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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丁堡日出时分》 50-60(第1/19页)

    第51章

    离开天空岛那一天,何桑又纠结了一下路线。

    秉持着不走回头路的原则,他们或许应该选择一条他们之前放弃的路线,比如从Portree一路坐大巴回爱丁堡。

    此话一出,何桑立马驳回:“您大少爷身娇肉贵,坐八九个小时的大巴哪受得了?”

    话音未落,何桑就瞟到程又阳微微抿起的薄唇,和上扬的眉尾。

    于是何桑急打方向盘:

    “我是说,为了我们的腰椎颈椎胯骨的健康,转车的方案虽然麻烦一点,但听起来似乎、大概、好像更健康,至少可以督促我们下车走一走。”

    程又阳嘴角终于带了笑,微微点头,抓着何桑的手揣到兜里。

    天上的云一层层卷着,天气不算晴朗,日光在太阳周围折射出光晕,却有点儿晃眼睛。

    因为这次走得匆忙,何桑和程又阳的巴士套票都是在巴士站线下购买。

    蓝色的票上手写着有效日期、价格、姓名等信息,看起来颇为古朴,买了票还不算完,每次坐车都要到官网上预定班次,上车时给工作人员看票。

    坐车的人不多,身着制服的小哥还有闲心和他们唠嗑。

    碰上本地人哪有不吐槽天气的?

    何桑忍不住抱怨他们运气不好,来了两次天空岛,天气都很糟糕,反而他们都要走了,才见到太阳。

    留着小胡子的工作人员连连摆手:“Ne,ne,ne!itsnebrwdy,lssie!”

    (苏格兰口音:不不不!这不是一个好天气,年轻的小姐。)

    “你看到太阳的指环了吗?那是风暴的前兆。”

    “事实上,你们运气很好。风暴奥托明早登陆,在明天,交通可能会瘫痪。如果你们曾打算明天走——那可就走不了了。”

    两人听完,面面相觑。

    何桑在程又阳眼里捕捉到一丝庆幸,相信他也在自己眼里看到了。

    两个异乡人在即兴出行前完全没意识到2月是北大西洋风暴的活跃期,他们随时可能被风暴卷走。

    但他们居然奇迹般把行程结束在风暴来临前一天。

    何其好运。

    *

    巴士载着他们走出天空岛,然后再换火车,在那之后还要换几次车。

    到后半段行程,车已经离开高地,风却愈加大,天空合时宜地暗了,手机三番五次收到BBC的推送,播报风暴奥托的路线,以及市民可以做的防灾措施。一切都带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上次来的时候,听程又阳讲些什么,逃到世界尽头,北大西洋的那边就是格陵兰岛,只觉得一切都套上一层浪漫滤镜。

    这会儿何桑才惊觉,北大西洋的风不一定是浪漫的,还可能是北大西洋风暴。

    何桑脑袋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如果明天风暴就来了,你被困在天空岛……不不,尼斯角的灯塔里,而你只能带一样东西上岛,你会带什么?”

    在轻轻晃动的火车里,在何桑期待的眼神里,程又阳的目光从那本企鹅出版社的TheBrothersKrmzov上移开,凝神思考:

    程又阳:“一箱辛拉面。”

    何桑:“……不可以是必需品。”

    程又阳:“救生衣。”

    何桑又无语又疑惑:“是待在灯塔里,又不是孤岛上,带救生衣做什么?”

