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谁都知道,没有明确时间地点的承诺是不可信的,这是一句近乎谎言的真实承诺,她并不常驻爱丁堡,她到爱丁堡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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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这个字眼,她也不知道马上是多久,是几天还是半个月。
但他要的不是她真的回爱丁堡,他要她想回来的心,那颗为他而来的心。
程又阳点点头,揽起她的腰,何桑整个人都被提高了一截,只能一直维持着垫脚的姿态。他把头埋进她的肩窝,眷念地蹭蹭,直到她整个肩窝都变得温热。
*
“海关还没回信,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被抽查了,但异常频率很高。”
听完负责物流的Clire的回话,何桑眼神闪烁:“这边先接着跟进吧,海关要什么材料就给,该交保证金就交。”
“我们一直在配合提交各种材料,但依然卡着。”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办公室,这间位于Holborn的办公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何桑只在靠窗的角落给自己留了一间办公室。她来得极少,这会儿刷地拉开百叶窗,激得粉尘在阳光下飞舞弥漫。
“我去叫阿姨来打扫一下。”Clire掩着鼻子,准备退出去,又听见何桑问:
“没事。Leo怎么想?”
“Leo哥正在配合清关,您的意思呢?”
何桑一手掩鼻,另一手奋力挥舞,试图驱散灰粉:“不行就改港吧。这批货已经在鹿特丹滞港第6天了,后面还有运输和送货流程,再这样拖下去,有些地区的客户得一个多月才能拿到货,非常影响我们第一批宣传的效果和后续的数据测试。”
“可是现在改港的话,我们还得改提单,转运,成本太高。”
“时间就是金钱,Clire。这是我们第一批货,货可以亏,但是时间不可以。”
何桑一回到伦敦的办公室,就被纷迭而至的工作困住,各式文件雪花一样送到桌上,邮箱响个不停。何桑正忙着擦桌子,Leo又敲门走了进来:“你要改港?那风险也太大了。”
看着湿纸巾上满是灰尘,何桑想到程又阳阻止她掀开家具上蒙的白色罩布的那一幕,他说灰多,先别掀。她突然对着湿纸巾,会心一笑。
Leo都看蒙了:“Jessie?”
“你先按等清关的步骤做吧,改港的事情我来跟进。”
“Jessie!”
何桑无奈地摊摊手:“Leo,能等到清关固然好,但如果是有人存心卡我们,我们不一定能等到正常清关。”
自打发现这几天没有等来Andres的质问,何桑便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以前看那些电影,那些帮派人士行走江湖都讲究一个拜码头。在现代社会里,拜码头这样的“人情”被包装成了冰冷的合同和合作,但骨子里仍然是那套逻辑。试想,她刚拒绝了向欧洲快时尚巨头拜码头,现在又有一批货要从人家眼皮子底下经过,那么人家动用一下家族人脉,找到一些在海关工作的朋友们,朋友们再行使一下海关的自由裁量权,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有一点林说得很对,那种地位的人也许不会拉下面子真的去搞你,但给你使些小绊子可太轻松了。
且他们还可以死不承认。
刚刚来的路上何桑致电Andres,他听闻此事十分震惊,他说:“可能只是海关的例行检查吧,你知道的,毕竟现在美国又要打关税战、国际贸易的环境不好,这也是常有的事。”
何桑郁闷地咬着牙挂了电话。
*
程又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何桑正和Clire聊到尾声,一边向她确认什么时候可以确认转岗的事情,是否有得到安特卫普港口那边的回复等等,一边接起了电话,末了Clire还追着她问了两句,程又阳被晾在那边好一会儿,再接起电话的时候只听他无奈地说:
“大忙人,原先还想揶揄你两句,没想到是真的忙到没时间回我消息。”
耳闻那头楚楚可怜的语气,何桑赶紧往上翻聊天记录。四小时前他发来一张山顶被云海笼罩的十字架照片,三小时前又来一张海滨风情的日出天际线,棕榈树的影子被阳光和晨雾拉得好长,最后接了一句:
「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但这一切都被她完美错过,连一声消息提示音都没听见。何桑懊悔地讲:“回了回了。”
程又阳:“……?”
