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往哪里走,都能走到大海。祈随安转了十几分钟,就在海岸边看到了童羡初的身影。
不会看错。
纵然那时海岸边上人影憧憧,她还是第一时间看到童羡初——
身上还是穿卢柳的碎花短袖,不过这次是个开衫,海边风很大,衣角被风吹得刮起来,贴在薄薄的一片背脊上,头发也被吹得很乱。
她踩在不断滚过来的海浪中,淹没脚踝。她总是喜欢光脚,这个习惯不太好。
“童——”
祈随安只喊了一个字就收了声。
因为她看到童羡初突然弯了腰,蹲在沙滩上,盯着地上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好一会,精挑细选,终于挑出一个满意的,揣在手里。
应该是没看到她,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一大早出来捡贝壳?
风吹过来,祈随安笑了起来。
她没上前去打扰童羡初,而是默默跟在五米开外,看童羡初的脚印印在绵软的湿沙里,被海水一冲,变散,变深。
祈随安又刻意走上前去,将脚印印深些。
就这样一前一后,维持着默契。
童羡初一直在捡贝壳,到后来手里揣不下来了,就开始捡一个丢一个,她像是在找寻些什么。
祈随安跟在她后面,蹲着看了看被她丢下来的贝壳,仔细研究了一番,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好将童羡初扔掉的捡起来。
于是后来就变成了——
童羡初扔一个,她捡一个。两个人像是在玩什么捡贝壳的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
童羡初手里满满当当一堆漂亮贝壳,突然回头,看见了手里同样满满当当一堆丑贝壳的祈随安。
童羡初滞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眯着眼打量祈随安,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
祈随安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将自己手心里一堆被她挑剩了的贝壳给她看,“从你捡第一个开始。”
“……”
三十好几的人,私底下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被抓包。
童羡初没恼,而是很淡定地找了块空地坐下来,甚至还找了个石块,在自己面前圈了块地。
然后哗啦啦地,把手里的这些贝壳全都倒在圈的这块地里,然后指挥着还站在原地的祈随安,“你别倒进来。”
听上去很嫌弃她手里这些。
祈随安选择听从指挥。
把自己手上的贝壳倒在了圈外,没看出来什么分别,“为什么要扔掉这些。”
童羡初的回答很直接,“因为不好看。”
“……”祈随安觉得她突然很幼稚,“很丑吗?”
童羡初瞥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祈随安再去看,果然,对比明显,被挑出来的有的有残缺,有的灰扑扑的,粘了些泥。总之和童羡初圈内的不能比。
祈随安觉得做这种事很好笑,尤其是这个人还是童羡初,前几天还是站在春天号船头凝望大海的童小姐,现在却来玩捡漂亮贝壳的游戏。
“为什么要来捡贝壳?”她问。
“只是小时候想做的事情。”童羡初漫不经心地答。
台风离开,想必澳都那边天下大乱,叶家闹翻了天。而童羡初本人还在从圈内的那些贝壳中精心挑选,似乎这是一件堪比稳固自己财产地位更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你从小就住在海边。”祈随安看着童羡初,替她理了理因为低头而挡住视野的凌乱长发,声线柔软,“没做过捡贝壳这种事?”
她没有听漏,童羡初说的是——小时候想做,而不是小时候做过。
“很奇怪吗?”童羡初低着头,“我小的时候,勒港每一家商店,超市,便利店,小卖铺,甚至有的五金店,都卖红豆棒冰。”
眼睫毛盖在眼睑上,阴影是灰蓝色的海,“但我也还是连一支红豆棒冰都没吃过。”
祈随安发怔。
“怎么?”童羡初轻笑一声,低着的脸抬起来,看着她,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眉毛,“心疼我啊,祈医生?”
