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在跟他们讲自己留英的计划,为什么何杨这么问自己?
“爸爸妈妈不知道,但是你知道的,我今年会去德国读书,怎么样都不可能回家帮忙。”
“你别看他们现在跟你说‘你干什么都好’,到时候肯定抓你回国接班。”
何杨去美国读书后有了健身的习惯,把自己练得精瘦,还晒成了小麦肤色。眉眼间却依旧与何桑即为相似。
看着屏幕上那张和自己相似却又不似的那张脸,何桑愣了好久。
再开口时喉咙都有些干涩:“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不回国也可以帮家里忙呀。而且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和我们家的生意也有重合……”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何桑。”
两人陷入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听得到通话的杂音,和何杨走路的声音。
“我怎么就天真了?”
“如果你不回国就可以接班,爸爸妈妈何必现在来总往公司跑?一边环游世界一边远程指挥不就好了。你该长大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简单。”
那些盲目的自信,对美好未来的幻想瞬间破灭。
何桑再也无法忽视这几天里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对着电话脱口而出:
“因为爸爸妈妈一直想让你接班呀!他们送你读商学院,尽心尽力培养你,所以你什么都知道。是你逃走了!是你不想承担责任,我才会面对这些。”
何杨愣在对面,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何桑觉得很难堪。
自己怎么能对姐姐说这些话呢?
比难堪更难堪的事情是回忆自己的难堪,何桑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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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时一定丑陋极了,狼狈地挂了电话。
眉毛、嘴角都止不住得发颤,委屈在心底叫嚣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宣泄而出,只能死死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些努力终究是无用的。
王书涵和李哲都睡了,何桑不想打扰他们,在即将哭出声的前一秒走出了家门。
她其实不怪何杨,何杨当然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也不怪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已经做得很好了。
何桑知道这是一种策略,一碗水是端不平的,不如就把期待和宠爱一分为二,让有能力的那个获得所有期待,让另一个获得所有的宠爱。
可她的委屈谁又能看见呢?
走出电梯厅,推开玻璃门,一阵冷风灌进领口,何桑闭眼打了个哆嗦。
再睁眼的时候,何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程又阳站定在庭院里,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昏黄的庭院灯在他脚边亮着,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带上一丝朦胧的暖。
他还是一身正装,不过换成了一套黑色西装,外面披着灰色千鸟格大衣,手里提着电脑包,看起来刚从学术会议上回来。
何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程又阳循声看过来。
何桑看着程又阳。
他大概是走过来的,雪白的脸被这个夜晚冻得发红,更显得皮肤晶莹剔透,那双深邃的眼睛睁看着何桑。
眼眶一阵阵发热,一股浓厚的酸意用涌上鼻头,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流下来。
这一哭打得程又阳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就见到了何桑。
更没想到何桑一见他就哭。
程又阳快步走到何桑身边,手忙脚乱地把她搂进怀里,一手揉着她的肩,一手给她擦眼泪,低声问她怎么了。
何桑握拳,轻轻捶在他的大衣上。
烦死了这个人!
该他回消息的时候只回一个好字,她最狼狈、最丢人、最不该他出现的时候又偏偏从天而降。
把自己的难堪全看了去。
他此时的一声声温柔询问听起来像催命符,何桑胡乱讲:
“我说我要回家,你只回了一个字。”
程又阳无奈地说:“是你要回家的……”
“我说我走了你就那么快同意吗?不知道阻止一下,说你不想我走吗?”
何桑以为自己这番无理取闹会换取他一声轻笑。
但他只是低低地说:“好,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这反而让何桑内疚了起来。
自己这番火本来也跟他没关系,还吓得他都不跟自己嬉皮笑脸了。
于是手上锤他的动作收敛了,双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身体,游蛇一般钻进他的外套,搂着他的腰。
见何桑终于整理好了情绪,程又阳才开口解释:
“我是想着,我这几天都很忙,没时间陪你,而你也很忙,我们可以各忙各的。而且,我最近在给你准备一个礼物,不想让你发现,你说要走我就同意了。”
何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给我准备礼物做什么?”
快要过生日的又不是她。
程又阳冲她眨眨眼:“给女朋友送礼物还需要什么缘由吗?”
