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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丁堡日出时分》 40-50(第1/18页)

    第41章

    第二周,三人聚在咖啡馆,却迟迟没见陈知远。

    沈瑶蔫蔫地坐在沙发椅上,也不跷二郎腿了,也不晃腿了,电脑也不看了,咬着吸管,看着窗外发呆。

    “吵架了?”杨歆月问了一嘴。

    沈瑶咬吸管的动作停了一秒,有声音从鼻子里出来,然后继续咬吸管。

    陈知远怂恿沈瑶和他一起去美国,说现在还有很多研究生项目开着,现在申请也不晚。

    但沈瑶铁了心要拿十年永居,不肯挪窝。

    于是陈知远大怒,说沈瑶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沈瑶也怒,骂他一直知道她的目标是十年永居,还不是头也不回地接了宾法的offer,在这里装什么情圣?反正两人也不是什么正经恋爱关系,要掰就掰。

    心照不宣的事情被点破,两人开始了冷战程序。

    “……你们这恋爱都谈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杨歆月皱眉咧嘴,眼镜后的双目透出不理解:

    “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潇洒的人间玩家呢,在这儿伤心个什么劲?”

    沈瑶坐在对面,又叹气,又想翻白眼:“动情才是游戏最重要的一部分。”

    只见她刚刚还眼珠乱转,却在瞟到一处时突然停下。

    收电脑,拎包,逃逸,一气呵成,动作之快令人震惊。

    何桑还以为她在躲陈知远,回头搜索咖啡馆,却看到齐诺挽着那黑衣冷酷小哥进来。

    杨歆月这才反应过来沈瑶那句“异地恋狗都不谈”不是玩笑话。

    “她怎么这么厌恶异地恋?有故事?”

    何桑抬了抬眉,收回眼神,答非所问:“你有醒酒药吗?”

    “啊?”

    “她马上就要找我们去喝酒了,到时候你自己问吧,她保准竹筒倒豆子。

    果然不出何桑所料,沈瑶没撑过一周,就拉着何桑和杨歆月去家里喝酒,看那架势是准备大喝特喝。

    何桑这边刚应下沈瑶的邀约,那边就收到程又阳的短信。

    程又阳:「Tistel今晚有位置。」

    Tistel是爱丁堡一家融合菜馆,名字是爱尔兰语旅游的意思,据说是主厨和妻子在中国旅游的时候有了灵感,回来开了这家餐厅。

    这家餐馆十分火爆,何桑之前去看了好几次都没位置。

    心里哀嚎一声,遗憾地回复:「去不了,今晚要喝酒。」

    程又阳:「什么酒局?我不能去吗?」

    何桑:「不好意思,girls‘tlk,男士免入。」

    那边半天没回,何桑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正等得心焦,突然刷刷进来两条消息。

    「刚刚实验室有点事。」

    ——解释为什么突然消失。

    「好吧,你总有别人要宠幸。」

    ——埋怨她。

    何桑不自觉勾起嘴角:「有没有人说过,你有当怨夫的潜质。」

    那边又没回,何桑猜他看着消息气笑了。

    程又阳:「那还请您多怜惜怜惜,为我这个怨夫多匀点儿时间。」

    何桑发现程又阳比想象中要粘人。

    程又阳这学期虽然不做助教了,但自己的论文和实验室的工作都不轻松。即使如此,也还是日日变着法儿约她。

    何桑那边研究运动服饰面料的事儿一直没有进展,暂时专心在学业上,这学期多是讨论课和写论文,剩余的时间都被他约走。

    他竟还嫌不够。

    何桑:「心诚则灵,既然这位怨夫心诚,那肯定有时间。要不我们三天后?」

    程又阳:「不太行。艾法芙病了,三天后我要帮她代小课。」

    *

    沈瑶约在自己家里喝酒,何桑记得她家的楼层,带着杨歆月过去。

    两人正往电梯间走,路过一楼的休息室,却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声争执些什么。

    是两个女声,一人声甜,一人声冷,都是独具特色的声音,听过一次就不会忘。

    何桑心下一动,和杨歆月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有了猜想。

    这间位于一楼的休息室没有门,算是一个小厅,是这栋楼的公共场所,以前何桑和pointest那群人玩狼人杀的时候偶尔会约在这间休息室里。

    何桑刚一走进这个小厅就受到了音量暴击。

    齐诺用几乎是泄愤的声音嘶吼:“你没有勾引他?你没勾引他他为什么去找你?”