揶揄的语气,仿佛刚刚的低迷只是错觉。
祈随安看着童羡初的眼睛。
许久没说话,将童羡初收回去的手捞回来,不知是不是一早就出来捡贝壳的缘由,这会童羡初的体温很凉。
她将童羡初的手握在手里,像海边很普通很相爱的人会做的那样,给童羡初暖着手。
然后说,“嗯,心疼。”
直白的承认,反而让童羡初错愕。她低眼,看着祈随安包裹着自己的手,静了一秒,像是特别不习惯这个温度似的,将手从祈随安手中抽离出来。
停了一会。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又反了悔,主动将手伸过去,孩子气地吐出两个字,“手冷。”
反反复复。
祈随安尤其无奈。
但还是将童羡初的手裹在自己手心里。反正刚刚好,她总是拥有极大的耐心。
“她们说,”被她握了一会,童羡初的手稍微变暖了点,也开了口,“在海边找到紫色贝壳就可以实现心愿。”
“心愿?”祈随安讶然。
童羡初口中的“她们”是谁?这个问题冒出来,她就有了答案——
想必是那些在童年时期,被童羡初所羡慕过的,在那个阶段刚刚好拥有天真拥有烂漫的、在勒港拥有着普通生活普通童年的孩子。
对她们来说,普通的一件事,长到十几岁过后可能就会忘却、甚至被父母提起来都会觉得是幼时稚事的一件事……却被童羡初记到了现在。
祈随安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在台风过后跑到沙滩来,捡起一个一个贝壳,在手中仔细进行对比,纠结,考虑,最终十分留恋,将拿不下的抛却。如果能够普通一点,童羡初就会是一个这样可爱的童羡初。
可惜。
祈随安再去看那些被圈在其中的贝壳,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面没有紫色的贝壳?”
“没有。”童羡初将头轻轻依偎在祈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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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语气也有点可惜,
“我找了一上午,没找到紫色的,只找到这些,但是还算漂亮。”
刻意调笑的语气,“怎么样?你是不是更心疼了?”
祈随安也笑起来。相比于童羡初,她笑得很轻,一边笑,一边握紧童羡初的手,“你想许什么心愿?”
“不告诉你。”童羡初叹了口气,“祈随安,你别心疼我,别可怜我。”
祈随安沉默。
童羡初又说,“我不喜欢这样。”
祈随安没了办法,“你可真倔。”
童羡初笑得很开心,“彼此彼此。”
祈随安没有笑,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童羡初在金光下的笑脸,良久,才语速很慢地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即便没有捡到想要的紫色贝壳,童羡初仍旧很慷慨,很孩子气地玩着祈随安的手指。
“当时——”祈随安提起这个词,欲言又止。
童羡初的动作停住了,她看向祈随安。
“当时你为什么不用第三件事来要求我,留在你身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祈随安觉得轻松。
然而童羡初却眯起眼盯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问。”祈随安的语气显得很不自然。
童羡初轻笑,仍旧慷慨地放过了她,“在我看来,这和把你锁在我身边并没有区别。既然我能用更简单的手段,为什么要浪费一次机会呢?”
祈随安点点头,她明白了童羡初的意思。
“如果你要继续问我,为什么当时不把你锁在我身边,”童羡初继续说了下去,“我只能说,因为你实在是——”
“对我太好了。”
很遗憾的语气。
祈随安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得到一张好人卡,在她看来,那些明明都是很普通很小的事情,凭什么可以被童羡初记那么久?
“而我怕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以后就不对我这么好了。”
童羡初靠在她肩头,语气很认真。她今天一直都像个小孩子。
祈随安久久没能讲得出话来。
海浪在她们面前翻滚,隔着一片海,似乎能望见那伫立在另一片海岸的春天号。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童羡初将自己的手指插入祈随安的手指缝隙,她看到很多对,很多电影里,相爱的人都会这么做。
十指相扣。她为此感到新奇。
相爱的人?这个词可真不一般。
童羡初甚至抬起她们的手在阳光下看了看。真奇妙,只要两个人的手嵌合在一块,连日光都没办法侵进来了。
她看了一会,然后问祈随安,“那天晚上,你没有马上走掉,而是在沙滩上坐了一夜,当时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祈随安有些意外。
“是我在问你。”童羡初强调。
“好吧。”祈随安没有办法,任由童羡初举起她们的手在阳光下看来看去,很温柔地注视着童羡初的侧脸,
“我在想如果你出来喊我不要走,我就转身抱住你,什么都不说留在你身边。”
声线里有难得的狡黠。
“骗子。”童羡初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你觉得我会信?”
祈随安笑眯了眼。
“所以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童羡初忍不住又问一遍,“你不要觉得你这样哄我,我就会开心。”
祈随安不回答,眯着眼去眺望灰蓝大海。
“祈随安。”童羡初还维持着耐心。
新的海浪冲了上来,带了新的贝壳,祈随安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碎花衣衫上粘上了沙。
她不看童羡初,不应童羡初,去找新的紫色贝壳了。
童羡初不依不饶,“你为什么不说?”
祈随安走了几步,捡起一个贝壳,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收到了手心里。
童羡初只得也是站起来,然后沉着脸往她那边走。
祈随安终于回头,看见她的脸色,笑弯了腰。再直起腰的时候,被海平面的粼粼金光刺得眯眼,遥遥地对她说,
“不如哪天我们再去不冻岛看春天吧?”