    程又阳叹了一口气,放下书,幽幽凝视何桑:“进灯塔那天,我讲的你都没听是不是?以前,有三名驻守弗兰南灯塔的海员……”

    “停停停,也不能带救生用品。”

    程又阳饶有兴致地抬眼,玩味地看何桑:“这也不能带,那也不能带。不如就由聪明的何桑小姐来告诉我在灯塔上该带什么吧。”

    何桑语塞:“反正……不能是生活必需品,不能是救生用品,不能是太普通的。只能是那种重要的,有意义的,或者你很喜欢的。”

    重要的,有意义的,很喜欢的。

    在这个问题上,程又阳一秒都没多想:“你。”

    脱口而出那个字的那一秒,他盯着何桑,毫不犹疑,毫不躲闪。

    忽然想到,从尼斯角回到酒店,在半明半暗的光影流转中,风浪渐大,程又阳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专注又虔诚。

    何桑到现在也没习惯被这样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这总会让她回忆起那天的温度、缠绵、和暴雨般落下的亲吻,于是只能羞怯地转头。

    一轮攻防战以何桑的失败告终。

    “聪明的何桑小姐”收获了情话,但没有收获她想要的那种答案。

    最后到达爱丁堡时,天色阴沉,狂风大作。

    售票小哥说得对,这不是个好天气。

    何桑不得不佩服本地人的经验,想来没有天气预报的年代,本地人就是这样从风暴前的蛛丝马迹里存活下来的。

    程又阳今天没做发型,却不显狼狈。大风中狂舞的柔软发丝配上背后阴沉的爱丁堡古建筑,再配上他那张硬朗俊俏的脸——完全是莱坞大片。

    他突然说:“这边的风暴还挺温柔。”

    何桑不明觉厉,这温柔从何说起?

    程又阳继续说:“北大西洋风暴的前兆就是暗沉的天空、阴湿的空气、偶然的降雨,还有渐强的风,都是顺人类直觉的前兆。”

    “香港的台风就不这样。台风来临前,往往是个晴朗、炎热、又无风的‘好天气’。很反直觉,让人猝不及防。”

    *

    2023年2月17日上午6时许,由丹麦气象局命、由北美上空的一个胚胎发展而来的风暴奥托横跨北大西洋,袭击苏格兰最北端,随后直扑丹麦。

    “风暴奥托预计在阿伯丁地区造成数千户停电、包括A9在内的多条高速、铁路停运……”

    何桑是在BBC女主播的播报声里转醒的。

    红衣中年女主播磁性的声音转述着受灾情况,让何桑恍惚以为她还在天空岛。

    随后一个激灵,抓起手机看时间,还好才九点二十多。

    何桑松了一口气,然后嘟嘴埋怨:“不是让你早点叫醒我吗?”

    何桑今天早10点约了小组作业的组员一起开远程会,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程又阳早点叫醒她。

    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程又阳放下书,来到床边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睡得太香了,叫醒你我有负罪感,只好烦请BBC气象主播代劳。”

    轻轻一吻化解所有的毛躁情绪,何桑勾着他的脖子,又把他拉到床上。

    被拉着的人嘴角勾着,深深吻下去。

    窗外狂风大作,女播报员恪尽职守地描述着这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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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那一切都与室内这方天地无关,这里的一切都安全而舒适,还能容得下片刻的温存。

    女房东王书涵看到风暴的报道,特意打电话来问何桑有没有被影响到。

    何桑十分不好意思。

    她三天两头往程又阳家跑,并不总会告诉王书涵和李哲,但王书涵还挂念她,关心她的安全。

    何桑一边翻程又阳的首饰盒,一边心虚地说还在高地,过几天才回去。

    程又阳一个含笑的眼神递过来,神态间满是揶揄,小声说:“舍不得走?”

    何桑挂上电话,吐吐舌头:“赖上你了,怎么着吧?”

    眼看小组开会的时间要到了,何桑才放过他的首饰盒,悠哉地看了眼手机。

    何桑这才看到昨天夜里沈瑶给她发的留言:

    「我们航班因为风暴取消了,组会我来不了,有时差,帮我顶一下。」

    何桑瞪大双眼,血压飙高。

    过了几天,等到受风暴影响的航线全数复航,公共交通也全部恢复的时候,何桑才在学校见到沈瑶。

    她居然和陈知远一起去纽约玩了。

    何桑:“你怎么回事?还上着学呢,就跑到纽约玩了,网上又要说我们英区留子不务正业每天旅游了。”

    沈瑶斜睨何桑一眼:“你不也刚从天空岛回来?”

