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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丁堡日出时分》 60-70(第1/20页)

    第61章

    要说带石头的戒指,何桑还是偏爱经典款。

    经典款来来回回就那么些,原以为会很好选。可等款式各异的戒指在手指上过过一遍,那些圆切、祖母绿、水滴形、马眼形、三石款的戒指逐一在深蓝丝绒托盘上摊开时,何桑还是犯了选择困难症。

    于是,在中东柜哥殷切的目光里,何桑偷偷向程又阳投去求助的眼神。

    他双腿交叠、撑着头、支在柜台上,认真看何桑试戒指,棱角分明的下颌被柜台的冷光清晰勾勒。感受到何桑的目光,轻抬眼皮看她。

    何桑耷拉着眉毛,无声求助:“救我。”

    中东柜哥听不懂中文,选择困难症也不丢脸,何桑突然觉得自己这幅小声求救的样子有点做作,正调整姿态,准备重新表达。却见程又阳嘴角勾起,学着何桑的样子,更夸张地凹嘴型:

    “自——己——选。”

    求救被拒绝,在这无声地三个字里,何桑沮丧地低下头,心脏却在雀跃,不知是为他学她说话的样子,还是为这些闪耀的石头。

    何桑最后选了他们家那款theone,主石椭圆切割,被一圈小钻簇拥着。带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十分优雅,钻石随着手的动作流光溢彩。

    “这枚是多大的?”程又阳问。

    小哥翻了翻戒指上的标签:“这枚是1.34克拉。”

    程又阳右臂搭在柜台上,手指轻点玻璃:“有2克拉的吗?”

    倏地,心脏轻轻一动。

    这个牌子本就不便宜,常年被吐槽品牌溢价太高,2克拉的那得多少钱?

    何况这枚戒指算什么?他们有没订婚,又没结婚,他说得再天花乱坠,这也是个普通礼物,何必买这么贵的。

    何桑连连摆手:“那也太大了,这个就很好。”

    “2克拉而已,而且人都喜欢大钻石吧。”程又阳回得轻描淡写,“你看那些好莱坞明星,比如牛姐(1),手上的钻戒永远歪在一边。”

    话倒是没错,美国佬就痴迷那种纸醉金迷感,以致一众好莱坞女星的钻戒都致力打造这种“宝石太大,以至于在手指上带不住,往下垂坠”的感觉。

    “果然是散财童子。”何桑被他理所应当的态度噎到,“但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椭圆切割的钻石本就显大,这款还有镶嵌围环。她的手指纤细,手指上这个尺寸的刚刚好,更大的岂不显得臃肿。

    程又阳并不跟她争辩,只笑笑:“来都来了,试一下吧。Justgiveittry.”

    柜哥是个机灵的,闻言立马新拿出了一枚:“这枚刚好是2.06克拉。”

    钻石在灯下轻轻一转,光线在切面上跳跃,瞬间点亮一束白焰,烧得人心痒痒。

    程又阳俯身,凑在何桑耳边轻声道:“试一下又不花钱。”

    柜哥跟着道:“Justgiveittry。”

    简直是恶魔的低语。

    何桑被这个万用理由说服了。

    手指穿过指环,何桑屏息凝神,忘记了呼吸,愣愣地看着悦动的华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翻手给程又阳看。

    光背戒面反射到他脸上,晃过他带笑的眼:“我们就要2克拉的。”

    中东柜哥的贴面短须下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好的,女士先生,那你们对钻石的净度和颜色有要求吗?”

    “D色,VS1。”程又阳态度明地讲,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

    柜哥仔细翻了翻几枚戒指的标签。大小符合的几枚净度或颜色都没有达到,何桑最开始试的那枚1.34克拉的倒是D色,VS1。

    “没必要非找净度那么高的戒指。”何桑悄悄跟程又阳讲。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柜哥又在平板上翻了翻:

    “抱歉,符合您要求的尺寸和成色的戒指英国目前没有,我们需要在纽约的仓库里挑选,这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程又阳终于动容了:“这么久?”