“祈随安!”-
这个上午她们没能找到紫色贝壳,从海岸边赶回去的时候,柳柳理发店已经开门了。
彼时天气晴朗,太阳直射。
卢柳“唰”地一下拉开卷帘门,从里面抬出一个晾衣架来,上面是满满当当的蓝色毛巾。
店门外已经零零散散地有人在等,这门一开,几个男人就钻了进去,喊老板剪头发。
卢柳应了声“马上”。
吃力地找了个太阳猛的位置,把晾衣架放在那儿,佝偻着的背脊直起来,就看到了遥遥朝她走过来的祈随安和童羡初。
怔了片刻。
她落到这两个人并排的步子上,目光黯淡片刻,极为勉强地扬起笑容,“要走了?”
两个人的身体都还没完全康复,一段路,走得很慢。
到卢柳面前,理发店里急着剪头的几个客人已经开始催促起来。
祈随安不好耽误卢柳的生意。
“这几天的事,谢谢。”她很简洁地说明,“我会再回来一趟的。”
“再回来?”
卢柳愣怔,看一眼已经被收叠起来、被几个蓬头垢面的客人坐着的沙发。
祈随安看清卢柳眼中的犹豫,笑了笑,“总不可能这几天都白吃白喝。”
“这有什么——”
卢柳脱口而出,可那一刻看清祈随安漆黑分明的眉眼,没由来地躲了一下。
又看到有客人打量着祈随安和童羡初的视线,隐隐约约,在这两人身上流连。她没再看这两个人,将理发椅上的客人转了回去。
“好,好。”低着头,说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
重新回到勒港的天台房,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们没顾得上歇脚。
祈随安去补了手机卡和手机,其他重要的行李都被快递回了当时登船时填写的地址,台风停的那个下午,就送到了家门口。
基本没什么东西丢失,甚至其中还有之前留在603中的各种电子设备,都没遭到破坏。
她松了口气。
然后也没怎么歇,就将自己和童羡初换下来的衣衫洗好,晾干,整整齐齐地装起来,提在手里,跟童羡初说,
“我要去那边一趟。”
“现在?”童羡初有些讶异,她刚睡了午觉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吹了海风,又有些头晕。但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这么急?”
祈随安“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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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站在门边,见童羡初掀开被子下床从卧室走出来,“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用起来。”
“你一个人去?”童羡初原本不太同意,但看到祈随安隐在阴影下的侧脸,忽然觉得祈随安是想一个人去的。
“好吧。”
她没勉强,“那你早点回来。”
这种话听上去很平常,像童羡初会一直在家里等着祈随安,像她们和彼此生活很久。
祈随安换鞋的动作停了片刻。
再抬起头来,暮色苍茫,她望着童羡初的眼似乎格外柔情似水,又似乎格外恍惚迷茫,最后朝她笑了笑,应下来,
“嗯,我会的。”
祈随安走了,即便有些头晕,童羡初也没能再睡得着。
她从卧室出来,发现祈随安给她留了部手机,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手机出了事没办法联系到。
刚刚祈随安去补办手机和手机卡,她没补办自己的,甚至莫名抗拒,因为不想再变回童小姐。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就这么被台风困一辈子,也不错。
她不提,祈随安也不问。
只默默补办了自己的。
然后现在又留下了一部从澳都快递回来的旧的给她。
祈随安一走,时间就过得特别慢。
童羡初在房子来走来走去,翻出几包万宝路,没抽,但全都是零零散散地,她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数了一下,一共是三十六根。然后她全都收起来,在祈随安的烟盒上写,一天只能抽一支。
又看到祈随安天台上的那个秋千,这几天风吹雨冲,还滴着水,没法坐人。她有些遗憾,用手晃了晃。
于是想了想,又把自己今早捡到的贝壳全都洗干净,甚至还翻出来一根线,将尤其漂亮的几个串在一起,挂在门上,充当风铃。
最后安静地在暮色里坐下来,看着那串风铃发呆,这怎么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好笑。
然后手机响了——
祈随安特意为她删除了密码,滑开就是一条来自心理诊所的微信——
【祈小姐,很抱歉,上次发给你的催眠录音有遗漏,这是整理过后最完整的一个版本,请查收~】
催眠录音?
童羡初下意识就点开了那个录音文件——几个小时的录音很完整,开头那段没有声音,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一秒钟她想这样随便听催眠录音是不是不好?
