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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一路平安」
《爱神》演出结束的当晚,春天号在第二个站点停靠,郝望尘没多做停留,带着她的剧团去赶下一场演出。
她的剧团为这次慈善活动募得了38.45万元善款,离开之前,她觉得没能完成参与这次旅途很可惜,特意找祈随安道了别,在码头紧紧抱着她说,
“其实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去不冻岛的,但在船上的演出原本就是临时新加演的,之前也定好正好有演出,实在没办法。”
“工作重要。”祈随安说,“和于闻风……说了吗?”
“说了,刚去找过她,她正在打电话,有点吃惊,骂了我一通,但也没说什么。”
郝望尘笑得开朗,像是知道她的停顿是因为哪个字眼,“也和童小姐说过。”
祈随安“嗯”了一声,声音温和,“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郝望尘也回了她一句,不过往下走时又有些犹豫,回过头来,望着她说,“祈医生,这次下船之后,你是不是又要回勒港了?”
“对。”
“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这几年我估计都要忙《爱神》的事,不会在一个城市久待,估计也不会再来勒港。”郝望尘站在码头上说,“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祈随安问。
她没有负担地问。郝望尘反而犹豫起来,似是在考虑这样的要求会不会对人造成负担。最后,像是抬头在船头上看到了什么似的,咬牙说了一句,
“不要提前下船。”
祈随安没说话。
大概是以为她的沉默是出于抗拒,码头周围的人来来去去,郝望尘狼狈间被撞了好几下,嘴里却又接连解释,
“我的意思是,不冻岛的景色很美,春天永远是最好的一个季节,无论怎样,希望祈医生你也不要错过。”
祈随安听得出来她是真心的。
这个年轻人永远拥有着对身边人的赤忱和热心,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得好,都能如愿。
过去这么久,她仍然感激郝望尘当时告诉她童羡初的消息,也感激郝望尘用那样独具一格的方式,让上次去往春天号的记忆始终铭记于心。
“好,我会的。”她对郝望尘说。
郝望尘笑了,朝她挥了挥手,码头人声鼎沸,最后又提高音量,昂着头往她这边看,“对了!还有一句话忘了说!”
“祈医生,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不管你还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你当时扔给我的那条毛巾,我记一辈子!”
这是一个足够浓墨重彩的人。祈随安朝郝望尘挥了挥手,这个人连离别的声量都大于常人。
之后,祈随安在码头又站了会。
等郝望尘的身影消失在拥挤人群里,她回头,一眼就看见,于闻风推着行李箱匆匆忙忙地从船上挤下来。
一边挤,一边往码头张望。
望到她了,松了口气,推着行李箱跑过来,“我还以为见不上你这最后一面了呢。”
“你也要下船。”祈随安没有用问句。
“我一病人出了点事,值班医生在看着,说情况可能不太好,平时感情挺好的,这儿离澳都还不算太远,刚买了机票,我得飞回去看看。”
于闻风一边走一边说,见祈随安又沉默地顺着人流跟着她往码头走,补了一句,
“行了,别送了,又不是下了这艘船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你不是还来澳都治你那失眠吗,而且我下次还能来勒港找你玩儿呗。”
于闻风的语气倒是挺轻松。
祈随安想了想,觉得于闻风这话不是客套,这个人有可能还真的会来,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于是又说了跟郝望尘说的一样的话,
“一路平安。”
“你不也是。”于闻风推着行李箱到路边拦车了,这边已经不是热带地区,夜风吹得人凉,她打了个喷嚏,然后瞥一眼祈随安结了痂的嘴巴,犹豫,但还是说,“你要不……跟我一块走了算了吧?”
一个让她不要提前下船,一个让她跟她一块走。祈随安瞥于闻风一眼,“郝望尘刚刚还让我不要提前下船。”
“是吗?”于闻风撇了撇嘴,“那算了,你还是别跟我一块下船。”
又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说,
“怎么说童羡初还是我老板呢,万一到时候找我算账,我划不来,再说了——”
“再说什么?”
