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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酒吧,何桑是步子也稳了,说话也利索了。Andres调笑她酒醒得快,何桑只说爱丁堡的晚风太冷,太醒酒。
其实何桑酒量本就不错,回国后又负责投资和供应链这块,免不了喝酒,算是把酒量练出来了。
“你租房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何桑有预感他会提起,轻松地摆摆手:“不用,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点小事还不用麻烦你。”
今年早些时候,何桑还在国内布局欧洲市场时,她就想到了Andres。她记得Andres以前提起过在英国投资过买手店,何桑便联系了他,想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对于欧洲这样时尚产业成熟、等级鲜明的市场,通过与知名买手店合作获取声量是非常好的策略。
谁成想事情居然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何桑高中时听说Andres来自西班牙某个快时尚品牌的双十人家族,是创始人的侄子,算是富贵闲人那一挂。这次联系上,细细一聊,发现还真的有合作的机会。Andres背后的家族有意成为NovOne在欧洲的合作者,为NovOne提供战略投资。
正好欧洲市场的法规及其复杂,何桑也在寻求欧洲市场的战略投资,这简直就是双方共赢。
W酒店离Cowgte很近,两人闲聊间便就这爱丁堡的夜景回到了酒店。
“那好吧,相信你可以解决的。”Andres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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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肩,尼龙材质的外套沙沙作响:“但我还是得提醒你,那些该准备的合规文件得准备齐全,比如使用过的印花、纹样、图案的版权文件。”
这酒店门口是个风口,Andres打了个寒颤,长居南欧的人,终究不适应苏格兰清凉的夏天。
他快步走进大门,还不忘停下来等何桑。
他这句话还真提醒了何桑,有个印花的版权一直是何桑的心结,处理起来或许有些棘手。
那时何桑正为了第一批发售T恤上的印花设计而发愁,程又阳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他给了何桑一份印花——那是他母亲生前设计、却从未正式投入使用的纹样。程又阳说,不想让这些东西就这样躺在抽屉里,想让母亲的设计再一次被看见。
于是,那组印花出现在了第一批发售的T恤上。
当时她和程又阳感情正好,自然有万全的法律手续,只是何桑手上还缺一样正式的著作权继承说明。再后来他们分开得仓促,这事便这样耽搁了。
直接去找程又阳,他哪里肯见?但何桑从艾法芙那天的态度里嗅到了可乘之机。果然,她很轻松地从艾法芙那里知道了程又阳的课表。
何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等在程又阳上课教室的门口。
现在正值暑假,教室里坐满了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看起来是来上夏校的高中生。他们对大学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下课了还拉着程又阳问个不停,从聊天的氛围里看出他们问的绝非什么学术问题,大抵只是聊闲天。
不知道程又阳说了什么,逗得身边一圈小朋友笑个不停。
半晌后,何桑才等到程又阳出来。
程又阳只斜睨了她一眼,脚步都没停,何桑讪讪跟上:“好久不见。”
他今天一身舒适休闲的打扮,白色打底衫外套了一件廓形米色羊绒背心,背心织得轻薄,走起路来步履带风,轻柔的背心随着他的步伐起伏。程又阳置若罔闻,大步走开。
何桑知道这会儿是自己有求于人,并不拿腔拿调:“好久不见,程老师。”
疾行的步伐终于停下。
程又阳侧过头,
何桑估计他内心正骂她脸皮见长。
不过他好歹是停下了脚步,那就是有说话的机会,何桑直接进入正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印花的事情。”
程又阳喉结动了动,何桑正揣度他的心情,却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
“Eric!”
