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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十分不爽:

    “大少爷,你每个月躺着不动都有那么多进账,那些信托收益呢?你还有些钱是在孟家和那里投资打理吧?打个官司哪能把你拖到这种境地。”看起来都要开始变卖家产了。

    “我想想。”他转了个身,靠在到台上,双臂向后撑着大理石台面边缘:“那些钱现在应该在……TheWellcomeTrust,RefugeeCouncil……”(惠康基金会、难民议会……)

    “你捐了?”何桑很震惊。打官司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从没见过有人一边支付着昂贵的律师费,一边捐钱:“……为什么?”

    “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程又阳突然笑了。

    他突然想起,当年孟家和笑他太爱帮何桑,再这样帮下去保不齐人财两空。可最讽刺的是,她没有让他帮,他居然还是走到了这种境地。

    简直是命运的开的玩笑。

    想到这里,程又阳觉得好笑:“那不是托你的福吗?”

    何桑没再说话。

    程又阳在离她不远处,靠在到台上,却又好像不在那里。他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不知名的笼子里。

    分手时他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比起两个人在怎么也过不下去的困境里相拥,不如各自去拥抱浩瀚的江湖。程又阳说得对,她的家庭走出了转型的危机,她的公司是这个市场上最被看好的准独角兽之一。离开了那段互相拥抱着取暖的日子,她确实拥有了自己的江湖。

    可是,程又阳,你的江湖在哪里。

    第69章

    阳光透过白净的轻纱窗帘,盛满整客厅,家具上覆着的白布反射出一层清透的光。外面日头正盛,屋内却很暗,显得格外空旷而寂静。

    何桑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变成如今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电话铃声响起,响了一声又一声。两人在铃声里无声对视。最后,程又阳拿起手

    《爱丁堡日出时分》 60-70(第17/20页)

    机,走到阳台上接了电话。

    隔着柔光纱窗帘和半开的落地窗,何桑既看不清,也听不清。

    不过何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趁程又阳在阳台接电话,何桑蹑手蹑脚来到二楼。

    程又阳家的二楼被完全改造成了展示区和小仓库,专门用来展示和存放程又阳母亲留下的艺术品。她对这一层的一切都很熟悉,因为这曾是她亲手布置的。

    曾经,这里被她布置得整洁有序,现在这里却铺满了灰尘。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何桑猛地回头。

    她刚刚想得入迷,丝毫没听到他上楼的声音。

    程又阳抱臂,靠着门框,面色不善地看着她:“我不给你,你就自己来找?”

    “你什么意思?”何桑皱起眉,沉声反问。

    何桑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年给他整理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时,有接触过死亡证明和遗嘱这一类文件,当时用的那台电脑现在就放在二楼,只要她想,她就能找到。

    气性翻涌直上,何桑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在你心里,我就自私到你不给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来偷、来抢?”

    程又阳偏着头看她:“那你上来做什么?”

    在他近乎逼问的神情里,何桑突然冷静下来:

    “你这些年是不是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程又阳愣住了。

    他薄薄的眼皮轻轻颤抖,嘴唇微张,几番张合,最后肉眼可见地沉了脸色。

    何桑很早就发现,程又阳几乎不来二楼,他唯一一次来或许还是为了给她准备生日惊喜。程又阳和母亲和妹妹感情很深,又是个重感情的人,唯独避开这一层是很不正常的。

    对于何桑来说,停药、可以坐车、不再犯PTSD,都是不是真正的好起来。

    他没有看何桑,刘海在立体的眼窝处打下阴影,下颌线紧绷:“出去。”

    “我……”

    “出去!”

