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窗帘,泼到她脸上,她觉得半边脸都是热的。
但她没有推开童羡初,而是让童羡初能够继续这样蜷缩在她怀里,再一次濡湿她的衣领。
过了很久,她看向船舱外隐约可见的海平面,莫名发出一声极为轻的叹息,就连她自己都差点没能听到。
童羡初却就又被惊醒,在金光粼粼中用力捏住她的腕骨,红唇贴近她耳后,
“祈医生,永远不要再离开我身边。”
似是威胁,又似是诱哄。
那一瞬间祈随安盯住这双因为疲累而发红的眼,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被堵得说不出来。
因为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要直接刺穿她,杀死她,真的像她口口声声说的那样恨透了她。
她只能趁童羡初阖住眼皮,碰了碰童羡初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汗津津的脸,突然弥漫出一种迷茫的悲凉感——
后悔吗?登上这艘船?
还是如今才来后悔当初让童羡初认识她?也许如果当时她们没有认识,如今也不会酿成现在的局面?
直到口腔里的甜味变得极淡。
童羡初沉沉睡了过去,紧握着的手在床边垂落下来,手掌心握着的药瓶滚落下来,是她先前说的,毒药,蛊虫,让她离了她就千疮百孔,夜夜不能寐。
祈随安模糊间也睡过去。
她不知道那是在何时何分,只知道是在春天号上,才迟来地发现那股从她上船以来就挥散不去的眩晕感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说她恨透了她。但她知道那是晕船药,特别有效的,甜的药。
第50章「《爱神》」
再次登上春天号之前,祈随安找过何医生,这是她在她这里第二次进行催眠治疗。
催眠时人会被引导进入潜意识,防御性会没有那么高,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是能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在登上春天号之后,第一个晚上过去,她还记得,自己不受控制地,在潜意识中被何医生引导着,说出了很多自己不愿意承认的话,
“我不会强求一个人一定要停留在我身边,我对一个人好,哪怕是可以献出性命和钱财的好,也不代表我愿意和她建立亲密关系,不代表那个人可以插手我的人生,不代表我可以插手那个人的人生,更不代表对方在我心底有着重要位置。”
“大部分人对我而言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人很少,而为数不多的几个,我也通常只会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对方对我而言是重要的。这是常态,但我并不因此感到悲伤,这并不代表我想挽回,也并不代表我会后悔。离开是常态,也许昨日正狂欢,今日就暴雨。无论是否重要,每个人最终都会离我而去。”
“爱?我是说过我知道我最终会爱上她,我不知道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来,但在我看来这不是一件好事。你问我觉得她爱不爱我?坦白而言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她肯定会恨我,但迟早会忘掉我。有时候我又觉得,那个人也不一定非得是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和她交易的是另外一个人,也许她也会像在那天想要抓住我一样抓住另一个人的手不放,也许在她的养母离去之后,她只是太想抓住什么不会离她而去的东西了,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我,根本就不重要。”
“你觉得未必?可能吧,但这到底是真是假其实也不重要,很明显,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刺激和疯狂中能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她的人,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一旦她发现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她就会感到失望,并且毫不犹豫地立刻离开我。”
“你问我什么是爱?你知道我也是心理医生,我听这么多人讲过爱,很多人用具象事物跟我形容过爱,但我还是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
“每个人最后都会离开我,带着她们口中的爱,或者是没有爱。归根结底,爱就是空心糖中被抽走的那一块,存在或者不存在,都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我的那颗空心糖,何医生,我相信到现在你应该对我有一定了解,那你肯定很清楚地知道……”