    “对,因为仓库里现有的石头也不一定符合您的需求,如果我们的纽约仓库里也没有的话,我们会立马在市面上为您采买合适的钻石。”

    何桑拉拉他的衣袖:“要不算了吧,就在这两枚里选。”

    完美的台阶递过去,程又阳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事,我们等。”

    说来好笑,程又阳一夜没睡,就想着带她买戒指,两人还专程跑到伦敦,最后居然空手而归。

    回爱丁堡的火车上,程又阳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显然有点郁闷。

    何桑戳戳他的腰,程又阳不为所动,只是眼神轻轻飘过来。她不满,动作愈发放肆,终于那尊坐在那里冰山一般的人又鲜活了过来,无奈地抓着她的手:“干嘛?”

    “别这么郁闷嘛,两个月而已。”

    她是那个收礼物的人,他是那个付钱的人,怎么现在拿不到戒指,他比她还郁闷。

    两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的未来还会有好多个两个月。再说,两个月很快,说不定一个月不到他们就能找到合适的钻石,她还有一个多月就毕业了,说不定可以戴着戒指参加毕业典礼。

    火车行驶在英格兰东部平原上,窗外掠过农场、草地还有风力发电机,何桑接到了何杨的电话。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那边问。

    何桑看了眼还在郁闷的程又阳:“方便。”

    那边久久没有动静,何桑叫了几声,引得程又阳侧目,这才意识到是信号不好,通话被卡断,何杨发消息说让她到了站立刻给她回电话。

    心里坠坠不安。

    列车在纽卡斯尔站停靠,何桑跟程又阳说:“我下去打个电话。”

    “你是怎么和Leo沟通的?他直接就来找我了。”电话刚接上,何杨就劈头盖脸地问。

    Leo是何杨在商学院认识的同学,在服装行业深耕很多年,深谙选品和运营,知道到何杨的妹妹有做品牌的念头,通过何杨的介绍,成为了何桑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运营和选品。

    “出了什么事吗?”何桑问。

    “Leo问我,你没有和供应链那边确认好吗?第一批大货的反馈很不好,很多人说版型很差,Leo说他也看过了,大货和样衣完全不一样,导致退货率很高。”

    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四月底的天气,站台上冷得像北极。

    何桑版型和设计对于一个服装品牌的重要性,在选品和样衣上都下了狠功夫,却忽略了大货的问题。

    可能不是忽略,是觉得这一块父母比她更熟悉,能替她把好关。

    可她好像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

    她自信地觉得家里本就深耕这个行业,有些资源,国内还有父母坐镇,所以她可以轻松游走两国之间。

    可父母年岁渐长,父亲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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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遇最信任的弟弟的背叛,再没了当年那股要拼的心气,母亲一个人忙前忙后,实在难以兼顾。

    “桑桑,Leo说要是我们没办法做好供应链,这个项目他大可以不做。”

    想做快销品牌,运营、选品、供应链都是重中之重,缺一不可。何桑立马保证:“我等下就给Leo打电话,一定会解决供应链这边的问题。”

    那边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怎么解决?在英国打电话解决吗?你真的明白供应链要做的事情吗?家里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你肯定是没兼顾在英国和国内的事情的。”

    程又阳的座位正好在靠站台这一侧,何桑望过去,目光穿过流动的人群,正好看到他应在车窗上的侧脸。

    一颗心被两端剧烈拉扯。

    何桑深吸一口气,抓乱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就没法兼顾了?”

    剧烈的情绪冲上大脑,激起难言的烦躁:“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是没做好,爸爸妈妈终究会抓着你回来接班?还是你打从心底里觉得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你能力强,所以我就一定做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嗤笑,那个和她极相似的声音带上了嘲讽:“何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老是在变?你开始觉得自己可以两头飞,上次还跟我说下定决心要回国,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如果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不行,那我告诉你,犹豫不决是最要不得的——犹豫不决就是不行。”

    就是不行四字被何杨咬得极重。

    何桑的大脑立马连通起小时候母亲当着她的面训何杨的场景,心肝都跟着颤了一颤。

    “如果你是想知道你到底行不行。”

    何桑呼吸一滞。

    何杨的声音柔了下来:“那我相信你可以。”

    缓缓地闭上眼睛,眼眶里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热泪。

    再睁眼,那层薄泪瞬间消失。

    纽卡斯尔是英格兰东北的大型枢纽城市,但这趟列车也只在这里停靠大约六七分钟,减去下车的时间,何桑和何杨这通电话总共不到两分钟。

    耳边响起催促乘客上车的铃声,程又阳侧头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隔着车窗和人汇。

    何桑的思绪仿佛一瞬间被清空,身体被铃声操控,迈着机械的步伐上了车。

    “怎么了?”程又阳问。

    何桑扭头看他。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后退。

    在她张口,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答,但出乎自己的意料,她回得很快:“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他们此刻坐在LNER列车上,面朝北,方向直指爱丁堡,程又阳问:“回伦敦?”