    程又阳留下决绝的两个字,转身离开。

    何桑鼻子一酸,几乎是强忍着泪水。

    算了,随便跑上来确实是她不对。

    ……道理是这样讲的,可他们之间何时讲过道理?何桑难受得想哭,本就不适的胃隐隐作痛。

    感到会场时,何桑还在轻轻发抖。

    “你怎么了?冷吗?”Andres问。

    何桑摇摇头。

    她和Andres并排坐在VegGroup的席位,台上的E大法学院的系主任正在讲会议背景。何桑双手抱臂,紧紧搓着自己的手臂,却于事无补。

    一件外套轻轻落在她肩上,何桑顺着那双手臂望去。

    Andres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冲她眨眨眼:“女士商务裙以后应该有更保暖的款式才对,会场的空调对女士太不友好了。”

    何桑回以一笑。

    他外套上的温暖的麝香味将何桑从颤抖中解救出来,终于全神回到此时此刻的会议。

    何桑刚一回神,便听见主持人介绍下一位嘉宾:

    “MrkusFeldmnn教授。”

    一位留着络腮胡,头发胡子俱花白的老教授随着介绍,走上了台,打开了自己的演示文稿。

    先前Andres给她补课时,着重介绍过Feldmnn教授。他毕业且供职于海德堡大学经济系,同时也为欧洲某智库做政策研究,而那个智库正是欧洲贸易公平委员会的背后智囊团。

    他的观点和想法都极有可能预示后面的政策走向。

    何桑不敢懈怠,听得聚精会神。

    Andres见她恨不得掏出笔记本来记笔记,勾起唇角安慰:

    “别紧张,现在的公开发言随便听听就行,你甚至可以闭目养神。”

    何桑侧目看他。

    在一群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人里,Andres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大臂处紧紧绷着坚实的肌肉,随性地靠在椅背上。

    他说:“真正的商业和有用的消息都只会在会后的社交环节产生。”

    Andres说得没错。

    西方人在粉饰太平和将潜规则制度化这一点上比东方人聪明得不止一星半点。同样是通过人脉解决问题、获得消息,中国叫“找关系”,带着一种灰色暗示,西方人叫“networking”,成为了一种社交能力的展现。

    但天下的人性到底是一样的,没有守口如瓶的人,社交场合小酒一喝,聊得尽兴,重要的消息也能脱口而出,还要反复强调:“一般人我是不告诉的”。

    但何桑在看到桌上那一片盛满红白葡萄酒的高脚杯时,胃还是忍不住地抽痛。

    菜品全是冷盘,还得喝酒。

    何桑认命地拿起一杯白葡萄酒。

    再转身时,见到Andres已经和Feldmnn攀谈上了,一小圈人围着一面高脚桌,谈笑风生。

    Andres仿佛背后长了眼。

    交谈的间隙里,他得空,腰腹发力、上身后仰,越过身边碍事的人,跨越层层人群,朝何桑眨眨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何桑心领神会,快步挤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加入了这场交谈。

    事情比想象的还顺利。

    因为NovOne很有可能出现在反倾销清单里,所以何桑不宜太张扬。而Andres已经和Feldmnn聊上了,氛围轻松,她只需要在Andres身边扮演一个“不太爱讲话”的东亚女伴。

    但她忘了,在这种白人浓度极高的场合里,她的华人样貌极其显眼。

    “桑,是你吗?”

    顺着声音望去,一位深色职业装的棕发白人女士正和她打招呼。

    何桑呼吸一滞。

    是Hether,先前校友会认识的那位VC投资副总裁。

    她下意识收紧肩线,随即从人群边缘切了出去,迈步地极快,却很小心,生怕惊动别人。走到Hether面前时,何桑已经换上了惊喜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Hether十分惊喜,向她举杯。

    何桑笑着碰杯,答得含糊:“和我朋友一起来的。”

    Hether探出身去,朝人群看了一眼:“Andres?你是代表VGAGROUP来的?”

