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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自由和恋爱」
回到勒港后祈随安很忙。
原本那时离年关只剩下十几天。
连于闻风都劝她干脆留在澳都过完年再回去,还对她说,毕竟这是她和童羡初的第一个年,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至少这个年还是得一起过。就算稍微晚点回勒港,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祈随安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她自由惯了。
那年从精神科辞职开心理诊所,实际上也有考虑到自己开诊所没那么大限制。
过往那么多年,她基本就是想搬家就搬家,想走就走,从没问过谁的意见。
听到于闻风提出这样一个新命题,祈随安愣了半晌,当下退出机票付款页面。
还真考虑了起来。
并且按照于闻风给出的建议,去找童羡初商量这件事。
当时童羡初正戴着眼镜在书房看文件,听到她竟然是用商量的语气来找她说这件事,似乎也有点意外。接着,又极为平淡地点了下下巴,“你走吧。”
很利落的答案。
祈随安有些意想不到。并且这才发现,原来童羡初也近视了。
“什么时候近视的?”
她走过去,透过那薄薄的镜片去看童羡初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被镜片挡住了有些可惜。
“从我继承那份巨额财产,看字比看人更多的时候开始。”童羡初很嫌弃地将自己手中文件翻到末尾,在上面签了字。
再抬头,便看见祈随安正笑望着她,她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祈随安耸了耸鼻尖,“只是挺不习惯的。”
“不习惯什么?”童羡初问。
祈随安不讲话,只是那么温情脉脉地笑着看她。
童羡初眯了下眼,将自己脸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摘下来,望着她,重申一遍,“你走吧。”
祈随安笑得不行。
她没想到和童羡初商量的结果,就是对方真那么大方,直接放她自由。
毕竟不久之前,在那艘开往春天的游轮上,也是这个女人,摁住她的手腕,对她说——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
一场船难改变了很多。
但她们还是没像于闻风说得那样,双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踏踏实实地讨论这段关系要如何可持续发展。
祈随安没给承诺,没说会在年前一定回澳都一起过年,没商量她们平时要怎么见面,要在什么时候见面,也没去想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童羡初也没应许她,没说我想见你的时候就会来见你,我一年会来找你多少次,我有空就给你打视频,你想我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都会接。
……
第三十一天终于过去,她们还是很初等的恋人,不懂得什么是好的爱,坏的爱。
也不知道该如何像于闻风所说的那样,用各种手段让她们的爱情得以维系下去。
她们对于爱情的想象很小,光是感应到它的存在就已经很满足。
祈随安很忙,先前诊所休业一个月,已经有不少累积的来访者,又不知道是谁,将她是春天号失踪人员名单中的一员泄露出去,于是她需要尽快进行心理健康评测,她每天忙着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童羡初也很忙,假炸弹后续事情很多,不仅包括春天号需要应对各种检查,还包括对叶强的上诉,以及春天号上那么多宾客的安抚工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不能甩手不管,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她们都没来得及兑现那个再次前往不冻岛的约定。
接到童羡初从澳都打来的第一通视频通话,已经是腊月二十四的事情了。
这是近来唯一一个上午,祈随安没有来访者预约,童羡初那边也没有相关事务要忙。
视频通话在十一点二十三分发来。
那时祈随安还在诊室,打开手机便看到,童羡初二话不说,就独独只发来了一条会议链接。
她和童羡初的通讯软件刚加上不久,两个人基本都不会在这上面闲聊。
通常都是有事说事。
有一次林智不小心瞥见电脑上的聊天界面,倒也没瞥见内容,光是匆匆瞥一眼那绿色气泡和白色气泡的长度就挪开目光,但还是没忍住问这是哪位来访者,话怎么这样少。
祈随安去看那些充盈起来的绿色气泡和白色气泡,才发觉原来她们平时的联系不像是在谈恋爱,像是只在确认对方是否活着。
10:23:
——【。】
——【童羡初。】
——【祈随安。】
12:45:
——【中午了。】
19:34:
——【太阳下山了。】
——【好。】
20:35:
——【祈随安。】
——【微笑/童羡初。】
……
一天后。
【童羡初邀请您参加会议:507-564-451】
祈随安以为童羡初有什么要紧事要和她说,从下面的会议链接点进去,点开了视频开关,看到自己的脸被投在电脑上。
然后像平时那样,没有将聊天界面缩小,而是调到电脑屏幕的一侧,放在边上。
会议里暂时还只有她一个人。
她微微侧目,看到童羡初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铅笔画,蓝色为底,是一艘游轮,上面写着‘春天号’。
昵称也很简单,童羡初就叫童羡初。
童羡初的消息总是来得不定时。
于是慢慢地,祈随安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将童羡初的对话框调到电脑屏幕左侧,是她有时候看个案看得眼睛酸痛头昏脑涨了,稍微一挪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有时候这个人久久没发消息过来,而她正好闲下来,就会将这个人的头像放大,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为什么不主动发消息过去?
