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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

    程又阳下颌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这才抽神回到这场谈话,回答简短有力:“学界。”

    众人被他的果决震到,刚想追问,却见他摆摆手:

    “我还有点事,先离席了。”

    *

    大家聊到工作人员下班还为尽兴,散场走出教学楼时,天边还遥遥挂着一丝光亮,何桑便蹭着最后的天光在校园里踱步。校园里没剩几人,只有那座黑灰水凝土浇筑的图书馆还零星亮着灯,穿过教学楼去,远离人造光,走到草坪时只觉眼前更暗。

    何桑眨眨眼,努力适应黑暗,快步往漫长草坪走道的尽头走去。

    “Tkingmoneytooerlyoftencostsmorelter.说给我听的?”

    清亮的声音划破黑暗,伴着冷风,震得何桑一个激灵。转过头去的一瞬间,远方彻底暗下,视觉感受降到最低,那声源彻底将自己隐入黑暗。

    但对这个声音,何桑不用见到人就能认出。

    常常草坪走道的尽头,左手边被简陋的篱笆围起一块地,几张简陋的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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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散落在园中,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斜顶小木屋。

    钢制小门划一道半圆,吱呀打开。

    程又阳坐在长凳上,背靠树干,

    “所以我是你的累赘?”

    双眼才适应黑暗的环境,便感受到黑暗里程又阳正冷冷盯着她。

    只是感受到他那冰凉的眼神,胸口便翻起汹涌的情绪,冷笑一声,讥讽的话语脱口而出:“当年不是你说‘不想拖累我’吗?现在换我来说,你就受不了了?”

    那边沉默一瞬,这短暂的安静在黑夜里无人的园子里格外灼人。

    程又阳说:“我只是替你说出了你不好意思说的话而已。”

    “你什么意思?”

    “你没法跟一个深陷泥潭的人说分手吧?我只是替你说了而已。”

    何桑气急:“你这样想我?你还委屈上了?我才是真不明白,是你要分手。我三次飞回来找你,你都避而不见。而今天所有人都在怪我?”

    程又阳反问:“真不知道?”

    何桑一时被噎住,程又阳见状起身,踏着满地枯枝落叶,一步步往出口走。她桑站在原地没动,怔愣着等他走过去,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陡然被他抓住了大臂。

    他的手越抓越紧,何桑吃痛,抬头瞪他,却直直撞进一双波涛汹涌的眼睛。

    程又阳死死盯着她,目眦欲裂,虽不见他脸上的色彩,却能想象到他通红的眼尾:

    “投资也好,承诺也好,我都给过,是你不要的。”

    被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卷进去的那一瞬,何桑突然起,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在这个被草草围起的小院子里,被他藏起生日寻宝线索静静插在木屋门缝,等待给她打开。

    他喃喃:

    “是你不要的。”

    第65章

    何桑觉得他有病。

    当年是他,前一天拿着戒指跟她说,即使她没想好,他也愿意给出这个承诺。何桑感动到无以复加,当即觉得有他这一句话,那些需要跨越山海来克服的艰难险阻都不算什么,决意要本破两地。结果后一秒他又自顾自地说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那感觉就像像上一秒还沉浸在那首名为爱的史诗交响乐,觉得爱能克服万难,下一秒理智回归,告诉你爱情这种东西,上了秤还没有一粒沙子重。

    狂风裹挟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砂砾,迷眼又糊嘴,何桑偏过头,低低啐了一声。

    何桑疾行在街上,在越来越低的气温里起了一层薄汗,眼角旁光中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她也无暇重温旧日风光,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最让她心凉的是那句“我只是替你说出了你不敢说的话”。

    程又阳觉得她会因为他生病,而和他分手,还怯懦到不敢说出口?这想法不是有病是什么?