    “回国。”

    “什么时候?”

    “现在。”

    供应链的问题,非得回国解决不可。

    在她站在站台上愣神的那几秒,已经想过了一遍。

    她这学期已经没有考试,只剩下一次导师会、交毕业论文、一个小论文,而这些都可以远程完成。最要紧的是,她带了护照。程又阳最开始只说要买东西,何桑想着刚好她今年毕业,没准可以退税,便带着护照来了伦敦。

    现在那本护照正躺在她的包里。

    程又阳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并出乎意料地平静,掏出手机开始查机票:

    “那没差别。你家在南方,爱丁堡只有直飞北京的航班——而且今天没有。”

    他的冷静打得何桑措手不及,呆滞地看着他在购票软件和谷歌地图之间来回切换。

    “所以你还是得回伦敦。刚刚我们在纽卡,下一站在Berwick,你可以在Berwick下车,这趟火车到伦敦国王十字,去伦敦大部分机场都很方便——当然,我会送你去。”

    何桑愣了好一阵:“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回去吗?”

    “没有必要问。”他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如果你因为我而放弃了任何事情,我都会为此难过,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冷静地查路线,买票,反衬托得刚刚不到一秒就做了决定的何桑犹豫不决,手足无措。等何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搞定了一切。

    何桑看着那两张火车票和她的机票,突然失去力气一般靠在靠背上。

    刚刚的一切,那个坏消息、何杨的电话、程又阳的冷静,都发生的太突然,现在才有时间仔细回味这一切。他们前天下午去伦敦,今天上午火车回爱丁堡,现在都走了一大半,又要折返,而且之后又是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

    未来的行程不需要亲身体验,只需想想,就能触发大脑对疲惫的想象。

    何桑仰头靠在椅背上喃喃:“好累。”

    程又阳的手颤了一下。

    好在前半程的颠簸都有程又阳的陪伴,他一路送她到希斯罗,何桑没有行李箱,程又阳又坐不了车,倒是正适合坐地铁,两人跟着piccdilly线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希斯罗。

    这还是何桑第一次两手空空来到希斯罗。以往每次来这里,都是大包小包,或提着三个行李箱。

    现在倒无事一身轻,在柜台办好值机就可以进安检。

    程又阳站在安检外,向她遥遥挥手,笑得轻松。

    他穿着一件蜜色风衣,就是他一开始传来伦敦的那件,他的衣服都会由王姨打理,每一件穿出去前都会被仔细熨烫好,但随着今日不断地奔波,他的风衣上也皱起,和何桑的精神一样疲惫。

    可看着他轻快挥动的手臂,何桑也打起精神,准备回国大干一场。

    她得回国把那一切处理好,向大家证明她真的可以,她才能留在英国,留在他身边。

    也许是连日的奔波太疲惫,何桑想起来她刚见到程又阳的那天。

    那天她赶去泰国见何杨,为了便宜挑了个航道极其曲折的航班,也是连日的奔波,最后见到他时也是风尘仆仆。

    在航班上并不安稳的梦里,她

    “想我了?”

    那边没讲话。何桑的神智还有一半游离在梦里,又接着调笑他:“这才刚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急着和我打电话呀。”

    “何桑。”

    他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嗯?”

    “我们分手吧。”

    何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程又阳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何桑努力把自己另一半神智从梦里捞回来,用全部的脑细胞分析他此情此景,终于理解了——这不是个玩笑。

    “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分手的意思。”

    何桑难以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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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血上涌,大脑清晰得难以置。

    哪里有人三天前还带她挑戒指,告诉她这是一个承诺,三天后告诉她要分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给我解释清楚。”

    “你听过这句话吧,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现在相濡以沫总被用来形容两人共度困难,度过平凡的一生,但你知道句话最开始的意思吗?”