何桑嘴上回着,手指打字飞快:“我是说我正在回。”
一条消息从何桑的打字框滑出:「在开会,粘人精。这是哪儿?」
“何桑,你耍赖!”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吐槽,随即是一阵闷闷的笑声。他虽这样吐槽,却非常配合她的赖皮,也打字回:「StSoledd山顶。」
何桑:「StSoledd是哪里?」
程又阳:「学校旁边一座小山。」
他这两天在加州参加会议,居然还得闲去爬山,何桑一算时差顿时又觉得不对,手上给他回着:「圣地亚哥很漂亮。」,嘴上却诚实地讲出了心声:“你心还挺大,今天不是参会吗?还能一大早跟着同事去爬山看日出。”
程又阳被这种一边给他回消息,一边还能听到她心声的新奇体验逗得笑个不停,手上回:「当然,LJoll可是SD最美的社区,最好的景色都拍给你了。」,嘴上回:“和他们爬山有什么意思?我想和你一起。”
突如其来的告白打断了何桑的赖皮精神,但她还是得把自己起头的这个双线聊天小游戏玩下去,悻悻地问:“那我们再去爬一次亚瑟王座吧,亚瑟王座的日出也很美。”
不过手上的消息倒是回得慢了:「你们开完会怎么安排?」
谁料那边的动静也突然小了,对话框迟迟没有回复,随后话筒传来幽幽一声叹息:“上周跟我说‘我们再去一次高地吧’的人,第二天就放了我鸽子。今天这个人又跟我说,‘我们再去一次亚瑟王座吧’,你说,我还该不该信她?”
他的语气轻轻的,没有责怪,没有愤怒,但就是这种羽毛般轻柔的语气,在何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胸口都跟着闷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近乎凝滞的讯号里,他的轻笑打破了沉默,玩笑似地讲:“高地去不了,亚瑟王座总没理由去不了吧?不许再放我鸽子。”
“那一定。”
电话那头终于多云转晴,他在电话里直接回复了她的消息:“他们开完会想去国家公园徒步。”
这样一算,还得小一周才能见到他。何桑心里又闷了起来。
短暂的温存结束,他要继续开会,她也要继续工作。但何桑还是会在工作间隙里时不时抬起头,看着窗外街景从白变黑,从忙碌变清冷,然后周而复始。
意识到时间真的在流动的那些瞬间,何桑真的很想他。
*
两天后,货依旧卡在鹿特丹,上新的节奏一拖再拖,每拖一天,配合的宣传经费都在飞速消耗。且转港安特维普的事情也迟迟推不动,
办公室一连几天都沉浸在焦虑的氛围里,伦敦的团队过去半年都在准备欧洲的Luch,没想到万事具备,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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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在了最后这一步,只有Leo这个别人快乐他消沉、别人消沉他乐观的奇葩在鼓舞大家:“没事的大家,海关有不可能卡我们一辈子。”
大家怔愣看着他发言,没人理他,然后一齐低下头,接着之前的工作。
何桑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几天他们找了不少人,联系了很多清关行,但他们一听说这批货已经在鹿特丹被卡过一次,纷纷摇头拒绝。
她甚至想找Andres服软,可手指几次放在拨打按键上,却又几次放下。一想到上次给Andres打电话时他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何桑就气得牙痒痒。现在去给他求情服软?那简直让她郁闷得晚上睡不着觉。
但总不能放着现成的答案不用,让伦敦办公室所有人陪她一起熬吧。
看着尴尬地挠头的Leo,何桑叹了口气。心如死灰地再次将手指挪到拨号按键,屏幕却突然被来电显示占据。
上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孟家和。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接到意外的人的意外问候,何桑有些没搞清状况。更让何桑没想到的是,他竟主动表示可以帮她联系有意向的清关行。
孟家和她是知道的,人脉广,资源多,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说可以帮忙,那这事儿八成能成。
心脏微微震颤着,带着难言的情绪。
她和孟家和又不熟,甚至当初何桑连同他的那份投资也一起“清理”了,即使他相当大度,不计较这点得失,可又怎么会主动提供帮助呢?