    哦对,他是有病——焦虑症、PTSD……天知道还有没有些别的什么。按照杨歆月的说法,这类精神疾病从来不是单独降临的。(1)

    回到酒店时已将近十二点。

    何桑下榻于火车站旁那家著名的W酒店,订了带露台的套房。可即使是晚风美酒也没能带走故人重逢带来的烦躁,在沙发椅上待得越久,越觉得心焦。

    手机振动,振得那桌面像一面鼓,WhtsApp来了一条消息:

    welcomebck。

    何桑勾起嘴角。

    这条消息倒是让她想起一些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是你不要的。”

    那声喃喃质问响起时,何桑立刻压着声反问:“我不要什么了?你说啊。”

    树叶沙沙作响,背后的走道上有行人走过,程又阳仿佛忽然回神,眼里汹涌的情绪瞬间平静。他先是卸了力,然后松开手。

    两人的手臂在空手划出一段弧,一同落下。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失态已经无影无踪,程又阳扯扯衬衫的袖口,试图捋平手肘处的这周,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模样。恰是这气定神闲更惹得何桑恼火,刚开口突出一个音节,便见他眼皮一掀,冷声道:

    “既然不要,既然要走,何必回来扰人清净?以后还是离远点。”

    何桑听完,怒气反倒消了大半。

    细一想这话,就连程又阳也以为她是为了他回的爱丁堡,心头还十分恶趣味地涌起一丝愉悦。

    她再没讲话,盯着那双曾让她神魂颠倒的漂亮双眼,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不等他回应,何桑转身离开,回头前的最后一眼捕捉到了程又阳的无措,这令她十分满意。

    这招还是何桑在他们当年分手时学到的。

    那时他抽身地果断,离开地冷漠。何桑处理完国内的事情的当即便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去找他。那是一趟凌晨两点起飞的航班,正常来讲何桑会在飞机上死睡一晚,但那次的何桑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因为一闭眼就只有无尽的心焦,上次如此煎熬的航程还是何杨住院那次。

    关键这心焦没有随着飞机落地而结束。

    程又阳不接她电话,不回她消息,她只能去他家找他,却发现连她录的指纹都被消掉。大门打开,她只见到了王姨。

    王姨搬出来两个大纸箱:“何小姐,他不愿意见你。你在这边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两个大纸箱。

    何桑忍不住,在王姨面前哭出了声。

    她在他家住了不少时日,留下不少东西,最后却通通扫进了两个纸箱。

    那之后,何桑发了疯一样想他,想他为什么突然提分手,为什么避而不见,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疯了。

    人的失恋就像爱情和就咳嗽一样藏不住,何桑的手机第一个发现她正陷入失恋的泥潭,于是不断给她推送各种分手、断联、挽回的词条。何桑就是这事刷到,这叫蔡加尼克效应。这位20世纪的苏联心理学家发现,人对未完成的任务的印象更深刻。因为他们的故事结束得太仓促太突然,太不讲道理,所以何桑忘不掉他。

    如今,可算让她将这招奉还给他。

    这招要点就是哪怕你再生气、再想解释、再想吵架,也要通通按捺住这些冲动,徒留一个干净的背影,让他自己去想。

    所以何桑一次也没回头。

    第二条消息的到来终于把她才从回忆里拽出来,那边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何桑回:“等你来爱丁堡。”

    放下手机,何桑在沙发椅上舒展身体,晚风终于惬意起来。

    手机又震:

    “Hecho.”

    (那说好了。)

    *

    Uber在熟悉的地方停下,下车,抬头,便见到熟悉的Pointest接待处大门。

    兜兜转转一天,还是到了这里。

    房屋中介是个直爽本地女生,憋不住心事,脸上洋溢着开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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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介绍着:“Pointest的开发商和物业公司都是一流的,也是您喜欢的现代化公寓,一定让您满意。”

    今天早上,何桑还一再同她强调,自己不看pointest的房子。可何桑租期不确定,又受签证限制,选择实在不多,看的房子各有各的不合适,折腾大半天也没定下来。女生刚做中介不久,累得够呛,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抱怨:

    “不瞒您说,我认为全爱丁堡能满足您要求的房子只有PointEst的一套……但您又坚持不看。”

    这声微妙的抱怨让何桑最后的坚持土崩瓦解。

    何桑想,只要不撞见程又阳,或者艾法芙,就算万事大吉……

    “何桑?”