    在沈瑶的攻击力面前,何桑一向是占不到上风的。

    何桑另起一茬:“之前不是还跟他吵得昏天黑地吗?不是到处拉人借酒消愁吗?怎么又一起旅游了呢?

    沈瑶身上那股锐利的气质软了下来,眼神飘忽,叠起的那条腿轻轻上下摇动。

    “啧,反正就是……我想了想,这样不停地吵架有什么意思呢?虽然以后不能一直在一起,但我毕竟挺喜欢他的,不如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相处。”

    何桑垂下眼眸,并不认可沈瑶的答案。

    他们可以去那么多地方旅游,怎么偏偏是美国呢?沈瑶和陈知远又不像她一样没办申根签。

    陈知远就是带着给沈瑶“宣传美国”的任务去的,这是拉锯战的一部分,很难想象沈瑶这样内心边界感分明、性格锐利的女生会任由他蚕食自己的边界。

    这个令人满面愁容的话题终于结束了,结果话题变成了更令人发愁的话题:研究生申请得怎么样、找什么工作、以后什么打算……

    何桑实在受不了,刹车打住。

    何桑问沈瑶:“你都给陈知远买过什么礼物?”

    沈瑶一听来劲了:“怎么?”

    “他要过生日了。”

    给程又阳这样的人送礼物真是一个难题,毕竟他什么都不缺,从来只有他拥有的别人没有,很少有别人的礼物能让他印象深刻的。

    何桑原本打算送他一台胶片机,然后就看到了他那台莱卡。

    再后来打算借着风暴孤岛那个话题问出他想要些什么,又被他搪塞了过去,一无所获。

    何桑那天翻他的首饰盒,里头的项链可谓花样繁多,还看到了之前去西班牙时他带的那条哨子项链。

    但何桑注意到他的首饰盒里没有戒指,细细回想,他那双漂亮的手上也从来没出现过戒指,于是试探性问了一嘴。

    “我没试带过戒指,感觉待在手指上会影响注意力。”

    程又阳是这样说的。

    何桑也是真的没招了。

    沈瑶刚才郁闷的脸上带上了揶揄的坏笑:“瞎操心些什么?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何桑被调侃地十分不好意思。

    *

    反正程又阳是说“没试过”,又不是“不喜欢”,何桑来时打算送一枚戒指。

    他好像格外喜欢银饰,首饰盒里的项链也无一例外是银质。

    于是何桑将目光锁定在银戒上。

    挑了好久,何桑看中了一款银戒。戒身印刻着一圈罗马数字,寓意着掌握时间、掌握自我。

    可惜这款戒指停产了,品牌官网完全不见其踪迹。何桑又在网上看了好久,可惜不是太旧,就是二十年前的宽版戒指,都不太合适。

    最后在爱丁堡一家珠宝店找到到了合适的。

    去拿戒指那天,爱丁堡难得放晴,阳光斜斜照耀着爱丁堡城堡,分外耀眼。

    “Didyeseetheringroonthesun?”

    (你看到太阳的指环了吗?)

    售票小哥苏格兰英语在何桑耳边回放

    日晕有英文学名,solrhlo,也不知道小哥是怕何桑听不懂,还是习惯这样表达,他说了太阳的指环。

    何桑看着戒指,想象着它出现在程又阳那双骨肉匀称的大手上的样子,十分满意。

    给程又阳发消息时,何桑瞟到了他们家里的四人小群。

    时间定格在一周前。

    虽然他们家里人性格都比较独立,不是非常依恋人的那种,但整整一周没人在群里讲话还是很罕见。

    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22年她们家资金链断裂之前。

    胸腔里又被那种熟悉的、惴惴不安的感觉填满——

    作者有话说:那两句话其实就是“No,no,no!itsnotgooddy,miss.”和”didyouseetheringroundthesun.“的苏格兰口音,是不是突然就看不懂也听不懂了?感受到苏格兰口音的震撼了吗哈哈