祈随安有时候是觉得没准对方在忙,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话可说,特意找过去聊天是有些粘腻了,她不是二十几岁,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讲,也没有那么多情感可以表达。
大部分时候,是一打开界面看到聊天框,看到童羡初的头像就发了呆,也许就这样看着也没什么不好。
会议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祈随安的思绪被拽出来,去瞥那会议软件,那底下的会议人数数字显示为2,但屏幕上却仍然只有她一张脸。
“童羡初?”她对着自己的脸,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
“祈随安。”是童羡初的声音。
似乎每个软件对于声波信号的处理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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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差别,使得童羡初的声音和现实中有差别,和电话里也有差别。
祈随安有些恍惚。
下一秒,便看见另外一个框挤进屏幕中央,框里框住一个女人的上半身——
很修身的薄款亨利衫,灰色的,锁骨敞开,卷发散在颈下,只看得到一点点下巴。
“童羡初,我看不到你。”祈随安说。
这句话传过去,童羡初那边隔了一秒才做出反应。她稍微往后坐了点,于是那张许久未见的脸便也敞在界面里。
童羡初坐得极为端正,在那屏幕中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说,
“祈随安,我看见你了。”
祈随安眼梢挂上笑,“我也看见你了。”
网络信号再快,即时视频界面也模糊。特别是在放大之后,便觉得那边的人动起来都是延迟的。
祈随安以前同那么多视频来访者沟通时都不觉得,现在却觉得这一点尤其明显。
这句话传过去,童羡初许久都没有反应。只是在那不算高清的画质里,径直地望着她。
没说话。
画质也模糊,但祈随安还是能看清,童羡初的目光从上到下,正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皮肤。
她在看她。
她也大大方方地让她看。
不知过了多久,童羡初像是终于看够了,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瘦了。”
“有吗?”祈随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诊所重新开业事情太多了吧。”
然后她也去看童羡初,盯着看了一会,说,“你头发好像比以前直了。”
“是吗?”童羡初用手捋起一缕头发,看了一眼,“好像是。”
然后把头发放下,再重新抬眼看向她。
祈随安也看着她。
两个人看着对方,好像都没有什么话要讲。
像对峙,又像一个沉默的拥抱。
她们之间很少存在这种时刻。大部分时候都在对抗对方,或者直接接吻。
“你平时都吃什么?”作为会议发起人,童羡初打破了这种沉默。
“挺多的。”祈随安不知道童羡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
“早上吃面,或者面包,中午在诊所附近的那间咖啡室,晚上回住处那边的茶座,吃点热的。”
很无聊的一日三餐。
祈随安说出口,才都觉得,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过得那样普通,日日两点一线。
但童羡初却听得极为认真,甚至在听完之后,也撑着脸,开始汇报自己的一日三餐,
“早上喝咖啡,中午通常是和别人一起在餐厅吃,餐厅都是助理订的,我不知道。晚上回春天别院,白姨会给我煮面。”
祈随安也认真听了,然后说,“早上喝咖啡不太健康。”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祈随安这么想,然而一抬眼,就看到童羡初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突然就明白了童羡初的意思,笑了起来,“童羡初,你早上不要喝咖啡。”
童羡初这才心满意足地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了。”
接着两个人又安静了,屏幕上只剩下静谧。过了会,童羡初又才问,“你今天要做些什么?”
“上午没安排,下午要去勒港的那所精神卫生中心,有个客座课要给一些病人上,上完之后要回嘉年华,有个来访者的预约时间比较晚。”祈随安汇报得很详细。
童羡初听了,也给了一个大同小异的回答,“我等下去开会,下午有个活动要出席,晚上叶心芳找我吃饭。”
一板一眼,分开十多天后打来的第一通视频电话,她们两个人真的像是在开会。
明明都是很无聊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祈随安笑得眼睛弯起来。
童羡初朝她瞥过来,不太满意的神情,“我的日程安排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是。”等笑完了,祈随安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有些模糊的童羡初,说,“就是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童羡初大概也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应该是网络卡了,再恢复过来的时候,童羡初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就传过来,
“一般人不都这么谈恋爱吗?”
