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忙人,知道你的时间金贵,但我的时间也不是免费的。你到底有没有时间见我?”
沈瑶嗔怒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
接电话时何桑正在伦敦某餐馆吃饭,是在英华人商会组的局,众人尚在互相恭维的环节,还没开喝,略显冷清,让何桑接电话的动作十分醒目。
一个熟人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看向这边,眼里似有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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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着那道目光,何桑心里苦不堪言,只能在电话里糊弄着:“祖宗,明天,明天一定有时间,我现在在吃饭。”
酒过三巡,该吹的牛都吹完,众人刚有散场的苗头,何桑便借口明早还有事,匆匆离场。
“何小姐!”
刚走出餐馆大门何桑就被叫住。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位熟人。孟家和一身休闲西装,信步走来。
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一个笑脸,回头:“孟先生,好久不见。”
餐馆就在大本钟对面的泰晤士河边,这里终年人潮汹涌,仿佛从来没有旅游淡季。何桑的思绪却从泰晤士河的晚风和喧嚣转到那瓶滚到她脚边的朝日啤酒。
朝日啤酒,动起来的照片,孟家和。
离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了。
“何小姐……”孟家和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又露出那丝玩味:“这么忙还有时间跟男朋友打电话?”
何桑不准备接茬:“是孟先生以己度人吧?”
就算是他在这里,何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何况误会的只是他的朋友。
孟家和笑笑:“何小姐才是误会我了,我已经很久没交往过女友了。”
“……”何桑抬抬眉毛,用表情表示了自己的怀疑。
“而且何小姐也太生疏了。以前就说过,你跟着Eric叫我家和就好。”
何桑没有说话,游客的喧嚣声愈大。
孟家和就这样提起了那个名字,如此自然,仿佛投一颗石子到平静的湖面里,何桑的心终究起了波澜,泛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复杂情绪把那点防备都消解,两人站在河边聊了起来。
末了他提起: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Wolseley聊BP的那天?其实那一版也很烂。当时只觉得你身上有股能成事的劲儿,没想到你真能做出这么大名堂来。”
何桑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心领神会地笑了:“是很烂。”
上学的时候总以为只要自己肯学,什么BP都能些出来。后来才发现,不被人质疑到狗血喷头、问得哑口无言,她永远也写不出一个像样的BP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何桑才发觉孟家和其实远比程又阳圆滑。
他能对着那么稚嫩的BP表示夸奖,还如此平常地跟朋友的前女友聊事业聊工作,换做程又阳,这些都是绝无可能的。
*
第二天见沈瑶时,沈瑶还不忘阴阳何桑:“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好不容易。”
终于从应酬里解脱出来,听到沈瑶那股带点阴阳的语气还真怀念:“别念了大小姐,请你吃下午茶赔罪。这家Whoseley我以前来过,很不错。”
何桑陪着笑推门进店。
伦敦是一座不常变的城市,店内的景象一如当年。黑白花纹瓷砖、共性支撑、高高吊起的黑色铁艺吊灯。何桑缓缓环视四周,慢慢感受着熟悉的氛围,却在看到一个人时瞬间冰冻。
“你看什么?”沈瑶问。
沈瑶的话像从远方传来,一下一下在她的胸腔里回响,带偏了心跳的节奏。
离此处一桌远的地方,孟家和正和对面的人聊着天。
他衣着休闲、神采飞扬、姿态放松来看,对面的男人显然是他很要好的朋友。他们占了一张四人桌,坐对角,似乎在等人。
而背朝何桑的那个人,肩背挺直,线条干净利落。
有个名字依稀从脑中浮出来,在看清那名字的前一毫秒,何桑听到了他们闲谈的声音:
“真辛苦你从爱丁堡大老远跑来。”
背坐那人轻笑一声,连鼻音也漂亮:“不辛苦,能见你们一面不容易。”
听到那清亮的声音,何桑想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说起来,你们毕业之后见过吗?”孟家和问。
那颗卷毛脑袋点了点:“见过,之前有次来伦敦,专门去机场见过他一面。”
何桑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身边的沈瑶晃了晃她的手臂:“何桑?”