下一秒钟她想她和祈随安应该已经算在一起了,而且她是童羡初,祈随安把不设密码的手机留给她,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她没有心理负担地听下去。
半分钟的窸窣之后,她听到一位声音很熟悉的心理医生说,“祈小姐,你好。”
童羡初屏住呼吸。
录音里,祈随安的声音传出来,“何医生,你好。”
真奇怪。
隔这么远,隔着电波,声音失真,但听到祈随安的声音,她竟然会抑制不住地心跳。
“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身处何地吗?”何医生问。
“我在你的诊疗室,何医生。”祈随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童羡初笑了。
她有了解过这位何医生的催眠疗程,是让被催眠的人回溯过往场景,从而治愈内心伤痛。
但祈随安。
祈随安这样的人,也能被催眠吗?
童羡初这样想,然后抱着枕头坐在沙发里,慢慢地将这段录音听下去。
不知道祈随安什么时候回来,能听到祈随安的声音也不错——
“好吧。”何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大概是催眠同行对她来说不是一件易事,“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祈小姐。”
“嗯。”祈随安的声音很平静,“我又看见她了。”
童羡初的心提了起来。
“她”是谁?如果是她……那祈随安跟心理医生提及过她?
“这是你上次失眠时看见的场景?”何医生对祈随安口中的“她”似乎并不意外,“那她在什么地方?”
“在……”祈随安变得犹豫,“在你的诊室,何医生。”
说完后,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祈随安在杂乱的声音中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她在我面前,并且正在看着我。”
几个小时的录音很长。
童羡初听到了底,一字不漏,也能确认,祈随安口中的“她”就是自己。
她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有耐心,窝在沙发里听一段琐碎的催眠治疗过程。也没想过,祈随安明明是去治疗失眠,却在治疗过程中反复提及她。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早就已经影响了她的生命,撞击了她的脆弱和难堪。
可祈随安,为什么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还是会不开心?
录音末尾,何医生问了一个问题,“我上次问的那个问题,你这次要回答一下吗?”
什么问题让祈随安回答不出来?童羡初这样想。
然后就听见何医生问,“如果当时她要求你做的第三件事,是让你留在她身边,你会回去吗?”
原来是这件事。难怪祈随安今天要这样问她?
那祈随安会吗?
录音中一片静默,童羡初的心被提了起来,但这次的静默实在维续得太久了,久到童羡初的那颗心又沉甸甸地落了下来,在胸腔里滚来滚去。
终于,她听到祈随安回答,或许算不上回答,只是在诉说心中的痛楚、迷惘和彷徨,
“如果,如果她当时让我留下来,留在她身边。如果我留下来,我们真的因为惊心动魄的三十一天,留在同一个城市,每天下班一起吃饭,上班坐同一辆车,挤在同一张床上接吻做/爱……”
“她就会发现我多普通,多平凡,发现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生活普通,也许某一天她终会发现比我更有趣的人……”
不,我不会。童羡初几乎是脱口而出,祈随安怎么可以这么想她?
但下一秒,情绪回落,她又想——
她凭什么确定自己不会?她凭什么让看见了她的歇斯底里她的彷徨她的懦弱的祈随安相信她不会?她给过祈随安什么承诺吗?她说过……她爱她吗?祈随安当时不敢答应,她就敢说爱吗?
童羡初愣住了。
而祈随安在录音里笑了一下,明明是在笑,却让童羡初觉得好难过。
最后,祈随安又说了一句话。
让童羡初彻底意识到——
祈医生,无悲无喜适合被挂在墙上当壁画的祈医生,竟然像个孩童那般,也有着小小的、说不出口的委屈。
录音里,祈随安很轻很轻地说,
“然后,她就……不会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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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恶劣的爱」
祈随安回来的时候带了罐比巴卜,她找了几家超市小卖铺才找到,还在最后一家老板翻找库存的帮助下特意挑选的,只要一种口味——
不是西瓜,是葡萄。
因为葡萄糖纸是紫色的。
回去的路上她步子走得很快,直到走到楼下,她抬头才发现,自己那间天台房没有开灯。
此时已经是八九点。
买比巴卜之前,她还路过一间面包店,那时她看见店外排了很长的队,于是她买了两个猪扒包,两个蛋挞,两杯黑珍珠奶茶。
到了住处楼下,天已经黑得似浓稠机油,整幢建筑这一侧有五十四个小格子,在黑暗中像被点亮的南瓜灯,而属于她住处的那一格,黑得像一个洞,而洞里没有人。
那时她步子彻底慢了下来。
手头的那些东西沉甸甸地,勒着她的手,一种尖锐而生硬的疼痛。
她目光静静地,步子也静静地,脸上的笑也是静静地。两分钟的路程,花了十分钟才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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