一般人?祈随安笑,好像也是。谈恋爱这个词如今对她来说也真稀奇。
之前她总是想,她和童羡初之间有爱吗?现在她确信了,有爱。
但她又在想,这是在众多事故中产生的一种爱,抢劫、台风、火灾、船难……如今当这一切都消失,回归普通,这种爱能与平凡的生活兼容吗?当真要将自己的细枝末节渗透到另一个人的生活中吗?
难怪自古以来,爱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我知道了。”她对童羡初说。
“你知道什么了?”童羡初问。
“……”祈随安不知道说什么。
大概是看她吃瘪很愉悦,童羡初在那边微微勾起嘴角,挺了挺脖颈,突然来了一句,
“我要去吃饭了,再见。”
祈随安怔住。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童羡初似乎每次打电话、挂电话都是像这样突如其来。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很认真地回了句,
“再见。”
接着,童羡初就毫不留情地退了出去,很果断,毫不粘腻。
屏幕黑了。
只剩下祈随安一个人有些发怔的脸,这才想起上次她们电话是她挂的,这次也的确是轮到童羡初了。
她们每次联系都有头有尾,很正式的问好和道别。甚至挂电话都是轮流来的。
这次也不例外。
祈随安久久没从会议室中退出来,而是盯着屏幕,半晌,笑出声来。
才正式推出会议软件。
忽然就听见旁边传来悠悠的一句,“我们一般人不这样谈恋爱。”
祈随安抬头——
这才发现,原来是林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对方手里拿着下一周的预约记录,正懒懒靠在窗边,看她抬头,嘴里“啧”一声,
“您可终于看见我了?”
然后举双手投降,
“我发誓我就听了那么几句,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你就把电话挂了。”
原本进来看到祈随安疑似在打私人电话,林智转身就走,但也还是不免听见几句。结果门还没关上,那边就传来“再见”。
于是她又推门进去,心想祈随安这恋爱谈得的确够简单,速战速决,一点也不黏糊,不愧是三十加的成年人。
结果呢。
她跑过去晃了两圈,视频早就挂断了,但祈随安还是盯着电脑屏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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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没看见她不说,还直勾勾地看那空荡荡的电脑屏幕好一会,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这哪里像之前那个被来访者说“你一点都不开心”的祈医生?
林智瞠目结舌。
对于林智的打趣,祈随安不置可否。
她拎起挂在办公椅上的外套,心不在焉地问,“那一般人要怎么谈恋爱?”
“就黏黏腻腻,委委屈屈,芝麻大点的小事都一个电话过去跟对方说,我爱你我想你我心疼你我想抱你我想亲你……”林智耸耸肩,回答得很快,“聊天界面也不会聊成没有超过五个字的那种。”
祈随安瞥一眼过去。
她自觉自己做不出来林智说的这种事。
林智也很聪明地拉紧了嘴巴,没有再说,只把预约名单放在她桌上,提醒她,
“下午我们还有个客座课。”
“我知道。”祈随安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客座课时间在下午两点,位置在郊区,此时已经临近十二点,她们吃完午饭就得尽快赶过去。
但客座课进行得并不顺利——
许久没有进过精神科,祈随安低估了某些病人的危险性,在沙盘游戏中,被某位情绪激动的病人用道具在下巴上划了道口子。
并不深,但当场还是见了血。
很多病人吓得惊慌失措,被安抚进去后,拿道具划她的病人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没想到原本是好事的客座课,最后场面会变得这么混乱。
祈随安在医院匆匆处理了伤口。
回嘉年华的路上,林智又帮她重新处理了一下,叹一口气,“差点就破相了。”
“没那么严重。”祈随安漫不经心地说。
“这可是脸,还是得注意点。”林智说。
然后就看见祈随安拿出手机来,划开屏幕。她以为祈随安要找自己的恋人说一说,抱怨抱怨工作的苦。结果就看见祈随安找到那个光秃秃的聊天对话框,也不打字,也不发语音,就那么盯着那头像看。
放大看,缩小看。
然后又把手机放到兜里,仰靠在枕上闭目养神了。
跟个无情无欲的神仙一样。
“光看就有用啊?”林智问。
她这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祈随安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包,声音发懒,
“她下午有个活动。”
言外之意是,我不想打扰她。
但祈随安连这言外之意都没说出来。
林智叹了口气,“发条消息的事,人家有事看不见,就等闲下来再看嘛。”
这话落下来。
祈随安微微睁开眼,又将手机拿出来。
本来都快解锁了。
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好一会。
又收了进去。
“为什么不发?”林智奇怪地问。坦白来讲,她觉得这祈医生可真奇怪,刚开始像是丢了魂似的,现在好不容易找着魂了,却又那么别扭。
嘉年华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清闲单位,她不想因为上司谈恋爱谈不好而影响了嘉年华,更不想看到祈随安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一条消息而已,为什么不发?