“我的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不会让我自己爱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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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舱房内部的窗帘轻轻飘起,泄露出暖融融的光。
祈随安听到几声凄惨的海鸥鸣叫,彻底清醒过来,不知怎么,明明没有听过何医生最后交给她的录音,但她还是突然想起了这些话,仿佛能清楚地听到这些话砸进自己的胸腔。
不久前,童羡初从603号房离开了。
醒来后她们两个仍然抱在一起,童羡初按住她的手腕,她搭着童羡初的背,毛躁郁结的发丝缠绕在一块,分不哪些是谁的,挤在一张不到一米二的狭窄单人床上,水色的空气在摇晃,两个人都狼狈。
然后童羡初又一次捂住她的眼睛。
不让她看她。
昨夜说要给她喂毒药、蛊虫的人,清醒过后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她胸口,在她要发出声音之前掌握住她的下颌不让她开口,疲倦不堪地说,
“你什么都不要说。”
一时之间祈随安只得是沉默。
大概是有些无法面对她,在这之后,童羡初不发一言地下了床,似乎是有些站不稳,但还是摇晃着步子,支离破碎地离开她身边。
却留下了那个装着晕船药的药瓶。
等确认她已经走了之后,祈随安下了床,大概是因为昨夜摔了一跤,她感觉浑身酸痛,像是四肢都被人砍过再接上。
刷了牙齿,她打开那个小药瓶,倒出一颗晕船药,送到嘴里,牙膏味和甜味混在一起,简直酸倒牙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于闻风在外面像放鞭炮似的敲她的房门。
她以为有什么急事。
拖着步子去打开,看到于闻风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作了发懵,“原来你在啊?”
“船到现在还没停,我不在能去哪儿?”祈随安又坐回到每个舱房都配备的小书桌前,将装着晕船药的小药瓶收了进去,低着眼,擦自己昨天被摘下来的眼镜。
“那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消息,问你在哪儿也不回,要不是郝望尘劝我过一晚上再来找,我还以为你直接跳海了呢?”
于闻风一边嘟囔着,一边咬着苹果往603里走,结果刚走进来,她就懵得更厉害了——
舱房格局本来就小,行李和家具一摆,里头就堆满了东西。但这603乍一看,东西倒了一地,乱七八糟的,跟残留着血海深仇的战场似的。
但祈随安自己偏偏还平静得可怕,坐在中间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眼镜,还就着圆形窗户外飘进来的光擦灰哈气呢。
想到这,于闻风这才迟钝地去看祈随安——不仅是房间乱,这人也不太对。
不仅是对这房间内的凌乱视若无睹,更重要的是,嘴巴上还带着伤,像是被咬烂了,还有,那敞开的睡衣衣领下,隐隐若现的,发红的痕迹,也是被咬的?
这可不像是被虫咬的?
“昨天童羡初过来找你了。”匆匆瞥两三眼,于闻风下定结论。
祈随安不说话,还在擦眼镜。
不说话就是默认。
于闻风咂舌,环顾四周,都不知道往哪里下脚,一边走一边收,任劳任怨地给祈随安把房间里的东西捡起来,到床边,瞥见祈随安放在那儿的行李箱,这不没盖紧呢吗?边上那东西都快掉出来了。
职业习惯,于闻风没忍住上了手。
走近,看清行李箱边上那东西是什么之后,她撇了撇嘴,又去看一眼祈随安,祈随安倒是没拦着她,终于把那眼镜擦干净了,在看海呢,瞥到她的眼神,也只是一脸随她便。
于闻风耸了耸肩,给人把东西收好,盖上行李箱,正想这人怎么这么爱甜食呢,祈随安突然出声了,
“这艘船,什么时候靠岸?”
听上去还有些犹豫。
于闻风把手里的半个苹果啃了个干净,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里,“耶”了一声,再坐到祈随安面前,观察着这人的神情,
“还过两个小时会在厦海市靠岸,你问这做什么?”
祈随安没说话,而是低着脸,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想到一个可能,于闻风心惊肉跳,“你不会要直接下船吧?从登船起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但我告诉你啊,那厦海市可没有直达勒港的航班。再说了……”
说这,她又在603号房间内看了看,虽然不知道昨晚童羡初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做了什么,但看祈随安这被咬烂的嘴巴,和锁骨上的红痕……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把那句“再说了”后面的话全都吞进去,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下定决心,慷慨赴义似地挥手,
“算了,你走吧!要是童羡初问起来,我就替你拦着!”
