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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也在用力思考。

    Bell没骂过罗施柔这种事情,简直比程又阳没骂过她还匪夷所思。

    *

    程又阳做事很有效率,隔天就叫上了罗施柔和林来家里谈谈。

    程又阳在何桑面前约的他们,何桑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出现在哪里,这毕竟这时他们家的私事。

    她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个场景呢?

    程又阳看何桑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模样,出了她的顾虑,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想听就来,你又不是外人。”

    你又不是外人。

    何桑非常不合时宜地心动了,嘴角想要翘起,又觉得实在不合适,低着头遮掩。

    他老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些近乎表白的情话。

    “而且说实话,你比我还了解Bell留给我了多少东西,不让你听有什么用?你要真起了歹心,我保准人财两空。”

    何桑抬头瞪他,却见他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分外欠揍,扬起手就想打他,却被程又阳抓住手腕,带到怀里。

    身下的椅子被带动,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阵响动。

    程又阳的下巴搁在何桑头顶,坚实的手臂环绕着她,一下下抚摸着她头上的发丝。

    他刚刚那句玩笑话在何桑脑中徘徊回旋。

    何桑越想越不爽,仰头撞了撞他下巴。

    程又阳吃痛,捂着下巴,委屈地叫唤一声。

    刚为非作歹完毕的何桑又换上一副娇嗔的面容,扒着他的手臂,窝在程又阳怀里,让程又阳有气没处撒。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何桑半天才憋出来这一句话。

    程又阳以为何桑是恼他说她“起了歹心”,乖乖点头。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导师因为工作原因把会议改到了周二,何桑只能先去学校。

    从学校匆匆赶回pointest楼下时,何桑给程又阳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谈得怎么样?」

    那边半晌没有回复。

    何桑心里有点忐忑。

    一直到他家门口,手刚搭上门锁准备解锁,何桑才收到回复。

    咔哒一声,门解锁了。

    何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看消息:

    「你回得刚好,正好跳过前面漫长的攻防战。」

    大门绕门轴划开,私密空间里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带情绪,却带着一种紧张的压迫感:

    “罗小姐,您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没有一句站得住脚吗?一点生意上的小波动,还不至于让傅先生这样身家的人困难到您描述的那副光景。”

    入耳就是林的质问声。

    三人在客厅中央,围茶几而坐,茶几上的三杯茶还升腾着热气。

    罗施柔独坐单人沙发,姿态拘谨,双手抱臂,指尖反复捻着肘部的衣料。

    林坐在茶几另一边,拖了张凳子,端坐在上,一身正装,姿态倨傲,颇有压迫感。

    何桑感觉那边的气氛不适合她直接插进去,于是蹑手蹑脚进屋,打算直接上二楼。

    何桑走得极小心,沉浸在焦灼氛围里的罗施柔和林都没有注意到她,倒是惊动了和林同坐一边的程又阳。

    他依旧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神情恹恹。

    只在转头看到何桑进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

    程又阳悄悄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隔空轻点额角。

    一个轻巧的敬礼,配上俏皮的眨眼和浅笑,仿佛他不是背后焦灼氛围的中心。

    何桑冲他飞快挤出一抹笑,偷摸着上楼。

    有时候还挺佩服他,罗施柔显然是冲着程又阳来的,他还有心思轻松地跟她打招呼。

    何桑一边上楼一边竖着耳朵听。

    罗施柔面对林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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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千般理由,但还是在林的层层逼问之下,挤牙膏一般地一点点讲出实情。

    何桑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客厅的三人,脑袋里终于拼凑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

    傅明,也就是程又阳的父亲,21年在海外重仓部署了比特币。但22年比特币市场持续振动,价格一泻千里,终于在价格低于强制平仓线时,被交易所强制平仓。

    程又阳嗤笑:“哦,我说他去年是怎么了,突然那么关心我。原来是炒币爆仓了,需要用钱。”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飘到二楼何桑耳里时,轻得快要散掉。

    何桑的心被狠狠揪着,她无法想象程又阳现在的心情。

    “具体我们了解了。你该带的话也带到了,回去跟傅先生说吧,你的任务完成了。”

    林声音冷静,却激得罗施柔猛得抬起头。

    片刻后,罗施柔略去一直同她沟通的林,转向程又阳,一双秋水眸透出难以置信:

    “那是你父亲!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打算见死不救吗?”

