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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露丽来解压?”

    何桑舔舐自己抿起的嘴唇,不知为何尝到一丝苦。

    她想,得给他过一场开心的生日才行。

    算上今天,离程又阳的生日还有三天。

    第二天一大早,王姨兴致勃勃地出门买龙虾。她新学了一道避风塘龙虾,想要大显身手。

    从pointest到E大旁边那家海鲜店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来回也会不超过半个小时,就这王姨不在家的短短半小时,就被一封文件快邮钻了空子。

    寄件人是“MingFu”,程又阳的父亲。

    虽然不知道这文件是什么,但他上次看到父亲寄来的文件时反应就很大,而他才刚开始吃药,正是过渡期,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何桑想都没想就准备藏起来。

    可惜动作满了一拍。

    程又阳本就爱时刻黏在她身边,这会儿只慢这一拍,他就看清了何桑手上拿着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轻轻一句疑问,显得何桑背手在后的动作十分显眼。

    何桑手指抽了抽,咽下一口口水:“没什么。”

    程又阳面色沉下来,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两人眼神拉锯一番,最终还是何桑败下阵来,慢腾腾把文件递到他手上。

    只见他攒紧那硬纸板包着的文件快递,死死盯着寄件人的名字,眼神几经变化。最后深吸一口气,快步回身,拿起手机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程又阳就质问对方:“你什么意思?我说过我不会签。”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从容、带有掌控感:“Eric,你也说过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谈。”

    心里抽动一下,何桑抬眼,只看见程又阳拿着电话的背影。

    之前罗施柔来家里闹腾的时候,程又阳讲过他父亲找他借钱的事情,只是程又阳没有提过他甚至一度退让。

    程又阳声音冰冷:“那是之前,我后来告诉过你,我现在改变想法了。”

    对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那个沉稳的声音:“公司也有你母亲一半心血,你忍心见死不救?何况爸爸已经妥协很多了,你不需要借钱,你只需要签下这份合同,把那份债放一放,先别兑付——”

    “妥协?”程又阳的声音骤然升高,情绪隐隐有爆发的趋势:“你的目标本来就是这一笔债吧?真是辛苦你,还假装找我借钱,与我来回拉扯好几个回合,你好缜密的心!”

    重重的呼吸声传来,何桑觉得不妙,赶紧过去拉着程又阳坐下,却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Eric!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Bell活着的时候就是教你忤逆父亲?你敢直面你去世的母亲吗?”

    傅明的声音威严、沉重、不容置疑,回荡在挑高的客厅内。

    程又阳仿佛被施下定身术,呆坐在沙发上,他漂亮的双眼瞬间失去光彩,拿电话的手不断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极其深重,仿佛缺氧濒死——他陷进去了。

    Proprnolol!

    何桑想起那个白色药盒,飞身上楼拿药。

    没想到一个往返回来,程又阳石化一般坐在那里,冷汗直冒,电话那头的傅明还在继续:

    “那本来就是我的钱,何况债务延期对你又有什么影响?你要是个有良心的,就签了那张协议。”

    “傅先生!”来不及思考,何桑夺过他手里的电话:“什么叫都是您的钱?那是程又阳母亲离婚时带走的属于她的、合法的一部分。”

    她声音激动,居然真把电话那头的傅明镇住了。

    深吸一口气,何桑试图掩饰紧张带来的声带颤动:“炒币和亏钱的不是程又阳,您要是个有良心的,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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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在这里逼他?别用逝者的名义来敲诈年轻人的良心。”

    傅明的轻笑声传来:“何小姐是吧?”

    何桑愣住。

    她不认为程又阳和傅明关系好到会向他分享自己谈恋爱的事情。

    傅明怎么会认识她?