    “姑奶奶,你搞清楚啊,是张昭源缠着我!我避之不及!你怎么没胆去骂你那亲亲男友啊?怂货!”

    沈瑶正和陈知远冷战,还被泼了这么大一屎盆子,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几句话说得夹枪带棒又阴阳怪气。

    听沈瑶这么一骂,何桑这才想起来那黑衣冷酷小哥叫张昭源,倒吸一口凉气。

    她那天就觉得要炸锅,只是没想到这高压锅居然是这么个炸法。

    沈瑶注意到何桑和杨歆月,不想跟她纠缠,骂骂咧咧地要走,岂料齐诺不肯放人:“走什么啊?说清楚!”

    不知内情的杨歆月站在门洞那处,大气都不敢出。

    何桑觉得自己有责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你还是先找你男朋友问清楚吧,在这儿吵也不是个事儿。”

    以何桑对这件事情浅薄的了解,沈瑶应该不会主动去找张昭源。

    “关你什么事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齐诺调转枪口:“你都不住这儿了?整天巴巴地往这儿来做什么?还是这下攀上了个有钱的主儿,说话硬气了?”

    何桑愣在原地。

    大家都没想到,连来劝架的何桑都被无故波及,小厅里一时没人讲话。

    “你有病啊?你有病冲我来,你说她做什么?”

    沈瑶回过神来,这回她真的火了,平时那副端着的名媛范儿不见了,上去就要干架。

    何桑和杨歆月反应过来,冲上去拉架。

    “我警告你!有病找张昭源发!别再来烦我们!”沈瑶被拖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撂狠话。

    倒是齐诺,一直愣在原地。

    大家把沈瑶拖走时,齐诺的眼神几次跟何桑对上,似要张口,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

    沈瑶喝酒喝得格外猛,几杯伏特加混着橙汁下肚,人已经开始微醺。

    杨歆月稍微一问,沈瑶果然和盘托出。

    张昭源出现的时候,沈瑶正在和她异国恋的初恋男友拉扯。

    一段感情谈到最后大概就是那个样子,他们经常是早上还在甜言蜜语,晚上又开始冷战,然后一连几周不说话,最后以一方哭着求复合告终,如此循环往复。

    总之,那个时候连沈瑶也不知道自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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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恋男友到底算不算还在一起的状态,不管是跟张昭源,还是跟初恋男友,都是含糊不清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太消磨人,沈瑶痛定思痛,和初恋男友还有张昭源都断了个干净。

    但张昭源明显一直没走出来。

    听到这里,杨歆月脸色变了:“这也太不道德了。你这不是既对不起你男朋友,也对不起张昭源吗?”

    “得了吧,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沈瑶迷迷糊糊地冲着杨歆月挥挥手,然后想起了些什么,突然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在何桑面前挥挥手。

    何桑终于回神:“怎么了?”

    沈瑶醉醺醺地拉起何桑的手:

    “你想好毕业之后干什么了吗?你要回国还是留在英国?Eric可还要读好几年博士呢。没想好的话,就别太认真了。”

    沈瑶的手一下一下拍在何桑手上,也不知道她在说何桑还是说自己:

    “异国恋谈到最后,就会从两个人的恋爱,变成四个人的快乐。拉拉扯扯到最后,把最后一丝感情都耗尽,连朋友都做不成。”

    何桑听得心堵,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沈瑶失去支撑,摇摇晃晃倒在沙发上,继续嘟嘟囔囔。

    心里本来就因为齐诺那番话而烦闷,现在听沈瑶说这些,愈加心烦意乱。

    要是程又阳在这里就好了。

    要是可以握着他的手,那些心烦的不安都会消失。

    见沈瑶喝倒了,杨歆月终于放开了说话:“她以前居然还干过这种事情,你怎么跟她玩到一起去的……嘿,嘿!想什么呢?”

    何桑一进屋就收到了齐诺的道歉消息。

    「刚刚是我口不择言,误伤了你,十分抱歉,千万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何桑没有回。

    杨歆月脸色又变:“你还真把齐诺那些屁话放心上了?”

    何桑坐在地摊上,抱着抱枕,

    她知道齐诺是口不择言,但齐诺既然下意识说出那些话,就证明她确实这么想。

    何桑从参加孟家和的聚会那天开始,就知道有不少人都这么想。

    从一个完人的角度来要求自己,何桑不应该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但她承认自己修为不够,做不到。圣诞那天何桑是真的被那些人逢高踩低的模样伤到了,一想到那些可能说她和程又阳门不当户不对的话语就心梗。

    她听不起,还躲不起吗?