    这一声听得何桑心惊肉跳,悻悻转头。

    转头那半秒,何桑后知后觉听出那是哥女声,正觉庆幸,等到完全看清那情形,却石化在原地。

    出声的是艾法芙,她同程又阳一起从电梯间从出来,正对上和中介一起来看房的何桑。程又阳一身浅色休闲西装,单肩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正准备去学校。私人面面相觑。

    最糟糕的情况。

    见这两人走在一起,何桑心里五味杂陈,喉咙一时说不出话。

    前天晚上,程又阳还叫她离远一点,而她回应轻蔑一笑——那本该是个优势,可今天这一见面,直接让那笑变成笑话。

    两人远远听到了中介女生的介绍,不用解释,自能猜到何桑是来租房的。

    程又阳先是站定,后颇有闲趣地换了个舒服地站姿,打量着何桑和中介,一句话都没说。何桑在那无声的打量中倍感压力,此时若是没有外人,他必会出言嘲讽她:

    “不是叫你离远一点吗?怎么还巴巴地贴上来。”

    但他终究没在大家面前狠狠下她的面子,只用带笑的眼神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末了,程又阳笑了一声,鼻孔出气,听起来像“哼”,又朝艾法芙挥挥手:“走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何桑这才瞥见艾法芙手里提着垃圾袋,原是自己误会了,两人大概是搭电梯时碰到的。

    鲜红的碎花连衣裙包裹着艾法芙丰满的身材,一头油光水滑的黑色大波浪慵懒又颇具风情地撇在一侧肩上。她深邃妩媚的眼睛忽一看中介,又落到何桑身上,眉尾轻挑:“你是来找……”

    “不是。”何桑答得斩钉截铁:“我来租房。”

    艾法芙笑了一声,又要开口。

    何桑这些年还学到一个道理,想听到好听的话得靠收买,当即提出请艾法芙喝酒。当然,理由是感谢她当年替她打探军情。

    何桑马上就会明白,收买这招对艾法芙不管用,去酒吧的路上,艾法芙仍不依不饶地调侃她。

    艾法芙:“租房做什么,你看你这种情况,正适合借住在朋友家。诶,我记得,他家房间多。”

    何桑:“你瞎说些什么,要不你慷慨解囊一下。”

    艾法芙憋笑:“我听说昨天你们校友会……”

    何桑:“那是意外。”

    艾法芙:“你为什么不住酒店……”

    何桑:“现在是旅游旺季,酒店租不了那么久。”

    这些回答一声比一声急促,太像欲拒还迎的狡辩,艾法芙抓着何桑的手臂,在大街上笑弯了腰。

    “但不管怎么样,”艾法芙的声音褪去八卦和兴奋,突然地了下来:“我还是觉得你该去他家看看,看看那里现在的样子。”

    这丝极细微的态度转变让氛围陡然下落,何桑不知如何接话。

    只有远处的喧嚣和两人的脚步声。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两人在沉默中一头扎进了喧嚣的人群,何桑右肩被猝不及防被狠狠撞到,艾法芙扶住她,拉着何桑仓皇走出流动的人群。

    何桑怔愣地看着愤怒的人群走过街道。他们挥舞着四色旗帜,嘴里喊着口号,行走在这座古老城市的街道上,势不可挡,川流不息。

    “是加沙的事。”

    艾法芙向何桑解释:“别被吓到,英国几乎所有的高校学生都有抗议,从23年底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他们抗议什么?”何桑问。

    “抗议学校模糊的立场,抗议学校投资部门和以色列的金钱关系。”

    那场战争开始时,何桑已经不在英国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在现实里目睹这种声势浩大的抗议,抗议者的每一声口号都震得她胸膛共振,打破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宁静。

    “这只是开胃菜,快到7月份的毕业典礼了,到时候会闹得更厉害。快走吧,我们只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粒沙,该吃吃该喝喝。”

    何桑心情有些沉重。

    艾法芙再没调侃她,直到拐进牛街,那会儿正是晚饭的点,头面日头高悬,酒吧的夜晚却已经开始,在这家底下酒吧里,跟本没有什么白天黑夜。

    何桑点了一杯威士忌,艾法芙点了金汤力,酒液在灯光流转间宛若琥珀,话匣子突然打开。

    艾法芙说,程又阳这两年学术成果斐然,今年就可以毕业,理论上讲该清闲些,却一直学校做各种活动的志愿者。

    何桑瘪瘪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艾法芙自顾自地往后说:

    “我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太有兴趣的的人。我知道作为一个学心理学的人,我不该如此武断地发表观点,但我当时真的怀疑他是不是高功能抑郁症。自从你走之后,他又变得跟那时完全相反。你知道的,做学术很忙,他以前就很忙,现在居然还不停参加那些明明和他无关的活动的志愿者……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要是你为他回来,我觉得该是好事。”

    何桑小抿一口酒,笑得无奈:“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不怪所有人都这么想。何桑,你这几年顺风顺水,爱丁堡对于你的事业版图来说就是一座小到很难以被提起的城市,可你还是回来了,还准备在这里租房。”

    身边的人老这么说,老这么问,问到连何桑自己都要迟疑一下——既迟疑自己的动机,又迟疑该如何回应这些奇妙期待。

    何桑斟酌着开口:“那你要失望了。”

    *

    “别想了,他长这么帅,肯定是个情场老手。我打赌,他有过至少十个前女友。”

    “哈哈,那我猜二十个。”

    身边这些英国高中生到底比中国人更开放更早熟,聊起八卦来荤素不忌。王书语安静地听,从不加入,只偷偷将视线投向八卦的中心。

    程又阳同其他教职工一桌吃饭。他的动作安静克制,长腿随意收在桌下,明明是在最嘈杂的地方,却莫名显得格格不入,像不该出现在食堂里的人。

    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参观苏格兰国家博物馆,没有心理学课程,本是见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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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突如其来的的抗议让学校取消了这一形成,毕竟参加夏校多是未成年高中生,安全第一,学校还都叫了些人来维持秩序。程又阳就这样被叫来,帮和他志愿者一起带他们来食堂吃饭。

    王书语来爱丁堡读夏校,大家自天南地北而来,却都对这位助教充满了好奇,私下议论着、猜测着他的各种事情,毕竟他外貌出众,天生就是人群焦点。但王书语从来不和同学谈论程的八卦。因为她的表姐是程又阳的朋友,她还见过他的前女友,王书语心里有股隐匿的骄傲,她比这些只会瞎猜的夏校同学要更了解他。

    程又阳吃得很慢,和他同桌的其他教职工离开了一会儿,才见到他有起身的迹象。

    王书语决定主动出击。

    同一桌的同学又开始八卦下一个议题,她端起餐盘,佯装去放盘子,就这样搭上了话:“Eric,我明年想报E大的心理学,你有什么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整个人冻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放餐盘的姿势。

    王书语悄悄抬头看他,只见他愣愣地看着餐厅入口处的海报架,她循着视线望过去,那海报是关于一场即将在E大举行的贸易论坛,主办单位写着E大法学院与ETFB(2),标题是:

    “全球经济中的市场公平与竞争中立”

    他不是学心理学的吗?他看这张海报想什么?

    程又阳在想何桑那天离开前那抹冷笑。

    何桑的圆脸这两年消瘦下去不少,更显干练,她勾起嘴角,旋即转身离开,只剩一声嗤笑留在空荡荡的夜色里,那笑容仿佛在说:

    “看,我就说不是为你回来的。”

    一股怨气在心里升起,胸腔仿佛被压住,程又阳重重放下餐盘。

    *

    何桑自回到爱丁堡,还没同人讲过她回来的原因,一来是不方便,二来也是她不习惯讲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但或许是那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打开了她的倾诉欲,何桑就这样告诉了艾法芙:

    “我这次回来,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欧洲贸易公平委员会(2)将我们品牌列入了反倾销风险名单,9月份会有一场针对我们的听证会。这场听证会的先行学术研讨会即将在E大举办,很多相关人员都会参与。”

    自2024美国大选以来,全球贸易环境再次收紧,经济民族主义回潮,中国品牌旺盛的出海需求迎头撞上加入WTO以来最严苛的贸易环境。

    这不是一场针对某个品牌的绞杀,是一个时代的氛围巨变。

    艾法芙终于正色。

    何桑晃动酒杯,耸耸肩:“你看,这就是时代的一粒沙。”

    在这个充满分离、撕裂、和对立的时代里,大家都只能跟着人群走,谁也不知道会被裹挟着去到哪里。

    两人又陷入沉默,远处的喧闹更衬得此处寂静,直到来者打破了沉默。

    “桑,好久不见。”

    何桑转头,见到来者颇为惊喜:“Andres!来得这么快?”

