。
也许是注意力太过集中在这件事上,于是脚步就错了一步,“抱歉,可能我不太会跳探戈。”
“没关系。”
女人体贴地表示谅解,并且放慢了脚步,脸庞贴近她耳畔,面具上的流苏垂到她脸侧,被呼吸吹开,痒,很痒,
“之前跳过吗?”
“你是说这首曲子?”祈随安直视着她面具下的眼睛,忽然笑起来,“跳过,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次?”
“三次。”
“三次都是和同一个人?”
“是,是同一个人。”
“那又怎么还会错?”
“已经很久没跳过了,不太熟练。”祈随安微微低眼,看着她们交错的脚尖。
“哦?”一个转圈过后,女人手掌落到她耳后,拇指紧紧抵住她耳垂,“多久?”
祈随安不回答。
“看来猫小姐也许久没有和那个人再跳过舞。”
女人似乎不太在意,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紧接着发出声轻笑,“那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祈随安仍有些恍惚。
她在问她什么?
是记不记得舞步,记不记得《一步之遥》,记不记得她们的第一支探戈是在哪里跳,还是……
记不记得她的脸?
然而女人却没有继续往下问了,而是不紧不慢地注视着她,手掌往下滑落,落到她肩上,良久,又回到先前问的那个问题上来,
“你怎么了?”
祈随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撑扶住她的腰背,带着她在人群中前进、后退,视线再次回到她眼底,
“你刚刚跌跌撞撞地从宴会厅跑出来,如果我不拉住你,看样子是要直接去跳海,脸色也不太好……”
望着她,漆黑瞳仁隐着一圈光晕,“是晕船?”
“是有些晕船,但倒也没那么严重。”祈随安解释,停顿一会。
看到女人那双略带潮湿的眼,被面具阴影覆住了大半,又不自觉地补了一句,“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你的事情。
祈随安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到底是没有这么说,她只是笑了笑,笑声很快被高亢的琴音吞进去,在晦暗光影中低眼,睫毛盖住目光,
“既然是不好的事情,那也没必要再提起来。”
女人仰了仰下巴,目光观察着她隐藏在半脸面具下的表情。
似是表示不同意她的说法,并且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舞曲演奏有了变化,女人不得不随着舞曲节奏后退,那一刻视线又不设防备地落到她耳后——
骤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
女人步子迟了几步,仿佛带着诧异,又带着一种毫无准备的哑然。
良久,才张开红唇,说,“你的耳朵怎么会突然流血?”
祈随安听到了这句话,才迟钝地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耳尖,触感微湿,即便没有去查看指腹,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也就是在这时——
曲子演奏到末尾,几个琴音过后,一切戛然而止。
祈随安十分冷静地松开女人的手,白衬衫衣领已经隐隐约约有沾到血的印迹。
身体拉远距离,也来不及讲些什么礼貌和周到,像是这场探戈耗尽了她的精力。
只是最后又望了女人一眼,朝女人十分简短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接着没做停留,就跟着散场的人群飞速地离开了宴会厅。
衬衫衣角飞扬,像燃烧殆尽的纸片,迫切飞离她的身边。
彼时舞会尚未结束,灯光交错,新的舞曲缓慢开场,蛇脸面具女人始终停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片从宴会厅角落消失的飘渺衣角。
手还僵直地悬在半空中。
有个戴狐狸面具的女人路过,发出一声惊呼,“这位小姐,你的手流血了。”
蛇脸面具女人异常冷静,手却微颤,“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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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狐狸面具女人嘀咕着,“这血量,看起来也不是蚊子的啊……你真不需要帮忙吗?”
蛇脸面具女人摇头。
她不说话,手慢慢垂落下来。
鲜红的血痕淌进她掌心沟壑,填入皮肤。
狐狸面具女人给她留了张纸离开了。
她拿着纸,擦着手上不属于自己的血,回望了一眼人影交错的宴会厅,没有留恋地踏出去。
刚出宴会厅,就有两个同她一道出来的人再次和她擦肩而过——
一个戴黑猫面具,一个戴白兔面具。
两个人有说有笑,不小心瞥她好几眼,却也没和她对视,很快便走出她的视野。
她原本下意识地朝这两个人走了两步,想打声招呼。
结果却发现这两人视若无睹地经过她,嘴里还在聊着关于《爱神》的事。
于是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她戴了流苏与头发纠缠不清的蛇面具,涂自己不会涂的口红颜色,连卷发变成直发,伪装声线,穿不像是自己会穿的衣服……
所以于闻风和郝望尘匆匆忙忙地路过她,却都没能认出来她。
但祈随安认出来了。从一开始就。
她敢断定-
回到春天号顶层,童羡初摘了面具,抹掉口红,换了衣服,恰巧这时叶心芳的电话打过来,问她航行状况。
她答了几句,听了几句。
接着,又很突然地问,“她的耳朵为什么会流血?”