“再说,再说,”于闻风不知为何有些语塞,她招手打到了辆出租,把行李抬进去,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揉了揉发堵的鼻子,声音听起来挺闷的,
“要是我们都走了,你也真走,那这船上岂不是就留童羡初一个人了?挺不合适。”
她潜意识里还是将她们几个和童羡初算在一边,尽管上船之后她都没能和童羡初见上一面,也没打声招呼。
“你听到没?”坐上出租车,于闻风趴在车玻璃上朝祈随安喊,“别提前下船,起码得替我看到不冻岛的春天有多好看!”
“知道了。”
祈随安应了一句。
但她站在路灯阴影段,背对着霓虹,瞳仁里什么也看不清,没人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直到不远处游轮一声鸣笛——
那是提醒临时下船乘客重新等船的信号。
车里的于闻风挥了挥手,声音乘风而去,“赶紧上船吧。”
祈随安这才回了头。
她顺着来时的路线继续往回走,走到码头边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笼罩着她,像狙击枪的红外线顶住她的脑门。
她在巨大的风里抬头——
就看见那个站在船头的女人,穿黑色长裙,大圈耳环在霓虹下闪着亮。
她在偌大的春天号下驻足,而她在春天号上低头望她。
一高一低,距离十分遥远。
船下船上的人熙攘得像正在生长的藤蔓植物,其实都说不清楚是不是在望着彼此。
但祈随安有种莫名直觉,她在看着她。
并且好像是,一直在看着她。
其实现在祈随安完全可以离开,就像于闻风和郝望尘那样,她也不是除了春天号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做。
但等游轮最后一次鸣笛出现,她还是迈开脚步,踏上了春天号。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抵在她脑门上的红外线似乎消失了。
游轮起航,她在一楼甲板上抬头,望着她的那个女人消失了-
在春天号的第二个晚上,祈随安吃了何医生开给她的安眠药。
她不知道其他人食用安眠药是会如何。
只是在她这里,每次使用后都会多梦,虽然能够入睡,但每晚都要醒来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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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她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个人之后,以为自己的失眠症已经严重到完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到她抱着的这个人又往她怀里挤了挤,呼吸洒在她锁骨处被咬过的伤口上,弄得她又痒又麻,恍惚间还听见童羡初的声音飘过来,
“你为什么不走?”
祈随安糊涂极了,她会想起看完话剧后,童羡初明明在问她——你为什么要走?
怎么现在话剧演完,童羡初又突然从她梦中跑到她怀里来,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那她到底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不等她回答,童羡初又将鼻尖也埋进她的锁骨,声音倔强,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祈随安沉默,她想她的确是搞不清楚很多事,但唯有一件事她一直都清楚,“我没有可怜你。”
童羡初许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到底信不信她的答案。而是又在她颈侧蹭了蹭,问,
“你为什么又没有锁门?”
