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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她问。
程又阳没说话,低垂的眼眸看着她手掌处的伤口,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何桑忽然察觉到,他们现在好像不是这种可以牵着手,说体己话的关系,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往后撤步。
可程又阳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周围的人群还在欢腾,注意力都在中间那群跳舞的人身上,庄重的弦乐变成了更现代的吉他、乐队,节奏更快。
何桑突然开始紧张。
婚礼的主人们尽情舞蹈,人群中隐秘的角落,他们觉得以前从没有交集的人却拉着手,一番拉扯。卢西亚以为她是Andres正在发展的对象,哈维尔也只以为他们是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何桑倒不怕他们知道,但也不想多生枝节。
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眼前的人是步步紧逼的。而且他离她太紧了,近到一个踉跄,就会跌进他的怀里。
心跳暗合上急促的鼓点,何桑急切地甩开他的手。
被这么一甩,程又阳神情明显一暗,眼尾垂了下去,像是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激烈。
他停了停,才开口:
“只是想请你跳只舞。”
何桑皱眉端详他的表情,胸口起伏不定。
这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跑过来,闹一闹她,还闹得她莫名心痒。
“……可我已经答应Andres,等下跟他一起跳了。”
“答应和他跳,就不能跟我跳了?”
“这不是跟谁跳的问题。”何桑噎了一下,立马反驳:“我们昨天说好了的,好好说话,好聚好散,再不纠缠。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何桑扔下这一通话,转头就要走。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要提分手吗?”
何桑的背影滞住。
“跟我跳一支舞,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话出口的那一刻,程又阳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就这样狼狈地亮出了最后一张底牌,像一个踏空的人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讨价还价,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说:(1)SPVSpecilPurposeVehicle特殊目的实体。
第73章
人群喧杂,音乐轰鸣,这里却安静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怎么可能不好奇。
就算决定了要放下,也是基于过去又一个完整的句号。不搞清楚这个问题,那段回忆对她来说始终是烂尾。
可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被他勾住呢?她十分确信程又阳这就是在引诱她,引诱她一步步脱离自己的步调,陷入他的节奏。
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不要。”何桑回答得比自己想得还要果断。
程又阳的眼睛暗了下来。
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说顺风顺水,以前从来都是被人追着捧着,鲜少体验过被拒绝的滋味。现在鼓起了这么大的勇气,狼狈地掏出底牌,却遭到了拒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音乐变得更加热烈,舞池打开了,人群欢呼着开始跳舞。
何桑看了一眼沉默的程又阳,转身钻进了舞池。
几个意思?
搞得自己像是做出了多大牺牲、下定了多大决心似的,结果被拒绝了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何桑心里堵堵的,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清脆的一声在她耳边响起。
Andres将手绕到她耳边,打了一个响指:“回神回神,在我们西班牙,美丽的女士不能带着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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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
何桑被他逗笑了:“西班牙还有这种规矩?”
Andres作思状:“现在有了。”然后咧开嘴,跟着笑。
郁结在心里的情绪被笑容和音乐冲淡了。
两人并肩站着,跟着节奏轻轻摆动。周围的人也是这样,没有固定的舞步,也没人刻意寻找舞伴。音乐一响,身体便自然靠近,贴着、错开、再被人群推散,下一秒又和另一个人连在一起。
摇摇晃晃间,灯影一闪,恍惚看到Andres带笑的侧脸,何桑这才反应过来,昨晚那场舞蹈特训,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歌曲又变了。这首歌和前几首不同,同样是浓烈的西班牙风情,吉他一慢下来,氛围就变得柔软,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忧伤。
“这是什么歌?”何桑问。
Andres的动作慢下来,细听了两句:“UnAmor.”