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
“书语?”何桑认出了来者。
见到何桑,王书语也有点惊讶,向她点头致意,但随后又转向程又阳:“Eric,我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
“你问Cthy吧,行政的事她比较熟。我们现在有事。”说罢,程又阳看向何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迟疑。
他这一态度转向打得何桑措手不及,但她求之不得,自然顺坡下驴:“真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有点事儿。”
何桑话音刚落,程又阳甚至往她这边靠了一步,何桑心脏雀跃一阵。这可是稀罕事,自从何桑回爱丁堡,她和程又阳的每一次相见都是针锋相对,如今他居然破天荒地往她这边靠了一步。
何桑本想找个咖啡馆细聊,程又阳却说等下还有会。两人一前一后,错落着往外走,一路都有人同他打招呼,连带着何桑的回头率都高了几分,直到两人在草坪边的长凳上坐下。
他们已经久久不像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何桑坐下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同他说明纹样一事的利害,并保证会公事公办,不掺和私人感情。
也许是校园的氛围把他们带回了曾经,也许是远处的人躺在草坪上看书的场景泰国美好,让人说不出尖酸刻薄的话语,程又阳的脸上甚至带着笑,惬意的笑,像一出青春校园剧的开场。
程又阳漫不经心地笑着,右手搭载椅背上,低头、贴近何桑的耳边,何桑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语调轻快,毫不犹豫:
“你说给我就要给?门儿都没有。”
天空蓝得惬意舒心,云层缓缓流动,何桑的笑容裂开了。
Andres来找她的时候,何桑想,这就叫时来运转。
曾经还会有人跟笑她攀上了程又阳这跟高枝。等她真的站在高处,听见的都是好话,仿佛这个世界都顺着她,当年高中的时候只能小心翼翼暗恋的男生会主动联系她,给她透露消息,和她谈合作,那些刺耳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
只有程又阳,偏偏不遂她的愿。
像一根刺,拔不走,忘不掉——
作者有话说:本章又晚了一天,真的不好意思大家。我好像一直在道歉呜呜,本来以为昨天能写出来的,结果写到凌晨三点还是不满意,不过好歹是在今天写完了。
桑桑和Eric的故事已经进入尾声啦,预计会在春节期间完结,完结之后也会给大家带来本书的番外故事,大家敬请期待~
同时下面的链接是准备开的下一本,一个发生在东京的夏日恋情,讲迷信金融男和唯物主义女的奇妙化学反应,短暂夏日恋情的结局会是永远吗?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点进去看看文案点个收藏哦~这一本我会多多存稿再开的呜呜呜,现在这样周更的事情尽量不会再发生了,以免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大家!
第67章
从法律上讲,著作权的留存需要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
也就是说,何桑需要留存从印花的创作,到获得印花著作权的过程,以此证明她合法地获得这个印花的商用授权。而他们的情况更复杂,印花的创作者是程又阳去世的母亲,而将授权交给她的人却是程又阳。
何桑缺少了中间的一环。
她需要一份关于著作权继承的证明,尤其是在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一同意外去世的情况下,还涉及到死亡证明以及遗产继承的相关文件。
“何桑,你还真是残忍。为了你的事业,让我去证明我母亲和妹妹的死亡,还有我如何获得他们的遗产?”