祈随安笑起来。
她不知道于闻风到底在心里面想些什么东西,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登上这艘船?”
“那你为什么要登船?”于闻风其实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她想童羡初和祈随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祈随安说她们没什么关系,那为什么童羡初还要邀请祈随安登船,祈随安为什么又真的要登船。
她糊涂极了。但听郝望尘说,当时祈随安回勒港,她也是在春天号找到童羡初。
如今又是春天号,开向春天的春天号。
还真不简单。
祈随安一如既往,没有回答这个被问烂了的问题,而是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
“等船靠岸后,我们下船走走吧。”-
春天号在上午十点三十四分抵达厦海市,停留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间。
祈随安和郝望尘还有于闻风吃了顿饭。郝望尘有些漫不经心,期间瞥了祈随安好几眼,最后,才像是憋不住地说,
“祈医生,昨天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祈随安放下餐具,有些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她的反应让郝望尘松了口气。郝望尘紧绷的脸色缓和许多,但也没再提起昨天在舞会时的事,和于闻风对了下眼色,只问,
“今晚《爱神》在船上有演出,你会来吧。”
“今晚就演出?”祈随安说,“我以为会是最后一晚。”
“最后一晚是慈善晚宴,”于闻风接过话,“因为当天是叶嘉欣的生日,除了晚宴之外,船上没有安排其他活动,第二天船就到不冻岛了。”
“这样。”祈随安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此时她已经用餐完毕,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她就听见郝望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尤其爽朗地笑了一下,说,
“祈医生,我发现你有个习惯挺好的。”
“什么?”祈随安心不在焉地问。
“你不喜欢浪费食物。”郝望尘说。
祈随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又听见郝望尘和于闻风讨论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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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浪费食物的心理医生,祈医生,希望你不介意我要记一下,说不定可以用在我以后电影的人物塑造中,不过形成这种习惯的原因要仔细商榷一下……”
水入了腹,淹没器官。祈随安握着水杯,盯着自己面前空空的餐盘,没有插一句话-
《爱神记得抱抱我》。
祈随安没想到自己还会看到这出话剧。
但她在那四百多天里也偶尔有听说过,有人说它有个很可爱的名字,但却有着与之不符的、相当浓厚的悲剧色彩。但有人觉得它本身名字就足够悲哀,像两个永远不会被爱神拥抱的人在恸哭哀嚎。
后来,还有人说,这出话剧诞生于一个热带海港的台风夜,首次演出后酒店发生火灾,而这出话剧中的原型就在这场火灾中丧生。
挨着真实、爱和悲剧的虚构故事总能让人声泪俱下,于是《爱神》如今真的无处不在。
甚至到了春天号上。
海上第二晚,游轮继续向春天航行,祈随安踏进了剧厅。
大概是和春天号的首次复航签订协议,游轮上的剧厅设备十分完备,舞台效果非常好,人也来得非常多,剧厅的座位基本都被坐满,不再是当年那个禄星大剧院,所有人窘迫不堪,等着看完立马离开。
如今郝望尘拥有了一批真情实意的观众。
还是那疯疯癫癫的一出戏,不真正经历就不知所以的台词——
“爱永远只适合发生在两个疯子之间,而不是两个正常人。”
“她就是这样,你看不清她到底喜不喜欢你,有时候她的柔情很专注,像把人吸进去,有时候她又是模糊的。”
“恨比爱更容易产生。”