说完,程又阳放开了何桑,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两天跟林一直在讨论这个,他今天刚把文件拟好发给我,我就想给你看看。”
何桑的心怦怦跳,呼吸不自觉重了。
那份文件的标题白纸黑字写着GiftedEquityAgreement(赠与式股权协议)。
“简单来讲,我投资你的品牌,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程又阳插着兜站在她对面,轻松地概括了这份协议的核心。
何桑往下翻了翻,文件上条条款款都有利于她:
若品牌出现经营亏损,所有亏损由程又阳先生以追加投资的形式全额承担。
品牌产生的全部利润,100%归何桑小姐所有。
何桑小姐保留品牌的唯一决策权与经营管理权。程又阳先生作为投资人,不向品牌派驻董事、财务,不干涉日常运营。
……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掉下来的迹象:“你疯了吧?”
程又阳耸耸肩。
最先跟林提这个想法的时候,林大骂了他一顿,说这叫丧权辱国条款。
“利润全归我,亏损全都算你的,你不亏死才怪。”
程又阳笑起来:“你不会让我亏的。何桑,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视线模糊,眼泪掉在眼前的白纸黑字上,皱了纸张。
在父母那里怎么也得不到的认可,程又阳可以数倍给予她。
自己何其幸运可以在茫茫人海里和他相遇相爱,他无条件地爱着她,相信她,支持她。
在程又阳这里,宠爱和期待不会一分为二,永远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sorry大家…这章更得太晚了,希望分量还令大家满意。
中间有想过要不要分上下发出来,那样大家可以早点看到,但有感觉分上下好像不太完整,不知道大家更喜欢哪种呢?……
第53章
何桑从程又阳的包里找到一支笔,坐在中庭的石凳上,一条条改合同,注明了亏损的上限和利润分配的比例。
程又阳没有制止她,只是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动笔,在合同上划来划去。
末了才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改。”
何桑不明就里,抬头看他。
爱丁堡二月份的夜晚很冷,好在他们坐在中庭的背风处,没有强风的打扰。
程又阳说:“不要担心会有人在背后说你,更不要担心什么面子或者尊严。我愿意给你兜底。”
说完犹觉不够:“我愿意。”
他说了两遍我愿意,在这个无风的安静角落格外明显。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面子的问题想要改合同呢?”
程又阳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何桑。
事实上,两个人都知道何桑在明知顾问。
没有人会拒绝一份百分百有利自己的合同,如果拒绝了,那大概是因为人言可畏。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永远在做最最利己的选择,从不管别人讲他们自私或自利。但何桑,从坏的方面讲,她没有这种修行,从好的方面说,也确实不是这种究极利己的人。
程又阳在等何桑接着往下说。
“其实我没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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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些都是虚的。”
“我很感动,但我不喜欢你这样。”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想起了罗施柔,我们讨论过的,无论她是否认同你爸爸的所作所为,是否认同当年的自己,她都无法离开你父亲,因为她离不开了。人在离不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置于可悲的境地——我不愿意自己走到那个可悲的境地。”
也许是谈到了罗施柔和他父亲,程又阳耷拉下眼皮,敛起眼中的思绪,只是点点头:“第二呢?”
“第二……”何桑哽住了:“第二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但确实有第二个原因。”
人心是最敏感的,它总是先大脑一步察觉到某些幽微的、容易错过的细节和感觉,但大脑无法意识到。而大脑在意识到之后,又要经历层层思考和理解,才能顺畅的表达出来。
何桑感觉她被卡在心和大脑之间了。
她直到隐隐感到了一些什么,但这些微妙的东西却难以上浮到意识层面。
“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明天把改好的合同发给你。”程又阳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笑得温柔:“等我们都签上字,这就是真正属于你的合同了。”
何桑看着程又阳白得像玉的脸,感动在心里化作温热的泉水,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不是非要给我分钱吗?你的成功就是最好的感谢,你一定会成功的,何桑。”
何桑马上就意识到,心理上再温暖的感动也抵不过物理的寒冷。
她本来只想下楼静静,所以只穿了一件厚卫衣就下楼了,现在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浑身发冷。
于是程又阳那件千鸟格的灰色大衣出现在了何桑身上。
吵过、哭过、无理取闹过,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有爱人陪伴在身侧,现在何桑的心情宁静如水。
那些羞于说出口的话也不再难以启齿,何桑跟程又阳讲了自己和姐姐吵架的事情。
程又阳嗤笑一声。
他雕塑一般的身躯活了过来,抱着手,双腿交叠,仰着头跟上帝吐槽何桑:“我就知道我是那个替罪羊,你就爱拿我出气。”
他说得对,何桑能反驳什么呢?