    艾法芙循声望去,来者身穿了件军绿色外套,内搭黑色衬衫,听见何桑叫他,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Andres有着典型的西班牙式英。他轮廓端正,线条干净,小麦色的肤色几乎不需要介绍,就能让人明白他来南欧。眉骨、鼻梁挺立,笑起来却毫不锋利。

    饶是艾法芙这种被帅哥环绕的人也被Andres阳光的气息感染到,竟一时看呆了。

    何桑指着Andres冲艾法芙道:“Spoiler.”

    Spoiler,剧透的人。结合何桑前面的话,艾法芙立马意识到,就是这个男人给何桑透了信,让她急忙从伦敦赶到爱丁堡。

    这可不妙。

    艾法芙想,她也要当一回spoiler了。

    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桌下悄悄给程又阳发了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抱歉还是晚了一天呜呜。终于把该走的剧情走完了,后面几章都是感情线!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顺心顺意,健健康康~

    (1)比如PTSD和焦虑,焦虑和抑郁就呈高共病率。

    (2)ETFBEuropenTrdeFirnessBord欧洲贸易公平委员会:纯虚构官僚机构,纯虚构纯虚构纯虚构,别较真,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66章

    那年,何桑第一天上西语选修课,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第一排,没有人愿意跟她坐在一起。

    学校里华人很少,她又因排课原因选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西班牙语,放眼望去,教室里没有相熟的人。这节课是选修走班制,其余的人都选择与自己熟悉的人同桌,当教室渐满,后面响起了一阵阵闲聊声时,这里唯一的华人何桑,落单了。

    但Andres走了进来。

    Andres一身与英国阴冷气候格格不入的阳光气息,小麦色的皮肤格外醒目,几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径直在何桑身边坐下,先前空气里那层无形的隔阂也随之散开。

    “你叫什么?”何桑问。

    “AndresdelVgeGrcis.”

    西语的发音很有弹性,何桑有点想笑:“听不太懂,它是什么意思?”

    教西语的小姐走进了教室,Andres手上转着笔回答:“它的意思是,来自河谷的Andres,谢谢。”

    何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碍于教他们西语的阿尔瓦雷斯小姐已经站在讲台上,只能憋住声音:“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

    阿尔瓦雷斯小姐轻拍两下白板,终结了上课前的杂乱,问候大家并开始做自我介绍。在她略带口音的英语里,Andres埋下脑袋,无奈地低声说:“我是说,Grcis的意思是谢谢。”

    Grcis,谢谢。

    在人生第一节西语课开始之前,何桑就学会了这个单词。

    “Grcis.”Andres接过威士忌酸,向何桑道谢。

    Andres先前说,他会代表他们公司参加两周后在E大举行的那场与反倾销学术研讨会,届时可以带何桑提前认识些利益相关方。何桑还以为他会两周后来,没想到竟提前这么久来到爱丁堡。

    “这里真冷。”Andres喝下一口酒,搓搓手,这才缓过来:“我从马德里来,那边已经是夏日模式了。”

    “这就是苏格兰,你还要在这呆两周呢,得适应。”何桑说罢,两人一起笑起来。

    艾法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最后落到何桑身上:“你房子怎么样?中介怎么说?”

    何桑进酒吧之前才收到中介小姐的消息:

    “何小姐,虽然pointest那套房的房东愿意提供短租,但是因为苏格兰相关法律的限制,我们还需要您提供一位英国本地人的担保,我们才能顺利推进这个租房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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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本地人的担保。

    这让她上哪儿找?

    艾法芙闻言,单指绕着自己的发丝:“我说了,其实你不需要租房,搞这么麻烦……”

    何桑猜到她要说什么,一个眼刀过去,艾法芙性感地轻笑两声,很识趣地闭嘴。

    于是何桑没见到Andres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一天实在太累,不光累,看了一天的房居然还是没有着落,简直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何桑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为离开做准备:“我想我们今天……”

    离别的开场词还未说出口,何桑看见了开门而入的程又阳和阿尔乔姆。

    程又阳那身浅色休闲西装自带书卷气,和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阿尔乔姆这个东斯拉夫人更是身高卓越,两人进入酒吧仿佛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那两人一路说笑,何桑愣神的瞬间,程又阳的目光扫了过来,与她对上视线。

