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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上闪烁的光映在颧骨,她在她眼底留下一片黑色裙袂,还有一句话,
“等下赶快走!不要像上次那样。”
第52章「末世影片」
“各位春天号的乘客,救生艇已经准备就绪,请大家放心,游轮上配备的救生艇数量足够,按照国家规定,救生艇座位数量超过本船数量的25%。”
“救生艇完全足够容纳本船乘客,而每艘救生艇也配备有专业的救生人员,船只会将大家送往最近的岸口,希望大家能够有序下船,不要拥挤,不要推搡。”
春天号已经在不知名的海域停了有十分钟,从船舱廊道顶部传来的广播已经反复数十遍,在平静的海平面上迅速扩散。
船停,风也停,空气由海夜的凉爽,逐渐升腾为一种由急躁和狰狞堆积而成的燠热。
祈随安掌心湿滑,视线越过一张张被惊惧充斥其中的脸庞,牵紧那个刚刚撞到她腿边来不知所措的小女孩,急匆匆地穿过几层,终于在二楼廊道中瞥见个双目通红的妇人——
牵在手里的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妈妈”,中间还隔着段路,路上是密密麻麻收拾行李扔行李以及尖叫着说话的人,祈随安松了口气,直接将小女孩抱起来,交给踉踉跄跄的妇人。
没心思管妇人连连鞠躬向她道歉。
也没注意力去管小女孩脱手那瞬间被啃咬得参差不齐的指甲刮得她生疼。
紧紧抱着手里的比巴卜,又往甲板走去了。
甲板上的人更多,视野可及之处,每个人都在疯狂往自己身上套橙色救生衣,生怕迟一点春天号就会演变成下一艘在下个世纪才被挖出来的沉船,而自己变成伤亡名单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姓名。
人群变成橘色蚂蚁,在穿着制服的船员指引下,跌跌撞撞地步入救生艇。
刚刚,一眨眼的瞬间,童羡初就不见了。
乘客,演出人员,游轮上的服务人员,船员……都在这里了,童羡初为什么不在这里?
祈随安步子不停,视线匆匆掠过船头。
头顶的广播还在继续。
但始终没有向乘客说明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故,导致所有人都需要乘坐救生艇尽快离开。
不过稍微聪明点的也不至于猜不到,让所有乘客连夜下船,还不公布具体原因——
这恐怕是一起公布出来就会引起所有乘客恐慌的事件。
祈随安抿紧唇,甲板外她已经转过一遍,都没有,这就说明,童羡初在船内。
想到这里。
她又加快步子往船内走去。
但只走一步,一个正在船舱内部不断敲门提醒的船员就奔了出来,她看到祈随安这时候还往船舱内走去,连忙拉住她手臂,急匆匆地想把她往船外带,
“女士,你现在必须尽快上救生艇,不要在船上逗留!”
祈随安没打算跟她走,抽离手腕本想直接往里面奔去,但下一秒反应过来,又迅速跑回来反拽住船员的手,
“童羡初现在在哪里?”
“童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船员有些惊讶,但到底还是逼迫镇静下来,抹了抹脸上的冷汗,仍然想拉着她往外逃,“这时候了你还找童小姐做什么?”
“她在哪里?她上救生艇了吗?”
“女士!”
许是祈随安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手上动作和言语却不依不饶,犟得可怕,船员语气用重了些,“你必须尽快离开,为救生艇离开这片海域争取时间。”
“为什么突然要离开这片海域?”祈随安却敏锐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要离这艘船多远才算安全?”