程又阳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从天边飘来,却重重砸在何桑心头,乱了她的呼吸,胸口似有冷风灌进来。
何桑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就是为什么何桑之前从未找他要这份著作权继承声明。那时他们感情正好,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更何况当时他深陷情绪问题的泥潭,何桑怎么也开不了口。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停药了,且他们早分了手,理应公私分明。
何桑艰难地开口:
“但当年是你提出‘希望我让你母亲的设计重见天日’,那么相应的证明文件,也需要由你来提供。这一点在那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身边传来一声嗤笑,他回得轻巧:“哦?现在知道跟我谈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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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又阳的语气随着情绪一同下坠:
“你真叫我失望。”
“你!”何桑又羞又气,正要抬头反驳,却直愣愣对上他的眼睛。
夏日微风拂起他的发丝,他薄唇紧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睛是传达人情绪的窗口,情绪是比任何单词都高效的语言。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汪冷冽的冰潭,静得可怕,彻底浇灭了何桑的气焰。
说那些扯不清的道理也没有用。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心情时好是坏,他母亲和妹妹的离世对程又阳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
草坪上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更显得此处气氛可怖,连吹来的风都带着寒意。何桑无法在这煎熬里支撑下去,埋着头从长椅上起身,开口投降:“我明白了,你就当我从没来找过你。”
“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程又阳声音冰冷,从身后传来:
“那还是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
Andres得知何桑的滑铁卢,再一次向她强调了留存版权证据的重要性:“桑,你知道的,欧洲市场一向强调合规,尤其NovOne正面临潜在的质询,任何一点合规风波都会被舆论放大。”
何桑重重叹气,近乎哀嚎。
她能不知道吗?她又不傻。
可她没办法。
接下来的两周,何桑离开了爱丁堡,到伦敦和赶来的Leo交接,又匆匆赶回爱丁堡。日程被会议填满,短暂忘记了程又阳这根刺给她带来的烦恼。
晚上何桑也没闲着,她要听Andres补课。
7月份在E大举行的“全球经济中的市场公平与竞争中立”活动是那场质询的政策前置讨论,届时会有很多相关人员到场,Andres说,可以以他们家企业的名义带何桑进去。可以想见,届时一定是一场高强度的社交活动。
这还是何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一群欧洲人社交,她倍感压力,每日恶补注意事项。
“还有最后一点,非常很重要。”
“嗯?”何桑躺在床上,晕晕沉沉,困到只能鼻子发音。Andres富有磁性的声音成了她睡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在欧洲,你的说法要永远站在价值之后。”
这人是个骗子。
何桑在梦里想。
还说教她欧洲社交法则,这哪是什么欧洲社交法则,这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世界公理。所有人都会用价值巧妙包装自己的利益。
更深的梦里,她听见Andres笑了一声。
*
何桑再回到E大,已经是7月初。
两小时后,那场学术研讨就会开始,Andres问她到了没,何桑看了眼手机,熄灭屏幕,看着身前人满为患的广场。
她独自一人坐在E大主楼前的台阶上,俯瞰前庭广场。
这样的结构在西方学校很常见,一个纪念性广场的尽头是高高的台阶,而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圆顶新古典主义建筑,是E大的法学院,也是E大的标志性建筑。正巧今天赶上E大某专业毕业典礼,法学院前人满为患,学生、家长,纷纷来这里拍照留念。而在广场最醒目的地方,一大群人政高举旗帜,大喊口号。
艾法芙说得没错,毕业典礼果然有抗议活动。
何桑焦虑地想挠头,但她出门前才做了一个干练的短发造型,头发上都是发胶,只能将焦虑发泄在身边的罗马柱上。
这次回来见到许多旧友,所有人见她就说:“真是恭喜你,顺风顺水。”
但人生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实情况。
原先NovOne就因为美国关税政策在北美受打击,如果NovOne在9月份的听证会中被定性为倾销,那么NovOne的欧洲策略也会失败,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两小时后的那场学术会议对她至关重要。
而此刻,她居然还龟缩在这里,看广场上的青春校园和政治风云同步共演。
简直是一场究极混乱的闹剧。
……老天爷,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何桑隐隐胃痛。
右边有急促的脚步声,何桑本能抬头去看,两人对视上时,却双双愣住。
何桑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程又阳。他一身低调得体的休闲正装,阳光下十分显眼,却身形仓促,仿佛正在躲些什么。
程又阳见到是她,双眼微微睁大,看看她,又看看别处,似乎想走,却最终没迈开步伐。
想到此前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何桑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耳边的脚步声却愈来愈近,近到何桑再也不能忽视,抬头、挑眉看他:“你过来做什么?”
程又阳不语,只深呼吸,双眼中似有犹豫。
见他这幅进退两难的模样,何桑来了兴致,冲他摆摆手:“‘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是你原话吧?我没记错吧?”
“……”
话音刚落,就见程又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几番挣扎,终于还是开了金口:“借我躲一躲。”
何桑笑了,还真是在躲人。
看来她今天挑了个好地方散心。这处虽然是学校的著名打卡点,但她挑的这处是建筑的侧翼,还有层层罗马柱掩饰,平日里也鲜少人来,反倒在万人注视下成了视线之外的一角。
“嗯……”何桑眯起眼,上下大量程又阳,音调拖得老长:“借还是不借呢?”