    “勇气可嘉。”

    这是傅明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为何,何桑回想起傅明的声音,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冷。

    吃完药后,程又阳好了起来——或许医学上称为好了起来。

    但何桑不这么觉得。

    他确实不再颤抖,不再冒冷汗,也不再有情绪,更多的时候呈现一种麻木的状态,安静地在电脑前工作,或静静躺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

    只有在她凑过去时会强扯出那副温柔的笑脸。

    何桑挤在躺椅上,窝在程又阳的怀里,和他一起看落地窗。

    他缓了好久,才开口讲傅明的事情。

    Bell和傅明分家时,正值公司上市的关键时期,傅明不愿分割公司股权,选择了债代股。

    而这笔今年到期的债,随着Bell和又禾的离世,被程又阳继承。

    “他开始找我借钱时,我没细想,他说‘妥协’,我也以为是真的‘妥协’,差点签了。”

    “直到后来罗施柔来找我闹,我才反应过来不对。母亲的遗产大头都是信托,我还不到支取信托本金的年龄,我哪有钱借给他填窟窿?他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却依然找我借钱。借钱分明是个幌子,他的目的只是想让我延期那笔债。”

    “他对Bell和又禾的死哪有伤心?对我的心情哪有顾虑?连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何桑不知道如何回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今天的爱丁堡也冒着小雨,天空灰蒙蒙,城市也灰蒙蒙,并无景色欣赏。

    但程又阳看得专注,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何桑的手臂。

    何桑想,没关系,还有两天就到他的生日了。

    过生日时,收到她的礼物,他应该会高兴起来吧?

    越是这么想,心里越犯怵。

    之前给她过生日的时候,程又阳可是策划了一场有趣的寻宝游戏。何桑没那么多鬼点子,也不像他一样浪漫,能想到的极限也就是吃顿漂亮饭。

    他会喜欢的吧?——

    作者有话说:(1)boots:英国药妆店,可以开处方药。

    btw,焦虑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去做甜点或者做菜真的很解压,跟着食谱/攻略一步步来就能成功的感觉超级缓解焦虑。

    第55章

    连绵的小雨终于结束,老天爷在程又阳生日这天赏脸放了晴。

    最后一节课接近尾声,何桑侧头看窗外,竟还没有全黑,淡淡的蓝粉色高悬天际。教授结束时,恰巧一阵风穿堂而过,各种肤色的同学起身走出教室,她才回过神来——昨天刚转夏令时。

    何桑打开门,就见到程又阳站在一片晚霞里。

    客厅有些暗。

    而他穿了一套浅棕色毛丝麻混纺休闲西装,这种材质会泛光,快要燃尽的晚霞照在他身上,波光粼粼。

    何桑换鞋时顺手开灯:“穿这么好看呀。”

    程又阳这才听到她回来了。

    他动作有些慢,但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如那微光一般浅淡的笑:

    “那是,有人请我吃饭,可不得打扮打扮。”

    何桑看着自己灰色卫衣加黑色羽绒服的打扮:“那我也要换身衣服。”

    何桑动了,他也跟着动。

    程又阳就这样温吞地跟着她上了楼。何桑挑衣服时,他就斜斜歪在床上,静静看她。

    因为药的缘故,程又阳白日里昏昏沉沉,总一副懒洋洋不想动的样子。

    但只要在家里,他再不想动,也会跟着她。

    何桑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圣诞那件白色礼服,可穿上身又觉得长裙过于隆重,左右为难。

    她叹一口气,求助般看向程又阳。

    程又阳挑挑眉,一动不动。

    于是何桑掐着一双秋水眸,眼波流转。

    而程又阳扬了扬下巴,还是不动。

    何桑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跳到床上,爬到他身边,在他脸颊落下一个香吻,却立马被他制住,反身压到身下,被暖和的爱意笼罩着。

    暖气开着,房间流淌穿着一股暖气房特有的燥。

    何桑被吻得晕晕沉沉,身体酥成一滩水,正恍惚着,程又阳已经翻身下床。

    “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他这样说。

    何桑瞪大眼睛看着程又阳,后者正认真地挑衣服。

    ……怎么会有人只负责点火不负责救火?

