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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丁堡日出时分》 80-86(第1/11页)

    第81章

    “你们……你们……”林看着坐在岛台同一边的何桑和程又阳,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没说出个完整句子来。

    何桑一脸无辜:“我们出现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程又阳也问他:“有什么问题吗?”说完还神色自若地抿了口茶。

    林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没问题。”

    真是个不争气的。

    当时门一开,林深先入为主地冷了脸——他以为何桑是回来纠缠的。可再多看一眼,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吗,眼前两个人站得太自然、太亲密,仿佛从未分开。

    那之前陪着喝酒、听他一遍遍复盘分手的人算什么?

    他自己才是真的冤种。

    程又阳听完肯定地点点头。

    林气无语至极,又无处发泄,扭头间看见毫无生气的客厅,把火力开向别处:“你什么时候收拾收拾?每次来你家都跟闹鬼了一样,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前几天是想收的,但王姨说放着,等她回来收。”

    “王姨要回英国了?”何桑上次听他提起王姨还是说因为她女儿女婿离婚,现在常驻西班牙,帮女儿带孙女。

    程又阳叹了口气:“之前回西班牙的时候,我去探望了她。没想到她女儿又跟那个西班牙男人复婚了,给王姨气得不行,说再也不掺和她女儿的感情了。这几天估计正收拾东西呢。”

    你跟王姨女儿有区别吗?

    林幽幽抬眼,剜了眼这个完全没有自觉的人。

    “所以你今天就是特意跑来瞪我一眼,然后评判一番他家的风格,然后再关心一下王姨?”何桑问完这句话,屋内顷刻间冷了几度。

    林脸上若有似无得怨气也散了,恢复了那副理性的精英样,他看着程又阳,程又阳则专心喝茶。

    “我们出去找个地说?”林问。

    “一起吧。”

    林听完还有几分犹豫,又听程又阳补充道:“没什么她不能听的。”

    *

    程又阳舍近求远,挑了一家海边百年酒吧餐厅OldChinPier,三人都吃过晚饭,只简单点了些下酒菜。服务生把他们点的20年产伊贡穆勒雷司令从冰桶里拿出,给三人一一看过,随后熟练地开酒。

    软木塞膨出,桌上的电话声却此起彼伏地响起,林和何桑手忙脚乱地接电话,只剩程又阳一个闲人听服务生介绍这款酒。

    林这几年换到了伦敦的律所,据说是想离开伤心地,远去伦敦疗愈情伤,此番专门回爱丁堡找他,想来不是简单探望一下。

    “怎么回爱丁堡了?有什么事吗?”程又阳问。

    “论辈分我也算你哥哥呢,我就不能单纯回爱丁堡探望你吗?”

    程又阳回复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好吧,确实有事。”林耸耸肩,一口白葡萄酒下肚,这才开始说正事:“他们提交了一份新的艺术品估值报告,找了X拍卖行的权威专家给他做背书。怎么办?这可不妙。”

    程又阳叹了口气:“自从这官司开始,哪件事情妙过?”

    那天何桑只听程又阳简单提了句这桩官司,现在才搞清楚全貌。

    在他拒绝为傅明提供债务展期后,傅明又提了出买掉信托里Bell留下的部分艺术品,名义上是正常的商业操作,但程又阳很清楚,只要他松口,这些艺术品就会以各种方式成为傅明的现金流来源。更何况,婚后的Bell离开了她热爱的时装设计界,开始倒腾艺术品收藏,这些艺术品更是Bell后半生的心血,他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傅明这种行为。

    可傅明步步紧逼,极尽手段逼他就范,程又阳忍无可忍,这才向法庭申请撤销傅明作为信托受托人的职位。

    “我们当然有立场和足够的证据质疑他的决定,但以现有的证据,还不能够证明他又主观恶意,离你希望的解除受托人的身份还有距离。要知道变更信托的受托人并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Bell和他离婚后,他也依然是信托的受托人。”

    而他们居然在这么美的地方聊如此扫兴的事情,何桑忍不住叹气:“那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证明主观恶意?”

    “比如利益冲突、职务侵占这种。”

    何桑轻轻靠在椅背上:“想来他也不会给你们留下这种证据。”

    林抬头,看了何桑一眼,随后又对程又阳说:“也许我们得改变一下思路,比如,考虑和解吗?”