程又阳单手插兜,长身伫立在何桑身边半米出,居高临下看着她,眼角抽了下,十分不爽。
两人终究不是什么陌生人,用不着客套什么。在何桑的调侃的目光里,程又阳已经迈开步伐,走了过来,在何桑身边站定。
这边有个罗马柱。
“你是不是在躲王书语?”
程又阳闻言一愣,低头看像潇洒坐在阶梯上的何桑。
何桑今天一席白色的直筒裙,干净利落,配上珍珠项链,颇为干练。但她就这样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只在身下垫了一件外套。
“你怎么知道?”程又阳问。
“人家上周给我发消息,问我可不可以追你。”何桑语气轻快,像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毕竟大家都单身,喜欢他怎么了?有人喜欢他很正常。可她回王书语那句“你不用告诉我,这是你的自由”时,心脏还是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程老师好大的魅力,这才几周,就把人家小女生迷得神魂颠倒。”
“……快饶了我吧。”
见他这副抓耳挠腮的难受模样,刚来劲的何桑又不爽了起来:
“不是?被一个学生追,搞得你这么紧张?我们当时谈恋爱的时候,你也在当助教,我也是学生,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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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又阳一愣:“你们不一样。”
话音落下,周遭忽然静了几秒,风声、人声、喧嚣声,都被无形的手按住。
何桑惊诧地抬头看他。
其实程又阳的本意是,何桑那时成年了,可王书语还是个未成年高中生。但戛然而止的这一刻让这一切都变了味。
看着何桑复杂的眼神,程又阳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广场上一阵巨大的喧哗,此间氛围却朝着不受控制地方向滑落。
“Eric!”
两人听到这一声,俱是一震,争先恐后往柱子后躲。
程又阳是不想被表白,何桑是不想被人觉得前一天还说你随便追,现在又被目击到和程又阳独处。
只是这罗马柱再大,也遮不住两个人的身影,何况程又阳身高腿长,躲起来颇为费劲。
何桑觉得两个总得保一个吧?自然是身材小的她更能藏住,于是毫不犹豫地轻轻推了下他。
程又阳一个踉跄,原形毕露。
“你可以听我说一句话吗?”王书语跑得急,神情恳切,撑着柱子喘气。
这阵势,天哪天哪。
何桑往罗马后缩缩自己的身子,企图隐藏自己的存在,耳朵高高竖起。
今天真是好大的热闹。
真没想到,她参加会议之前来放松一下心情,还能撞见前男友被表白。
程又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很快,他伸手拉拉袖口边缘,肩背重新绷直。
“就一句话……”
程又阳打断了她:
“我建议你不要说,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答案都会是No。”
他选择把王书语心动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王书语愣了。
她想过会被拒绝,却没想到拒绝来得这么冷硬直接。呆呆站在原地,眼神里流露着不知所措,过了几秒,她眼眶迅速泛红,只能靠着强压情绪来维持镇定。
何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王书语这才注意到柱子后来还有一个人。那人慌忙地掏手机,想要按断电话,却失手将手机滑落在台阶上,值得侧身去捡,侧身那一瞬,王书语认出了她。
是何桑。
难堪、丢人、挫败,无数种情绪将她淹没。
背后的人们在草坪上高举横幅和四色旗帜,喊着抗议口号,这边的氛围在这一声声有节律的呼喊里愈加焦灼。终于在某一个节奏落下时,王书语受不了了。她从没经历过这样难堪的时刻,无法处理此刻过载的情绪,绕过那根巨大的罗马柱,往台阶下飞奔。
终于捡起手机按断电话的何桑一抬头,就看到这惊险的一幕,暗叫不好。
王书语跑去的方向正是抗议的人群前进的方向,在本能的驱使下,何桑追了上去。
王书语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人群流动的速度很快,像是一股洪流,何桑几乎无力抵抗。不知不觉间,她自己也被抗议的人群包围了,这群人里有人穿毕业袍,有人在喊口号,没有人注意到她,每次往前,她的肩膀都会被狠狠撞得侧过去。
她也被人群裹挟了,身处这样拥挤之中,一切努力都渺小可笑,只有身不由己。何桑听见有人在喊她,在人群里奋力回头。
程又阳义无反顾地闯进人群,他很高挑,很显眼,神色焦急,好像在高声呼喊。
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何桑终于听清。
“何桑!”