安眠药的药效发生作用。
祈随安觉得童羡初的声音、呼吸和触碰,都沉得像一场黏糊糊的梦,她笑,还有心思开玩笑,
“因为怕你半夜把我门拆了。”
她这样的回答很无厘头。
但童羡初听了,倒也没有反对,好像真觉得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事情,然后又往她怀里缩了缩,极为依恋地亲了亲她的下巴,
“睡吧。”
昨夜这张小床上还发生过憎恨和对抗,她把她的皮肤咬烂,让她流出血来,说她恨她恨到想让她千疮百孔,然后又舔干净她的血,说她永远不要再离开她。
而今夜,她们就又在这里相拥而眠,好像爱恨就是如此无常。
再醒来时,又是一样的状况。
太阳泄露,舱房中残留极为淡的女人气息,祈随安发现自己唇上和锁骨上的咬伤快要好转,童羡初不让她看她,然后十分低调地裹着风衣,从603离开。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却又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和她挤着这一张小床,抱紧她,肋骨压着胸骨,睡一觉,又在天亮时分离开。
每次祈随安都是从梦中醒来才发现,童羡初又出现了,并且将她抱得那样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没有再窒息地拼命地吻她,只是在黑暗中抱着她,不看她的脸,也不让她看她的脸。
一直到太阳再出现。
如夜晚偷偷来挖心的鬼魅一般。
没有人发现她何时来,就连祈随安,也都只是每次睡醒之后才知道自己身边有了个人。
她不问为什么,童羡初也不说。
只是双方都维持着这样的默契,在离开时阻挡其他人投向603号舱房的视线。
就好像,春天号的拥有者童小姐,从来都是睡在顶层贵宾舱房中,而不是会在夜晚偷偷穿件黑风衣,潜入逼仄窄小的603号舱房,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抱住一个女人——
问她为什么不走,又问她为什么要走,说自己恨她恨到惶惶不可终日,希望她受尽苦楚,在她快要好转的伤口上再狠狠咬上一口,却又在她头晕时不由分说地给她喂一粒甜的晕船药。
直到最后一晚来临。
那时春天号已经快到终点,海上夜晚,风声裹挟着水声,抬头便是尤其亮的星星。
船上在进行本次航程最为重要的慈善晚宴,还待在船上的乘客基本都盛装出席,西装礼服裙扎在眼底,“叶嘉欣”和遗传性精神疾病儿童被在发言稿中提及多次——
有人说,童小姐真是个好女儿,还记挂着叶总生前难以忘怀的亲生女儿叶嘉欣,如今还以叶嘉欣的名义做善事。
有人说,今天是嘉欣生日,我们来干一杯!
有人说,记得以前见过嘉欣一面,那是个被教导得很好的孩子,小小年纪,懂事极了,就是……哎,可惜了。
所有人都记得叶嘉欣。
也有人在底下,东看西看,自己用免费的船票登船,却在这时候心思不纯来讨论童羡初继承叶家遗产的旧闻——
“说不准童羡初如今借用叶嘉欣的名义做那么多善事,可能是因为当初造了业如今来赎罪。”
“看童羡初这个面相,就不太像是做善事的,是凶相!”
“我记得当年是有传闻,说童羡初拔掉了叶美玲的插管……”
“哎你这话不能乱说!只能说是一些小报为了吸引眼球推测罢了。”
“推测?那我也挺不信的,叶美玲真一点遗产都没留给自家人,全都留给养女?什么人才会这么做啊?还有一点我一直挺怀疑的,要真是完全无愧于心,童羡初现在干嘛心虚做那么多善事啊?”
“不过这话也都是说说,不能再往报纸上往网上发了,小心吃官司哈哈哈哈!”
……
祈随安将这些话全都听在耳朵里,看那传播谣言的人一眼,几个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工作牌,看起来是记者。
她才知道原来也有人是这样想,原来有的记者评价一个人只靠推测,原来也有这么多人这样看待童羡初做的这些善事。
她知道人在高位,这种声音难免会出现,但她只是稍微离这种场合近一些,都能听到大片这种声音,那童羡初平时又会听到多少?