    只是没想到,在学校躲躲藏藏这么久,还是被齐诺撞见,还是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何桑理智上知道那些都是狗屁,但她情感上依旧受伤。

    何桑抱着抱枕,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十分低落。

    脑袋里被繁杂的思绪裹挟着,不知流向何处,突然,眼前的光被人遮住。

    杨歆月突然从地上坐直了身体,何桑仰头看她。

    她语气激烈:

    “不是,我不理解。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人人生而平等,19世纪的简爱可以说出我和你是平等的,怎么到了21世界,还在纠结什么谁家更有钱,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种屁话?他们爱放屁就让他们放呗,这么在乎这些做什么?”

    杨歆月俯视着何桑。

    何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激动的样子,她的态度让何桑心颤,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不觉得我配不上他。但是金钱、阶级、能力的差距,这些在社会上是客观存在的,我做不到无视别人的眼光,我只是……听了会难过。”

    何桑坐在地上,看着杨歆月,显得十分弱势无助。

    杨歆月也看着她,眼睛反着光,何桑看不清她的表情。

    屋子里半晌没人说话。

    已经摊在沙发上的沈瑶动了动,疑惑地抬起头:“你们在吵些啥……什么……阶级,什么平等……你们写论文呢?”

    “这里只喝酒……只聊……好玩的,要写论文……去图书馆。”

    含糊吐槽一通,那颗艰难抬起的脑袋又猝然跌下,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半晌,杨歆月笑了笑。

    “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家里做生意的,在我们这种工薪阶级看来都很有钱了。但即使这样,你们还得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没被分到最上等还会难过。”

    “你们家只是稍微落魄了点儿,你听着那些话就难过成这样。那在你们眼里,我们这种从来没大富大贵过的是不是得整天以泪洗面?”

    心里惴惴不安。

    何桑从来没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在杨歆月听来是这样的,慌张又难过,连忙想拉住杨歆月。

    杨歆月却甩开何桑的手,拿起包,夺门而出。

    心乱如麻,酒醒了大半。

    何桑起身就要出去追,却听见身后传来“呕——”的一声。

    沈瑶吐了。

    *

    沈瑶后来酒醒,问她们那天在吵些什么。

    何桑没好意思说。

    二十几岁的人居然还在为了这些抽象的东西在现实里吵起来,沈瑶听了肯定翻一个大白眼。

    她甚至没好意思跟程又阳说。

    毕竟这场闹剧的起因是齐诺那句“下攀上了个有钱的主儿,说话都硬气了”。

    一句话简直把它们描述成了金主和金丝雀,这太奇怪了。

    从那天之后,杨歆月一直躲着她。

    发消息不回,倒是在学校碰见过一次,但杨歆月一看见她,就低头,绕路,隐入人群。

    何桑认识她到现在,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甚至没有吵过架。

    那天看到杨歆月躲闪她的眼神,何桑心里简直像有柄重锤垂下。

    何桑在这样的冷暴力里没熬过三天,终于决定直接去杨歆月她们教室堵她。

    她找心理系的朋友要到那堂课的时间和教室,还没下课,就等在教室门口。

    大门打开,人群从教室里用处,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疑惑地看着她。

    终于,何桑找到了杨歆月。

    何桑逆着人流,往教室里挤,可下课的同学还是过于热情,等何桑挤进教室,杨歆月也看到了她。

    杨歆月愣了愣,撇过头,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教室的小门。

    何桑没想到杨歆月这么不想见她,心里委屈地无以复加,就这样站在教室里红了眼眶。

    教室里还有没走干净的学生,见她这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不明觉厉,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天哪,可千万别哭出来。

    这太丢脸了。

    越是这么想,眼眶就越酸。

    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可惜泪腺可能不由肌肉控制。

    等下要是哭出来,他们肯定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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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她像个被人抛弃然后来求和的怨妇。

    第一滴眼泪滑落的瞬间,一块围巾落下,把她的视线覆盖得严严实实。

    “我们走。”程又阳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抓起她的手腕,往教室外走。

    他说帮艾法芙代课,居然代的是这一节。

    何桑的视线被完全遮蔽,只能看清自己脚下的路,摇摇晃晃,方向全凭他掌握。

    她进来的大门还有同学们堵着路。

    程又阳拉着她,带她穿过整间教室。

    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发出阵阵惊呼,每一声都透着八卦的味道。

    何桑被拉着,从前面的小门走出教室,又穿过一扇门,头上的围巾这才被揭开。

    重建光明,看到程又阳的脸,何桑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缓缓擦去眼泪:“怎么回事?跟杨歆月吵架了?”