    “我想我们今天,不醉不归。”何桑刚抬起的屁股瞬间落下,又拿来酒单,加了一杯尼格罗尼。

    “当然了,还要感谢我们的Spoiler(剧透者)。”何桑笑吟吟地向Andres举杯,Andres也回以一笑。

    何桑手上拿着酒杯,正准备同Andres碰杯,眼角余光里却一直关注着门口那两人。出人意料,程又阳和阿尔乔姆竟径直朝这边走来。

    杯壁碰撞的声音被酒吧的私语声淹没。

    “好久不见,阿尔乔姆。”艾法芙和阿尔乔姆热情地打招呼、拥抱。

    阿尔乔姆工作了几年,现在回到学校,见到旧友和同门,沉浸在旧日的欢笑氛围里,看谁都亲切,目光又移到何桑身上:

    “这位小姐看起来有些眼熟。”

    何桑略感惊讶。

    她听程又阳提起过这位斯拉夫人师兄,但他们好上的时候,阿尔乔姆应该已经毕业了,怎么会觉得她眼熟呢?

    “这位先生看起来也很眼熟。”

    Andres的话更是平地一声惊雷,这位西班牙青年嘴角带笑,笑容友好,却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

    何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流得快了些,看看Andres,又看看程又阳,心有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叫嚣着,期待着:

    “对,就是这样。”

    她很期待程又阳接下来的动作。

    艾法芙也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就连阿尔乔姆也闻到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在众人的期待里,程又阳轻抬下巴,双手随意插兜,浅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神态自若:

    “我也记得这位先生西语很好。”

    Andres闻言露出舒展的笑容,两人甚至碰了拳。

    看着两位男士惺惺相惜的模样,何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她想看的戏。

    “……他来酒吧做什么?又不能喝酒。”程又阳和阿尔乔姆走后,何桑小声道。

    艾法芙知道何桑的疑问:“他停药了。”

    “是吗?”何桑的注意力还在那两人身上。她看着程又阳和阿尔乔姆在深处落座,那两人神色无常,依旧又说有笑,仿佛刚刚的偶遇都不算一个插曲。

    心里突然不爽了:

    “恭喜他。”

    在何桑的第二杯尼格罗尼喝到一半的时候,Andres抽走了她的酒杯。

    “干嘛?”何桑佯装嗔怒,说罢,伸手去抢Andres手上的酒杯。Andres伸直了手臂,把酒杯拿得更远了些,何桑更努力地伸手去够,一不留神从高脚凳上滑落。

    “小心!”Andres扶住何桑的手臂,只靠单手就稳住了她整个身子,另一只手里的酒杯滴酒未洒。

    被撑住那一瞬间,何桑大脑清明了,但短暂思索后,她决定听从酒精的安排。

    艾法芙纵横情场多年,久不见到这样拙劣直白的小伎俩,心道哪有直钩钓鱼的,却还是愿意成全她:“喝成这样,你怎么回去?”

    但事情比艾法芙想得还顺利一些,见何桑站稳,Andres礼貌地撒开手:

    “我也住W酒店,我送她回去。”

    *

    “是那个‘确定性’女孩,我没记错吧?”

    程又阳宛若未闻,望着门口的方向,晃动着酒杯,球状的冰块与杯壁碰撞。

    刚才,有两个人大门出去。女人步伐混乱得夸张,男人礼貌地虚扶着她,行至门口,女人踉跄一步,好似跌入男人怀里,男人则单手扶住女人,另一只手拉开酒吧门。

    程又阳右眼皮狠狠抽动。

    酒吧门很重,被拉开后复又合上,回声短促,很快归于安静。

    “Eric!”

    “什么?”

    阿尔乔姆无奈,又重复了一遍,还带上了解释:

    “你还记得吧,那年我们好像也在Cowgte喝酒,我跟你说,在这种时代里,能找到些确定的东西是很不容易的。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一口气憋在喉头,不上不下,程又阳只能干笑两声:

    “你知道的,生活总是很无常,坏消息总比好消息来得快。”

    “就像你的家乡刚开始打仗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很快结束,但它一直打到了今天。在所有人都觉得生活和世界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它们只会悄悄变坏——或许不确定才是唯一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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