UnAmor,一个爱。和婚礼倒是很配。
曲调变了,人群也开始流动。Andres努力稳住身形,希望不被人流冲散,何桑的手却突然被人拉起,往旁边一拉——
天旋地转,何桑坠入那双明星一般的漂亮眼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和音乐一起旋转、律动。他手抓得很紧,整个人沉默又固执。
曲调又转急,歌手正在倾诉对爱人如痴如醉的爱欲。
“你!”何桑从短暂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想说他,有不知从何开口。
对于程又阳,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
虽说这里跳舞没什么规矩,但她真没想到程又阳还能做出抢舞伴这种事情。扭头去看Andres,才发现他已被人流裹挟着推远,隔着舞池,只剩一个不断回望的身影。
身体还在跟着摇摆,何桑又扭过头来,瞪着程又阳:“我好像没答应你,怎么还有人不请自来?”
“那又怎么样?”程又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何桑语塞。
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么无赖的样子。
何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走又走不掉,说也说不清,只能跟着音乐,律动得更起劲,仿佛跟什么较劲似的。程又阳往左,她就往右,他往前,何桑就一个斜切,占住他想落脚的那块地。
偏不让他跳得好受。
他也不恼。
只是沉默地换着舞步,尽量配合她。
很快,程又阳就摸清了何桑的节奏,任凭她再怎么捣乱、挤他,他也极力稳定着舞步和节奏。
一来一回间,两人居然跳得有模有样。
这倒显得何桑在跟空气较劲了。她叹了口气,收了心,用心享受音乐。
这边正渐入佳境,歌曲却已经告终。伴随着这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何桑的手又被抓住了。
何桑眨眨眼,顺着自己的手臂看上去,果不其然看到了Andres。
他浓密的眉毛促起,嘴角绷紧,一瞬不瞬地盯着程又阳。
程又阳收起了笑:“请放开她,这位先生。”
“你才应该放开她,她是我的舞伴。”Andres不甘示弱。
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里,程又阳率先将目光投到何桑身上:“谁是她的舞伴,得看她怎么想。”
两人都看向何桑。
何桑两眼放空,无奈地看着舞池最中央热舞的新郎新娘。
……
她怎么想?她觉得好烦。
这里这和电影里那种英国社交舞会不同,没有固定的舞伴,也不会规律地交换舞伴。争这个有意思吗?
“跳累了,我去休息一下。”趁着下一个节奏的转换,何桑甩开两位男士的手,恹恹地离开了舞池。
*
喷泉的水声掩盖了远处的喧闹,何桑坐在水池边,看着庄园的灯火通明照在水面上,流光华彩。
有皮鞋踩草坪的声音传来,何桑心下一动,抬眼望去,只见Andres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往这边走来。
何桑又垂下了眼皮。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何桑旁边:“累了?”
说累也确实累了,社交也累,跳舞也累,心也累。何桑点点头:“有点。”
水面把粼粼波光反射到两人脸上,静谧的水声和光影流动着。
“你今天不开心吗?”Andres又问。
“没有。”
“那就好。”Andres松了一口气:“你平时那么忙,又是我要带你来度假的。你的开心可是我的责任。”
Andres疯了一天,喝得晕乎乎的,脸颊飞着红晕,笑得有点傻。
何桑一直觉得男人是一个综合素质方差极大的物种,白男尤是,初高中男生更是。以至于高中时她觉得班上很多白男们傻得不行。但Andres心很细,总能体察到女生的幽微和尴尬。不仅第一天上西语课的时候Andres主动坐在她身边,连后面几次小组讨论,何桑一个人怯生生呆着不止何去何从的时候,也是Andres主动邀请她。
那些已经远去的高中回忆终于唤醒了何桑心底里的一丝柔软,何桑打起精神来:“真的没有,我今天很开心。”
Andres笑了。
他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麦色的肌肤上透着微醺的红晕,笑得真诚。
婚礼的主角是Andres的亲人,他没法离开太久,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舞池。
远处的喧嚣更甚,微醺的醉意上头,此处的水池与喷泉分外消暑,温热的晚风穿过喷泉都变得凉爽起来。
何桑仰头靠在椅背上,小憩一会,又觉得睡不踏实,揉揉脖子准备回房间。
睁眼却见喷泉后突然出现一人,他一身白衣,脸色也白,主要是脸上毫无生气的表情分外瘆人。何桑吓得不能言语,身体直往后缩,待到透过水帘看清那人的模样,这才缓过来,直摸自己的胸口。
何桑第一次在程又阳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似阴测测的神情。
他明亮的眼睛隔着喷泉、近乎幽怨地看着这边,看得何桑手臂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程又阳还能走娇俏男鬼的路线?