    Hether的音量毫不收敛,听得何桑心跳如雷,愈加紧张,时不时分神去看Feldmnn有没有听见。

    何桑没想到Hether连Andres都能认出,但想到她出身VC,倒也不奇怪。

    他们天生是机会和风险的猎手,对各种信息了如指掌。于是只能笑着敷衍Hether,并祈祷对话快些结

    《爱丁堡日出时分》 60-70(第18/20页)

    束。

    但Hether显然会错了意,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是兴奋地对她讲:

    “难怪你当时拒绝了我,VGAGROUP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们急需补齐数据能力,而你们正好需要一个真正懂欧洲市场的本土伙伴——这是完美的合作。”

    等何桑终于从Hether这里抽身,回到Andres身边时,瞬间感到了气氛的变化。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

    “很抱歉,桑小姐。”Feldmnn教授开口了:“我想我们现在不适合在同一个场合里交流了。”

    何桑的心冷下来,他们还是听见了。

    Feldmnn教授伸来自己的酒杯,轻碰何桑的杯壁:“但还是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然后转身离去。

    嘈杂的社交场里,何桑仿佛幻觉一般听到了酒杯发出的泛音,拉扯着她的肠胃,一点点泛酸。

    到后来,何桑疼得直不起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背后冷汗阵阵。

    她嘴上说跟Andres说着没事,神色却越来越不对劲,Andres很强硬地拉着她离开了活动,一路送她回了酒店房间。

    何桑又热又冷,一回房间就虚弱地躺在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着:“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Andres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刚刚站着时那么高的一个人,突然蹲在她床头,和她平视。

    然后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何桑屏住呼吸,黏腻的呼吸声里,Andres心无旁骛地摸着她的额头,手心的温度传导到何桑这里。

    Andres:“你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

    “算了……我还不了解英国的医院吗?他们只会让我回家等自愈。”

    “……”Andres看着何桑,说不出话来。

    肠胃炎这种毛病,确实可以熬过去。但眼下除了何桑发烧,还有一个大问题——何桑的酒店只订到了明天中午。

    爱丁堡正处于旅游旺季,一房难求,Andres打开手机搜索:“明天确实是没有酒店了,就连Airbnb也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何桑浑身酸痛,昏昏沉沉:“没事儿,我还有朋友在爱丁堡,我问问她。”

    Andres久久地沉默,问何桑:“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双眼无力地眨着,Andres的话仿佛从天边飘来,何桑好一会儿才理解。

    扭头发现,Andres正很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带点绿,深邃诱人,十分真诚:“你可以住在我的房间里,你睡床,我睡外厅的沙发。”

    “……”

    何桑呆住了。

    努力咽下口水,湿润干燥的喉咙,这才回道:“明天再想吧,我想先休息。”

    最后,Andres又给她拿来两瓶矿泉水摆在床头,并向何桑强调,如果不舒服地厉害,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这才转身离开。

    何桑躺在床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刚刚Andres说的是“whyyoutkethelongwyround.”(为什么要走远路)。何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想说“何必舍近求远”,绕了好多个弯才想明白。

    好累。

    说了一整天的英语,现在都烧迷糊了,还得跟人说英语,真的好累。

    何桑现在只想找个能说中文的,活的。

    费劲力气把手机从被窝里伸出来,拿到手机,拨了那个人的电话。

    他未必会接,毕竟以今天的情状,他大概只会觉得她是接着来找他要继承文件的。可是万一呢?万一这次就拨通了这个过去两年都没打通的电话呢?

    听筒里出来嘟声,是打通了的意思。

    何桑仿佛被打了一阵强心剂,屏气凝神,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电话。

    他如果接了,那可太好了。她病成这样,一会儿保不齐上吐下泻发烧昏睡,跑去麻烦杨歆月就太对不起她了。但程又阳嘛,思及他今天的态度,恶心恶心他也是该的。

    电话呆板地响了一声又一声,直到冰冷的女声响起:“Sorry,thenumberyouhvediled……”(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

    何桑不信邪,又拨一遍。

    *

    程又阳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手机在盖着白布的小茶几上,一声声地响、一下下地震。

    这是下午何桑坐过的那把椅子。

    这椅子虽然被盖上,却也有些时日没人用了,今天何桑的到来让这个冷清的客厅有了生气,坐垫仿佛仍留有她的体温。

    落地窗开着,窗外风大,薄纱窗帘都被卷了出去,在空中轻轻翻动。

    程又阳的内心也翻江倒海。

    下午在二楼凶了何桑,程又阳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那并非他的本意,可看到她的时候,尖酸的话就那样脱口而出,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过分。