    第52章

    谈恋爱之后,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每一分钟都有取之不尽的热情挥洒给对方。

    何桑有时候会觉得程又阳像一块海绵,所有的时间都被他悄悄吸走,同时这个动作里又带有强大的虹吸效应,她自己也跟随着流动的时间,一直被牢牢吸在他身边。

    这天何桑转醒,发现房间里找不到他的踪影。

    程又阳起得比她早,这是正常的。

    但他起床后通常会在房间里工作一会儿,等她醒来,所以起床后看不见他实在罕见。

    走出主卧套房,下楼梯至二楼附近时,听到厨房传来滋滋的烹饪声,应该是王姨在厨房做早饭。

    何桑扶着楼梯栏杆,往下望去。

    程又阳拿着电话,在落地窗边站定。

    熹微晨光点亮城市,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的轮廓与眉眼都隐匿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交谈声伴着油烟机工作的声音,穿越整个客厅,传到何桑这里。

    何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隐约听到一些“合同”、“协议”这种字眼,便觉得对面是林。

    他们大概在聊罗施柔的事情。

    心里生出一些起伏。

    他以前和林聊这些事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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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不会避着她,就站在卧室的窗边,或者坐在沙发椅上,随意地讲。

    也不知道这次在聊些什么。

    何桑没有继续下去,转身上楼。

    这下她刚好可以独占卧室,给家里人打电话。

    爸爸妈妈在中国,她在英国,何杨现在去了阿根廷,家里人的坐标横跨十二个时区,要凑齐打电话还真不容易。

    简女士和老何看起来都在办公室,忙里偷闲跟两位心爱的女儿打电话。

    “怎么还在办公室?这么忙呀。”

    何桑试探性问出了这句话。

    去年上半年,何桑跟家里人通话的这时候,甚至没有勇气和必要问出这句话,毕竟从父母的满眼愁容里能看到答案。

    “忙呀,你们不用担心,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了啦。”简女士神色疲惫却神气。

    随着封控解除,年后复工,市场对消费品行业的预期也跟着复苏。

    但行业现状并不美好。

    一方面流失的国际订单不会回来,另一方面国内的订单单子变小了,对速度和质量的要求却更高了。

    好在何家是幸运的那一小撮,技术和工艺的质量跟得上时代,和优质客户也维持着良好关系,刚复工就有订单接。

    床头柜上那杯水倒映着何桑的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话题也轻松起来。

    爸妈问何桑毕业之后怎么想。

    何桑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靠在床考上,陷入对美好未来的构想:

    “我想先留在英国看看,反正我做的也是出口导向的品牌,我想先留在英国试试看,再后面的事情……后面再看吧。”

    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毕竟何桑上次沈瑶听完这话问她:“那你打算办什么签证?Innovtorvis?办签证的钱从哪儿来?要是做不成以后怎么办?”

    “好,你想做的事情爸爸妈妈都支持。”老何终于忙完了手头上地事情,转过来笑眯眯地跟何桑打电话。

    老何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英俊潇洒,只是步入中年后不断发福,脸越来越圆,此刻笑起来更是连眼睛都要看不见:

    “爸爸妈妈支持你去探索自己的事业,但不要让自己太累,事业嘛就算做不成也没关系的,去周围旅旅游也好,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这老何的话轻柔地像哄小孩,和沈瑶那番极度现实主义的反问形成鲜明对比。

    但何桑十分受用,只觉得家人果然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笑嘻嘻地在被窝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打电话,调整姿势间,电脑从腿上滑到身侧的被褥里。

    等何桑捞起电脑,再看向视频界面,气氛风云变幻。

    简女士和老何正厉声问何杨什么时候回国来公司帮忙。

    何杨在南半球过夏天,穿着吊带背心,和视频群聊里其他三位的冬日氛围看起来格格不入:“为什么我就非得回家里的公司帮忙?我就不能有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老何:“帮家里忙怎么了?我们中国家庭不就是这样互相帮忙把事业做大的吗?就好像当年,就是我们家几个兄弟还有你,还有你妈妈,一家人一起把肠子做大的。”

    何杨:“那为什么你们对何桑就是‘去周围旅旅游也好’,对我就是让我赶紧滚回来帮忙,这也太偏心了。”

    “诶!你这孩子,这怎么就偏心了?你自己说说你在外面浪了多久了?”老何一改之慈爱的面孔,挤在肉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啊,这怎么就是偏心了。对你的要求和对妹妹能一样吗?”