一个更有可能的人浮上何桑的心头。
可她现在心乱如麻,忍不住自我否定——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困难?他现在应该在加州讲海报,或者已经在国家公园徒步,总之哪有时间管她……何桑按下翻腾的心绪:“感谢,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一笑:“不用感谢我也可以。”
何桑的心脏轻轻漏掉了一拍。
*
第一批转港安特卫普的货终于平稳过关,收到清关通知的那一刻,办公室一片欢腾,Leo高兴地把手里的文件夹抛上半空,何桑当即决定请大家吃顿好的。
一群人挤在狭小的木质楼梯拾级而下,老旧的木头楼梯吱呀作响,动静不小。何桑走到入口开门时,后头的吱呀声仍未停止,偏偏这沉重的木门卡住了,狭小的门厅里使不上劲,后头的人又都堵在楼梯上,何桑只得屏气凝神,一个猛劲下,大门猛得打开,发出一声巨响——
门口受惊的柯基冲着何桑狂吠,主人猛得拉绳,她被吓得连连后退,惊慌间对上了半蹲在地上抱起小柯基防止它往前冲的那人的眼睛。
两人俱是一愣。
身后的同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伸出脑袋往前张望。而从程又阳的视角来看,一个个脑袋错落有致、层层叠叠从何桑的身后冒出来,颇为壮观。
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他从容地说:“下班了?我还准备上去陪你加班呢。”随后安抚好了小柯基,挥手和小狗的主人道别,淡定接过何桑手中的包。
……
楼梯上同事们面面相觑,又是一阵骚动,刚安静下来的了楼梯间又开始吱呀作响,纷纷说着“有东西忘在办公室了”、“回去上个厕所”,只有Leo拍了拍何桑的肩:“饭我先替你请了。”
“多谢。”
Leo扒拉上她的肩,小声说:“如果是为了这样的帅哥的话,我还是可以原谅你以前天天拉着我们喝酒大哭的。”
“……滚。”何桑挥开Leo的手。
骂完一转头就看到笑吟吟站在门口的程又阳。他一身白T牛仔裤的休闲打扮,胸前坠着一枚克罗心十字架,一边肩上挎着双肩包,另一边手上提的她的白色小包,像出来接女朋友约会的大学生。
猝不及防撞见朝思暮想的人,何桑故作矜持淡然:“我以为你跟他们一起去徒步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了?我说‘他们’要去。”他说罢还十分无辜地歪歪脑袋。
“不可能,你当时听起来分明就是要去的,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突然回来?”
“非要我说?”
“非要你说。”
“好吧,”他单手叉腰,佯装叹气:“因为想你了。”
“真的?”
“真的,因为想你了,所以不管多远,不管多久,都想立马出现在你身边。”
何桑心里乐开了花,努力想压下上扬的嘴角,仍然追问:“真的?”
这人又叹气,一副心事被看穿的模样,随后倏地掀起眼帘盯着她:“也怕你想我了,却见不到我。”
何桑心头漏掉的那一拍猝不及防地被补齐,程又阳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她真的在想他。
7月是伦敦最好的季节,有太阳,有蓝天,有花香。在从泰晤士河桑吹来的微风里,看着他被风吹得掀起的衣角,何桑突然想到,也许真的没有两条一样的河流,如果是现在的他们的话,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现在是时候谈谈那些被刻意回避的问题了。
第83章
也许是心里藏着想问的事情,这一路格外沉默些。他们不像前几天一样,在路上嬉笑打闹,只静静并肩而行。从Holborn出来,沿着街往河边走,不一会就看到了一座桥。泰晤士河上横亘着数座桥梁,各具特色,何桑一时半会真想不起它的名字。
“wterloobridge。”见何桑眯着眼睛细细眺望大桥的模样,程又阳说出了答案。
哦,原来是wterloobridge。
它还有另一个翻译,断魂蓝桥。电影里费雯丽饰演的芭蕾舞演员和以为军官在这座桥上相遇,是一个讲述了他们相爱、离别、误会、重逢,最后却也没能在一起的凄美爱情故事。
……
想到这里,何桑突然滞住。
这桥怪晦气的。
两人悠哉悠哉上了桥,桥右侧游客成群,都在拍伦敦眼和大本钟,还有一对西班牙游客专门拦住何桑,请她帮忙拍合照,何桑接过手机,笑着跟程又阳说:“我打赌,他们肯定是在网上看到说亚女拍照好。”
结果他说:“他们更有可能是觉得你看起来就不会抢他们手机。”
何桑忍俊不禁,拍照超水平发挥,那一抹夕阳落在这对微胖情侣的脸上仿佛神来之笔。女游客看到照片,居然激动得哭了出来:“谢谢你给我们拍了这么好地照片……其实我们刚结婚,但我丈夫是个船员,他马上就要出海了,我们得好久才能见到……谢谢你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好的纪念。”
看着妻子动情的样子,那位水手丈夫将她搂进怀里,眼角也泛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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