船员的背僵了一下,她唇抿得很紧,没有回答祈随安的问题,想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这么将祈随安直接拖出去,但没想到拖了几下都没能拖动。
最后失了力,只能气喘吁吁地回头看这个倔得不得了的女人,又看了看仍旧拥挤不堪的甲板和救生艇,呼出一口气,紧咬的牙关微微松了下劲,
“童小姐应该在控制室。”
得到答案,祈随安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时间感谢,直接掰开了船员紧紧攥住她的手。
转身就走。
跑了几步,在偌大空荡的船舱内部,听到船员在她身后喊,
“控制室在四楼,往船头那边一直走。”
脚步绊了下。
没多做停留,又按照船员给她指的方向,飞快地向童羡初的方向奔去。
船停之前,基本所有人都在五楼宴会厅参加宴会,到现在,十分钟过去,也仍旧有人从五楼零星地奔下来。
楼梯上异常拥挤。
四楼倒是一片死寂,应该是被通知的船员一一带到救生艇内。
廊道不见人,房间房门大开,四处是散落的衣物,慌乱之中被碰到的摆设陈列,不得不被抛弃的小件小物。
祈随安踏着七零八落跑到控制室门口,大汗淋漓,往那道紧闭着的只泄露一寸光的房门撞去,原本以为门会关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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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想到,她只是用肩撞了下,就轻而易举地撞开了门。
她没想到这么轻易。
那一瞬间自己都诧异,愣怔后她看清那个站在控制室窗边,低头凝视着甲板乱象的女人。
她在注视着她即将开到春天的春天号。
仍旧是宴会上那条繁重礼服裙,随夜色飘摇,野性,像那只被她初遇的黑蝴蝶。
她背对着她,手撑扶着窗台,看不到脸,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对她撞门时发出的动静置若罔闻。
“童——”
祈随安发出了声音。
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因为下一秒她就看清,在童羡初身边,是一个闪烁着荧红时间的定时器,上面显示还剩五十七分钟。
祈随安霎那间愣住。
有风不知道从何处刮过来,却不让人觉得凉爽,只让人觉得汗毛耸立,冷汗变成死意渗进来。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童羡初回了头。
她先是看向祈随安的眼睛,似乎是知道她迟早会来一样,并不感觉到意外。
然后再看向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罐比巴卜。
与这末世景象完全不适配的、充斥着梦幻色彩的,能在倒数计时进行中吹起泡泡来的……
比巴卜。
童羡初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她侧过头,眼睫毛盖住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祈随安,你可真固执。”
然后不等祈随安回应。
她又突然转过头来,径直地、要命地望着她,仿佛此时外面战火正纷飞。
接着,脚步急促地、跌跌撞撞地朝她奔过来,将她撞在门边,她被撞得被迫仰起喉咙,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面——
而童羡初则直接拽过她一只手,另一只手手心直冲冲地掰过她的脸,然后就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极其用力的吻。
外面尖叫哀嚎,广播里录制的女声反复,救生艇马达启动声音无比嘈杂,像末世片里的片段卡了壳,在无限循环。
她们却在不要命地接吻。
难舍难分,仿佛她们是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又要生死离别,吻到祈随安手中那罐比巴卜砸落到地上,盖子被砸开,里面各种颜色的泡泡糖落了一地。
直至轮船开始鸣第一声笛。
祈随安被女人撞得踉跄中踩到那些软的糖,“啪”——像泡泡破了。
但明明泡泡却还没来得及吹起来。
祈随安率先清醒过来,将脸紧紧贴在她脸侧的童羡初掰过去。
慌乱间又用双手捧住童羡初凉浸浸的脸,迫切地直视着童羡初的眼睛,希望她能告诉自己真实的答案,
“发生什么事了?”