身体晃动间,何桑听见背坐那人接着说:“其实我才比较惊讶,你居然会愿意见他。”
对面的孟家和滞住一瞬,随即往椅背一靠,脑袋背动作带着微微抬起。
他的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何桑如梦初醒,抬脚想走,却径直撞上正往这边走准备上茶的服务生。
惊呼声、破碎声此起彼伏。那一盘茶水与甜点细数落地,何桑的外套沾上大片茶水。
这边的混乱引来了全餐厅的视线。
服务生慌忙道歉:“抱歉抱歉,您还好吧?”
何桑只觉得如芒在背,不敢回头,仓皇蹲下想帮服务生一起清理,却引得这位服务生更加惊慌:“没事的,我们来清理就好。”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她真是傻。
这家下午茶就是当年孟家和的朋友推荐的。
服务生已经收拾干净,厅内的食客也从小插曲中回归正常的步调,何桑再没有任何借口躲在地上,起身、回头。
一切如常的餐厅里,只有那一桌的两个人还在插曲中,看着这边。
孟家和微张着嘴,手半举着,像是准备同她打招呼。
程又阳看着这边。
他面无表情,那双大而亮的眼睛里冷得吓人。他什么时候看过来的?何桑不知道。那眼神只冷到她一秒,就平静地撤走。
连半点注意都不留给给她。
沈瑶拉了拉何桑的手指:“我以为你们当年是和平分手来着。”——
作者有话说:sorry大家,铺垫有点长,下一章男主就回来啦
第63章
何桑想走,可店员一再道歉,坚持要负责她外套的清洗费用。她再三表示自己也有一半的责任,不用清洗,但盛情之下也不好意思再转头离开,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服务员走向一张空桌。
沈瑶却抢先一步落座。
这一桌就在他的视线里,双人桌,沈瑶抢了唯一一个可以背对那桌的座位。
何桑推了下沈瑶的肩膀:“坐对面去。”
“不要,这边光好,出片。”
对上沈瑶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何桑笑容僵硬,牙齿咬得咔咔响,推沈瑶的幅度更大,沈瑶却岿然不动,丝绸般的长发跟着身体的动摇而摆动,看得何桑心焦。
最终还是何桑败下阵来,生怕这边的僵持又闹出什么动静,认命坐下。
“你看,不听我的话,闹到现在见面都尴尬了吧。”沈瑶跳过中间八卦的环节,直接下了定论。
“你的话?你的什么话?‘异地恋狗都不谈’是吧,”何桑偏过头,生怕目光扫到不该扫到的人,“那姑奶奶你男朋友现在身在何处?”
正举着手机找光的沈瑶一下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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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
陈知远去了美国读研,沈瑶如愿去了UAL,那年沈瑶信誓旦旦,说毕业就要跟他分手,却还是在陈知远的软磨硬泡下和他谈到了现在。
沈瑶说:“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不算静谧的空间里茶香流动着,光影淌过大理石桌面,何桑突然想看沈瑶现在的表情,抬眼,视线却不可避免地飘向她身后。
这边离那桌有些远,只模糊看到白花花一张脸,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侧了过去,何桑心下一动,然后只见孟家和扬起手,给来者打招呼。新来的那位站在桌边,同他们寒暄几句,最后坐在孟家和旁边。
沈瑶还沉浸在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里,何桑稍稍扬头。
他的视线随着来者转回来,来者落座,彻底隔绝了视线。
何桑觉得喉咙干涩,小抿一口茶水。茶水滚烫,她被烫得轻轻一颤,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咽下。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心情,至少没有影响沈瑶的。她捣鼓了好一阵,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照片,终于开始关心起何桑:“你现在住哪?在伦敦租房了吗?”
何桑摇摇头:“还在看,有推荐的吗?”
