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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奔驰车在高速上疾驰,再优秀的减震也让何桑头脑昏沉。
下飞机时,看着接机牌上三个工整的名字,何桑简直欲哭无泪。
难道还要和他同车一路吗?
婚礼在新郎家市郊的庄园举行,这庄园和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隔着一整个马德里,何桑难以想象他们三人继续一路同行。
直到跟着罗马尼亚小哥走出到大楼,看到两辆低调干净的黑色S级奔驰静静并列在接机口,何桑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族办事,果然没她想得那么小气。
“真巧。”Andres感慨着,伸手请程又阳上前面那辆奔驰,尽显主人姿态。
程又阳垂眼瞟了一眼Andres的手,礼貌回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却在收回视线时看向Andres身后的何桑。
盛夏的马德里中午炙热灼人,何桑偏在这一眼里打了个寒战,仓促转走视线。
好奇怪,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放下,却还是会因为和他不经意的对视而忐忑。
*
新郎哈维尔出生在马德里萨拉曼卡区,家族几代人深耕体育产业,身形高大,小麦色的皮肤与浅色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一见到程又阳,哈维尔就兴奋地同他拥抱:“Eric!好久不见!”说罢还捏了捏程又阳的大臂:“你瘦了好多。”
程又阳浅笑着无奈摇头:“太忙,疏于锻炼了。”
哈维尔:“不急,今天就抓着你锻炼。高中就约过你,说来我们家的红土场打网球,没想到直到我结婚这天才有机会。”
程又阳高中就读于马德里的一所精英私立高中,高中足球校队极负盛名,培养过很多能进西班牙甲级联赛的青年球员。哈维尔是他在这所高中的学长兼足球队队友。
哈维尔向新娘卢西娅介绍程又阳:“这是程,同你讲过的,更衣室友情。”
卢西娅笑着和程又阳打过招呼,突然看见了堂弟身边的何桑:“你……我好像见过你。”
何桑正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明艳姐姐介绍自己,却听到卢西娅语出惊人:
“真没想到你和Andres还在一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哈维尔扬起脑袋,朝这边张望着,Andres笑得个不停,只有程又阳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微微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何桑连连摆手,慌忙解释:“不不不,我们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卢西娅邀请何桑和Andres一起去球场。红土网球场十分少见,机会难得,再加上卢西娅热情地把自己的球鞋借给何桑,何桑便也跟上了。
只是到了该上场的时候,气氛又微妙起来。
哈维尔、卢西娅、程又阳三人自然会上场,何桑和Andres只有一人能上场。何桑上,她便只能和程又阳组队;Andres上,Andres和程又阳打卢西娅哈维尔,又有力量不均衡的嫌疑。
“Andres,你一边去。先让桑上场玩一玩。”卢西娅一锤定音。
何桑为难地看着已经在红土场上站定的人,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何桑。
程又阳换上了网球服——这显然是他自己准备的,成套的纯白网球服,被西班牙夏天的风吹起衣角。
他把球拍搭在肩上,挑着眉看何桑一点点艰难地挪过来。
何桑想起与他在机场对视的那一眼,不自觉身体发冷。握好球拍、弓步,做好准备姿势,扭头对自己这位队友强扯出一抹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网球带着风,呼啸而过,砸在界内。趁两人分神,卢西娅一记ACE,率先得分。
“认真。”程又阳说。
一局完毕,虽然何桑和程又阳以一球之差惜败,但在有何桑这个拖油瓶的情况下,程又阳也稳稳控制住局势,至少气势上不落下风。
哈维尔擦汗时也不忘念叨程又阳:“真可惜,今天没法打太久。Eric,你要常回西班牙,下次我们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球场的休息区一侧的后面是高大的意大利柏,在休息椅上投下阴凉。卢西娅是个坐不住的,一边在场边抛扔网球玩儿,一边同Andres聊天。这侧的休息椅上便只有她和Andres。Andres手臂搭在椅背上,坐姿舒展,几乎占据座椅大半。
何桑往旁边挪了挪。
高高的裁判椅把两侧休息椅划分开,这侧欢声笑语,那侧却很静,他们在聊些投资有关的话题。哈维尔说他朋友正在做一家AI初创公司,问程又阳想不想跟。
何桑没来由地心口发紧。