而童羡初却在她手心里笑,笑得睫毛都垂下来,再抬眼的时候,摸她的脸,头一次用那么眷恋的眼神望她,
“祈随安,这次你必须得离开。”
有冷汗从眼皮上淌落,被童羡初轻轻替她拭去,但祈随安仍然觉得眼睛被刺得发疼,她竭力注视着童羡初不放,“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不知是谁触动了什么开关,“啪嗒”一声,空气中噼里啪啦地,她们侧边廊道内的灯,用一种类似引线点燃的方式,一盏一盏熄灭了——
世界陷入漆黑,外面瞬间乱作一团。
她们在黑沉沉的空荡廊道中对峙,仿佛这一切都荒唐极了。
童羡初不说话,只是慢慢伸手过来摸她的眉毛,她的眼皮,她的嘴唇,仿佛要将她的脸一笔一画刻进去。
“童羡初你听我说——”
“砰——”
祈随安不小心再次撞到了倒在地上的比巴卜罐,那一瞬间她魂惊胆落,再次去望童羡初身后荧红的倒数定时器。
五十四分钟。
她瞳仁微缩。
然而下一秒,手上一松,是童羡初从她怀中离开了,紧接着,手腕被牢牢钳住——
“砰——”
门关了。童羡初在拽着她往船外走。
不让她再往里面看一眼。
“救生艇会在确认装下所有乘客后迅速开走,离开这片海域,这次没有天台,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你必须跟着救生艇离开。”童羡初毫不留情地说。
“那你呢?”祈随安问。
童羡初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拽着她往船外走,红色的救生灯光芒闪烁在脸上,似末世影片。
“我问你——”
祈随安用力甩开她的手,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呢!”
童羡初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又过来捞她的手。
她躲开。
又往控制室走去。
童羡初追过来,混乱中试图再次拽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一躲,手背撞到旁边的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玻璃碎了。
祈随安不发一言,手虚虚地垂下来。
童羡初眼睁睁看着她手背上有血一点点淌下来,啪嗒,啪嗒,滴在脚边。慌乱之下她去捞祈随安的手,却又被祈随安一躲。
“祈随安!”眼看着祈随安的手又要撞到墙面,童羡初慌乱间直接上前。
将祈随安整个人直接推开。
接着沉眸盯着祈随安漆黑的眼睛,“你疯了!?”
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后面这句声音嘶得几乎听不见。
祈随安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拉在掌心里,鲜血交融,她觉得童羡初才是那个不可思议的人,
“你为什么不和所有人一块走?”
“这是我的春天号!”童羡初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被劈出来的,头发被吹进来的海风刮起来,像成了魔的鬼魅。
她知道祈随安现在肯定觉得她鬼迷心窍,竟然为了条船不要命,也知道如果不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祈随安肯定不会走。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
“只要你想,还可以有很多艘春天号。”祈随安反手过来握着她的手,空气正在持续升温,但两只手都凉得可怕,仿佛血液都被冻了起来,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她,“只要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可以答应你——”
“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配合拆弹。”童羡初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她将自己头上缠绕着的发带扯下来,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给祈随安包住鲜血淋漓的手,却始终不抬头去望祈随安的眼睛,声音疲倦得像是经历过一场战斗,
“你看见了,船上的炸弹,我不知道它从哪里,也不知道它是被谁带进来,怎么带进来的,但事实上现在它已经在了。我只知道这是我的春天号,毫无疑问这是冲着我来的,既然最开始是我想去一次春天,是我出于私心重开了这艘船,是我让人不知道钻什么空子把炸弹安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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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船上,那么我就得负责。”
“现在所有人都得尽快离开这片海域,距离这里最近的海警和拆弹专家正在乘坐直升机赶过来,但我刚刚才知道,原来我们从今天下午起就已经偏离了航线,到现在,已经离他们太远了。”
“附近有村庄,还有码头渔民,如果炸弹威力过大,很有可能会伤及无辜。这是特殊情况,万一他们时间来不及,没办法在时间限期内赶到这里,那么在紧急情况下也最好能有个人在船上和他们远程配合拆弹。”
说到这里,童羡初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定时器正在发出倒数计时的“滴滴”声。
绕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平白无故遇见这种危机生命的事,童羡初也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手脚发麻,呼吸也变得困难,甚至都有些站不住,也有些握不住祈随安的手,
“祈随安你知道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
“这是我的春天号。”童羡初再一次强调,语气却平缓下来,
“我十四岁时被它从勒港接到澳都,有了第二次生命,成为了现在的童羡初,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做梦都想拥有它,你不知道像我这种人,拥有一艘可以随时开往春天的船是什么意义。”
“我没想到如今我真的拥有了它,所以如果最后春天号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保护它,哪怕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见证它彻底死去,那也不是才第一次登上这艘船的船员,不是船长,不是其他任何无关无辜的人,一定非我不可!”