沈瑶又来劲了,念个不停,从这两年英国的通胀念,到伦敦一骑绝尘的房租,到现在学校有多难申请、工作有多难找……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何桑边听她碎碎念,边用余光读消息。
眉头促起,一则简短的消息,何桑手指停在发信人上,读了又读。
“你要租得久,可以过几个月再租,这几个月租房的学生太多了……”
“我不租了。”
“……啊?”沈瑶没反应过来。
何桑耸耸肩:“刚刚决定的,我要去爱丁堡。”
沈瑶愈加疑惑,回头看了看,何桑不满地拉拉她的袖子:“看什么呢?”。沈瑶:“我以为……”
何桑按灭手机:“别以为了,生活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话说得很潇洒,但结完账何桑等沈瑶收包时,还是没忍住往她身后看了看。
那一桌来了新的客人。
*
并不大的机场里,杨歆月一眼就看到了何桑。
何桑比两年前更瘦,头发长长了,随意地挽在脑后,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出口寻找她的身影。
“嗨,成功人士,好久不见。”
杨歆月这两年一直在E大读书,今年刚完研究生学业,论文成绩险险过线,马上开始读博。两人边聊边行动。杨歆月很惊讶她会回爱丁堡,但后面上了车,两人一起穿过熟悉的街巷,那种久违的熟悉和兴奋冲淡了这一点疑惑。
直到车子稳稳停下,杨歆月隔着车窗左右看,熟悉的古老的建筑与新式建筑交相融合。
E大。
杨歆月惊讶地回头。
她以为何桑会先回酒店放行李。
何桑却麻利地下车,从后备箱中取出小小的行李箱:“来不及回酒店放行李了,来E大有点事。”
她都毕业那么久了,能有什么事回学校?
杨歆月迟疑,压下心里的猜想。
何桑带她进入一栋教学楼,大厅里摆着各式海报架,一个蓝紫色的海报架旁有人来接,那人带着她们将行李放入一个办公室,上楼、左拐、推开一扇扇防火门,一路上各个拐点都贴着A4纸注明活动方向。
一直到他们在汇报大厅门口停下,杨歆月才终于在大厅入口的海报架上看清了活动名字:
Next-GenBuildersAlumniInnovtionTlk:Strtups,AI&Cpitl(新一代创造者校友创新谈话:创业、人工智能与资本)
校友谈话?
海报上的小字列着四个名字,何桑的名字赫然在列。
“你是来参加校友会的?”
领他们上来的工作人员整跟何桑交代着些什么,何桑抽空对她点了点头。
“你就为了一个校友会回爱丁堡?还要在爱丁堡租房?”杨歆月再也咽不下心里那个隐秘的猜想。
她们一路都对那个人避而不谈,但此刻,她再也不能对这头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
“你是为了他回来的吗。”
何桑听了没什么反应,看了杨歆月一眼,又被工作人员吸引走了注意力,和她确认活动细节。
这一眼就像她们这两年的相处模式。杨歆月一直忙于学业,何桑也很忙,两人忙到聊天都是破碎的,再没有那些一聊一整夜的日子。她以前总会有一种幻想,以为自己会和朋友门永远在一起,现在才知道离开象牙塔之后的每次会面都是以年为单位。
报告厅的门打开,里面灯光刺眼。何桑进去前给杨歆月比了个手势。
杨歆月心里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情绪,不自觉就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其实他当年也挺伤的,你们俩分开对彼此都好。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吧。”
何桑本是示意杨歆月跟上,一起进去听,可杨歆月只呆呆站在原地。她突然有点后悔就那样说出来了,懊悔地打量起门口的海报。
突然发现嘉宾那一栏,除了何桑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
别的嘉宾都按流程提前到了,只有何桑因为行程的原因到得晚,工作人员让她直接上台,并利用所有空隙给她讲活动流程和注意事项。
何桑还停留在杨歆月的话里。
她简直难以置信。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回爱丁堡就是为了程又阳?什么叫放过他?因为他很受伤,所以她就不受伤了?