    程又阳:“不可能。”

    林释然地笑笑:“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打到底。不过现在,我们也只能等了。”

    *

    在程又阳去洗手间的间隙里,何桑和林相顾无言,闷头喝酒,直到林罕见地起了话头:“你最近怎么样?”

    何桑轻笑:“几个小时前刚见我的时候不是还瞪我吗?”

    “我只是觉得傅明的事情对他就够糟心了,你这边还是安稳点比较好。”

    “……”

    酒精开始上脑,何桑摩挲着玻璃杯的底座,怔怔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大海,和对岸零星的灯火。她又想到了在西班牙的那些荒谬的谈话,随后低头轻声安慰自己:“应该没事吧,他看起来也不生气。”

    “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何桑这才望向林,等待他的下文,他却问:“你之前是不是的罪过傅明?”

    她依稀记得自己怼过傅明几句,但具体说了什么,得罪道什么地步,何桑也不记得了。她觉得傅明这种冷血的父亲,是个人看到他都会想骂他的,何桑说:“可能有吧。”

    林笑了笑:“那就是了。是不是有一年,你叔叔突然要和你爸爸分家,带着不少大客户,跳到了一家龙头企业养老?”

    何桑愣住,抬起头认真看他。她不知道这话题怎么从傅明又跳到了他叔叔:“你不会想说功成名就、鼎鼎大名的傅先生,因为我——一个当时和他比起来小得像蝼蚁一样的女孩子怼了他两句,就要搞我们家吧?这太科幻了。”

    林:“他当然不会。但他随意一句不满,就可能会让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去主动做一些事情讨好他,包括但不限于打压让他不满的儿子找的让他不满的女友。”

    何桑:“那你怎么知道的?”

    林:“上次我去给傅明的助理送诉讼材料,他的助理炫耀似地提到的。”

    我呸,何桑心想,强弩之末就是需要靠炫耀和拉踩来维持自己的自尊心:“那他知不知道?”

    “我当然没跟他讲。”

    “……”

    “总之,作为一个律师,我还是要提醒你规避风险。你可能觉得他们没什么厉害的,比如你这几年看多了房地产破产的新闻,一定在心里嘲笑傅明是强弩之末吧?但就是这样的强弩之末,他的一句不满也比你想象的有能量地多。”

    “人还是不要往一样的坑里踩两次为好。”

    酒后,林先回了市区,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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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陪着何桑在海边散步。何桑踩着海滩上矮堤坝,伸开手臂维持平衡,摇摇晃晃往前走。

    林的提醒又让何桑落入了那段动荡岁月。

    那里的一切都不是确定的,上个月经营尚可的企业下个月可能破产,上一秒情意绵绵的人们下一秒就会反目成仇。爸爸曾经合作最紧密的弟弟会为了更稳定的收入抛弃他,程又阳母亲觉得再怎么样也不会穷到动儿子信托金的前夫也会为了她的遗产和儿子对簿公堂,甚至林觉得绝无复合的可能的他们,也会有天突然出在家里情意绵绵,吓他一跳。

    “啊……”

    何桑突然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拖着脑袋,今晚她贪杯多喝了几杯,此刻脑袋沉沉的,人恹恹的,任由海风吹散她的喃喃:

    “这两年爱丁堡也变了好多啊……这块以前不是沙滩吗?我还记得那沙滩很宽的呢,怎么变成了石头滩?以后我们得去哪儿生篝火呢……”

    何桑越是说着,头越往下沉。

    程又阳低头看她,何桑今天只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也难怪他们实验室新来的研究助理把她认成了学生。这个姿势把自己蜷成一团,整个人小小的,像个软糯的小团子。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她脸颊的绯红上揉搓,一不小心失了力道,惹得何桑娇嗔地扭头甩开他的手。

    “何桑。”

    “嗯?”

    何桑抬头看他,眼神一半朦胧一半清明。

    两人目光久久对视着,从他们之间穿过的海风也斩不断缠绵的眼神。他没说话,于是她也没有,只睁着双眼,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良久,程又阳薄唇轻启:“因为这片海滩不是Portobello。”

    “……啊?”