“谁?”叶心芳没反应过来,她这句没由来的话根本没有主语。
但稍停一会后,叶心芳还是十分客观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耳朵流血有很多种原因,中耳炎,增生,掏耳朵过度,爆炸震裂伤……”
“很多种,哦,对了,鉴于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是你,那么还有一种不能忽略的可能是,咬伤。”
“如果是四百多天前咬的,那现在还会流血吗?”童羡初知道自己问出这种问题很愚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这听起来的确不太符合常理。”叶心芳说,“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才有可能?”
“如果咬得重,而当时的创口没有护理好,导致感染,产生疤痕增生,再次发炎的话,就有可能。”
某种意义上,叶心芳的确是个专业的医生,面对她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都能给出她全面的解答。
“没有这种可能。”
童羡初否定得非常快。
就算她当时咬得再重又怎么样?
祈随安自己就是个医生,哪怕只是心理医生,也不是没有学过医学知识,又怎么会护理不好一个被人咬出来的创口?
更何况,当时她咬得多重,自己心里都清楚,怎么会严重到伤口感染,现在还能淌出血来?
“为什么没有这种可能?”
叶心芳在那边问,许久没有听到童羡初回答,于是又主动提出,
“你咬的还是谁咬的?不过老院皮肤科有个医生对瘢痕治疗很有经验,回来之后要替这位耳朵受伤的女士在我们医院挂个号吗?”
“再说吧。”童羡初说,接着就想挂电话,但又想起一件事,报了几个药名过去,掌心贴着手机背面,被烫得有些湿滑,“这是治什么的?”
“都是些安神类的药物。”叶心芳说,“处方药,一般人都用来治失眠。”
只是失眠?
童羡初松了口气,汗凉下来,仿佛变成冷水浸透她的皮肤,她静了几秒,再出声的时候发现自己喉咙仍旧干涩,
“什么程度的失眠,会严重到要吃药的地步?”
什么程度的失眠,会严重到要让祈随安都心甘情愿去吃药的地步?-
回到舱房——
祈随安发现自己耳朵上的血已经干了,而那道总是在雨天发痒,并且在湿热天气里容易发炎以至于流出血来的瘢痕,已经没有再淌出新的血迹。
只是刚换上的衬衫衣领又沾上了血。
她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都没流过血,偏偏就是现在,怎么偏偏就在童羡初面前流了血?
接着,她又冲了个澡,洗干净自己耳朵上手上的血,洗干净衣服,没有去把瘢痕包上,而是就这么躺到了床上。
今天已经吃过一次安眠药。
犹豫间她没有再吃,而是平躺着,强逼自己进入睡眠。
意料之中,她没有进入睡眠,即便身处船舱,海平面摇晃,还有些晕船,但也只是晕晕沉沉的,没办法彻底入睡。
模模糊糊间。
再睁开眼,能感觉到船还在海平面航行,但整个船舱周围已经静了下来,陷入一种静谧的黑沉氛围。
原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她都没能睡着。
有些心烦。
瞥了眼桌面上放着的安眠药,她穿着睡衣,披了件外套,原本只是想出来吹吹海风,让脑子好受些,却莫名地,脚步拐到了船头甲板上。
出来之前她没看时间,不知道现在几点,不过大概夜已深,走过几条廊道,上到甲板,一路,她都没碰到什么人,各个舱房的灯光也都已经熄灭。
只有最顶上两层灯火通明,因为那都不是住房,是功能性房间,为深夜无处可去的人们提供光亮。
她没去这些房间。
只是走到船头,靠着栏杆吹风,本来想抽支烟,但鬼使神差地,她走到甲板上的某个位置坐下,这里能看到被破开的海,是她之前放置叶美玲骨灰罐的位置。
当然现在叶美玲的骨灰罐不可能仍然还被在这里,也不至于在春天号上。
只是自从登上春天号。
祈随安能想起的,关于一年前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吹了好一会风,祈随安打算回去了,从甲板上撑坐起来,走另一条离她舱房更近的廊道,没拐过弯,隐隐约约就听见有一道女声飘过来——
有人在唱歌。
不是那种言词清晰地,顺着一首歌从头到尾地唱下去。而是一种很随意的哼唱,顶楼甲板上没有舱房,但女人声音还是很小,吐字断断续续,嗓音听上去像是在酒精里摇晃。
没有伴奏,只有海浪翻涌,但依稀可以听得出是哪首歌,是哪句歌词。
“我仿似跟你热恋过。”[1]
祈随安停住步子,顺着声音去望,就在那空荡荡的廊道上瞥见个人影——
穿黑裙,光脚,抱着膝盖,一只手拎着啤酒瓶,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被浸在海面夜色中,头发被吹得飘起来,周边放置着很多空荡荡的啤酒瓶。
怎么会一个人喝这么多酒?怎么会在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来唱歌?