她莫名觉得心里发闷。
脸上却极为平静,遥遥望着在台上开场致辞的童羡初——
女人穿一袭黑裙,嘴角带笑,在闪光灯下神色自若,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和目光。
祈随安沉默转着手上的酒杯。
忽然想起,在当时那个暴雨夜,童羡初也是穿这样一袭黑裙,背着一幅画从天而降,肆无忌惮地点燃一场铁皮桶里的火。
如今的童羡初却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即便她知道底下会有这样的声音存在。
祈随安静静地想。
然后听完开场致辞,放下酒杯,在募捐箱中尽自己的一份力,从宴会中离开了-
童羡初在开场时致辞完毕后,没有在宴会中多待。
剩下就是宴会的主持和表演环节,不需要她在,那群人也可以自得其乐。
她来船头吹风。
想到医生让她戒烟,就觉得莫名烦躁。但没走两步,她就在船头瞥到祈随安的身影——
船在海平面航行,女人还是习惯性地穿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白衬衫,黑西裤,脚下是双不伦不类的帆布鞋,她怀疑祈随安会一直这样穿到老,身上永远会带着那种极具亲和力,落寞,柔情而老派的美。
祈随安背对着她,长发放下来,被风吹得很乱,似乎是在眺望着远处看不见的不冻岛,指间夹着根烟,燃着星星火光。
童羡初往祈随安那边走了几步。
像是某种感应。
祈随安突然抬眼看向她,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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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滞住,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捻灭了手中正燃着的烟,在萦绕在自己周边的烟雾上扑了几下。
烟雾散开,祈随安多情的眼变得清晰,里头似乎融着些什么,正在一点一点融到她眼底。
童羡初走到她身边,看她手上粘到的烟灰被风吹走,有些怀念地嗅了嗅海风中残留的香烟味道,“我是戒了烟,但还没有闻不了烟味的地步。”
事实上,她闻到之后只会犯瘾。
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祈随安没所谓地捻了捻烟蒂,低头,手搭在船头的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会,又抬眼望向她。
望向她的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童羡初向来读不懂这是什么,很多时候,她都会将祈随安望向她时眼底的那种情绪,读作怜悯。
“怎么?”童羡初主动开口,与其被动接受,她永远选择主动出击,于是她走过去,掌心盖住祈随安脸侧那似黄油淌下来的光,手指从颧骨摸到下颌,彻底戳破祈随安望向她时的多愁善感,
“明天就到不冻岛了,祈医生在提前想怎么逃离我身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只能说出这种话。就像那位给她治疗情感淡漠的何医生对她说的那样——童小姐,其实你的说话方式很直接,很多时候会伤害许多爱你的人。
许多爱她的人?
童羡初觉得这个词组荒谬极了。
伤害?
她能伤害祈随安吗?
如果能,如果她能让祈随安露出一点被她伤透心的表情,那她只会觉得很快活,就像她留在祈随安身上的那些伤口一样,只会让她觉得如释重负。
“你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童羡初最憎恶祈随安这种什么都无法破坏的平静。
她真想看祈随安有一天发疯的样子。
但祈随安却突然笑了。
她背对着灰蓝色的夜海,脸庞被昏黄灯光耀着,笑得格外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柔情似水。
童羡初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这个女人,以为她又要跟她讲什么“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的道理。
如果祈随安又要这样讲,那她这次也不会那样简单放她离开。
但祈随安没有。
祈随安只是突然伸手过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和她的发丝做很短暂的缠绕,体温沾染在她耳侧,注视着她,说,
“生日快乐。”
童羡初愣住。
她的裙被风吹得飘摇起来,紧紧贴在腿边,似风在替谁亲吻她。
祈随安仍旧给她理着头发,不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头发,尤其专心致志,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里吻上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个生日了。”童羡初步子背脊紧紧挺直,她收回手,退后,站在和祈随安一步之遥的距离,似是强调般地说,“这是叶嘉欣的生日。”
“我知道。”祈随安收回手,收回在她耳后残留的体温和香烟味道,微微低眼,笑,“水瓶座,倔强反叛,矛盾偏执,但其实是很好的一个星座。”
“可惜不是我的星座。”童羡初强迫自己从祈随安眼底移开视线。
那双眼太可怕了,简直能将人吸进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硬地表达了抗拒,祈随安要没所谓地收回这句生日快乐,像之前那样。但她没想到,今夜的祈随安格外倔强,在大片的沉默中,又笑着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童羡初。”
“我都说了——”童羡初再度否认。
但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过哪个生日,”她就听见祈随安开口,声音飘在海浪声和风声中,却格外清晰,
“那么其实,这两个日子你都值得收到一句生日快乐。”
轮船向前航行,像劈天盖地。童羡初低下眼,很久都没有说话,到最后才绷紧下巴,轻“呵”一声,
“祈医生可真会说话。”
祈随安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生恼,而是也笑了一声,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童羡初又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这么直接是祈随安没有想到的,她思索了好一会,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是被童羡初出的难题难到。
能让祈随安受挫。
童羡初也觉得开心。
她轻笑一声,刚打算就此放过祈随安,但没想到,祈随安拧紧的眉心却马上就松开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在此刻尤为平静地看向她,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还真有生日礼物?