    他一边想去找她,一边觉得就这样吧,在另一边已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心说,她今天看起来胃不舒服。于是,心里反驳着自己的行为,人却已经走到了boots,买了一盒Gviscon。(1)

    程又阳对自己说,只是一切都很巧,他很巧地看到了这场活动的海报,很巧地记下了活动地点,很巧地离boots很近,仅此而已。

    他到的时候,活动正进行到社交环节,门口的工作人员忙着登记,程又阳便和工作人员坐在一起,等散场。

    哪知道,活动还没结束,他就提前看到了何桑。

    何桑和Andres一起出来的。

    她今天明明是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直筒裙,现在肩上却披着一件明显大的黑西装。再一看,那个该死的西班牙男人的套装正缺一件外套。

    胸口突然空了一块,空的那块仿佛伸进来一只手,紧紧篡着他的心脏。

    程又阳就这样冷冷盯着,目送他们一路走到楼梯口。

    他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发现眼周肌肉都僵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无法眨眼、无法转开、连脚步也挪不动。

    何桑看起来有些恍惚,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Andres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

    程又阳右眼皮狠狠跳了跳。

    一阵钝钝的酸痛从胃一路往上顶。程又阳下意识收紧下颌,却发现连吞咽口水都变得费力。

    再过一会儿,身后的活动散了,大门敞开,人群鱼跃而出,只他一人坐在原地,像一个分水岭,死死盯着行状亲密的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程又阳把手中的胃药扔进了垃圾桶。

    *

    第二遍拨打的结果仍是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声。

    好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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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危重病人突然没了念想,何桑突然脱力,连胃都疼得更厉害了。她用光最后一丝力气,发泄般,将手机砸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1)boots英国药妆店;Gviscon,英国的一个胃药,类似铝碳酸镁咀嚼片。

    下一章开始就是这个部分我最喜欢的情节了啊啊啊,光是想到要写就好期待,我要加油加油

    第70章

    到第二天退房的时候,何桑支棱起病中的身子,打车把自己送到了杨歆月家门口。

    经历了一整晚的上吐下泻,何桑虚脱得厉害,步伐虚浮,下楼梯时,还得Andres托着她的手臂,把她交到杨歆月手里,这才返回去拿行李。

    杨歆月吓了一跳:“怎么能病成这样?”

    “没事儿,老毛病了。”何桑安慰她。

    这个毛病开始于何桑第一次路演。

    胃是情绪器官,一旦压力过载,人的胃就会出问题。她第一次路演时,正听着前面的人讲商业模型,她的胃就像拧在一起一样难受,她的胃甚至比她的意识先一步察觉到自己长期处在压力过载的状态。

    杨歆月还租在原来那家半地下的房子,不过已经换了两任室友,进门时特意提醒何桑声音轻一些:“别把她吵醒了,她会发脾气的。”

    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

    何桑很难想象杨歆月和她这个室友之间发生过什么,让杨歆月有了这样的认知,迅速噤声,放轻脚步。

    等回了房间,杨歆月才问:“Eric不管你啊?”

    “……管我做什么?他是我前男友。”这个前字咬得极重。

    不提他还好,提到他何桑就气结。

    程又阳今天早上才给何桑回短信,冷冰冰三个字:

    「怎么了?」

    何桑脑袋一片空白,心里那股气又郁结上了。前一晚得不到回应的愤恨在今天加倍以一种羞愧的情绪回到了何桑的脑子里。

    对啊,程又阳是她前男友来着,她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何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叉。

    人家都说要她离远一点了,她居然还傻乎乎地凑上去,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不对,要不是还得找他要东西,谁要理他!