……
祈随安由衷地为郝望尘感到高兴,但听到一段像是自我剖析的角色自白,她坐不下去。
不过幸好此时话剧已经快演到最后一幕,在这时候离去大概也不算提前离场。
她这么想,然后微微佝偻着腰,越过于闻风有些惊讶的视线,跟坐在她旁边的人讲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然后走到最后一排的中间廊道。
却被一个脚放在外面的人绊倒,那人撇了下嘴似乎很嫌弃她在这时候离场。
狼狈间她弯腰,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却又因为这样的姿势脚滑,但整个人快要摔下去之前,被一双凉得令人心惊肉跳的手扶住。
她抬眼——
扶住她的女人好像是刚刚才踏进剧场,没有在人满为患的剧场找到位置,于是干脆在二楼最后一排座椅后的门边坐了下来。
她过来看话剧,但是坐在这个位置却看不到舞台的任何一角。
将她扶稳后。
童羡初不发一言,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低着脸,靠坐在剧厅角落黑漆漆的墙边,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的影子。
祈随安也沉默。
不知为何,她连句习以为常的“谢谢”都说不出来。
她总归是有愧的。
而童羡初似乎也懒得跟她说些什么,一直不看她,只是坐在那里,不是看话剧,是在听话剧。
祈随安要走的。
但童羡初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不能一直站着,也没想在众目睽睽下和童羡初闹得有多难看。
还是在童羡初旁边坐了下来。
最后一排门外有点微弱的光,她看到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这次不是一个很长的橡皮人,而是一个很宽很短的物体。
有点像心,破裂的,飘摇着软皮的心。
她毫无由来地想。
然后就听到《爱神》演到了尾幕,马上要到两个主角离别,极大的背景音效盖住了后排的所有动静,她听见童羡初跟她说,
“为什么要走?”
声音嘶哑得可怕。
舞台上的灯光到处摇晃,祈随安被刺得闭上眼睛,然后在震天动地的音效里说,“已经知道结局了,没必要一定要看第二遍。”
“为什么要走?”童羡初又问了一遍。
祈随安睁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听说了吗?有人说《爱神》有原型,但这两个原型已经在那场火灾里被烧死了。”
“我倒是宁愿她们在那其中被烧死了。”童羡初说这话时带着笑,出乎意料的坦然,“至少殉情也是个好结局。”
还真是不客气,祈随安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没由来地咳嗽,偏偏这时舞台音效又变小,她只能拼了命地压住自己的咳嗽。
大概是她的咳嗽声显得太可怜。
原本对她不太客气的童羡初微微松开锢住她的手腕,犹豫了会,到底还是在她背上轻拍了拍,等她咳嗽稍好一些,又立马松了手,十分生硬的语气,
“你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又失眠又晕船还咳嗽?”
祈随安还是轻咳了几声,不太在意地说,“可能年纪到了吧。”
“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不至于老到笑一下就咳血。”
听到童羡初说,祈随安反而又笑,“我也没有到咳血的地步。”
真奇怪。
经过昨夜的质问和对峙,说过无数个“恨”和“厌”,她们倒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你一句我一句,谈论那彼此都不愿提及的过往和那四百多天了。
“那幅画你卖掉了吗?”短暂的沉默过后,童羡初又问起这件事。
“没有。”祈随安摇摇头,顿了一会,又说,“我不知道你是要送给我,还是只是放在我这里。”
“我没有那么缺地方放画。”
童羡初听起来可真生气。祈随安叹了口气,然后又听见童羡初说,
“但你也不可以卖。”
祈随安嘴里的话被堵住。
童羡初的睫毛低着,盖住眼睑,
“四百多天,我做好了准备,雇了两个人看着,一旦这幅画在市场上流通,我就会把它买回来,然后像烧掉那幅《爱神与疯子》一样,将它也烧得干干净净。可是祈随安,你为什么没有?”