    他从衣柜里取下一件费舍尔毛衣,套在何桑身上,刚好遮住礼服裸露的肩颈和手臂。

    何桑左看看、又看看,又转了一小圈,毛衣下得裙摆旋转散开。

    她以前一直觉得费舍尔风格的花纹老气,但这件衣服质感高级,毛料柔软,经典的纹样穿在身上,很好地中和了礼服的精致感,十分合适。

    从衣服里抬眼,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明眸。

    他就那样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何桑被看得犯怵:“干嘛?”

    程又阳不说话,兀自抱住她。

    何桑瞪大了眼睛。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这件毛衣本就是男装,又是他的码,穿在何桑身上大了不止一点。

    他这样一抱,何桑的上半身像米其林轮胎吉祥物一样鼓了起来。

    关键他还坏心眼,环着她的双臂上下移动,这件毛衣就像将要褪去的壳,柔软的羊毛摸索着她的手臂,虚套在身上,上下移动。

    十分滑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何桑暴躁了:“你还走不走!说要迟到的是你,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还是你!”

    程又阳笑着躲开何桑的攻击:“走,走,现在就走。”

    然后脱下了外套。

    何桑看傻眼了,他脱衣服做什么?不是说出门吗?

    难不成又想继续了……

    在何桑期待的眼神里,程又阳给自己换上一件不对称革边羊毛开衫。

    厚羊毛衫通体雪白,不对称门襟和扣子的地方用革面装饰,他敞开最下面一颗扣子,配上泛着光的软西裤,颇为时尚。

    熊熊烈火被浇灭,另一簇火苗又腾地燃起。

    何桑眼角抽搐:“你换衣服做什么?”

    程又阳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她身上的毛衣说:

    “因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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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mtchingmtching。”

    刚有燎原之势的火苗,灭了。

    “哪里mtching了……”何桑小声嘟囔,这两件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品牌mtching了。”

    换上这件厚毛衣,程又阳原本准备的大衣便穿不上了。他没过多思考,只在毛衣外系上一个深棕色短围巾便准备出门。

    真抗冻。

    被几番戏弄,最后在他的甜言蜜语里败下阵来的何桑只能腹诽。

    何桑约的是一家叫timberyrd的米其林一星,离pointest不远,在毛衣裹挟的热空气被风吹散之前,他们就进入了餐厅的大红门。

    这里由一个百年仓库改造而来,整体装修很符合timberyrd的名字,白砖墙原木风,简约清冷。

    何桑正打量着环境,程又阳去了洗手间。

    想到今天忙得都没太看手机,何桑终于打开了微信。

    打开置顶的四人家族群,看到最下面一行灰色小字,毛衣纤维里最后一丝热气也散尽了。

    「何杨被移出群聊」

    虽然转了夏令时,但英国与国内还是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国内已经一点了。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怎么了?”程又阳一回来,就看到何桑握着手机发愣。

    “没事,我也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信号不好,何桑只能绕到一个程又阳看不见的角落,给姐姐打去电话。

    电话已接通,何桑就急着问:“怎么回事?”

    何杨叹了口气,随后传来一阵咀嚼声:“刚跟他们吵完,我午饭都没吃,爸就把我踢群了。”

    “不是,你跟他们摊牌了?爸爸再怎么生气,又怎么会吵到把你踢群的地步呢?”

    “他们没跟你说?”

    轻飘飘的疑问句浮在何桑耳边。

    可不吗?上次家里出事,她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何杨:“你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小叔带着几个大供应商走了,跳到了一家龙头工厂。”

    何桑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22年疫情时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爸爸妈妈为了给厂里的工人发工资,自己没有拿钱,连她的学费都狠心没给,还说服了小叔不拿钱。

    年后生意好转,也慢慢补上了小叔那一份,但小叔觉得他22年做了让步,理应拿更多做补偿,时不时拿玩笑话敲打抱怨几句。

    这些事何桑都有听说。

    但小叔毕竟是和爸爸妈妈多年并肩作战的人,何桑没想到他真的会走。

    何杨:“然后他们就开始劝我,不,要求我回家,我就跟他们说了我准备去德国读书的事情。”

    “你可以想想吧,他们当然是暴跳如雷。老爸还说,”何杨清了清嗓子,模仿老何的声音:“‘你个不孝女,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爸爸妈妈吗?你要是个有良心的,就赶紧回家。’”

    何桑轻轻问:“然后呢?”