    没等程又阳反应,林厉声呵断:“罗小姐!这句话轮不到介入别人婚姻的你来说。你也别摆出一副为了他们父子好的姿态,你敢说你这么卖力地为傅先生前后奔走没有一点私心吗?”

    空气凝滞,空旷的客厅陷入片刻寂静。

    罗施柔柳叶一般的眉毛狠狠抽动几下,情绪崩溃,我见犹怜的脸庞扭曲地抽动:

    “对!我就是有私心!你父亲捏着我的签证,我要是不帮他来找你,他就能让我跟我儿子分开。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舔着脸来这里挨骂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近乎控诉地朝着程又阳吼:

    “米乐已经快十岁了,再过两年我就不能用陪读签待在英国。你父亲把所有的费用都捏得恰到好处,离开他我根本没办法陪在米乐身边……”

    窝在沙发上的程又阳终于动了动。

    一直倚在二楼栏杆的何桑听得心惊。

    米乐听起来是程又阳同父异母的弟弟,罗施柔和傅明的孩子,今年快十岁了。

    可何桑隐约听程又阳提过,罗施柔今年还不到三十。

    罗施柔哭得激动,一会儿厉声控诉,一会儿又像哭累了一样,呆坐在沙发上讲些有的没的:

    “你说我破坏你父母的婚姻……遇到你父亲的那年我才十六岁,我什么都不懂……”

    她说这这话时,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哭得殷红,一瞬不瞬盯着程又阳。

    程又阳深吸一口气,离开沙发,抱着双臂,后退两步,不敢看罗施柔。

    那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罗小姐,今天再扯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您早点回家休息。”林已经知道了最关心的事情,无意再跟罗施柔扯下去,张口制止。

    下一秒,客厅陷入了无序。

    罗施柔情绪崩溃,几欲跪下求情,林手忙脚乱地扶着她,一直回避的王姨听闻客厅的争执声,也过来帮林拉着罗施柔,最后变成三人的拉扯。

    程又阳站在一旁,靠着墙,抱着臂,冷眼看着。

    罗施柔的哭喊,林的劝阻,王姨无奈地骂声,程又阳的沉默,在客厅空旷的挑高里交织、糅杂、回响、升腾。

    那些争吵声仿佛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格外不真实。

    何桑站在二楼,上帝视角看着这混乱荒唐又戏剧的一幕,终于明白了那些没有答案的为什么。

    为什么程又阳一直逃避直面罗施柔。

    为什么程又阳说,Bell从来没有骂过她。

    *

    随着那场谈判的破裂,罗施柔疯了一样,来找程又阳的频率急剧升高,好在公寓前台终于记住了罗施柔的长相,将她拦在楼外。

    无法在住处堵到程又阳,罗施柔又去了学校。

    第一次在学校看见罗施柔的那天,何桑刚好和程又阳一起吃午饭。

    程又阳突然抬头,隔着cfe的玻璃落地窗,怔怔地盯着窗外。

    何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罗施柔穿着白色大衣,游魂一样站在图书馆门口。

    她脸上已经不见那天的崩溃,带着何桑第一次见到她那天一样的温柔浅笑。

    身边突然穿来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

    何桑抽回视线。

    程又阳扔下手里的刀叉,单手扶额,手掌投下的阴影里,他的额上冷汗岑岑。

    何桑赶紧在包里翻找那袋酸糖。

    透过粉色小猪简笔画,里头只剩一颗裹着酸砂的粉色糖果,孤零零躺在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现在,连学校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安心之地。

    程又阳申请了居家办公,几乎足不出户待在家里。

    在这种一出门就可能看见罗施柔的焦虑里,程又阳睡眠变得更差,有时突然响起的门铃都可能刺激到他。

    就这样过了一周,何桑终于忍不了了。

    一个清晨,何桑猛地拉开窗帘。

    清亮的晨光刺透黑暗,程又阳眯起眼睛,皱眉,抬手挡光。

    何桑转身扑倒程又阳身上,程又阳猝不及防倒进柔软的被窝。

    “我们逃走吧,这次换我带着你逃。”

    何桑这时候才懂为什么程又阳为什么喜欢逃走这个意向。

    在这堆无解的杂症里,除了依靠逃走来换取短暂的歇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话怎么说来着?逃避可耻,但有用。

    程又阳终于适应了光亮,瞪大眼睛看着何桑。

    何桑隔着睡衣,在他胸口胡乱画圈圈:“我们可以逃去一个罗施柔找不到的地方。”

    程又阳抓住何桑不安分的手,极缓地眨了眨眼,长睫扑闪扑闪:“比如哪里?”