“只是我没想过,花了这么多力气……”
说到这里,童羡初呼出一口冰冷的气体,语气像嘲讽,像悲戚,
“最终它还是开不到春天。”
祈随安握紧她的手,手背仍然有血从柔软包裹住她的发带中渗出来。
信息太多,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劝童羡初不要做那一个人也没有什么用。
她望一眼控制室内正在倒数计时的定时器,又望一眼船外甲板已经变得稀稀落落的人影,已经有装满了的救生艇开始驶离她的视野。
还过两三分钟,所有人就都能上船。
那时所有救生艇便会以最快的速度驶离爆炸范围。
也就是说。
祈随安还有两三分钟时间,劝童羡初跟她一起离开,任由春天号被抛弃在这里,做一艘在百年后被发掘出来残骸中装着一罐比巴卜的沉船。
“祈随安你听我说。”
但似乎是料到她在想什么,童羡初却主动开了口,将她的脸扶正,掌心的汗粘在她脸上,无比用力地迫切地望着她,
“如果船上没有一个人与海警进行配合,也许可能会造成周围海域的生物伤亡,我能留下来,是因为他们正在尽力赶过来,也因为现在还不到真正紧急时刻,真到了必要时候,他们不会让我留在这里,一定会让我弃船离开。”
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人留下来了。祈随安十分平静地想。
但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傻。”童羡初不知道祈随安的沉默究竟代表什么,她只能强迫自己缓下来,然后盯着祈随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先跟所有人一起走,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会回来找你,有很多事情你都还没有给我答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仍旧在颤抖,捧着祈随安脸庞的手也在颤抖。
然后极为勉强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性子,不达目的不罢休,也不会那么轻易认输,总之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像是在惧怕些什么,也像是在忍耐些什么。没过多久,童羡初又像是忍不住了,猛地将祈随安压在门边,猛地吻了上来——
彼时轮船外又出一声鸣笛,那是又有一艘救生艇人员上满离开春天号的信号。
比起上一个吻。
这个吻更加短暂,更乱,更用力,后来不知是伴着谁的眼泪,一触即散。直到又一艘救生艇离开,凄厉的鸣笛声再次响起。
童羡初迅速从眷恋中抽离,她将祈随安狠狠从自己身边推开,脸庞上映着凄厉的红光,
“别忘了,你还欠我生日礼物没有送。”
那一推推得太重,以至于祈随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推得摔倒在地上,背部一阵厚重的钝痛感传来,她看着童羡初站在门边的影子,心中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如她所料,童羡初果真就只留下这一句话,就毅然转头。
哪怕她摔在地上也没多作停留。
像一只横冲直撞的黑蝴蝶,迅速往控制室的方向翩翩而去。
那瞬间祈随安快速从地上爬坐起来,向前奔去并且伸出手,只抓住女人一片柔软裙角。
“嘭——”
门关了,一步之遥。
“啪嗒——”
门上了锁。
“啪嗒——”
手上的血滴落下来。
祈随安被留在门外,手上紧紧攥着手背上的发带。
控制室内的灯光还亮着,门下泄露出一寸很微弱的光芒。
她盯着那寸光,听着从里面传来的滴滴声,忽而清醒过来,转而用力拍门,朝门内大声喊着,
“如果拆弹失败呢?”