    “你说的那个我们去烤过篝火的沙滩是Portobello,在爱丁堡的另一边。”

    “……”

    何桑长睫飞快闪动,嘴角抽搐:“哦,我就说这沙滩一点都不像portobello啊。”

    该死的,爱丁堡两面环海,瞎猜都有一半的概率猜中,怎么她就偏偏落在了错误的百分之五十。

    在程又阳愉悦的嗤笑声里,海风灌进何桑的领口,连项链都被吹得冰凉。何桑终于感受到凉意,缩了缩脖子,但在被寒意裹挟全身的上一秒,她落入了一双温暖的臂弯。

    何桑仰起头,后脑变靠上他坚实的小腹肌肉。他的双手环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前,挡去海风跨越万里带来的寒意。

    他说:“所以爱丁堡没有变。它一百年前是什么样子,今天就是什么样子。”

    程又阳说话的时定定地看着远方海天相交的地方,太阳落下的地方被染得发粉,一如百年来爱丁堡的每一个日落,而何桑只知道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像世界上最坚不可摧、永不移动的堡垒。

    涛涛浪声不绝于耳,大海的律动又勾起了另一段会议,何桑说:“我们找时间再去一次高地吧。”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周末吧。”

    何桑笑了,没有回答,只坐在矮堤上,靠在他怀里,静静享受海风和怀抱,直到夜渐渐深了。

    *

    何桑被手表震醒时,屋内还一片漆黑。

    程又阳常年被睡眠问题困扰,卧室窗帘选用了最遮光的材料,厚实窗帘紧闭着,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何桑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按停振动的手表,再侧眼去看身边沉睡的人,他眼睑轻动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只剩他平稳的呼吸声。

    想到他昨晚在海边揉捏她的脸蛋那样久,何桑便也情不自禁被他的脸颊吸引。且每天早晨正式被窝最暖和的时候,他的脸颊会软得像被烘暖的老式蛋糕,蓬松柔嫩。

    何桑终究不忍吵醒他,极轻地下床,翻找衣服,带到一楼去收拾行李,一气呵成,不到半小时便整装待发。

    看时间还能去机场吃早饭。

    出门前的最后一秒,何桑正打腹稿,等下一坐上uber就得给他留言,省得他被她的突然消失惊到,脑子想到“别太想我,处理完事情就马上回爱丁堡找你”,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几点的飞机?”

    何桑浑身一震,做贼般回过头,见到程又阳靠在楼梯把手边,抱著臂,辨认不清神情,一身白色的绵柔宽松居家服挂在他身上晃晃荡荡,脑袋里只觉得这一幕好像发生过。

    “……你怎么知道我坐飞机。”

    “这里走到Wverley就十几分钟,坐火车的话哪需要这个点出门。”

    何桑松开了扶着门的手,大门无声地在身后划出一条弧线,合上。她无措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他走近了些,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绷紧,没什么表情。何桑说:“伦敦那边有些急事,有一批货被扣在了海关,一直没有清关,这很不寻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没有反应。

    程又阳走到厨房边的储物柜旁,打开了门,一声不吭在里面翻找东西。何桑又想讲话,又不敢讲话,讪讪辨别他的表情,心头涌起一丝无力。

    这就是他们之间仍未被触及,却又被他们自甘回避的那个问题。

    他还没毕业,住在爱丁堡,毕业以后也许会去某个大学任教,会去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总之还算一份稳定的工作。她还是每天飞来飞去,这几年在英国,大多时会在伦敦,总归不会再爱丁堡,谁也不知道知道后几年在哪里。

    他们之间还是异地,还是看不到一条重合的道路。这次重逢只消弭了误会,其余情景一如当年,他们的生活依旧动荡。

    动荡没有过去,他们一直活在动荡的岁月里。

    门厅一时只剩下程又阳翻找东西的声音,何桑又想开口,一个黑影被抛入她的怀里,手中柔软的触感堵住了将要出口的话语,定睛一看,是一个半环形黑色飞机枕。

    “带上枕头吧,在飞机上补个觉。”

    第82章

    林说同样的坑不能踩两次,他说得很对。

    所以程又阳面对一如当年的困境时做了不一样的选择,而何桑顶着荷尔蒙上头的诱惑也没有贸然答应复合。那些困境依然存在,不确定性依然在上空盘旋,万一这只是命运戏谑的引诱,引导着他们重演过去的悲剧呢?

    但好像也有人说过,“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天地与岁月都在变化流动,没有真正一样的困境。

    摩挲着飞机枕柔软亲肤的面料,何桑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如她料想的一样问她“为什么又不辞而别”,也没有沉下脸来问她“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他只是问她几点的飞机,然后给她翻出来一个飞机枕。

    这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

    何桑把飞机枕挂在包包的肩带上,走到他身边,踮起脚亲吻他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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