胸口一阵闷涨,说不出的滋味翻了上来,酸涩又发紧。
她只能安慰自己,没谈过恋爱的杨歆月不会理解被热恋的爱人突然抛下,溺在水里瞎扑棱,却怎么也抓不到哪怕一根浮木的感觉。
台上弧形摆着五把椅子,主持人和另外三位嘉宾皆已落座,何桑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小阶梯教室,下面人声涌动,几乎坐满了人,台上几位嘉宾也互相闲聊着。
细看自己在内的四位嘉宾,两男两女,两位白人,一位黑人,还有她这个亚洲人,何桑微微眯眼细看其中一位白人男性,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何桑沉浸在对几位嘉宾的观察里,又因杨歆月那一番话心神不宁,没注意到工作人员一直在给她打手势。
活动开始,主持人讲完开场,轮到她自我介绍,何桑清了清嗓,从容开腔:
“大家好,我叫……”
戛然而止。
台下的观众鸦雀无声,镁光灯打在何桑身上,热而亮,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这里。
何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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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到了问题,她没戴麦。
她迅速给主持人和台下的工作人员示意,并微笑着请她后一位嘉宾先讲。
何桑后一位嘉宾是位做风投的白人女性,见这边有状况,立马明白了何桑的意图,马上圆场,接过话头。
凝滞的空气又流动起来。
何桑一直看着台下那位和她对接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顺利找到了麦克风,摆弄一会儿,又疯狂在材料堆里翻找东西,他急得焦头烂额,最后找来其他工作人员商量。
台上的嘉宾的自我介绍也如常进行着,话头流水般经过每一位嘉宾,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是那个白男:
“大家好,我叫阿尔乔姆,22年我在Schulz教授的指导下完成博士学业,加入CognifyAI做首席科学家……”
台下所有的工作人员突然齐刷刷地望向右边,如看到救世主一般看着来者。
何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瞳孔剧烈震动。
是程又阳。
轻薄的休闲西装外头被挽在左臂,他只穿着合体的白西装,匆匆从前门进来,右肩上背着包,似乎是被紧急叫来。
何桑咽了咽口水,就见程又阳往台上望来。
四目相对,台上台下,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翻涌的情绪。
电光火石间,何桑想通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那个来做嘉宾的白男阿尔乔姆,程又阳以前跟她提过。他以前是程又阳实验室的师兄,东斯拉夫人,因为俄乌战争的爆发家里断供,离开学术界去了业界。
何桑深吸一口气。
程又阳站在台下没动,几位工作人员簇拥着他,跟他讲现在的情况,而他只是盯着台上的何桑,一动不动。
阿尔乔姆的自我介绍仍在进行。大家都不会在这种环节准备过长的自我介绍,如果阿尔乔姆讲完,何桑这边还没有麦,那场面会十分尴尬。
程又阳撤回了视线。
何桑心头一紧。
阿尔乔姆介绍的尾声里,程又阳终于动了身,他随手将肩上的包放在地上,回避着何桑的目光,从侧边上了台。
他一步步往这边逼近。她坐着,而程又阳站着,何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和局促。她刚刚所有的从容都变成了伪装,成了心头所有暗涌的保护色。
阿尔乔姆已经没了话可讲,望着主持人,而主持人也望着这边。
空间又变安静,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在这边。
程又阳站定在何桑面前,挡住那束聚光灯,带来一片阴凉。
他带上来的是一枚便携麦克风,一个小小的黑色正方形,需要别在衣领上使用。何桑上台前脱下了外套,现在只穿着灰色职业裙,只能把麦别在圆领上。
巨大光比形成的阴影里,何桑看见他的长睫闪了闪。
随后俯下身,给她带麦。
他离得好近,灯光的炙烤下,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都变得温热,近到他的吐息都能触到她的眼皮。
脑子里不适时地出现了些不该出现的回忆。
何桑深吸一口气,转开头。
“你回来做什么?”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桑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他会发问,猛地回头看他。
你回来做什么。
从她决定回英国起,姐姐这么问,沈瑶这么问,杨歆月这么问,连他也这么问。
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程又阳已经直起身。
起身那一瞬间,他的之间划过何桑的脸颊,从耳下到眼角。
何桑闭眼轻颤。
明亮透过眼皮被大脑接收到,灯光的炙热再次烤在何桑身上。
再睁开眼,眼前又是一颗颗白花花的观众脑袋,他们齐齐等待着何桑。
“大家好,我叫何桑,是NovOne的创始人。我很荣幸今天有机会回到E大……”
这一次,他站的那个位置没有换上新人。
程又阳就站在台下——
作者有话说:每周写文的时候都特别幸福,呜呜
第64章
他什么意思?