只能耍无赖般吐吐舌头。
“我有和你讲过我跟又禾吵架的事情吗?”程又阳的声音在冷夜里响起。
何桑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在又禾的房间里偶然找到的拍立得。
照片里,程又阳在给程又禾过生日,他搂着妹妹,两人都很开心,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何桑摇摇头:“你们还会吵架呢?为什么吵?”
她以为程又阳这样的人当哥哥是不会和妹妹吵架的。
“我们小时候曾经很亲密,她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我也一度以为我很了解她。中间我去了西班牙读高中,后来她和妈妈一起来西班牙,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她是在高三那年转躁郁的,因为她没有收到牛剑的offer,这对她打击很大。我那个时候也不懂事,什么事都想争个对错出来,只一遍遍告诉她,你收到的offer也都是非常好的学校,没必要对牛剑有执念,牛剑从来不是什么光环,里面的学生都很辛苦,更不乏痛苦的,不一定适合你。”
“然后她就很失望地看着我,她说:‘哥哥你从来就不懂我’。”
后来,他们总会围绕这个事情吵架,吵来吵去无非那么几句话——
为什么你不懂我?
为什么你不懂我的志向,而我也不懂你的苦衷?
何桑在心里反复忖量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多么完美的映照。
程又阳母亲和妹妹的事情于他而言是一个坎,他像这样主动提起,大概是为了劝她。
右手突然被程又阳抓起。
他的外套在何桑身上,自己却被寒夜侵袭,何桑有一瞬被他的手冷到。
他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从你的视角再听一遍这些故事,让我觉得我更理解了又禾一些。”
程又阳又欲开口,但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进肚里。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何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更理解了妹妹一些,但他已经没有妹妹了。
而何桑还能去问、去理解。
……理解了姐姐的选择,然后呢?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空洞。
何桑反手回握程又阳的手,紧紧握住,狠狠闭上眼,试图忘掉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
良夜漫漫,爱人在侧,想那些做什么?
*
“哥哥你从来就不懂我”
程又阳向何桑转述这句话时,语气轻柔沉缓,像晚风中飘落的树叶。
但程又阳记忆里的这句话,多是高亢的声音里夹杂着嘶吼和哭喊,不需靠近就能感受到妹妹的痛苦。
这句话成了失眠的注脚。
由又禾的这句嘶吼开始,那天的一切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播放——蛋糕上的烛火在跳跃,又禾哭喊着说接受不了,想继续休学再申请一次,熟悉的争吵声又响起,周而复始。
然后响起尖锐的刹车声,橡胶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拖得极长,随后是天旋地转。
程又阳从梦中惊醒,心脏像一台全速运转的赛车引擎,呼啸着跳动,睡衣已经汗湿,额头上泛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伸出手摸向身旁的位置。
只摸到冰冷的床单,她不在这里。
她说还要一两天才能整理完所有样品。
程又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揉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场争吵,起身去浴室冲澡。
随着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变多,焦虑也随之而来。
每日入睡前他的大脑都会被“今天会不会又做噩梦?”和“睡不着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充满,睡眠本身成了一种负担。
但何桑在的每一天,那些焦虑没有了见缝插针的余地,他的思绪自然地被那些柔软又温情的实感占据,带着他远离那场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
所以,程又阳知道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洗完澡带着电脑来到一楼,却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
程又阳回头,对上何桑同样错愕的脸。
何桑同样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到程又阳。
何桑这几日本不打算回pointest这边,但昨天回到家后,看着那份被改改画画的合同,整天平静不下来。
转念一想,给程又阳的礼物已经拿回家,他不会发现,于是,即使整理完左右样品时已经是凌晨,何桑也搭夜间公交往pointest赶。
何桑只错愕了一秒就接受了,毕竟程又阳的睡眠问题她是知道的。
“又睡不着?”何桑问。
程又阳没有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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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是从梦中惊醒,缓缓点头。
今天外面下了雨,风也大,还是个冬日夜晚,程又阳不像夏天那样爱坐露台上,只是静坐在落地窗旁。
何桑拖鞋时问了一句:“你最近还有在看心理医生吗?要不请医生开点药?”
稀松平常的一句问话,却引得程又阳身型一滞,缓缓从抬头:“可是药有副作用。”
何桑没想到程又阳会这么说:“药都有副作用,重要的是看这些副作用值不值得。吃药总比每天睡不着要好吧。”
程又阳又说:“可是一旦开始吃药,就不能停。”
何桑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对啊,当然不能停,得听医生的话吃药呀。”
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们之中,程又阳才是那个熟知心理学,通晓那些心理学药理的人,他怎么会需要她来告诉他科学治疗心理疾病的重要性呢?