    何桑笑嘻嘻地回:“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程又阳:“冰岛?”

    何桑的笑僵在脸上。

    ——她申根签过期了。

    程又阳一直催她办申根签,结果何桑忙着论文和设计稿的事情,完全没放在心上。

    还真是“签到用时方恨少”。

    何桑心虚地把头埋在他胸上。

    刚制住何桑挠他痒的手,又被她额前柔软的碎发挠得胸前发痒。

    程又阳宠溺地胡乱抓了抓何桑的头发。

    何桑这才哼哼唧唧地说出她心里那个目的地:“你不是说,下次再去天空岛看灯塔吗?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耳边静了下来。

    静得好像能听到天空岛海浪拍打岩石的惊涛声。

    “好。”

    程又阳温柔地回应——

    作者有话说: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才赶出来orz

    《爱丁堡日出时分》 40-50(第13/18页)

    前面有宝贝猜到会cllbck了哈哈哈,有点开心,就是没想到过了12章才cllbck。

    第48章

    因为程又阳坐不了汽车,这次旅行几乎完全依靠公共交通。

    两人在Wverley火车站坐ScotRil到格拉斯哥,再转火车前往威廉堡。

    想到这一程火车是去威廉堡,何桑非常激动:“我们坐的是哈利波特里那个火车的原型吗?我们会经过那座桥吗?”

    哈利波特开篇,主角三人团乘坐霍格沃兹特快跨越大峡谷,蒸汽火车行驶在一座宏伟的C型拱桥上,前往魔法世界。

    这个镜头的取景地正是威廉堡附近的格伦芬南高架。

    虽然是何桑要拉着他“逃跑”的,但何桑也只是查了查小红书,确定可行性。

    而具体执行何桑天马行空的想法的那位,正靠在椅背上,跟导师发邮件。

    程又阳闻言,眼睫动了动,星辰般的眼睛随着侧头的动作落在何桑身上:“很遗憾,不是也不会。如果你想坐到那里的话,我们今天肯定到不了Portree。”

    何桑大失所望,倒回椅背上。

    旅行果然还是得有计划性。

    因为是一场即兴旅行,两人连行李都是胡乱收拾的,想看小火车看不到,何桑想住的那家酒店更是完全订不到房。

    就连现在也是——何桑想靠在程又阳身上撒娇,但高高隆起的头枕翼片完全阻隔了她靠在他肩上的可能性。

    程又阳察觉到何桑在椅子上不断调整姿势,于是腾出右手,握住她的手:“睡吧。”

    他的表情隐在头枕翼片之后,何桑只能听见他柔软的声音。

    程又阳几天没睡好觉,何桑便也几天没睡好。

    靠着宽大的飞翼枕,握着程又阳温暖的手,在车厢里摇摇晃晃,何桑的意识很快沉入海底。

    再醒来时,发现程又阳还在工作。

    看电脑界面是在处理数据,他的右手还在何桑手中,只用左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竟也流畅自如。

    何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就是为了程又阳能在火车上好好休息才订的一等座,结果程又阳一直工作,倒是她睡得香甜。

    心里泛起丝丝麻麻的酸疼。

    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何桑转动左手,缩到他手心里,极轻极轻地挠了一下。

    耳边的键盘声停止。

    “叫你出来玩是不是耽误你论文了?”何桑闷闷的讲。

    程又阳学着何桑刚刚的小动作,右手钻到何桑的手心,把她蜷着的手一点点摊开,再次恢复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你叫得刚好。我上周刚做完所有访谈,这周整理数据,刚好换个地方工作,转换心情。”

    他的声音清明,轻快。

    *

    三小时车程结束,到达SpenBridge,再换巴士前往Portree,最后直接入住酒店。

    他们的行程本来是这样安排的。

    可到了SpenBridge,程又阳合上电脑,迟迟不动身。

    何桑不明就里,眼时间一点点流逝,着急地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推他的肩膀:“快下车呀。”

    程又阳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一点点关上,眼前人气定神闲,还不理她,何桑简直着急上火。

    伴随着广播的滴滴声,门完全合上,何桑又气又无语地甩开程又阳的手臂。

    哪知道程又阳笑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那副久违的狐狸笑:“这下我们都要交罚款了。”

    何桑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程又阳继续逗她:“等会儿列车员就会过来查票,然后问我们为什么缺了一段的票钱,为什么逃票。”

    何桑被他带跑偏,越想越难受,眼睛、嘴角都直往下耷拉。

    “然后他们就会大声教育我们,给我们开一张罚单,并且告诉我们再被抓到的话,就会被罚得更多!”