童羡初第二次愣住。
但祈随安没等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停留在原地的童羡初到底是何表情,就立马往船舱方向去了。
从603舱房到上层船头,中间有两层楼,二十多个房间,数不清的廊道灯。
此刻所有人都在宴会厅参加晚宴。
舱房走廊没有人。
祈随安踩一步,声控灯就亮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于是童羡初能亲眼看到——
祈随安穿梭在那些亮光之中,跑亮了原本黑漆漆的两层楼。
游轮在平静偌大的黑沉海平面航行,昏黄的灯像被装在南瓜里,挂在游轮周围,一个一个被点亮。
祈随安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跑回来,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然后气喘吁吁地从自己行李箱中翻出那罐被于闻风吐槽过的、说花里胡哨的——
比巴卜。
澳都不卖比巴卜。
所以她是从勒港买到这罐比巴卜,将它带到澳都,再登上这艘春天号。
为什么要买?
为什么要带过来?
祈随安在跑回船头的那几分钟内,在自己心底问这些问题,平心而论她真没觉得这个东西能送得出手,童小姐,挂报纸级别的富豪人物,会需要她从勒港带过来的一罐比巴卜当作生日礼物吗?
但童小姐,挂报纸级别的好人,做那么多慈善事业,如果春天号的主角是叶嘉欣和叶美玲,那还有谁会记得祝你生日快乐?
所以童小姐,收下这罐比巴卜吧。
希望它可以让你生日快乐。
——买下这罐比巴卜时,祈随安有这样想过一秒。但下一秒,她又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就送出去,没有机会的话,就算了,反正一罐比巴卜而已,带过来又带回去,也不是很占地方。
祈随安再气喘吁吁地跑到船头。
不知是不是慈善晚会结束了,之前空空如也的甲板和廊道充斥着皮鞋和高跟鞋,她挤过纷至沓来的人影,隔着海平面咸湿奔涌的气息,去看在船头上伫立着船黑裙的那个女人——
童羡初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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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船头等她,正在紧盯着每个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人。
祈随安侧着身,但还是因为步子太急,被拥挤人群撞了好几下肩,才终于快走到童羡初面前。
像是心有灵犀。
童羡初在那个时候突然转头,视线隔着似海水晃动着的人群,撞到她的视线里。
祈随安松了口气,走到阶梯上,朝还隔她十米之远的童羡初挥了挥手上的东西。
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童羡初怔了好一会,然后侧了一下脸,似是在表达拒绝。
但没过多久,又没忍住再朝她望过来,这次却是遥遥地朝她笑了起来。
像嘲笑她的孩子气,却又像是自己也笑得尤其孩子气。
人群喧哗,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像两艘在汪洋中即将汇合的船。
还剩五米——
祈随安微微低头喘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童羡初左手掏出电话,贴在耳边。
四米——
童羡初像是从电话里听到什么东西,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住,然后彻底消失了。
三米——
祈随安的脚步慢下来,她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很重。
两米——
有个被家长追的小孩撞到了祈随安的腿上,嚎啕大哭,她连忙去扶。
然后她抬眼,看到童羡初朝她这边特别用力地望了一眼,像是要用这一眼直接将她装到自己的魂魄当中。
像是深知这次她们仍旧到不了想去的春天,在人群之中显得尤其悲戚。
一米——
童羡初挂断了电话,接着便低了眼,收拾好所有情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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