    何杨:“然后?然后我就问他,‘你和小叔不是亲人吗?刚让小叔坑了,现在又想让我继承家业,家族运营的坑准备踩两遍吗?’”

    何桑倒吸一口凉气,幸好爸爸没有心脏病高血压。

    何杨:“再然后他就气得把我踢出群了。”

    “我也确实过分,当时吵上头了……”何杨小声检讨自己。

    何桑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边何杨的声音远得像从天边传来:“等他们缓缓,估计马上就要来找你了。但你也别太难过,我之前就想说你了,你真想好好做服装品牌,你就是得回国的。”

    “做高端品牌和做平价品牌的思路完全不一样。你现在想做平价,你知道那些快时尚拼的是什么吗?营销?品牌形象?设计?才不是,拼的是供应链、运营、渠道。你把这些走通了才有资格谈别的。”

    “你终究要回国的。”

    电话挂断。

    明明置身温暖的室内,穿着暖和的羊毛,却周身冰冷。

    何桑抱住自己的手臂,上下摩挲,柔软的羊毛擦过光滑的手臂,就像程又阳出门时抱着自己上下蹭那样。

    她的脑袋一片白茫茫。

    一点墨黑色出现在雪白中,随后,这丑陋的黑黢黢的不安疯狂繁衍,占据大脑。

    她之前无非是觉得疫情后家里生意还红火,父母也还有继续工作的动力。

    所以,她虽明知姐姐不想接班,还能自欺欺人,想着爸妈不会太早找自己,而且有爸妈坐镇国内,她能理直气壮地在英国创业。

    现在想想,那时的她还真是自信过头。

    可是现在不同了。

    她真的能看着步入中年的父母面对这烂摊子吗?

    那些从未浮出水面的担心突然被点爆,何桑脑袋混乱不堪,缓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

    晚餐只有套餐,因为程又阳不能喝酒,两人选择了无酒精的那种。

    各色菜品幻灯片一样流水放映,明明没有喝酒,却心神飘忽,连那道据说他们家最好吃的安康鱼都没尝出味道。

    服务员端着她提前订到餐厅的蛋糕过来的时候,何桑才如梦初醒。

    蛋糕上火烛跳动,映在他明亮的眼睛里。

    周围的食客放下刀叉,热情地欢呼。

    程又阳看到蛋糕,俊眉扬起,嘴唇微张,一副惊喜的模样。

    有什么好惊喜的呢?何桑想。

    毕竟finedining也好、端着蛋糕出现的服务员也好,一会儿会出现的礼物也好,对程又阳而言都不超纲。

    他这几天疲惫又昏沉,却还是愿意不扫她的兴,与她演这一场生日惊喜的好戏。

    程又阳闭上眼睛,双手合握,在全餐厅食客的生日歌里许愿。

    何桑终于打起精神,加入合唱。

    蜡烛熄灭,又是一阵欢呼,程又阳睁眼时,何桑已经调整好情绪,笑眼盈盈。

    “我的礼物呢?”程又阳发挥稳定,毫不客气地要礼物。

    无奈地笑笑,何桑掏出那个蓝绿色的小戒指盒,并打开。

    何桑:“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枚戒指,希望你喜欢。”