    太羞耻了,何桑想到那副场景就难堪得想哭。

    她以前虽然对很多东西都不怎么上心,还过得花天酒地,但绝对是遵纪守法好市民,哪怕在伦敦这种没人看红绿灯过马路的地方,她也老老实实按灯然后等着。

    “那你为什么不下车!”害怕被人发现的紧张夹杂着强烈的羞耻心,何桑压低声音,甚至带了丝哭腔。

    程又阳终于发现自己的玩笑过火了,面带歉意地揉何桑的脸:“因为你想走那座桥。”

    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失,何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桥?”

    “格伦芬南高架桥,霍格沃兹特快走的那个。虽然我们没法下车去看,但走这条线会从格伦芬南高架上过。”

    何桑胸膛微微起伏,大脑还在消化这个玩笑。

    程又阳讨好似得给她顺气:“放心,我补了票,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沉下来,何桑心里骂骂咧咧地窝回座位。

    原本他们只用在spenbridge换乘巴士,沿A87北上走SkyeBridge就能轻松上岛。

    现下临时改道,列车沿着A83往西走,他们要在Mllig下车,换乘轮渡上岛,然后再换巴士到Portree。

    平白无故多折腾一道,这也是程又阳为什么先前没选轮渡这条线。

    “我说想走那个高架,这条路就变得不麻烦了吗?”何桑问。

    程又阳摇摇头:“如果你想看,再麻烦也值得。”

    何桑傲娇地噘噘嘴,那点小情绪立马被哄好。

    他却还没说完:“而且起心动念,你都想要走这个高架了,那这辈子就一定会走一次,没法逃避的。不如我现在就帮你实现。”

    何桑以为他会拿什么“不留遗憾”之类的话来回她,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多少带点宿命论的想法——还是想当“积极”的那种宿命论。

    程又阳终于没再看电脑,何桑也睡饱了,两人一路聊天,何桑这辈子听到的八卦都快交代在这儿了。

    海面和高山一起出现,在窗外飞速掠过,又没入群山,一头扎入V型山谷。

    列车在Mllig停下时,何桑长舒一口气,跟在程又阳身后,飞奔下车,活动筋骨。

    无论座位多么舒服,长途跋涉都称不上享受。

    码头就在车站不远处,两人背着行李往码头走,等待下一班轮渡。

    陆续有自驾游的人到达码头,在这里下车,登船。

    何桑觉得有意思,跑出去看他们的车怎么上船。

    看着那些钢铁野兽一辆辆被轮渡吞进肚里,何桑心痒痒,也想体验自驾上轮渡的感觉。刚想转头跟程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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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享心得,却想起他不能坐车,悻悻闭了嘴。

    程又阳没注意到何桑心里这些小九九,抬眼:“变天了。”

    可能是变了天的缘故,海上的浪比预想要大。

    在轮渡已经足够大,室内大得像餐厅的情况下,何桑依旧能感到明显的颠簸。

    程又阳晚上没休息好,现在又被抛到海浪上,脸色不佳。

    何桑一直拉他聊天,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聊着聊着,在某一个八卦储备耗尽,双双陷入沉默的瞬间,程又阳突然问她,该不该帮罗施柔。

    何桑很惊讶。

    一是惊讶程又阳居然会找她聊这个,二是惊讶他思考要不要帮的对象是罗施柔,而不是他父亲。

    “别傻了。就算他重仓比特币然后爆仓,对他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他这么急切找我借钱,还威胁罗施柔,背后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颠簸的海浪里,程又阳撑着脑袋,望着雾蒙蒙的大海。

    何桑眼皮轻眨几下。

    程又阳是真的不喜欢他父亲。

    何桑问:“你怎么想?”

    程又阳没有回答何桑的问题,反问到:“你觉得林那天说得对吗?”