他在喊她。
万物的声响在此刻回归。人群在呼喊,心脏在狂跳,混乱癫狂的世界里,只有他的声音撕开所有巨响,带来极致宁静,直抵何桑的鼓膜——
作者有话说:可恶,每次都觉得自己能零点前发出来,每次都偏偏晚一点。
第68章
可这声呼唤立马被人群的抗议声盖住。何桑处在抗议的人群中间,第一次感到何为沸反盈天,那一声呼喊在如潮声浪里像一缕游丝,几不可闻。
再回头的时候,何桑恰好见到王书语在人群中跌倒,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人浪里。
无法再多想,何桑往她那边挤过去,再见到王书语时,她无助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何桑蹲下,正想拉她起来,不料倾身间被撞到,直直跌了下去,手掌在地上摩擦近半米。她没时间喊疼,内心一片冰凉,曾经看过的各种踩踏事故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只能拉紧王书语的胳膊,奋力起身,却一次次被汹涌向前的人群撞到。隐约间,好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险境,高声呼喊有人跌倒了,可这声呼喊也淹没在了声浪里。
何桑近乎绝望。
突然,她的手臂突然被紧紧抓住,那力气大得仿佛将她的手臂折断,一股向上的力把她抓起。
是程又阳。
他跨过人流,拨开人群,来到了她身边,将她们救起。
及时赶到的程又阳就这样,一手抓着一人的胳膊,把两人拎出了人群。
*
“我说你们!”
程又阳一抬头,便见两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低着头,活像准备挨训得小学生。
怒气值略减,却在一秒后复又飙高,不过这次只冲着王书语:“我说你长点脑子,要跑也不是往那种地方跑。”
王书语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她从未见过程又阳动怒的样子,在她心里这位助教永远一副笑吟吟、和和气气的模样,今天却动了怒。
刚从人群里出来,王书语惊魂未定,加之被训斥,说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
何桑低头看自己手掌的擦伤,伤口上粘着泥土和砂砾,常理想肯定是要破皮的,可那一片毫无血色,泛白,何桑也看不出皮肤的状况。
见王书语这副模样,程又阳更气:“你的对不起该跟我说吗?”
不料王书语也是个有脾气的,弱弱地瞪了一眼程又阳:“本来就是跟她说的。”
闻言,三人俱是沉默。
不在风暴中心却一直在这段对话占据存在感的何桑从中品出一丝好笑,挥挥手想打发走王书语:“没事,你先回去吧,你们老师应该在找你。”
王书语哼哼唧唧一阵,终于决定先离开。可想来还是有些羞愧,走之前对何桑说:“虽然只是擦伤,但还是快点消毒比较好。我之前跟何杨去爬山擦伤了膝盖,开始没条件消毒,拖了一天,下山之后伤口化脓,还得去医院切开伤口引流。”
说罢,小心翼翼看了眼程又阳的脸色,终于转身离开。
程又阳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的。
他嘴唇紧抿,下颌微动,单手叉腰,死死盯着何桑:“她脑子不好,你也脑子不好?人那么多,你怎么能蹲下去拉她呢?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何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后怕,却又不能在他面前认怂,咬着牙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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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间不能这样耗下去。
书语说得对,伤口还是得消毒,而且何桑后头有活动,消毒的事情得尽快。可是该去哪儿?学院楼里配的急救箱?她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和学校合作的GP?但她已经不是学生,也没有nhs了。
几乎是同时,一个选项浮现在两人浮现。
那里临近E大,从这里步行去不到十分钟,两人都知道在那里可以找到齐全的消毒用品,直到该怎么过去,比起没有头绪地在学校里找行政或校医,那个地方一定会找到。
PointEst,程又阳家。
抗议的人群依然闹哄哄,这里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没人愿意先将这个你知我知的选项说出口。
何桑又低头,看了眼手掌。
几句话的功夫,刚才还泛白的伤口完全变成殷红色,隐约有流动的血往外渗,视觉的冲击终于补全了大脑对疼痛的认知,伤口处肌肉一跳。
“嘶……”
程又阳闭眼,叹了口气。
*
再一次,何桑走进了Pointest顶层套间的大门。她曾经很熟悉这里,可大门再次打开,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无比陌生。
一楼的厨房、沙发、茶几都盖着白布,看起来完全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为什么?”何桑近乎喃喃地自问。
程又阳打开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好打理,我基本只在三楼,干脆盖上了。”
“王姨呢?”