    末了在心里吐槽自己,何桑你真是个不浪漫的人,连送礼的创意都要抄程又阳的。

    他送一枚绝版银币,她就送一枚绝版银戒。

    明明对他而言,这也是个不超纲的创意,可那双演绎着周全情绪的眼睛落在银戒上是,还是起了波澜。

    程又阳抬眼看她。

    人的直觉很玄妙,尤其是对自己亲近的人。就像何桑知道他刚刚的惊喜是做出来的,但此刻的波动不是。

    程又阳:“你知道这枚戒指的寓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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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tls的灵感来自纽约Tiffny的标志性建筑——第五大道Tiffny总店外墙上的AtlsClock。

    何桑没做多想就回答:“掌握时间,珍惜当下。”

    “那你知道我怎么理解的吗?”程又阳从戒指盒中拿出那枚锃亮的银戒把玩。

    “嗯哼?”

    “据说在古埃及,戒指象征永恒的轮回,永恒的爱。所以在戒指上刻上时间意味着……”

    说到这儿,程又阳停下,吊着何桑的胃口,直直看着何桑:

    “在永恒的时间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你终究是要回国的。

    美好的情话和残酷的现实来回冲刷何桑的理智,心脏剧烈鼓动,刚收拾好的情绪顷刻土崩瓦解。

    可她正被程又阳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不能有破绽。

    何桑脸上绽开一个微笑:“嗯,会的,永远不分开。”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带保持平稳,甚至刻意提高了音调来营造一种轻快的感觉,桌下的双手却紧握成拳,搁在膝上,剧烈颤抖着。

    何桑只希望自己不要笑得太难看。

    第56章

    走出餐厅,身上裹着的暖气瞬间被冷气侵袭,程又阳牵起何桑,戒指凉得何桑一颤,却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寒气在他唇间化作一团白雾,缠着那句话一同散开:“你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吗?”

    何桑眨眨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对话一两句堆积,熟悉的街景在余光里流淌,但身边的人越来越沉默。

    走到pointest楼下,何桑一只脚迈进大门,却陡然被拉住,一回头便见他站在门外没有动。

    两人的手拉着,像连接两座孤岛的桥。

    程又阳问:“你不开心吗?”

    何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愣愣看着他。见何桑不回答,程又阳松开了手,失去支撑的手臂在空中划落。

    “是我太高兴了,以为你也一样。”隔着一人远的距离,程又阳抱臂看她,眼里有自嘲的笑。何桑怔了怔,指尖在掌心里蜷紧,下意识否认:“没有,你过生日,我当然很高兴啊。”

    他没有回答,没有反问,只是在夜里抱臂看她。

    只是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何桑就乱了方寸:“我······”

    程又阳直接打断:“你没开心,何桑。”

    人的直觉就是这么玄妙,不仅她有直觉,程又阳也有。那些她用尽全力的表演,自欺欺人的无事发生,在他看来只是破绽百出的粉饰。

    程又阳的眼皮轻轻耷拉着,他本就穿得少,毛衣不防风,冻得他肤色煞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看着一小时前还满面欣喜的人,此刻卸下所有防备,把自己的脆弱掰开揉碎了摊在她面前,何桑心如刀绞,急急拉起他的双手:“不是的!”

    习惯性否认?然后呢?

    何桑一时没想好说辞,愣了几秒,最后在他愈加下沉的情绪里找到了话:“我只是……最近比较累。”

    他深吸一口气,撇开视线,强压下眼底的情绪。

    何桑用力掰开他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真的,你别不信嘛……”

    程又阳薄薄的眼皮剧烈颤抖。

    何桑又掰开他僵硬的手指,轻轻握住:“别不开心嘛,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

    最后抓起他的左手,轻轻吻上那枚银戒。

    金属讲冰凉传导她的唇上,程又阳那双冰冻的双眼却有了融化的迹象,他的情绪终究在她的吻里软了下来。

    正当何桑以为万事大吉,他却突然反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到怀里亲吻。他从不曾吻得如此用力,仿佛要侵/占她的每一寸疆域,唇齿翻飞间连呼吸都要被剥夺,连冰凉的唇都在热吻里发热微肿。