里面没有任何回答,只有那在空寂中尤其突兀的滴滴声。
祈随安仍旧拍着门,轮船外一声一声鸣笛,在催促所有在船上逗留的人离开,并做出最后警醒,如果此时不离开,将会发生不可控制的危险。
任何人在此刻都不应该停留在这里。
“我问你!如果拆弹失败呢?”船外突然产生剧烈震荡,祈随安不得不提高音量。
而门内的女人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祈随安开始由拍变作踢,像是也下定决心,不将这扇门踢烂绝不罢休,
“你知道你如果一直不开门我也不会走!只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门内传来一声笑,很淡,很细微,发闷,听起来像在嘲笑她,
“我真不懂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对你那么坏,咬你,恨你,对你没有好脸色,人人都说我喜怒无常,我还时时刻刻都想折磨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走?”
“嘭——”
“祈随安,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种不合时宜的怜悯心。”
“或许别人会对你感激涕零,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但唯独我不需要,也不会记得,你走吧。”
“嘭——”
“我让你走。”
“嘭——”
童羡初再也不肯说话了。
祈随安下了死力气踢门,“童羡初。”
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喊童羡初的名字以外还可以做什么,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笃,笃,笃……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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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她回头,看到身后空荡荡的廊道上似乎还停着一个人影。
是个消瘦的女孩,她手中拄着一根类似拐杖的东西,面孔茫然,正在一点点往前试探,
“有人吗?”
不出意外,这是一根盲杖。
不出意外,这个盲女迷失了方向。
“嘭——”
祈随安咬紧臼齿,视线从盲女脸上移开,转而又去撞门,对里面的人大喊着,
“我问你,就算你说得是真的,就算你最后紧急时刻真的要弃船离开,就算游轮上还有多余的救生艇……”
“嘭——”
笃,笃,笃,盲女朝这边走了过来,“是还有人吗?”
“嘭——”
祈随安没有回头,“那如果我也走了,到时候谁来开船带你走?”
“嘭——”
“童羡初。”
“童羡初!”
“童羡初……”
“嘭——”
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祈随安精疲力尽地弯下腰来,喘了几口气,汗淌下来刺得她不得不眯眼。
盲女停在她两米开外,两只手展开来,似乎想要摸索她的踪影,“要帮忙吗?”
她连喘了几口气。
极为勉强地直起腰来,睁开眼睛,然后仰了仰头,吐出一口气。
又有一声鸣笛。
接着,她下定决心,飞速走到盲女身边,拽住盲女的手,感受到盲女那瞬间的后缩,她沉着声音说,
“不要怕,我带你去救生艇。”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盲女背了起来,背稳后,盲女紧紧箍住她的脖颈,她咬紧了牙,匆匆往救生艇的方向走去,但还是遥遥地对着门里喊了一句,
“我不会走,我一定会再回来!”
“啪嗒——”
门打开了,是童羡初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着祈随安越缩越小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尤其哀戚,最后化为颓唐的呢喃,
“祈随安,你不要后悔。”
第53章「完美出场」
在祈随安背着人离开后,童羡初靠坐在控制室门边,在那散落一地的比巴卜中,将所有的西瓜味挑选出来。
挑到第五颗的时候,她听到一声救生艇起航的汽笛——
尖锐,凄厉。
这是最后一艘驶离春天号的救生艇,童羡初有数过。然后她想,祈随安到底有没有抓住最后一次离开她身边的机会。
接着,就是长达五六分钟的死寂。
一艘巨大的游轮上停在黑沉沉的海平面,所有电力系统中的照明设备出于应急性而迅速关闭,除了控制室还保有应急灯光,整艘船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种感觉挺可怖的,仿佛一个人的魂被困在寂寥太空中,独自面对庞然大物。
定时器的荧红色光芒微弱闪烁着,与她联络过的海警时不时从控制室的联络系统中询问她船内逃生状况,有时信号变差,传过来的声音就会卡顿,犹如被海鬼吞噬。
然后她想,祈随安还是不要再回来了吧。其实这种想法发生在她身上很荒谬。
她有无数次都想过与其活着互相折磨对方,纠结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还不如和祈随安一块死了,还能被不知真相的人以为她们是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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