    于是何桑晾了这条消息一上午,现在才想起来。

    何桑掏出手机给他回:「没什么,死不了。」等他回她消息,她早病死在床上了。

    杨歆月说:“校友会那天我在下面看,还以为你们能再续前缘呢。”

    何桑打字的手顿了顿,那天他给她带麦时,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仿佛又微热起来。

    对面一阵没回信,何桑却又有了发信息冲动。

    他虽然不肯给她那份著作权继承协议,但是帮她找一个可以担保她租房的英国人这件事对他应该不难。抱着物尽其用和一些别的心理,何桑发:

    「就是想问问,我租房需要一个英国担保人,你认识可以帮忙的朋友吗?」

    这次对边倒回得迅速:「大老板,您还搞不定租房?别租了,本来也不会在爱丁堡呆几天。」

    她真是个傻叉。

    何桑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手机往桌上一扔,语气也尖酸起来:“哪有什么前缘,不打起来不错了。”

    杨歆月的房间小,除了床就是一套桌椅,杨歆月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何桑坐在椅子上,两人近乎面对面。所以杨歆月那又好奇想探究,又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的眼神让何桑格外煎熬。

    何桑想,她回爱丁堡,可能是有些别的心思,不完全是她回爱丁堡的原因,但也算个念想。

    但每次觉得好像有点进展的时候,情况又急转直下,何桑实在有些心灰意冷。

    也许抱有期待本就是个错误,早该放下了。

    昨晚一晚没进食换来的肠胃舒适消失了,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见何桑那边气压低沉得可怕,又脸色苍白,眉头一点点锁起来,杨歆月又担心起来,忙把何桑拉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讲:

    “也可以换个人再续前缘。”

    见何桑没反应,杨歆月掏出手机,翻出Andres的ins首页,在何桑面前晃:“看看人家,这胸肌、这腹肌、这肱二头肌……”

    “你够了。”何桑实在憋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没在杨歆月家住两天,Andres就来了,说要请她和杨歆月吃饭。

    他说他特意挑了家中餐馆,爱丁堡的中餐厅不算多,何桑原以为他会选那家蜀湘门第,毕竟那家有名,她也常见到外国人去吃,却没想到来的是森记:“我特意问了我的中国朋友,他说生病的时候得吃清淡的,推荐了这家粤菜。”

    Andres虽然能找到粤菜馆,但实在不懂中餐。

    荤素搭配是没有的,海鲜是一定要点的,桌上海鲜粥、龙虾炒饭、鱼生、东星斑等等菜品琳琅满目,就是不见一道蔬菜。

    不愧是钟情海鲜的西班牙人。

    “你后面什么打算?还是住你朋友家吗?”Andres问。

    何桑摇摇头。

    何桑在杨歆月家里住的这几天,大致明白了,她这个室友实在难缠。

    室友小姐自己早上六点睡觉,下午三四点起床,期间还不让别人吵到她,实在说不过去。杨歆月苦不堪言,但她研究生毕业在即,租期马上结束,不想在这时候多生变故。

    何桑因为工作原因,电话整日响个不停,住在杨歆月家也实在不是办法。

    “那,回伦敦?”Andres又问。

    回伦敦的话,住宿倒是没问题,但在爱丁堡还有印花版权和Feldmnn教授这两大心患没有解决,不能就这么回伦敦。

    接连两次得到丧气的回答,Andres却笑了,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我有一个主意。”

    戛然而止的话勾起了何桑和杨歆月的注意力,两人期待地看着她。

    在两人期待的眼神里,Andres志得意满,十分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和我一起回西班牙。”

    “啊?”

    “我过几天要回西班牙参加堂姐的婚礼,可以带上你。这样找房子的事情你还可以再缓一缓。”

    何桑又不认识Andres的堂姐,这样跟着他贸然参加人家的婚礼,实在太冒犯了,刚想拒绝,却听Andres讲:“我这个堂姐你见过的,高中毕业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去过KTV。”

    Andres这么一说,何桑有印象了。

    那是位颇为热情大胆的黑发小姐,那天晚上玩到尽兴时,搂着班上的两个帅哥就是一顿热舞,全场气氛颇高,没想到如今都要结婚了。

    “而且,我刚好带你和Veggroup负责增长战略的负责人聊一聊。”

    《爱丁堡日出时分》 60-70(第20/20页)