    简女士声音高亢尖锐,利剑一样插进何桑心里,撕开所有的温柔表象。

    何杨自然不服,言辞激烈地为自己辩护,三人在网线那头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只有何桑像个局外人。

    心突然空了。

    他们的争执声越来越远,最后模糊成一个混乱的表征。

    这栋建筑遮风避雨的能力好像消失了,好像直接暴露在苏格兰寒冷的室外,风呼呼吹进心里的豁口。

    “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和对妹妹不一样。”

    这话何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一开始父母还会避着她说,发现何桑好像不反感这句话后,直接把这话说成了一种宣言。

    后来Netflix拍了部鸿篇巨制《王冠》,讲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父亲说:“Lilibetismypride,Mrgretismyjoy.”

    何桑第一次看到这话是就心领神会地笑了。

    幸好爸妈不懂英文,不然何杨和她的英文名就是PridendJoy了。

    Joy永远是Joy,Joy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是小打小闹,Joy永远也继承不了王位,Joy做什么也不会变成Pride。

    有脚步声从混乱的背景音里浮上来。

    何桑飞速合上电脑,然后对上了程又阳的双眼。

    “醒了怎么不叫我?”

    程又阳双手拿餐盘,用身体顶开房门。

    程又阳今天要在E大的一场国际学术会议上做报告。

    他穿了一件灰色衬衣,配上深灰色的西裤,领口敞开,质地考究的布料包裹着他的手臂,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再往下看,一条深灰色斜条纹领带搭在小臂上。

    有这样一位腰细腿长、领带都没来得及系上的衬衫帅哥给她送早餐,真心赏心悦目,令人动容。

    何桑眨了眨眼睛,把电脑丢到一边:“你们参加学术会议还要打领带?这么正式?”

    “Schulz是大会主席,不能给他丢脸。”

    有你这张脸,干站着都给Schulz挣面子。

    何桑看着程又阳把餐盘搁在落地床边的小茶几上,又把领带挂在脖子上,最后搬来了床上桌。

    程又阳放下餐盘,低头看何桑。

    他单手插兜,随意挂在脖子上的领带轻轻摇晃,柔软的发丝吹下来,那双明眸隐在阴影里。

    何桑不习惯他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喉头发紧:“干嘛?”

    程又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

    先是轻轻捏她的脸,然后变成带了点力道的揉。

    他说:“怎么看着像要哭了一样,没睡醒吗?”

    撑在床上的那只手碰到了电脑坚硬的金属边缘。

    好冷。

    她刚刚明明觉得PridendJoy是两个可笑的名字。

    怎么会看起来要哭了呢?

    有面墙壁轰然瓦解,何桑觉得自己眼眶微热的样子好狼狈,于是仓惶低头,小心藏起那些露出马脚的坏情绪。

    “对啊,没睡醒。”

    拙劣的谎言。

    他进门时分明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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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自己合上电脑的动作,哪有人没睡醒就开电脑的。

    自己像个走投无路的猎物,狼狈无处遁形,只能憋着一口气硬撑。

    因为何桑的低头和滞留半空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程又阳善解人意地换了话题:“我今天想喷你的香水。”

    注意力一被转移,何桑迅速收拾好了情绪。

    她只有一只旅行装香水在这边:“在我包里,包在……”

    程又阳顺着何桑张望的方向望去,包在躺椅上。

    何桑身上架着床上桌,桌上摆着早餐,起身不便:“你自己拿吧。”

    程又阳走过去的那两秒,何桑瞬间清醒,脸色微变,连忙出声制止:“等等!”