    何桑心里又委屈,又丢人。

    哭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个楼梯间,何桑以前在这间大教室上过课,没想到这间教师的小门出来,惊有一个如此隐蔽的楼梯间。

    程又阳喉间溢出一声宠溺的低笑,将何桑揽进怀里:“想哭就哭吧,这儿没别人。”

    何桑把头埋入他的肩膀,在他的外套上狠狠擦眼泪,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丢死人了……这下真的像偷情一样。”——

    作者有话说:写得好痛苦的一章,以后再来修吧,希望没有写得乱七八糟大家能看懂呜呜呜

    第42章

    闻着他外套上的香根草味,感到面前的布料渐渐湿润,何桑微微抬起脑袋,看着眼前那片比周围都深一圈的呢子布料,一点点冷静下来。

    程又阳的手还在她的脑后,一下下轻抚:“哭够了?”

    何桑吸吸鼻子,在他怀里点点头。

    他的怀抱好像有魔法,只要被他拥在怀里,心上所有的毛躁都被抚平,只剩一种暖乎乎的安全感。

    “说说看,你们为什么吵架了?”

    程又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听起来声音又小又低,像两人依偎着耳语。

    即使说出那些话依然让她觉得难堪,但这种被他拥在怀里,看不见他表情的姿态,还是减轻了何桑的心理负担。

    何桑把整件事情含糊地说了一遍,除了说杨歆月最后那段话。

    何桑觉得那是对她而言很私密的话。

    整件事情说得零零碎碎,何桑都做好了被程又阳嘲笑的的准备。

    毕竟这么大个人,居然还在为别人一两句话破防。

    但是他没有。

    程又阳松开怀抱,双手搭在何桑肩上,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在想圣诞那天的事情?”

    何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可能确实有被影响吧。”

    程又阳却直接打断她,语气坚定:“他们是错的。”

    何桑没太懂,看着程又阳,茫然眨眼。

    “他们这么想,只能说明他们既没有人人平等的思想,也没有识人之明,只会从人的最外在看人。”

    “他们只看到了我家有钱,你家落魄,就认定我是这段关系里的高位,这是大错特错的。”

    “我家是有钱,但这都是祖辈赚的,不是我赚的。而我这辈子大概率就是一直做我的学术研究,毕业之后找个教职,运气好点儿就混到tenure。”

    “而你才22岁,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品牌,有比我强得多的社交能力,你的前途无可限量。”

    “所以哪怕从他们自己的价值观来看,他们也是错的。按照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假以时日,你才是会那个上位者。”

    何桑发现还是程又阳有本事,黑的白的都能被他拿来哄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你会说这些浑话哄我。”

    刚低下头还没一秒,连却被他捧起:“怎么就是哄你的浑话了?明明都是真心话。”

    轻柔的吻落在眼角,何桑痒得想躲,却又眷念他身上的香味,双手伸进程又阳的外套里,环住他的腰,钻进程又阳怀里:“可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大庭广众之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程又阳把下巴搁在何桑的脑袋上,轻轻环住她:“这有什么丢脸?好朋友都不理自己了难道要笑?二十多岁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情绪容易波动很正常,不要为自己的情绪丢脸。”

    文化人就这点好,说情话都有理有据。

    何桑生出一种他多年的心理学知识都在这儿拿来哄她了的错觉,想到这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另一茬事情,慌张地从他怀里挣脱,抬起头:

    “等一下,刚刚他们好多人都看见你拉我走了。”

    她之前为了暂时不公开而在学校里东躲西藏的努力岂不是全都化为泡影。

    程又阳眯起眼睛,似有不悦:“他们不能看到吗?”

    “那也不是。”

    “你还怕被别人瞎蛐蛐?”