在伦敦偶遇的时候跟看不见她似的,现在又杵在台下。那身着白衣的笔挺身影像一个幽灵,扰人心神。
好在接下来的交谈会很顺利。
来听讲座的中国学生不少,大家都对中国品牌出海的话题很感兴趣,交谈会最后的问答环节一度热烈到几乎无法结束。
“同学们,分享会到现在就结束了,休息后还有社交环节,届时四位嘉宾也会在场,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到时候再问。”主持人不断重复这句话,可仍然无法阻挡住大家的热情,散场后四位嘉宾都仍堵在讲台附近,每位嘉宾身边都围了一圈人。
何桑也不例外。
围在她身边的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王书涵和那天何杨带来的小妹妹。
也许是这段时间频繁见到故友,她现在对“过去的人”格外敏感,刚刚在台上的时候就在人群里发现了她们,这才忽然想起小妹妹叫王书语,她说,她会提前来爱丁堡,住堂姐家。
活动流程紧,休息时间并不多,人很快少了,王书涵这才过来打招呼:
“好久不见,何桑。”
王书语也俏皮地冲何桑眨眨眼:“好巧。”
何桑:“好……”
旁边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侧头看去,被人围着的阿尔乔姆把程又阳拉进人群,搭着他的肩,一群人有说有笑。
两人都是身高腿长的主,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勾肩搭背,格外显眼。
王书涵注意到了何桑的眼神:“要不是又阳帮忙,职业中心的人估计还真请不回阿尔乔姆,他们公司现在是硅谷的香饽饽,整天忙得要命。”
“我们何桑姐姐也是香饽饽好吧。”王书语说完,向何桑投来期待的视线,欲言又止。
她的双眼亮晶晶,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何桑直觉不妙,转头问还围在身边的同学: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休息时间比较少,可以一会儿的社交时间再接着聊……”
“我我我!”王书语手举得老高,音量也随着兴奋的情绪上扬:“变成学校人气助教最不愿提起的前女友是什么感觉?”
全场寂静。
正准备散去的中国同学纷纷停下脚步,向何桑投来诧异的目光,有机灵的已经自动锁定了男主角,目光在何桑和程又阳之间流转,就连听不懂中文的外国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牵连,顺着人群的视线,纷纷看向这边。
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王书涵懊悔扶额,王书语尴尬捂嘴,她也没想到自己一兴奋,说话声那么大。
何桑的笑容僵在脸上,面前背后都顶着无数道视线,有八卦的、有不解的,每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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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扯得僵硬的笑肌生疼:
“抱歉,公共场合,不回答私人问题。”
原本订好用作社交的教室被占用,大家只能就地,工作人员腾挪着布置,在阶梯教室里不算大的空地摆上高脚桌,流水一般的冷盘美酒被端上一旁的餐桌,仿佛舞台剧幕间的乾坤大挪移。
桌椅摩擦着地板、酒杯相撞、叮当作响,何桑被这些声音激得眼皮直跳。
“放过他,也放过彼此……”
“听说他被前任伤得厉害……”
王书语知道什么,那显然都是王书涵的观念。这些认识他们的人,他们曾经的共友,一个两个都觉得是她的问题。
那点迟来的委屈在胸腔里慢慢发酵,酸涩得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明明是他要分手的。
场地正在改头换面,嘉宾没处去,和工作人员一起挤在讲台边缘闲聊。程又阳就站在阿尔乔姆旁边,也在何桑的旁边,虽然两人中间的距离大得可以塞下一头犀牛。
何桑十分确信程又阳听清了王书语的问题,并笃定他心里十分得意。
他现在的表现也确实如此。
程又阳一直同阿尔乔姆谈笑风生,两人聊及学生时代,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回忆的欢喜。那笑容刺眼地可怕,何桑心头愤懑,决意不再关注他,也跟着大家一起聊天,一群人渐渐地聊到了一起。
主持人突然提醒大家下半场要开始了,阿尔乔姆这才从谈话中抽身,急着去洗手间,匆忙间撞到程又阳。
只见他身体晃了晃,踉跄一步,手臂蹭到何桑的肩头。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脸颊莫名泛起一阵热。
何桑挑挑眉,让出半步。
阿尔乔姆的离去给这场群聊画上终止符,热闹的一角突然静下来,大家开始为后面的社交环节养精蓄锐,没有人注意这边。
两人站得很近。
何桑先开口:“你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不回答我的问题?”他也回得快。
他的问题?问她为什么回来?