身边的卢西娅和Andres聊到Andres小时候在庄园里爬树,最后不敢下来的糗事,一阵爆笑。另一边那人平静的回答却穿透笑声,清晰抵达何桑耳中。
程又阳顿了顿:“不了,我对投资不太感兴趣,而且有过非常失败的投资经历。”
“什么经历?”哈维尔问。
程又阳好像是笑了一声:“我给一个……朋友的初创公司投过钱。后来人家发达了,一声不吭,踢我出局。”
哈维尔拍了拍程又阳的后背:
“Eric,这是常有的事。做生意不讲感情,赚到钱就好。”
早就不知道卢西娅和Andres正在聊些什么,但他们大笑出声,何桑只能跟着,在脸上挤出笑容,回应着卢西娅和Andres。
婚礼的来宾会在今天陆续到达,据说一会儿还有一位西班牙皇室成员会到达,哈维尔和卢西娅得去接风,并叮嘱剩下三人玩得尽兴。
何桑本就身体没好全,早已体力不支,坐在休息椅上摆摆手。
程又阳看着休息椅上跃跃欲试的Andres,Andres也正有此意,抓起球拍,走向另外半场。
短暂拉球热身后,两人正式开打。
都卯着一股不想输的劲,每一球都用尽全力,剧烈的击球声、网球的破风声、还有球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都令此情此景更加焦灼。
每一声响动都好像在叩问何桑。
她还在想程又阳对哈维尔说的那些话。她也知道,为何他对她是这样的态度。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她对不起他。
23年,何桑回国,程又阳提出分手后的第五个月,他终于松了口,愿意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
即使之前程又阳对她如此冷漠,避而不见,何桑见到他态度的转变,十分开心。她记得那天看到他这条消息,心里的委屈和苦熬到尽头的欣喜一起涌了出来,眼泪掉个不停。
那时她对他是十分宽容的,毕竟他是一个情绪病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就是何桑一直以来对他突然提分手这件事的解释。
但在他回国前夕,一家颇具实力的投资机构主动联系了何桑,告诉了何桑投委会的决定,可以参与NovOne的Pre-A轮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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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这笔投资的条件很多,比如要求公司在未来几年里保持近乎倍速的增长曲线、再比如要规范公司治理、股权结构。
其中一个要求就是清除程又阳的股份。
他的投资在天使轮进来,后期不实际参与管理于运营,在过去几个月属于人间蒸发的状态,甚至他在投资之初,就没索要任何在公司内的权力。
这在投委会眼里是典型的dedweight。
这就是冰冷的商业世界。天使轮的时候大家讲人情,等到正式融资的时候大家讲规则,一切都冷血得可怕。
找她聊的时候,程又阳正在爱丁堡飞上海的飞机上,何桑一个人做了这个决定。
最后联系上程又阳的时候,何桑几乎是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程又阳在电话里听完这个消息,没有表示异议,只笑了一声,问何桑: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dedweight吗?”
dedweight,在投资机构的语境里指长期不活动的股份。在其他语境下也可以指累赘、无用的负担。
我是你的累赘吗?
何桑几乎不敢回答,程又阳也没有说话,话筒里传来浦东机场嘈杂的声音。
然后,程又阳和她讲了最后一句话:“何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我父亲。”
傅明是个什么烂人,他觉得她像傅明。
更可怕的事,做出那个选择的那一刻,连何桑都带着一种觉得程又阳说得对的屈辱感。
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在这一句刻薄又令她心虚的判词里彻底崩塌。
何桑再没去找他,她觉得程又阳永远也不会懂她了。
一个从十二岁起便靠信托金生活、衣食无忧、只需专注于学术理想的大少爷,注定无法理解在动荡的时代变迁里被父母养大的、不被期待的小女儿,是怎样一步步生出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也不会懂她在一朝被断供、从云端坠落之后,再不愿回到那种不安生活的决心。
任何机会摆在何桑面前,她都会先抓住了再说。
想到这里,何桑突然很丧气。
场上焦灼的气氛感染到她的情绪,再没心情去关心比分,借口清理鞋上的红土,先行离开。
何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又觉得哈维尔说得对,做生意不讲感情。
她最开始明明也是这么想的。
商业的事情是商业的事情,感情的事情归感情的事情,二者裹在一起,相互纠缠、影响,最后就会很麻烦。
明明早就有这样的觉悟,却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什么在牵扯她的内心?