童羡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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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沉默地听了一会,忽然就想起之前在舞会,郝望尘面带惆怅和她说的那一句——
其实根本没有人在她身边。
而就在这时,在甲板上坐着的女人,又摇摇晃晃地灌了口酒,继续往下唱,
“这分钟我在等,你万分钟的吻。”[1]
哼唱声飘到她耳边,熟悉的歌词,她瞬间动弹不得,张了张唇,却被海风吞没,于是没能发出声音,也庆幸自己没发出声音……
因为差一点,她就想喊小邓丽君。
多不合适,多越界。
幸好,幸好。
幸好差那么一点,她没能走上前去,而是将这句不合时宜的称呼吞了进去,嚼进胃里,却也没直接走掉,而是又在廊道拐弯处坐下来。
这个位置足够隐秘,她能看见童羡初,但童羡初却看不见她。
她背脊靠住墙板,能听见海浪冲刷船板的声音,也能听见,童羡初模糊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她耳边——
“如果早知你对我不是真意,我也就不会这样轻易的爱上你。”[2]
“如果真有情为什么悄然远离去,事到如今只有自己怪自己。”[2]
……
童羡初唱起这首歌时想到了祈随安。
她很喜欢这些含糊而纠缠不休的歌词,她曾经见过一个街头盲女唱出这首歌,一字一句,都饱含憎恨和怨意,唱得路边人涕泗横流。
也让她当时脚步驻停,仿佛浑浊不堪的一颗心都变得清晰起来,后来她经常去那条街,听这个盲女唱歌,才发现大多数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和形容的情感,都能找到一首歌来替她印证。
难怪艺术品从来都深入人心。
醉意上涌,童羡初声音越发轻了,隐在海浪声里,干脆摇晃着将脸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何时何分,衣裙被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液濡湿。
她反反复复地哼唱着这几句词,以为再也没有人在自己身边,在她唱歌的时候跟着她含糊地唱几句,然后笑着喊她小邓丽君。
却不知道,祈随安就坐在她身后不远处,凝视着她,沉默地将听进去,一句不落-
今夜尚未结束,祈随安回到舱房后,做了个梦。
其实她极少做梦,但自从遇见童羡初,她发现开始多梦。
梦里大部分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勒港绵延不绝的雨季,雨季过后高热不退的除夕。
当天报纸上发出的荒诞新闻,童羡初出席的那场慈善公开活动。
那已经是祈随安许久没有再看到童羡初的脸。但当时,这张脸却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了,在林智打开的前台电脑上,那段视频从头播到了尾。
于是祈随安眼睁睁看到——
有瓶装着三分之二程度的矿泉水砸到童羡初眼角,霎时间,很多黑西服和周围的人都一块围上去,将童羡初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一段持续两分多钟的视频,童羡初完整无缺的脸出现了十几秒钟,不过说了一句“你们好,我是童羡初”。
接着就是那瓶矿泉水,而剩下的两分钟,就是将她围住的人群。
视频放过一遍就自动播放到下一个。
祈随安又将进度条拖到第一秒钟。
于是许久不见的童羡初再次直视着前方,对注视着她的所有人说——你们好,我是童羡初。
反反复复。
等林智回来,她不知道视频到底播过多少遍,看过一遍,。叉了页面,在浏览器页面点了几下,准备购买自己春节游玩的船票,却看到电脑屏幕上账号还没退出来,一条新订单赫然在目。
她像是闲聊式地问祈随安,“祈医生你今天要去澳都啊?一起?”
祈随安当时已经在抽烟室抽了好几支烟,烟灰扑簌簌地落到烟灰缸,她靠坐在沙发背面,低声说,
“不去。”
“不去?”林智在外头嘀咕着,“那你买什么船票?”