在那样的眼神下,何桑实在无法无动于衷,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程又阳二话不说,绕过喷泉,过来坐下,毫不客气:“我有那么吓人吗?”
“板着一张死人脸就那样突然出现在昏暗庄园的喷泉后面,太吓人了好吧。”吐槽完他,何桑偏过头,斜睨着他:“你不高兴个什么啊?”
程又阳大气都不敢喘,只说:“没有不高兴。”
……他哪敢不高兴。只是看着她跟Andres坐在这里有说有笑,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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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罢了。
再让她看出他不高兴,真的要不理他了。
何桑瘪瘪嘴,不想跟这个需要多多磨炼撒谎技巧的人多说嘴。
“我这几天跟哈维尔聊了很多。”他突然讲到。
何桑一怔。
程又阳没在何桑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便继续卖关子:“你就不好奇Andres为什么要透消息给你吗?”
“不好奇。”何桑迅速打断。
又来了,这人怎么整天就关心她好奇些什么?
既是程又阳在她旁边,那她也不用注意什么形象,脱掉高跟鞋,脚后跟踩上长椅边缘,抱着双膝,恹恹地半耷拉眼帘。
程又阳被噎到,无视何桑的回答,硬要往下说:“因为他……”
“因为Vegsgroup创始人唯一的孩子去年因为滑雪事故截瘫,从此无缘继承人资格,创始人的侄子们就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Andres也会找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想说这个,对不对。”
何桑没什么情绪地缓缓到来,眯起眼,陷入回忆。
Andres联系她时,她就直觉这不是帮老朋友一个忙这个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他们大可以租一间会议室,坐下来,慢慢谈判,就是论事。
可Andres大费周章,不断示好,却又迟迟不亮明自己的条件。
徐徐图之,那一定是有更大的图谋。
所以几乎是在决定回爱丁堡的即刻,何桑就找人摸清楚了Andres他们家现在的情况。
某种程度上来说,Andres也是何桑回爱丁堡的重要动机之一。
“你的烦恼,我都会帮你解决。”Andres是这样说的。
多么好听。
但她不是小朋友了,明白所有的帮助都有代价。那么Andres给她透露消息,给她介绍人脉,代价是什么呢?
从伦敦赶来爱丁堡那天,姐姐和Leo就提醒过何桑,Andres这分明就是阳谋。
不过何桑觉得没事。
她从来信奉想得少一点,做得多一点。管他怎么想?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她去一探虚实便是了。
条件十分诱人,所以值得一探。
另一个准备引诱她的人姿态却颇显狼狈。
“那,”程又阳罕见地结巴了一下,兜兜转转,又回到那张不知凑不凑用的底牌:“那你不好奇……”
“不想说就算了,何必勉强自己。”何桑又打断。
他当时没有说“跟我跳一支我,我就告诉你。”而是说“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哪怕在前情都铺垫好的情况下,他也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被动的位置。
所以,即使他主动用这个答案来引诱她,其中那股别扭劲也让何桑难受。
“……”
程又阳死死盯着她。随即他的眉毛似蹙非蹙,嘴唇微微颤抖,眼周肌肉都跟着轻颤:“我……”
“等一下。”见他这幅天人交战的模样,何桑突然来了兴致,在他面前摆摆手指:“让我猜猜。”
程又阳的嘴唇紧紧抿起,不敢错过何桑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等待宣判。
“该不会是些什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伤害到我’之类的俗套理由吧?”