何桑觉得他们需要一场谈话。至少,他们值得一个体面的结束,而不是一直这样剑拔弩张。
*
到了晚上,嘉宾悉数到齐。
迎宾晚宴随着钢琴声开始。婚礼前的迎宾晚宴比较随意,来的都是新郎新娘的亲密家人、朋友,简单在庄园草坪上举行,大家有说有笑,氛围轻松。
新郎新娘忙着私厨走动,何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Andres,等Andres跟她介绍碰面的人。
交谈间,隔着人群,何桑跟程又阳对上了视线。
这是今天他们落地之后第二次对视。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休闲的地中海风情夏日打扮,和这个轻松的宴会融为一体,却隔着人群,遥遥看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她。
何桑没有像上次那样移走视线,拿起香槟杯,在程又阳略带诧异的目光里,走了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我们谈谈?”
微热的晚风吹起何桑的裙角,这是她在来之前匆忙买下的一件礼服,淡淡的鹅黄色,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野生雏菊。
程又阳跟着何桑,在Andres的注视下走出了会场。
西班牙比爱丁堡天黑得早些,即使只是微小的差别,但在爱丁堡夏日那种几乎天边永远挂着亮的极端感受的对比下,此处要黑得早很多。花园里的景观路灯亮了起来,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花丛间,像幽微的萤火。
他们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长椅面前是玫瑰园,此时不是玫瑰季,园内只有几朵稀稀拉拉的玫瑰仍然顽强绽放。
何桑没想好怎么开口,倒是程又阳先问了:“你跟他在一起了?”
己方的排兵布阵都没想好,先被对手打了个错手不及,何桑怔愣着瞪大双眼:“怎么这么想?”
程又阳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轻飘飘的:“你知道婚礼是一个多么私密的场合么?你见过带自己伴侣之外的人来参加亲人的婚礼的么?”
“我跟VegsGroup有合作要谈,顺便来参加卢西娅的婚礼。”
程又阳闻言,只是一笑。
何桑终于鼓起了说话的勇气:“我觉得我们不要这样了,应该把一切都说清楚,说清楚之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说到这里,何桑顿了顿:
“我也会把……那枚戒指还给你。”
刚才还噙着笑的脸迅速沉了下来,程又阳脸色发白,嘴角绷紧,睁大了双眼,仿佛没听明白——
作者有话说:本以为春节前都不会忙了,没想到又度过了狂风暴雨般的一周这周忙完希望可以回到上上周的更新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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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才发现章节序号都打错了,真是熬夜熬晕了,已更正
第72章
“首先是股份的事情。那一轮融资里,我同意了清理你名下的部分股份,这件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被稀释的那一部分,我没有让它回流市场。我设了一个SPV(1),你的股份现在都在那里,之后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配合处理。”
何桑在这里顿了顿,程又阳嘴唇张合,好像要说话,何桑却抢在他之前开口:
“其次是我们之后。我这次回来,我们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话,我想我们也没法当朋友吧。其实我们谁也不欠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刻薄呢?既然如此,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其实何桑这里想说:“都想不起你以前温柔地跟我说话的样子了。”可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桑……”
“最后,是那枚戒指。我这次把它带回来了,等我们都回英国,我寄给你。”
没有理会他的语言又止,何桑一口气说完了全部。
她给自己做了好久心理建设,又好奇他要说什么,又害怕他真的说了什么,生怕自己一听到他开口,那些心里建设便前功尽弃。
现在终于说完了全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这些在困扰她已久的事情,说出来都不需要一分钟。
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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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的花园小道里,只剩远方传来的音乐声。何桑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半晌听到他讲:“你不是还想要版权继承证明吗?”
“你爱给就给吧。”见到程又阳这几年的经历,何桑是在不好意思强迫他。何况只要没有版权相关的负面舆论,这便不是个大问题。
“哼。”他闷闷地苦笑了声:“你以前有许多问题问我,如今是对我一点也不好奇了。”
何桑也纳闷,大概这就是心态的转变。
最开始她对他的一切都好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再前一段时间,她像一只钻牛角尖的无头苍蝇,偏要一个答案。如今决定放下,又觉得豁然开朗,那些东西突然就不重要了。
但有一件事她还是好奇的:“有,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就这?”