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祈随安仰了仰喉咙,手搭在额头上,良久,才说一句,
“发了,我就会等。”
而我不想等,我只想要确认。
林智噤了声,后来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开到了嘉年华楼下,林智抢先下了车,
“祈医生你先上去吧,我去给你买个晚饭。”
“谢谢。”祈随安没跟她客气,平时工作餐一般都报销。
等林智拐进那间街口的茶餐厅了。
祈随安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下巴又开始疼了起来,倒不是那种尖锐的,要命的疼。
而是那种细细麻麻的疼。
迟疑了半会。
她看着时间到了点,还是给童羡初拨去了电话。
几声“嘟嘟”声过后,童羡初接了,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主动说了句,
“祈随安?”
“嗯,是我。”祈随安找了棵树坐下来,彼时是黄昏,周围都是急匆匆的人影,“童羡初。”
“怎么了?”童羡初那边有些嘈杂。
“没什么。”祈随安沉默一会,拇指刮了刮手机背后,静了一会,说,
“我受伤了。”
童羡初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她们隔得太远,她觉得自己都听不到童羡初的呼吸声。
“很小一个伤口。”没听到童羡初的回应,祈随安又继续说,“今天客座课,一个病人,不小心在下巴上划了一道。”
她摸着下巴上的纱布,说,“只贴了个创可贴,不严重。”
其实也不算刻意隐瞒,只是没必要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祈随安自认为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就没再讲话。
静静地靠在树边看太阳落下来。
过了几秒钟,她听见童羡初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了。”
只是这样。
祈随安紧了紧握住的手机。
接着,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出自于别人之口的“童小姐”。童羡初没应那句“童小姐”,就只问她,“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祈随安笑一声,“没有了,挂电话吧。”
“好。”童羡初说,“你挂吧。”
原来又轮到她挂了。祈随安没了脾气,说,“再见。”
童羡初回一句,“再见。”
电话挂断。
祈随安盯着刚刚的通话记录,三十四秒。好一会,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看见林智拎着两份饭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其实祈随安没她想得那么脆弱,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质疑童羡初对她的爱是不是已经在消逝。
任何人都有忙起来的时候。
她一向不想基于自己的需求,对别人提出任何要求,即便这个人已经是自己的伴侣。
因为一旦提了,她就会等。
而她不想要等,不想要将自己的期待悬挂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她只想要确认。
就算她和童羡初经历那么多事才在一起,就算那么艰难才确认“爱”这件事。她也仍然还是觉得,自己和对方都是自由的,不需要为对方改变些什么。
回嘉年华的路上,林智没开腔。
人甜蜜的时候开腔是打趣,失落的时候开腔不小心就是冷嘲热讽,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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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保持适当的距离,也很清楚这一点。
祈随安也没怎么说话,下巴上的伤口使得她说话并不是很方便,又考虑到之后的来访者,她不想将自己仅有的说话额度浪费在表达负面情绪上面。
两个人沉默地上了楼,吃了晚饭,迎来了这一晚的预约者。
失落感总归是有的。
但祈随安没将这份失落感放在心上,也没过多纠结。很多时候,她对于自己身上的情绪的处理原则就是——任它去,迟早会消散,没必要放在心中。
等这晚的最后一场诊疗结束。
她呼出一口气,下巴上包着的纱布摇摇晃晃的,变松了。
也不知道她这副样子还去做诊疗,有没有吓到今天的来访者?
祈随安这么想着,又撕开那纱布。
原本不想再包了,但刚撕开,血就又渗了出来,挂在下巴上有些瘆人。
她又给自己包了一遍。
新买来的一批纱布有些厚了,贴在下巴上,一眼看上去她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正犹豫着要不要撕开重新贴,手刚搭上那纱布,就听见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声音从外头传出来。
那声音很大,很嘈杂。
像是有颗炸弹要直接被投到嘉年华来,轰轰隆隆的。
祈随安连忙跑出去看,到了门口,却发现门外没动静。
于是又只得是走回来。
和前台的林智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茫然。
可那声音仍旧在持续,甚至像是从楼顶传过来的。
祈随安抿唇。
下巴上的伤口使得她有些心烦意乱,再加上噪音影响,她正想着去隔壁交涉。
结果混乱嘈杂中。
林智往外张望的眼神突然发生变化,在鼓噪声中朝她大声喊道,
“祈医生,你看天台上!”
原本冲着前台和正门的祈随安愣住,下意识转过头,视线比触觉迟了一步,先是有巨大的风扑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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