    他的声音从容清冽,完全不像来谈分手的。

    何桑气得无语轮次:“不是你……你有病啊?这个时候考我语文?”

    程又阳自顾自地讲:“相濡以沫最开始是说,两条鱼被困在干涸的水洼里,只能用口中的唾沫互相湿润对方,勉强挣扎。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

    “比起大家一起在困境里苦苦挣扎,不如都放过自己,回归各自的江湖。”——

    作者有话说:(1)牛姐:mrihcrey,知名圣诞歌曲《AllIwntforChristmsisyou》的歌手。

    终于写完了,没写完的日子真的没胆子打开晋江,现在能更了才敢上来看一眼,如果没能及时回复大家的评论真的非常抱歉。

    在一个是自己说的话总是没达到,也真的觉得很抱歉。之前跟大家说一周一到两更,是以为自己再晚下班也是8点下班,只算了自己没有周末的情况,真的没想到是周末也没有,8点下班都算早的情况。

    过去一个月我只休了三天(算上今天),其中一天还是前一天熬通宵,工作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被领导放回去补觉,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今天也是一有休息就开始写了,本来是想着不要卡在分手这一章,明天就把下一章更出来,结果晚上十点多领导又叫我周天(今天)去加班(sd

    虽然三次是这么个情况,但是坑是肯定不会坑的大家!也不会砍纲,会好好完结!后面的章节应该也不太多了,是大家最爱的追妻火葬场,我真的一定一定会更完的。

    领导其实也加班加得受不了了,她说12月初之后可以调休,节奏应该会正常一点,但我这边确实也很难跟大家保证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画饼,对此真的很抱歉。但情况大概还是那样,只要工作日能8点左右下班,然后能有周末,我一周还是能写一到两章的。

    最后很感谢大写听我解释/抱怨,希望我没有传递负能量,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第62章

    这什么狗屁道理?

    居酒屋的喧嚣渐停,昏黄的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

    刚被女友甩掉的Leo在对面抱头痛哭:“我只想像我的父母一样度过相濡以沫、无灾无难的平凡,怎么偏偏情路不顺呢……”

    何杨被他狼狈地模样逗笑,猛拍他的后背:“没关系,虽然你失去了爱情,但你收获了事业啊。”

    何桑眼皮跳了跳。

    虽然她尽最大努力不去回想,但如此相似的关键词让她不可避免地让想起了那些话,她当即就在脑子里反驳Leo:

    “相濡以沫才不是什么顺遂平安的意思。”

    可想到的当即又转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能被程又阳那些鬼道理给洗脑呢?

    顺着两只小鱼互相给对方度口水的那洼水,那个人当年绝情的话语也随之飘来。何只能闭眼摇头,企图让他们都消散。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那些不真实的场景和绝情的话语就这样频繁在脑海里复现。

    可能是何杨带了一个即将去E大读书的小妹妹来参加饭局,难免让何桑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回忆里惨白的灯光转暖,安静的环境只剩他们这桌人的喧闹,空气里附上了食物和酒的香气。

    压下心里涌起的烦躁,何桑叫来服务员:“有酒单吗?看看啤酒。”

    餐厅是何杨挑的。她选了一家很平常的日式居酒屋,灯光暖,墙上贴满黑白漫画,作为前菜的芥末章鱼尝起来和任何一家日料店的芥末章鱼味道一模一样,不用问,一定来自同一家供应商。

    他们是这家居酒屋的最后一桌客人。

    服务员很快过来,却没有拿酒单:“不好意思,啤酒的话现在只剩朝日。”

    “朝日?”何桑没听明白。

    “朝日就是Ashi,朝日啤酒。”何杨带来的小妹妹贴心地解释。

    这下何桑听懂了,问大家要不要,找服务员点了四瓶朝日。

    局是何杨凑的,说是要给何桑送行,实际上全是何杨的朋友。

    她首先叫上了Leo,她的商学院同学,何桑的合作伙伴,这很好理解。然后又叫上了这位小妹妹,一个即将去E大学心理学研究生的学生,是何杨的岩友。何杨说人家大老远来找她玩,自然得管饭,便一同叫上。

    看在何杨请客的份上,何桑默许了姐姐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

    何杨正和Leo勾肩搭背地忆往昔,小妹妹人很好,何桑乐得跟她多聊两句:

    “等你去了爱丁堡,周末有空的话,可以去stockbridge的集市,更远一些的话,可以去圣安的海滩,那里特别美。还可以去Wverley火车站那里拍照,最近那儿的照片在小红书上可火了。”

    小妹妹不明觉厉:“火车站有什么好拍的?”