“就这。”
总要让过去的留在过去,不能以后十几年,午夜梦回的时候还在好奇这个无聊的问题吧。
程又阳没有立刻说话,深吸一口气,沉沉地从鼻孔里呼出来:“我……”
“桑!”隔着半片花园,Andres在那头遥遥喊她。
何桑这才想起,她已经离开得太久,Andres被她晾在那边很有一会儿了:“这就来。”
她离开前看了程又阳一眼,她爱过的那个人就坐在长椅上,看着她。
他的眼里翻滚着情绪,却没有任何挽留的话语。
再没有更多犹豫,何桑走了。她的衣角像一朵被晚风吹起的黄色雏菊,在风里打着圈,晃晃悠悠飘走。
只有他抬起的手还留在半空中。
人说起重要的某物时,往往毫不吝啬。可到了必须选择那一刻,愿意为了它而放手的东西,才是那重要的某物真正的价码。
而此刻,很明显,何桑对他那点残存的好奇心比不上远处某个人的一声叫喊。
滞愣了一秒,程又阳仿佛力竭一般,瘫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往下滑,直到肩胛骨靠在椅背上,用椅背支撑着他,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身后是馥蕊花香,眼前是初升早星。
“为什么对我这么刻薄呢?”
还能因为什么呢?
如果好好说话,她还是不理他怎么办?和以前一样怎么办?像扔掉一个累赘一样把他扔掉了怎么办?告诉他她回英国从来都不是为了他怎么办?
于是只能用尖锐的言语藏起仓皇无措的内心,藏起那些隐秘的忐忑。
可走到这一步,再如何地强装镇定,再如何拼命筑起的坚硬堡垒,在她洒脱的姿态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只需一个毫不在意的眼神,就可以摧毁他全力筑起的堡垒。
程又阳忽然觉得胸口被堵住了,仿佛压上了千钧重物,连呼吸都困难。
其实,连他自己都讨厌对何桑说那些话的自己。可见到她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见到她老和Andres成双入队,刻薄的话便脱口而出。
用连自己都嫌弃的方式,试图在她那里留下些什么。
耳边忽传来GipsyKings的歌,可以想见那边的热闹。抬眼望去,宴会上本就松弛的嘉宾正跟着音乐扭动身体,不亦乐乎。
目光很轻易就锁定到那一抹鹅黄色的鸡尾酒裙。
Andres小心翼翼扶着何桑的手腕,教她如何感受音乐的律动。他拉着她的手腕,何桑脚底旋转,鹅黄色的裙摆便轻轻荡开。
程又阳胸口涌起一股蒸腾的热气,唇角、下颌死死绷紧,眼皮不收控制地颤抖。
凭什么?连他都没跟何桑跳过舞。
*
筵席里不知道是谁先唱起了歌,亦或是谁先捡起了地上的鼓和吉他,总之,在新郎新娘让大家玩得开心之后,音乐和舞蹈就这样自然地出现了。
“大家怎么跳起舞了?”手脚局促的何桑在这里显得像个异类。
Andres的笑意从眼角溢出:“这就是西班牙人,爱唱歌,爱跳舞。”
来参加今天迎宾宴的客人多是新郎新娘的亲人、或亲密友人,氛围轻松,大家也没什么架子,大家都拿出最开放热情的态度为明天的婚礼热场。
“这还只是开胃菜。”Andres指着角落那些摆放好的乐器:“明天婚礼请了人来演奏,婚礼之后还有乐队,到时候大家更会舞得热闹。”
“啊?还得跳舞呀。”何桑耷拉着脸,兴致不高。
她以前跟着杨歆月蹦迪的时候就发现,这些白人仿佛天生律动感就比她们好,听着不熟悉的音乐,一个两个也扭得像模像样,她们就扭不出那种感觉。于是对跳舞这项活动兴趣愈发消减。
“没事,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说罢,Andres向她伸出了手。
面对那只向上的手掌,何桑有点犹豫。可想到自己刚下定决心要走出来,心一横,递上了自己的手。却没想到,Andres并未牵她的手,而是规矩的牵起她的手腕——
“在西班牙,舞蹈不需要规矩的动作,你只需要热烈的情绪,就像这样。”
“呀!”