    给他买的戒指也在包里。

    她真是糊涂了,昏招频出。

    看着程又阳疑惑的脸,她却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好继续瞎扯:“我好像把它拿出来了,等下给你找找。”

    何桑的包没拉拉链,敞开着,大喇喇放在躺椅上,程又阳一转身,就看见了那个装着香水的小钢管。

    “好,那等下我要你给我喷。”

    何桑连声答应。

    *

    第一批样品寄到了何桑家,何桑进门时,只有王书涵一个人在家吃饭。

    李哲在上班,王书涵听见有人回家,很是惊讶,看见回来的人是何桑,更是惊讶:“吵架了?怎么舍得回来?”

    一进屋就被调侃,何桑恨不得把自己买进地理,只能胡乱迎合几声。

    “你那两个箱子我让李哲搬到你房间里了。”

    “谢谢书涵。”

    这次的样品足足有两箱子之多,何桑一边试穿,一边询问国外的同学怎么看这些样式和版型,一边记笔记,一直忙碌到天黑,才堪堪试完半箱衣服。

    何桑看看箱子里那堆衣服,又想到了那枚戒指。

    于是下定决心给程又阳发消息:

    「这两天我不回pointest了,样品还没试完。」

    何桑时不时就看一会儿手机,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

    难道这个点还在演讲?英国人哪有这么爱上班。

    越等越没底,越看手机越忐忑。

    他不会生气了吧?

    在脑子开始胡想的的第一个小时内,程又阳回了消息:「好。」

    ……就回了一个字。

    何桑心里说不上来的失望。

    早上送他出门的时候,程又阳还赖着何桑,偏要让何桑给他系领带,喷香水。

    何桑拿着香水,喷了一泵到他手腕内侧。

    他手腕那处的皮肤薄且白,透出其下蓝紫色的血管,喷上浅浅一层香水后更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攻击,十分性感。

    他却没有把香水往自己脖颈上蹭,而是伸出手,蹭在何桑的颈侧。

    突然的靠近,手腕内的温度,清甜却温暖的香气。

    程又阳轻轻落下一个吻。

    单手把何桑搂紧怀里,脑袋轻轻蹭着何桑的肩窝,在何桑耳边呢喃:“真不想去学校……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何桑被撩得心猿意马,早上和父母通话的难过一扫而光。

    上午还在她耳边喃喃着说“不想去学校”,以前来老说自己粘人,现在呢?

    现在跟林打电话还背着她。

    现在跟他说不回家了,他就回一个好。

    委屈铺天盖地卷上来,她还没处说理。

    偏偏那个这两天不回pointest的提议还是她自己提的,总不能怪他不同意自己的话吧?

    何桑在家一呆就是两天。

    她拜托设计师设计了两批样品,一批主打高端线,一批是平价版。

    在网上看图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可拿到手一看,才发现确实是一分钱一分货,那批高端线的样品从版型到材质细节都不是评价版能比的。

    而且设计师告诉她,样品尚且能每一个细节都盯着工人做,后面上了流水线,平价版的细节会更加不可控。

    何桑越试越迷茫。

    如果质量和市场上快时尚衣服质量相同,那她做这个品牌的意义是什么呢?最后还是不是要陷入同质化竞争。

    她就不能高端平价一起做吗?

    已经晚上十点多,这个时候只能找何杨。

    何杨一听就反驳了何桑的想法:“不可能,要么走品质、高端,一条路走到黑,要么就彻底走快时尚。你一定得想清楚。”

    “哦。”听到一个这么明确的答案,何桑心里也下了决心。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何杨走路的声音。

    何杨现在住在她一个阿根廷朋友的家里,何桑给她打电话时,她刚好出门买东西,手机开着视频,挂在脖子上,只用耳机讲话。

    何桑就这样跟着何杨的视角,在阿根廷的大街上漫游。

    视角天旋地转,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何杨的脸:“你有没有做好回国的打算?”

    何桑肉眼可见地一滞。

    她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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