    何桑分辨不出是他拉得用力,还是自己乱了步伐,两人跌跌撞撞地坐电梯、开门、上楼、跌/倒在/床。

    又一场风雨肆虐。

    发凉的头脑热了起来,焦虑、不安、迷茫、惶恐,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冲刷带走。

    昏暗的室内,程又阳的眼神晦暗不明:“何桑。”

    “嗯……”还是有声音没忍住从唇边渗出。

    “你开心或是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

    颤抖和快乐都没有停。程又阳那只带着戒指的手压着她的手,并十指紧扣,伏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些正经话。

    何桑的呼吸都乱了套,简直要疯了。

    他咬着她的耳朵讲:“我都想知道。”

    何桑长睫一颤,不知是战栗还是快感。

    繁重的思绪压在心底,她无法面对的不是他的提问,而是这个问题本身。

    风雨过后,一切恢复宁静。

    第二天醒来,床铺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仿佛昨晚的情绪都消弭在夜里。

    程又阳今天很精神,还给她做了早餐,她吃饭时就坐在床边呛她,会说会笑会拌嘴,何桑都快想不起他昨晚那副受伤的模样。

    何桑出门前,程又阳轻轻拉她过去,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昨晚没有弄疼你吧?”

    何桑失笑。

    原来是他觉得不好意思。

    *

    何桑的导师对她要求严,让何桑提前写完论文并跟她过一遍,还有品牌的事情要忙,何桑一连几日都跟杨歆月一起泡在图书馆,早出晚归。

    好不容易有天可以晚点出门,程又阳却要开例会,何桑正准备睡个懒觉,简女士的电话又突然来了。

    虽然时间比何桑预计得要晚,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简女士试探性问了问何桑,最近学习怎么样?品牌做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回国?

    设计方面的事情将要结束,何桑这些日子还忙着跟面料供应商谈判,谈着谈着,突然就顿悟了。谈判这件事情,一讲究气势,二讲究把问题抛回去来试探对方的想法。

    于是何桑没有回答,只问母亲怎么想。

    但刚学会走路的小狐狸怎么混得过在生意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江湖?

    简女士根本不接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桑桑,其实我和你爸爸也不是非要你们回来接班,如果你们有自己的事业和爱情,我们当然为你们高兴。”

    “尤其是去年,经历了那么困难的时期,你姐姐还进了一趟ICU,我跟你爸爸都觉得,算了,就这样吧,孩子的幸福最重要,我们年纪也大了。趁着经济复苏,再做一段时间就把厂买了,开始养老。”

    何桑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曾这么想过。

    尤其是妈妈,年轻的时候比爸爸还有冲劲。她跟何杨还小的时候,爸爸还曾想过少做些工作来接送她跟何杨上学放学,导师简女士做主,把两姐妹都扔进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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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学校。

    她那个时候真觉得爸爸妈妈会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可是桑桑,你也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要是我们不干了,厂里那些工人们怎么办?贸易战之后的这些年,好多工厂都把产业链迁到东南亚,再加上现在那些龙头代工厂都在上智控和自动化设备……桑桑,厂里人年轻的时候就在我们厂里干活了,为了他们,我们得多干几年。”

    一颗心被两边撕扯着,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何桑焦躁地侧过头,不想再听。

    如果不是开着视频,她甚至想捂上耳朵。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桑桑,我们都懂。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我和你爸走不到你那个想法上。厂子交给你,你想怎么改都行,只是——一定要记得,得让大家还有饭吃。”

    有什么地方突然豁开一个口子。

    何桑挂断电话,久久地看着落地窗外。

    今天是一个艳阳天。

    突然被人从身后拥进怀里,一双坚实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胸前,程又阳用脑袋轻轻蹭她的颈窝。

    心头一颤,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打完了?”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

    何桑没跟他讲和母亲打电话的事情,毕竟前面的是也没跟他讲。今早也是看他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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