卒不及防的,何桑的手臂被她拉高,就这样跟着Andres给的那个小小的力,旋转一圈。
停下来的时候,何桑依然惊魂未定,心却奇妙地随着剧烈的跳动感到兴奋。
“桑,不用担心不会跳舞,不用担心你没和Feldmnn教授搭上话,你的烦恼我都会帮你解决。”
“你只需要享受这场派对。”
Andres的声音随着GipsyKings的歌声一同传来,何桑在欢快的节拍、快速的旋转里逐渐失去了紧绷,笑得无虑。
直到第二天,音乐都没有停歇。
就像Andres说的,这场婚礼在音乐上下足了功夫。婚礼仪式部分在庄园里的小教堂举办,由一个小弦乐团伴奏,庄重浪漫,弦乐和钢琴从婚礼仪式、鸡尾酒会,一直持续到正式的晚宴。
新郎新娘不需要像中国一样,一桌桌敬酒,在西方几乎是反过来,婚礼的来宾们会一一找新郎新娘送上祝福。
何桑跟着Andres来的时候,哈维尔正同程又阳拥抱,他一抬眼便看到何桑和Andres,热情地同他们介绍:“这是Eric,你们昨天一起打过球。你们聊过吗?你们都住在英国,应该认识一下。”
哈维尔热情得出奇,何桑礼貌地笑笑,像刚认识的人一样,像程又阳点头致意。
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说,以后就当陌生人吧。但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是情侣,在众人眼里,他们真的就是陌生人,还要将他介绍给你。
真是奇妙的感觉。
她、程又阳、Andres都没有揭穿这一点。何桑并不想成为跟着曾经的crush来参加别人的婚礼,结果偶遇前男友的drmqueen。
“你知道吗,光今天上午,我就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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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位美女找他搭讪……”
“哈维尔。”程又阳无奈地打断了他。
作为这一场西班牙名流的婚礼仪式上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程又阳有着不输西方人的身高,骨相利落,肩背挺直,站在人群里出挑又显眼。最关键的是,他西语流利,话题接得自然又从容,所以来搭讪的美女络绎不绝。
“卢西娅,你的裙子美极了。这身蕾丝鱼尾裙很配你。”何桑岔开了话题。卢西娅非常开心,笑着和何桑拥抱。
到了寒暄的末尾,哈维尔还念念不舍地搭着程又阳的肩膀:
“当年你说要去牛津读书,我还以为你毕业就会回西班牙,这里的阳光美食才适合你。真没想到,那之后你居然要一路向北,还跑到了爱丁堡。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嘿,苏格兰菜有西班牙菜好吃吗?让你一直待着不愿意回来。”
Andres抱臂而立,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攻击性:“是啊,我在英国读了个高中就受不了了。我是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离开西班牙,跑去英国那种地方,天气糟糕,吃的更糟糕。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面对Andres近乎挑衅的话语,程又阳潇洒一笑:
“为了遇到那里的人,为了经历在那里发生的事。”
Andres挑眉,唇角若有若无地一抿,并未说话。卢西娅和哈维尔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其中有什么哲学意味。而何桑,轻轻抬眼,看了他一眼。
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心弦突然被人拨动,何桑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这里的小插曲很快淹没在突然变换节奏的音乐里,舞会开始了。
舒缓的音乐律动起来,氛围变得热烈。场边的弦乐团不知何时变成了乐队,弗拉门戈的音乐响起。酒足饭饱的宾客们伴着音乐声,拍手、旋转,但大家都留出了草坪最终的位置。
哈维尔拉着卢西娅,小跑向草坪中央,两人还未站稳,第一支舞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卢西娅洁白的蕾丝婚纱在草地上飘舞。
西班牙人是如此地热衷跳舞,他们的晚宴后几乎全是跳舞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Andres昨晚要教她跳舞,总不能比人跳舞,何桑愣着干瞪眼吧。而此时那个教她跳舞的人正在舞池边候场,Andres作为卢西娅关系甚好的兄弟,一会儿也要和她跳舞。
何桑几天以来第一次落单,在人群里垫着脚,寻找人头的缝隙,张望里头跳舞的主角们。
横移间突然撞到了人,正准备道歉,抬头却发现这是个不需要她道歉的人,又准备走,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何桑身体一僵,随即抬头向上看。
程又阳今天穿了一身薄薄的夏日白西装,是颇具地中海风情的亚麻材质,中间搭了一件棕色衬衫。本是轻松休闲的打扮,他的神情却紧绷着,仿佛刚下定决心。
手腕上的力道重了些。
前一天晚上跳舞时,Andres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腕。
不同的是,Andres当时仅仅是出于礼貌。而程又阳,抓着的是她刚受伤的左手,避开了她手掌处的擦伤,即使那片擦伤几乎愈合。
何桑试图远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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