    那天罗施柔离开后,林单独留下,又叮嘱程又阳了几句:

    “我这么说或许有些冷血,但你别被她可怜的姿态给骗了。她当年确实只有十六岁,但她现在不是,她现在是一个有基本判断是非的能力,而且经历过世事的成年人。”

    “她要是真觉得当年的那一切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沿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呢?早在知道你父亲有家室的时候就该离开。”

    “法理上来讲,她当年没有一点错。但是人性上来讲,千千万万年轻男女愿意用自己的青春当做跨越阶级的筹码。”

    远方的浪涛声,船舱内另一侧人们的交谈声大了起来,何桑的思绪从林的话里抽回。

    说道理,在要不要帮罗施柔这件事情上,困扰程又阳还是她当年到底是无辜被骗,还是蓄意接近。

    何桑诚实地讲:“可能对,可能不对,也可能都对。在这种事情上探究为什么意义不大,除了上帝,谁都不知道。”

    程又阳那双明眸倏地转回,望着何桑,然后苦笑着摇摇头:

    “你说得对,想这些没什么意义。我是科研工作者的职业病犯了,总想知道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她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那谁知道?也许这就是她避不开的命运。”何桑摊摊手。

    她一定是被艾法芙影响了,现在张口闭口也是些宿命论的论调。

    “你有跟艾法芙聊过她母亲吗?”何桑问程又阳。

    程又阳摇摇头。

    程又阳和林约罗施柔谈谈的那天,何桑临时被导师叫去开小会。

    何桑的论文方向是赞助人研究,导师建议何桑加入一些平民视角。

    望着何桑迷茫地双眼,老太太拿便利贴给何桑写了一个邮箱:

    “我今年正在和这位心理学博士生合作一个项目,她的最近在做的一个研究是,宗教壁画这种‘视觉图示’如何被不识字的普通民众共享,最后反过来被平民的需求影响。非常有趣,你可以找她聊聊。”

    何桑一看邮箱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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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老熟人吗。

    恰巧艾法芙那天在学校,何桑找她到咖啡厅聊了聊。

    艾法芙依旧是一头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发,配上她混血儿浓眉大眼的眼里长相,坐在学校质朴的咖啡馆里都十分雍容贵气。

    这样一看就出身极好的人是怎么想到在从平民视角出发做研究的呢?

    两人先聊了何桑的论文和艾法芙的研究方向,后来艾法芙突然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母亲出身在一个思想十分封闭的家庭,依靠自己的学习能力,抓住了短暂的窗口期,出国读书,在国外读书期间遇见了她父亲。

    但是,和一个有着不同信仰的外国男人结合,在他们那样封闭保守的家庭看来是不为世俗所容的,艾法芙母亲当年几乎背叛了一切,也执意出走。

    再后来,艾法芙母亲的国家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些贫困封闭的地方陷入了更深的封闭。

    艾法芙母亲很庆幸自己当年有那个决心往外走。有一年她回国,和儿时的玩伴见了一面,她劝玩伴送女儿接受教育,只有接受教育才能走出去。

    可玩伴却摇摇头,说没有必要:“永远待在这里,待在家庭里就是我的命,也是我女儿的。”

    艾法芙:“我妈妈说,人,尤其是女人,一定要走到一个更大,更包容的世界里,她觉得那就是她无法逃避的旅程。”

    “可对另一些人来说,无法出走亦是无可逃避的命运。”

    *

    浪突然大了,有那么两下子,船颠簸得厉害。

    何桑的手突然被程又阳握住。

    一抬头,那双明眸正看着她,几小时前才见到的狐狸笑了无踪迹,眼神认真得可怕:

    “你就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上一秒他们的话题还拉得无限大,从人类文明共同体,到女性出走的决心,这一秒又被无限降维,变成幽微的情话。

    话题类型突如其来的转变也让何桑避无可避,双颊微红。

    何桑低下头。

    这话题跳得太突然了……——

    作者有话说:

    《爱丁堡日出时分》 40-50(第15/18页)

    sorry大家,这一章迟了很久,主要因为最开始写的是直接走A87过skyebridge上天空岛的,但是后来想来想去,桑桑都提了想看小火车,那就算麻烦一点,Eric肯定会想办法满足的呀。所以基本重写了一遍,耽误不少时间。

    然后大家也可以看得出来,塞到这一章的内容有点多,但是因为组织结构和安排的不到位,很多地方没有表达得很准确,一只在改,这也是这一章卡了那么久的第二个原因。

    没有给拖更找借口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大家确实不是恶意或者懒散拖更,作者每天都很努力地在改改改。

    第49章

    船靠岸时,风浪愈大,船抵着浪靠岸。

    换乘巴士,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经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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