“她孙女正是粘人的时候,我给她放长假,让她回西班牙了。”
“多长的长假?”
程又阳让何桑在客厅里仅剩的一个没被白布覆盖的单人椅上坐下,自己则抱手在门口站了一秒,神情似在思考:“快两年了。”
何桑一愣,刚想开口,程又阳却已动身去找药箱。
储物柜那处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射灯远远打亮他忙碌的背影,更显得孤寂。何桑长睫轻动,开口调侃:
“你是说,你每天回家,先上电梯进家门,然后在自己家里还要爬两层楼吗?”
找药箱的身影明显愣住,头微微侧过来,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爱运动不行吗?”
何桑笑了。
山间流水般的笑声软化了屋内的氛围,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程又阳拿着药箱过来,把药箱递给她。何桑单手撑在座椅边缘,只抬头看他,却不伸手。
程又阳眼角抽搐:“干嘛?等着我给你上药?”
何桑理直气壮:“我伤的是手。”
“另一只不还健全吗?”
“······”
何桑无言以对,讪讪地翻出药箱里的面前和酒精给伤口消毒,酒精刚接触伤口,她就被疼得直抽抽,于是咧着牙,以一副壮士断腕的决绝姿态,轻飘飘用棉签蘸伤口。
程又阳看她那副又要消毒又怕疼到自己的模样,十分不屑:“你这样消毒是没用的。”
“烦不烦啊,叽叽歪歪的。”
这人又不来给她上药,又非要唠叨两句,何桑本就疼,现在更是烦得不行。
程又阳喉结动了动,胸腔里纾出一口长长的气,拉起何桑的小臂,动作僵硬强势,她的手臂拐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不算舒适,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处的灰尘和血污,然后终于觉得此处灯光昏暗,伸手开了灯,借着灯光看伤口是否还有灰尘砂砾。
他轻柔的动作难免让何桑想起那些温馨的旧日时光,但他沉着的脸着实可怖,何桑得找个话题:
“你是财务上遇到什么困难吗?”
正在开碘伏盖子的程又阳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何桑心里凉飕飕的。
“我在跟傅明打官司。”
“那年我不同意债务延期,他也给自己留了后手。他使了点手段,冻结了一部分信托资产,信托进入了合规程序,暂缓收益分配。他大概是觉得,断了我的收入来源,我就会妥协。”
“但妥协是不可能的,就算一直跟他这么耗下去,我也不会如他的愿。”
程又阳平静地讲完了前因后果,仿佛在将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蘸碘伏消毒,最后贴上PU软膜创口贴,动作行云流水。
伤口处包得漂亮,何桑看着伤口处白色的创口贴,活动手掌。
原来碘伏消毒是不疼的。
何桑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你是因为这个才要跟我分手的吗?”
“不至于。”程又阳平静地把药收回药箱。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抬头看她:“都决定要跟你分手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摇尾乞怜?”
何桑没听到自己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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