程又阳看起来很疲惫,没有看何桑,手撑着头看电脑,在漆黑窗景的衬托下格外落寞。
那些微妙的东西化作一缕白光,劈开黑夜。
这次何桑抓住了它: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治?”
在何桑看不见的角度,程又阳摩挲自己的手指,指尖用力到发白,下颌咬肌动了动。
何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扔下包,包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快步走到他身边,何桑只当他默认,逼问道:“为什么?”
“可我凭什么好起来?”程又阳居然没有逃避这个追问,抬起头直直看着何桑。
何桑很惊讶程又阳会说出来,她甚至觉得程又阳也很惊讶自己会说出来。
或许与人交往就是一场真心换真心的游戏,在何桑把最狼狈的自己,并把自己从小到大最隐秘的想法暴露在程又阳面前时,他的这些话就成了何桑注定听到的坦白。
“凭什么她们痛苦地死去了,我却拿着她们留下的遗产在人间享乐?我就不该好起来。”
她第一次见他那张好看地明艳而有冲击力的脸上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他的眉紧紧拧在一起,大而亮的双眼迸出一股可怜又偏执的劲,双唇也紧紧合上,并伴有轻微颤抖。
被这样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何桑终于理清了她的第二个原因。
程又阳拟的那份“丧权辱国条约”让她害怕。
诚然可以说他有这个实力给她兜底,也可以说他就是淡泊名利,甚至可以说他真心相信何桑的实力和人品。
但何桑尤其不喜欢他对财产不在乎的那种态度。
一开始林给他面试助理,他坐在一旁事不关己,自己继承了多少遗产也毫不关心,连林和罗施柔甚至王姨三个人在面前吵得天翻地覆,正讨论着他的父亲他的财产,他也只是抱手,抽离地靠在一旁。
就像程又阳不认为正常情况下会有人拒绝一份百分百利己的合同一样,何桑也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的财产漠视到如此地步。
什么人会不在乎自己的财产?
上周末,何桑和程又阳抱着极大的期待去看了《爱乐之城》导演的新片《巴比伦》。结果看到最后,除了导演对电影行业狂烈的热爱之外,何桑什么都没看懂。
但电影仍有一幕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BrdPitt饰演的男主角在浴室里拔枪自尽之前,把身上所有的钱留给了服务生做小费,收到巨额消费的服务生开心地感谢这位过气巨星。
服务生开心的状态和后一幕男主角的死拼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何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努力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你不要这样想,那只是一场意外,你没有任何责任。”
程又阳一抬头,正对上何桑染上殷红的眼眶。
“你不要这样……”何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发现自己一往下说,声音都在颤抖:“我害怕。”
程又阳如梦初醒,伸手抱住何桑,两人一起跌坐进柔软的沙发躺椅。
他不断亲吻她的发间:“对不起,净让你听些丧气话。”
害怕的情绪泄洪般涌出,带出一水的迷茫和害怕,害怕他那种态度,害怕会和他分开,害怕未知的未来。
何桑哭得越来越厉害,背脊和双肩不断颤抖。程又阳只能不断道歉,并亲吻她的额头。
洪水般的哭泣里漏出一些短短续续的话:
“不要再想什么‘我凭什么好起来’这种话,好么?你要答应我,好好看医生,好好睡觉,好好吃药。”
“就当是为了我。”
说到后面,何桑的声音又被哽咽生盖过,直到得到程又阳的回应:
“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因为一些网络原因上飞机之前横竖发不出来,一落地连上机场wifi就给大家发了,不好意思
第54章
程又阳隔天便去找医生开了药,医生将处方发给pointest附近的boots(1),何桑陪他一起去取药。
何桑好奇地拿过药盒来看,一盒蓝绿色,一盒白色:“这些是治什么的?”
爱丁堡飘着毛毛雨,二人没有打伞。
程又阳穿着那件brbour,插兜走在何桑身侧:
“蓝绿色那盒是Sertrline,抗抑郁抗焦虑,长期服药缓解情绪。白色那盒是Proprnolol,只在惊恐发作的时候吃,缓解惊恐发作时的生理症状。”
何桑惊讶地看他。
她明明记得刚刚拿药的时候,程又阳一眼都没看药盒:“看都不看就知道会给你开这两个药?”