何桑这几年学到最有用的东西就是,不是别人问你什么你都得回答,于是缄口不言,只轻笑一声。
程又阳闻言挑眉,极缓慢地动了动脖子:“这不是工作人员找不到手麦电池,求爷爷告奶奶找我求助吗?”
谁知道他们怎么就找不到那该死的电池了?
何桑本就一肚子闷火,这人还以自己救场居功自傲上了,说话更是没好气:“是,你是大功臣,我是负心人。你满意了?”
“呵……”
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这一声笑从鼻腔里发出,带着漂亮的鼻音,却不粘腻,不是嘲讽的笑,笑声里带着预约爽朗。侧眼一看,这人果然笑得舒心,连眼角褶皱都欢快。
何桑心里涌起一股不快。
“好了大家,布置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下一个环节。”
言语间浅尝辄止的刀光剑影都被主持人这一声按下暂停。
本科时,何桑也参加过这种社交活动。那时她还当不了嘉宾,来参加的一大目的是填饱肚子。现在才悟到这活动的精髓,少量食物、少量酒精、小小的高脚桌,这些都是强迫你站着,不停跟人聊天。
何桑拿了一杯白葡萄酒,又给餐盘添上一块切达奶酪,一块烟熏三文鱼薄饼,刚找到一个高脚桌放下餐盘,就被学生们围了上来。
出海一直是这两年的热门话题,她那块烟熏三文鱼薄饼就那样放在餐盘里,一直在回答大家的问题。
“中国这几年服饰出海品牌不少,每家都在看不见的地方烧钱。你们的成功,到底是商业模型的胜利,还是资本的胜利?”
何桑循声望去,是今天的另一位嘉宾Hether。在何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走进了这一群学生里,听着何桑的回答。
Hether一身职业套装,这么一看,她在一群学生里十分显眼,问这话时神情倨傲。
何桑微微一笑,气势分毫不让:
“没有资本的支持,我们当然走不到今天。但您要论成功,我可以告诉您,女士,这是中国供应链的胜利。是我们国家成熟的供应链体系给了我们‘烧钱’的机会。”
Hether眯眼抿嘴,眉梢微扬,唇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种表情何桑很熟悉,白人通常用这种微妙的表情来展现自己的兴趣。果然,Hether下一句就斟酌着开口:“我有一位朋友,他为一家知名GrowthPE工作。”
点到为止的试探,何桑立马明白了Hether的后半句话。
何桑这次来英国除了构建针对欧洲的出海业务,还有来英国寻找战略性融资,为合规等事宜铺路的目的。Hether的提议确实让她心动,有接触的价值。
不过很可惜,她已经有目标了。
何桑婉言谢绝。话至一半,后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熟悉的声音格外刺耳,她心思一转便有了戏弄人的恶趣味。
何桑遗憾地偏头,提高音量:
“你知道的,人在困难的时候会想要抓住每一根浮木,但往往在事后才会醒悟过来——tkingmoneytooerlyoftencostsmorelter.”(太早拿钱总会在未来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何桑短暂沉默一瞬。
而今她有了拒绝一笔潜在投资的底气,不再为去哪里融到钱而发愁,却转瞬意识到——拒绝一笔投资,居然比被一个人放弃要容易许多。
会场另一端,欢声笑语间,程又阳久久愣神,面色凝滞。
“嘿,人家问你呢。”阿尔乔姆右手拿酒杯,用手肘轻撞程又阳的手臂,“问你以后会追随我的脚步进入业界,还是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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