在巨大的舞台音效里沉默过后,祈随安很诚恳地回答,“我还没有缺钱到这个地步。”
“骗子。”
祈随安怔住。
“那幅画在我这里就叫这个名字。”
黑暗中童羡初的声音又飘过来,但表情还是模糊不清,仿佛是在嘲笑,“如果你要卖掉,不要忘记加上这个名字。”
祈随安不知道说什么了。
再次遇见童羡初之后,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去摸烟,摸到空瘪的烟盒后又放弃,不该在室内抽烟,也不该在童羡初面前抽万宝路西瓜双爆。
甜的烟。
童羡初肯定又要问她为什么。
算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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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和地靠坐在墙边,任由童羡初攥紧她的手腕,而在短暂的静默过后,台上最后一幕似乎演到了结尾。
她想该退场了。
但台下坐着的人却都没有动,在窸窸窣窣间,她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那个“抱抱我”竟然也延续了下来。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爱神》大受欢迎,而沉浸在其中的观众都难得走出来的原因。
大概带自己想要拥抱的人来看《爱神》,是很多来观看这出话剧的人的目的。
看着台下一对一对相拥的脸庞,仿佛都在诉说着爱,祈随安觉得不适应极了。
她看一眼童羡初攥紧她的手腕,想要从地上坐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童羡初再一次说,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不看,不敢看。
多一个字,都不一样。
彼时《爱神》完全落幕,“抱抱我”也在温情和悲剧氛围中结束,演出人员在台上致谢后陆续退场,郝望城又在偌大剧厅中留下那一句“爱神无处不在”。剧场开始放退场音乐。
顺着歌单往下放,最后是一首很耳熟的曲子,被缱绻而哀戚的女声唱出来,飘到耳边——
/梦中人,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那一瞬间,祈随安抬起眼,光影流淌,她看到童羡初因为昨夜流泪而仍旧发红的眼睛。
色彩斑斓的色块撞击着她们相缠的视线,她看到童羡初也正在看着她。
灯光交错间,视野变得好模糊。
又是这一句歌词,仿佛在诉说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本就像一场梦。
散场时分光怪陆离,祈随安忽然想起第二次催眠治疗结束,何医生离开一趟,却不小心留下了她的个案记录本,当时她还没从催眠疗程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就拿过去看,其实个案本上记录了很多内容,不过她对其中一段始终记忆犹新:
底色悲凉,在发现自己沉浸其中的时候会迅速抽离,选择当一个旁观者。能包容一切,却不能包容自己的欲望,包括爱,死亡和性。
在亲密关系中具有一定的自我厌弃感,不建议贸然建立亲密关系,除非对方不怕受到伤害。如果一定要建立,那么则需要一个能直接将她一枪毙命的人。
需要被一枪毙命,这就是何医生对她的评价吗?
想到这句话祈随安莫名发笑。
——/陌生人,怎么走进内心,制造这次兴奋/
很多人开始从她们身边路过,嘴里谈论着爱神,讨论着爱,有人驻足,似乎是以为她们正躲在后排偷偷拥抱,几道视线飘过来,眼尖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抬起手来指着这边。
而也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大亮。
如果有人知道这艘船的拥有者童小姐,躲在角落里眼睛发红,头发糟乱,狼狈不堪,会被编排出怎样的新闻标题?
祈随安下意识直接半跪在地,挡住童羡初的脸。
中间还隔着五公分左右的距离。
接着,在那空隙里,她听见童羡初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似咒语,要钻进她的魂魄里。
之后,没等她反应过来。
童羡初拽过她的手,直接撞到她怀里,抱住了她,用力地,要命地。
脸贴紧她的胸骨,红色光影如同火光在脸侧燃烧,骨骼相撞,皮肤相贴。
两颗心,在用以代偿耳鬓厮磨的音乐中撞到一起,咚咚,咚咚……两颗始终用同一面,隔着寂寥太空,遥遥相望的行星。
——/我仿似跟你热恋过,和你未似现在这样近/
“祈随安,你知道吗?”
童羡初将她抱得很紧,压得很紧,像是要抽出自己的肋骨来插进她的心脏,然后捧着她那颗血迹斑斑却还在跳动的心,低声对她说,
“其实我现在也知道该怎么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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