    Andres非常自信地看着何桑,根本不怕何桑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

    三天后,伦敦,爱丁堡机场。

    伦敦飞马德里的航程不长,大约两小时,各家航司基本都使用中型飞机执飞,比如他们这次座的英航就是A320。

    飞机空间不大,过道狭小,好在他们可以提前登机,让何桑的身体好受些。

    刚一上飞机,便见Andres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Andres的机票是堂姐早就订好的窗边座,旁边的座位已经售出。何桑怕自己肠胃不适,需要靠走廊的位置,最后选了和Andres隔了一个位置和一条走廊的座位。

    Andres的座位旁的男人身材修长,休闲衬衣外套了件薄开衫,带着口罩,正在看书。

    疫情后英国便很少见人戴口罩了,尤其此时不是流感季,何桑多看了他一眼,便是这一眼,何桑认出了他。顿时僵住了脚步,直到Andres轻轻推她,才挪动步子,慢腾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Andres拍了拍那位先生的肩膀:“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和我朋友没有买到连坐的票,请问您愿意和我换吗?”

    男人抬头,看看Andres,愣住,然后扯下自己的口罩。

    程又阳脸色苍白,明亮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看看Andres,又看向Andres身后,和自己隔一条走廊的何桑。见程又阳看过来,何桑做贼心虚一般扭头。

    何桑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程又阳的胸口,一片闷钝的酸涩在胸口漫开。

    不爽归不爽,他的教养让他没法说出刻薄的话,起身让Andres进去:“抱歉,我需要靠走廊的位置。”

    Andres礼貌笑笑,没再坚持:“你去马德里旅游?”

    “我回家。也不算回家,回去有点事,就顺便回家看看。”程又阳又拉上了口罩。

    两人又聊了些西班牙的天气和风俗,气氛愉快。

    何桑胸口一堵,他的风度怎么一点都没留给她?紧绷的嘴角挤出一句嘲讽:“nicemsk.”(口罩不错)

    口罩就是普通的黑色口罩,这是显然是在吐槽。

    程又阳听见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理会何桑,而是等到回复了Andres的话,这才转过来对何桑说:“胃有点不舒服,我怕是胃炎,不想传染给别人。”

    “胃炎?”何桑重复了一遍。

    程又阳先前一直在跟Andres讲英语,却在回复何桑时突然换了中文。那里像一个结界,只有他被隔绝在外。

    Andres目光微微一黯,旋即扭头看向窗外。

    何桑简直被气笑了:“怎么?你也胃不好?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可不吗?我不像你,生病了还有人照顾。”

    程又阳脸上笑吟吟,姿态慵懒,并无失态或挑衅,旁人听了只觉得是句略带羡慕的调侃。

    但说的人和听的人关系错误。

    这是什么话。

    何桑一时语塞,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先前姿态轻松的程又阳见何桑这个反应,在凝滞又微妙的空气里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喉结上下动了动,扭开了头。

    在空姐的播报声里,何桑心绪难安,胸腔剧烈起伏,下嘴唇颤抖。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回应这个话题。

    伦敦飞马德里这趟航程不长,大约两小时,何桑心想,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这样一路平安到下飞机,机舱门打开,热气涌进,两位男士却又聊了起来,何桑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掉队老远。到出口时才跟上他们,远远地就听见他们在聊。

    “你等下有车接吗?没有的话我让司机顺便送送你。”Andres一边问着,一边指向到达口一位举牌的黑衣人。

    程又阳淡淡地回:“多谢,我朋友安排了接机。”说罢,也抬抬头,示意自己接机的方向。

    两人很快察觉到不对。

    程又阳看看Andres,Andres也看看程又阳。何桑在他们后面,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最后望向他们指的方向。

    到达口,一位戴墨镜穿西装,身材高大的罗马尼亚人在胸前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名字:

    “SngHe,Andres,EricCheng”

    何桑这才反应过来,程又阳竟也是Andres堂姐婚礼的宾客,难怪座位紧挨着Andres,想来是一起订的票。

    机场的到达口人声鼎沸、气息混杂,此处的气氛却突然微妙起来。

    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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