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愈加没有血色的脸,倒衬得他唇色格外鲜艳。
见他这幅表情,何桑笑了,黏腻的笑声被水声冲谈:
“如果是的话,就别说了。”
坐在喷泉旁边,哪怕是西班牙温热的夏夜里,也格外凉爽。此时他们之间的温度更是降到了最低点。
何桑酒醒得差不多了,慢慢起身,拎起高跟鞋,准备回房休息:“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草坪软软的,光脚走在草地上就像在走在水床,这让何桑恍惚觉得自己酒还没醒全。
“何桑。”
“嗯?”
“我明天要去市区,去看Bell和又禾。”
何桑的心脏被轻轻敲了一下,回头看他。隔着晚风,程又阳也在长椅上回头看她,与她无声对视。
他去哪里,去干什么,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但他告诉了她。
这是无声的邀请。
何桑眨了眨眼睛,鼻腔喉咙里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没有发出,转身离开。
*
程又阳会答应参加哈维尔的婚礼,一是确实与他交好,二是也想借此机会,回西班牙看看母亲和妹妹。自他PTSD的症状得到控制,停药之后,他还没回来见过母亲和妹妹。
程又阳立足在庄园沉重的铁艺大门前,眺望道路尽头的郁郁葱葱和庄园。
她会来吗?
司机礼貌地问:“程先生,要不上车等?”
哈维尔听说他要去教堂给母亲和妹妹扫墓,特意安排了一辆车和司机。
“没事,您先回去坐着吧,我在外面等。”
话是这么说,司机还是陪着他等在车外。
只是等得越久,想得越久,内心难免愈加苦涩。
如果她其实不感兴趣呢?他还有什么牌可以打?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引诱她回头看一眼?
“程又阳!”
他身形一顿。
连名带姓地喊他,却因为喊得母语,难免亲近。很多人叫他Eric,但只有那几个人会叫他程又阳。
“程又阳!”
见程又阳没反应,何桑又叫了一身声,这次他终于徐徐转过身,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喜出望外。
她换下了那身嫩黄色的鸡尾酒裙,穿着舒适合身的休闲运动装,宽肩吊带配上微喇瑜伽裤,斜挎着一个小小的包,头发梳成短翘的马尾,活力四射。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回去想了一下,舞都陪你跳了,还能不要你开的价?那我岂不是亏了。”
西班牙金色的阳光下,何桑嘴角带笑,表情理直气壮。
第74章
何桑是这样说服自己去的。
就当去听个故事,可以抽离一点,不动太多感情,只当一种理性的听客。
因为是自己放下“少来往”的狠话在前,又给自己做了这样的心里铺垫在后,她急于直奔主题,心里恨不得程又阳现在就搜肠刮肚,告诉她所有,好让她审视或评判一番。
但这人偏不如她的愿。
司机在闹市区将二人放下,何桑以为这就是他母亲与妹妹下葬的教堂附近,四处张望,寻找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尖顶。不想却见这人理了理衣服后摆的皱褶,带上墨镜:“这附近有家brunch(早午餐)不错。”
“……”何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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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眯着眼睛,拧着眉毛,好不无语。
她越急,他倒是姿态越轻松。
这里是马德里LLtin附近,街巷里诸多美食,但西班牙人生性散漫,很多餐厅这个点还没开门,这家已经开始营业的早午餐店门庭若市。
何桑和程又阳最后坐在了外面。
说来奇怪,以前感情好的时候,会在她需要钱的时候送来投资合同,会在她不想继续爬荒山的时候告诉她不爬也没事,下次还能再来,做什么事都巧妙地踩在她的心头。现在想离远一点,快些结束,他却偏偏像个粘牙牛轧糖,又甩不掉、又黏在那里,惹得她心痒痒。
但再急也不能让他看出来。