    “你去过就懂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背景是逐渐隆起的古建筑,一切都笼在苏格兰的阴天里……等我给你找照片。”

    几口苦涩的小麦饮料下肚,何桑的表达欲大涨,稀里糊涂地就开始翻相册。各色方块往上划过一年又一年,手指急停在某片阴沉的回忆里,点开一张风景照。

    小妹妹凑过来看。

    livephoto随着手指的动作活了过来,匆匆旅人从镜头前掠过,随着镜头拉近,那个伫立在车站前,大桥上,古堡下的身影侧头,朝镜头这边望来。

    照片里的他看到了镜头,冰霜般的脸融化复苏,露出一个微笑。

    “天哪,这个帅哥是谁?”

    刚刚还高亢的表达欲像一只坠落的飞鸟,在空中留下一道弧线,还伴随着渐低的滑行音效。

    何桑眼角又跳了跳。

    竟还有漏网之鱼。

    小妹妹的惊叹还在继续:“现在我get到这个场景了,这简直就是生活在古堡里的阴郁温柔的王子。”

    ……

    何桑眼角止不住地抽动,痛苦地撇开脑袋。

    小妹妹吧啦吧啦说这么多字,怎么没一个和他搭得上的。

    好在何杨和Leo说混话的动静够大,这才让她此刻的尴尬渺小得无人在意。

    “你去过好多地方呀。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学生时代就创业成功的人,会一门心思忙事业呢。你是怎么一边上学、一边旅游、还一边创立了NovOne的?”

    何桑礼貌地笑笑。

    小妹妹这句话倒真不是奉承。

    NovOne这几年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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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成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何桑自己。毕竟在这个市场里,他们既不是先入局的人,也不是最有资本的人,却在两年间爆发式增长,完成B轮融资。

    “小语,我跟你说,想当年……”Leo已经喝大了,开始细数这几年的沉浮。

    这群人在聊的明明是何桑的事业,何桑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想来是今天没有聊天的心情。在桌边做了一会儿,准备起身离开。

    起身时不慎带倒了桌上的酒瓶。

    玻璃瓶咕噜咕噜滚到她脚边,写着Ashilogo的那一面朝上,直直对着她。

    Ashi,朝日。

    情绪又沉了下去,何桑甚至没心情多看那个词一秒,径直出门。

    刚走进院门,就听见二楼露台闹哄哄。

    “哎呦,你们别夸她了,我这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大的那个把自己活得像个野人,我们家还没穷到那份上,她在国外的时候还是一分钱都不肯多花,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钻进山里……”

    抬头一看,是简女士正跟她几个姐妹小聚。母亲现在半退休,日常就是旅游、购物、吐槽自家小孩。

    “小的那个倒是把自己活得像个公主。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她在外面那几年,那叫一个花钱如流水。后来她回国,我还在她房间里翻出来一枚那个什么牌子的戒指,贵得吓人我跟你们说。”

    戒指。

    心脏突然一抽一抽地疼,准备开门的手也落了下来。

    销售说,戒指可能要等两个月。

    可他们没等到两个月就分了手。

    理论上来说,他没必要再买这枚戒指,可这枚钻戒还是漂洋过海,途径香港,又来到应城,来到她家,最后被扔进衣柜最底层。

    哪有人前一天拿着戒指深情款款地告白,后一天就跟人提分手的,简直是有病。

    几位阿姨们还在露台上叽叽喳喳,何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不想进去。

    她转身,面朝庭院,在门口静立一会儿,最后在玄关的台阶上蹲下,手机屏幕照亮她黑暗里的脸颊。

    克制几秒,还是点开了相册,着魔一般的往上滑,在屏幕快速的滑动中,比上次更迅速更精准地定位到了那张照片,即使相册里显示的那一帧只是平平无奇的车站门口风景照。

    点开照片,他又朝她笑了一次。

    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瞬间,小到忘记才是理所应当。

    但何桑偏偏清晰地记得。

    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约着一起去伦敦。她到的时候正碰见他在Wverley门口等她的身影,觉得此情此景十分养眼,拿出手机偷拍,却被拖着行李箱的路人抢了镜。