    何桑摇摇头。

    要是她在跟好朋友吵了一架,被程又阳如此好言相劝之后,还在那里自怨自艾,那简直无可救药了。

    “那不就行了,这叫顺其自然。”

    程又阳脸上带着并不明显的笑意,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这里,温柔的眼睛里光华流转。

    这样一张脸注视着何桑,就算程又阳现在掏出戒指来求婚她都有可能头脑一热地答应。

    人就是这样陷在男人的甜言蜜语里无可自拔的。

    自己确实无可救药。

    *

    何桑发现,自己给杨歆月发消息时,比拉着程又阳想回应他的表白那天还要紧张。

    由此看来,表白确实算不上天下第一难开口的事情。

    何桑住的这间房间窗外就是树冠,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排屋顶,但现在往外看去,除了零星几扇朝着这边的窗户,就是一片黑。

    编辑消息时踌躇好一阵,甚至吃了一颗酸糖来缓解情绪,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才把消息发出去。

    发完消息之后,才发现世间最焦灼莫过等待。

    为了缓解这种无谓的紧张,何桑只能给自己找事做,而程又阳在开会,何桑只能去骚扰姐姐,让她快给介绍几个打版师和设计师来聊聊。

    何杨回得超快:「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跟男朋友吵架了?」

    何桑:「难道我谈恋爱之后很没有干劲吗?是跟朋友吵架了。」

    聊天界面突然弹出通话邀请,何桑算着时差,没想到这个点了,何杨还会打来电话。

    “对啊,你看我们家最难的那会儿你多能折腾,还飞去波兰谈生意。反而是后来都好起来之后,一天天的不知在干什么。你可得好好干,我可指都望着你干出点成绩,我就能跟爸妈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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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能一样吗?那个时候她学费都要交不上了,再没干劲、不折腾直接退学回国算了。

    何桑噘嘴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跟她讲吵架那件事。

    何杨听完,无语地笑出声:“要是左吵了几百年的问题就被你们给吵出结果了,那地球明天炸掉算了。管他们说什么呢,你只想明白你自己怎么想,想要什么就好了。”

    “我自己想要什么?”

    “对啊,比如你想做品牌对吧,你为什么想做品牌?”

    何桑思绪一片空白:“因为别人告诉我,代工厂在这个年头就是得转型,转型是对的。”

    “……是是是是,很英明的想法,但是我在问你为什么想做?”

    有一扇亮着的窗户黑掉,剩下几扇亮着的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可怜。

    何桑只能说:“我没有什么想法。”

    隔着网线,听到了何杨深深的叹息,带着点孺子不可教的无奈:“你怎么会没想法呢?人怎么会没欲望呢?你要是无欲无求,就不会被那些人、那些话还、有那些态度伤到。”

    电话挂断。

    窗外最后几盏亮着的窗户一起熄灭,何桑看到自己举着电话的样子出现在玻璃上。

    何杨说得对。

    如果她没有想法,没有欲望,怎么会被那种流言蜚语伤到呢?因为那些话戳到她痛处了。

    人只有在羞于承认自己的欲望的时候,才会呈现出扭捏拧巴的姿态。

    有东西从黑夜里浮了起来。

    是她的欲望。

    她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也是可以被期待的那个,所以才想要劝家里转型,要做品牌。

    她想要有钱,而且是超出基本需求,可以满足物质欲望的那种有钱,所以年少无知的时候才沉迷用奢侈品来装点自己,所以被别人说“攀上了有钱的主”的时候才会破防。

    她还想要一份无可置喙的完美爱情,虽然可能会有人蛐蛐,但她还是会想像一个热情奔放的洋妞一样热情地亲吻自己的爱人,光明正大地拉着他的手。

    起心动念,手上便有所行动。

    何桑立刻给程又阳发消息:

    「好想见你。」

    一场浪漫喜剧播到这里,大抵会开始播放激动人心的背景音乐。

    男主角回复「我也想见你」,然后男女主在夜晚无人的大街上狂奔,相拥。

    但这里是现实残酷的地球online。

    对面老半天没回。

    真要命,杨歆月不回消息,程又阳也不回消息,双份等待双份焦灼。

    何桑百无聊赖,一连发去三条「好想你。」却都只落个空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振动,聊天框弹出,何桑忙点开。

    程又阳:「我也想见你,可惜今天天有事。明天带你去吃Tistel。」

    没有追问刚刚在干什么,何桑迫不及待发去下一条:「好,那下次见你我要把你就地正法。」

    程又阳:「我很期待。」

    *

    杨歆月约她第二天上完课在咖啡厅见。

    杨歆月穿着白色羽绒服,像个乖巧好学生一样坐在窗边的位置等她。

    刚一见到何桑,杨歆月就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黑色镜框上的眉毛拧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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