“那是,闭着眼睛都知道。”
猛地回忆起之前艾法芙说过,程又阳曾经学临床心理学。
何桑回味了一会儿,愣愣地讲:“不愧是学心理学的。”
春雨淅沥地飘,身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嗤笑。
侧过头时,正看到水滴凝在油蜡皮表面,从他肩头滑落。
而程又阳立在濛濛细雨中,嘴角带笑,忍俊不禁:“医生开药的时候会告诉我。”
“……”
回家时,恼人小雨还在下,既没有转大的趋势,也没有结束的苗头,落地窗玻璃上倒是起了一层薄雾。
程又阳从泡罩里扣下一片舍曲林,喝水,吞入口中。
看着他喉结起落,何桑有点紧张:“苦吗?”
“不苦。”
“头晕吗?”
“不晕。”
“胃有不舒服吗?”
水杯清脆地回到桌上,程又阳终于无奈地笑了:“药物有副作用怎么也得等它被血液吸收,哪有几秒就有副作用的药?你今天怎么回事?跟没睡醒一样。”
何桑噘嘴不爽的样子实在可爱,程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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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揉揉她的脑袋,又将她搂在怀里亲吻。
亲吻安静而热烈。
何桑仰着头,撑着他环着自己的坚实手臂,从这吻里知道那药确实不苦。
她这时才知道会什么程又阳会说“拥抱是爱的魔法”。催产素在体内激进分泌,怀中被爱人填满,至少在这一刻,温情抚平了所有焦虑。
程又阳最后说:“这药副作用不大,顶多是些恶心、头晕之类的。”
不过何桑很快知道,他又在唬她。
第二天晚上,何桑起夜,摸到身边一片冰凉,睡意瞬间消散,从床上一跃而起。
恍惚听到一楼有动静,何桑等都忘了开,打着手电摸索下楼,在楼梯尽头转身回往,程又阳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着。
他穿着单衣,被灶台上的冷光罩着,更显单薄,一手扶着奶锅手柄,另一手搅拌着,奶香弥漫。
岛台上还摆着鸡蛋、白砂糖和面粉。
虽然没有见到模具,但何桑还是认出他在做什么。
何桑静静地走到他身边,按着记忆里的步骤把鸡蛋打进搅拌碗,混入白砂糖。
程又阳倒也没问,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却朝着不一样的方向,一人做奶液,一人做面糊。
吃一堑长一智,何桑再也不会只听程又阳哄她,下来之前就查过了曲舍林的副作用。除了他描述的恶心、头晕、呕吐之外,还有服药初期会加重焦虑症状。
不多时,何桑听到他熄了火,又传来一阵搅拌的声音。
应该是在把黄油融进奶液。
搅拌声停,何桑问:“做好了?”
身旁的空岛台上立马出现一盆混合着香草籽和融化黄油的奶液。
何桑慢慢把奶液混入面糊里,而程又阳则拦着她的腰,轻轻把投靠在她的头上,好似形影不离纠缠在一起的两株藤蔓。
“杨歆月和沈瑶又有可露丽吃了。”何桑轻笑着说。
上次做可露丽时,程又阳提前做了一盆面糊,两人又一起做了一盆,分几天烤了两盘可露丽。最后连带着杨歆月、沈瑶、林和艾法芙也吃了好几天可露丽,吃到正在控糖的沈瑶连生求饶。
程又阳没做声,但紧贴着何桑身体的胸膛上下起伏,应该是笑了。
面糊做好,何桑拿保鲜膜覆盖在表面,从程又阳怀里挤出来,把面糊放进冰箱,这才把那句话问出口:“怎么半夜突然想做可露丽?”
程又阳单手撑着岛台,修长的双腿交叉,整个人随性地站着:“感觉到焦虑的时候,做烘焙会缓解一些。”
何桑看着缓缓合上的冰箱门,那盆刚放进去的面糊渐渐和最开始那一盆重合在一起。
她原本只当那是程又阳做事细心周全的又一佐证,如今想来,那更可能是他在难捱的焦虑夜晚的解压。
那些周密的细节又像蚕丝一样细细密密地缠上来——她过生日时他周全的准备,两人即兴出游时他一遍遍查阅她喜欢的酒店是否还有空……
手还扶在冰箱门上,何桑故作欢笑扭过头看他:“那完蛋了,我帮你做了一半面糊,你的焦虑岂不是还剩一半没飞走?”
“怎么会?”程又阳离开了岛台,伸伸懒腰:“你都醒过来陪我了,哪里还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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