    感谢发明了livephoto的人,还是留下了这一秒。

    得亏关键帧定格在了风景那一帧,这才让这张照片在那场彻彻底底的相册大扫除里存活下来。

    手指在删除键上几经起落,最后还是退出了相册。

    七月份的应城已经入夏,庭院里蚊虫多,都往何桑手机屏幕这一处光亮挤。何桑一阵烦躁,连连挥手驱赶。

    “……干嘛呢?没带钥匙?”

    何桑按灭手机,站起身来:“家里大门是智能锁。”

    何杨刚从院子门进来,院墙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和她一身运动风的装扮格格不入。何桑看着姐姐这些年越晒越黑的皮肤、越剪越短的头发,突然想起简女士说得那句:“把自己捯饬得像野人。”

    何杨心虚地瞟了一眼大门,撇撇嘴:“没办法,对这个家不太熟。”

    何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大门。

    他们家在何桑读大学时才买这栋别墅。

    家里刚赚钱时,收入基本都用来供两姐妹读书和投入再生产,忙了许多年,简女士才想起她住别墅的梦想,张罗着买房子,一家人这才从之前那间三室一厅里搬出来。但那年是19年,紧随其后的全球公共卫生大事件让两姐妹两三年都没回国,回国之后何桑又忙成一个空中飞人,何杨也不常回家,所以她们确实和这个家不熟。

    这样一想,何桑又好受了些。

    虽然简女士在戒指这件事上冤枉了她,但比起赚了钱选择先供小孩出国读书的简女士,她刚上大学花钱如流水、和人家攀比名牌的行为确实幼稚得吓人。

    蹲了太久,腿都麻了,何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老实讲,你选择英国,是不是因为你那前男友?就那小帅哥。”何杨的发问突然得像趁其不备刺来的利剑。

    何桑腿一软,堪堪站住,冷笑道:“开什么玩笑。”

    何杨没理会何桑的话:“你知道你那段时间很吓人吗?白天忙着路演,忙到凌晨,回酒店就给我打视频表演撕心裂肺,休息几个小时,第二天接着路演。”

    “……”何桑自知理亏。

    那段痛苦到心脏都被掏空的日子里,除了骚扰她的姐姐,这个和她血脉相连、无论何时都在的姐姐,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把那满腔悲愤倾吐给谁。

    “你知道的,进入欧洲市场是我们所有创始人,还有股东们共同的决定。”

    2024年11月19日,再次在美国总统选举中获胜,根据这位总统一向强烈的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向,可以预想到美国未来对于中国出海品牌的态度将大转向。尤其是NovOne这样专注美洲市场的服装快消品牌,受到的影响尤其大。

    在选举完的第二天,何桑就被一位投资人请去喝茶,话里话外要她早做准备。

    “但为什么是英国?进入欧洲市场又很多选择,有以时尚闻名世界的法国、意大利,有以成本优势获得青睐的波兰和东欧诸国,怎么也得找个欧盟国家吧?为什么是孤悬欧洲大陆之外的英国?”

    何桑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那你告诉我,那里比英国更合适?巴黎?他们连本国品牌都塞不下了。英国,没有语言障碍、是欧洲跨境电商最成熟的市场、线上购物比例最高的市场,欧洲还有哪里比英国更适合?”

    何杨找不出破绽,默许了妹妹的任性:

    “你最好是。我不想再看到你抱着被子痛哭的蠢样子。”

    “……”

    何杨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以英国如今产业、金融、经济高度集中在伦敦的状况,她回英国也是待在伦敦。

    刚一落地她的日程就被密密麻麻的会议和应酬填满了,和新招的欧洲市场总监开会、统筹设计团队、见各种人,参加活动,忙碌一周之后才想起自己还约了在UAL读书的沈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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