祈随安拿起体温计,看了看,三十八度六,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林智的话,“因为机票买不到了。”
“啊?”林智听着她翻来覆去的话,大概是糊涂了,“不是不去吗?”
沉入这场梦里的祈随安也糊涂了。
不是不去吗?
她问那个一年多以前,抽完最后一支烟,迈着摇来晃去的步子,在到处张灯结彩的除夕夜街道到处游荡的祈随安——
你最后到底去没去?
梦里的祈随安没有回答她,当然也不会回答她。这场梦就像个自动播映的放映机,在粘稠的梦境中一帧一帧地播放着,丝毫不被她影响。
她突然觉得这场梦太光怪陆离,连她自己都不听自己的话。
她让她不要去,她有些着急地跟在梦中的祈随安身后,对她说——
童羡初不会想要看到你。
你忘了吗?你不爱她,是你在那种时候离开童羡初身边,你多固执,多执拗,嘴巴被咬烂都不肯撒谎,一定要说每个人都会离开。
她指着闹嚷的除夕夜街道,对孑然一身的祈随安大声说道——
所有人过年高高兴兴的。你觉得现在看到你,童羡初还能高兴得起来吗?
梦中的祈随安终于停住脚步。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似的,回头望她一眼。她松了口气,说——
跟我回去吧,不要再去澳都,也不要再想起来那些事情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像以前遇到的所有人一样,我保证。
祈随安却又像是没有听见她这句话,停顿了一会,转而迈进路旁一个除夕夜还开放的小超市,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罐什么东西——
透明塑料包装,里面装着花里胡哨的,一颗颗,盛得满满当当的。
那一刻不知哪里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通通的夜,而祈随安拎着这罐东西,脚步不停,轻飘飘地,与看不见的她擦肩而过,又向前去了。
于是她被留在原地,才突然想起来——
原来澳都不卖比巴卜-
梦突然醒了。
热意和心跳同时袭来,祈随安黏腻的汗意中恍惚记起来——
因为除夕夜高烧乘船,她在船舱内突发眩晕,双目发黑,吐得厉害,才下船就被送进医院。
第二天,大年初一。
她迷迷糊糊间清醒过几次,但也浑噩,偶尔勉强撑坐着起来喝口水,能看见病房那间小电视机里在放本院宣传片。
大年初二,穿轻薄大衣的女人正在福利院看望患病儿童,脸上的微笑真挚而饱满,对每个拥抱她的小孩都说一句——新年快乐。
之后她就在回勒港的途中听到那封在大年初一发来的语音信箱——
《一步之遥》。
记忆复苏,如今祈随安躺在春天号内,沉甸甸地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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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
原来就是从那次起,她开始晕船。
手搭在额头上,汗津津的,祈随安觉得头晕目眩,不知自己现在到底身处哪艘船,是那艘除夕夜从勒港开到澳都的客运轮船,还是……
她吐出一口热气。
脱了力般,将搭在额头上的手垂到床沿,结果刚放下——
就被湿滑掌心捞住,皮肤贴着腕骨,紧紧不放。
那一刻脉搏再度起跳,船外大海冲刷礁石,生生不息,冲破梦境与现实的界限。舱房晦暗,她在迷乱和昏沉中垂脸——
有个影子模模糊糊地坐在地上,靠坐在她床边,浑身酒气,抱住膝盖,却反手过来,虚虚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背对着她,看不到脸,但能看到从单薄衣料中撑起来的脊骨。
“童羡初?”一时之间这个名字再度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童羡初像是有些坐不稳了,像个闹脾气的孩童般将她的手拉下来,
“祈随安。”
女人发烫的脸埋进她的手肘,声音压进她的脉搏,
“你还是没有锁好门。”
第49章「海上夜晚」
“童羡初?”
祈随安又喊了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喊出这个名字,她就喉咙发涩,像从一场烂梦醒来。
侧靠在她床边的女人并没有给出回应,恢复卷度的长发散在肩上,盖住大半张脸,手垂落在一侧,松松垮垮地捞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了?”
祈随安又问了句,却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童羡初像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喝多了么?
祈随安抚了抚自己发晕的眼皮,摸着黑下床,想着至少得开个灯再说话。
结果才掀开被子,在地上踩稳一只脚,被拉住的手腕处就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道。
人刚醒时本就迷糊,被这么不讲道理地一拉,第二只脚没踩稳,直接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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