何桑坐着的这面硬着太阳,是以眯着眼,埋着头,用并不锋利的小刀切西班牙法棍。这时,桌边突然推过来一副墨镜。
墨镜黑色的光滑板材被阳光晒得油润发凉,何桑若有似无地瞥那墨镜一眼,又微微抬头,挑眉看他。
他推出墨镜的右手还停在镜腿尖,缩了缩:“带上吧。”
何桑这才心满意足,悠哉戴上。
本以为吃完早饭就该直入主题了吧?程又阳结了账,又带着她七弯八绕,逛起了街巷里的小商品店。
她简直无语,又不能真显得自己很急,一路上憋着情绪。他的墨镜比她常戴的大了一圈有余,不时往下滑。在何桑第无数次推上墨镜时,终于爆发了,语气极其不耐烦:“还有多久啊。”
两人此时正在逛Cgner,一家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小人雕塑店,特色产品是脱裤子拉便便的世界各国政要名流。
正摆弄着一尊拉便便的自由女神像的程又阳回头侧目,风轻云淡:“快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一个小时前你就说快到了。”何桑叉腰吐槽。
程又阳叹了口气:“真的快到了。”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要灿烂,难怪叫又阳。
心里的腹诽话音未落,却有钟声穿过喧杂的闹市区。何桑回头,从店内橱窗望出去,一座有点熟悉的塔尖立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间。
忍了一路的火,偏在最错误的时候发出来了。
何桑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
在何桑的印象里,那座教堂坐落在一个还算大气的街道,没想到还能从这么市井的地方走过去。
两人从教堂花园的石质小门进来时,正碰上教堂拱门大开,两侧围着穿着西装礼服的人们,氛围轻松,好不热闹。
他们中间空出了一条走道,仿佛等着什么人的出现。
程又阳停在这里,驻足观看。
何桑:“这是在干什么?”
“应该是婚礼。”程又阳说:“看起来,弥撒和宣誓仪式已经结束了,正在退场。”
何桑这才探出脑袋,仔细观察。
果然,一袭白纱的新娘挽着新郎的手,一起从教堂里走出来,意味着二人已经在神父的注视下签署婚姻文件。两侧的人们欢呼不止,一起将手中的花瓣和米粒扔向新人。
墓园就在教堂的后面,那里葬着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彼一边是温情神圣的婚礼,此一边是来祭拜过世亲人的人,如此极致的对比在教堂这种场合却正常到残忍。
何桑不忍心再催他,燥热带来的烦躁也在树荫下散去,她靠在树干上,和他一起看。
看着满天的鲜花米粒雨,新郎新娘笑着惊呼出声,新郎下意识想要护着新娘,下一秒才反应这是“祝福雨”,拉起新娘的手,在花瓣雨中旋转奔跑。
新娘没有卢西娅的两套香奈儿高定婚纱,新郎也没有为这场婚礼准备近百米长的鲜花长廊,宾客也没有名流满座。论排场,眼前这场婚礼,和他们刚参加完的那场毫无可比性。可新郎下意识的守护,和两人望向对方眼神里的真挚爱意,比任何昂贵的宝物都要珍贵。
“Enhorbuen!”(恭喜)
身旁的程又阳突然冲着那边高喊,何桑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也祝福一声,却见那边的新郎已回以一个哨声表示感谢。
“我们走吧。”
两人踏着草坪中的小路,往教堂后走。
婚礼结束,热闹的人群散开,小教堂更显静谧冷清。
何桑还凭着稀薄的记忆找地方,再抬头却发现他还在门口磨蹭。他抱着臂,在小道尽头来回挪着步子,就是不肯继续前行。
“程又阳。”何桑叫了他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径直走进满地墓碑。
却在见到墓碑上母亲的名字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承受一般,背对着墓碑,颓然转身坐下。
阳光透过细碎的发丝,照亮他的眉眼。他却垂着眼,仿佛不需要阳光的照拂。
何桑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有件事情,我骗了你。”调整好情绪,程又阳这才开口。她心里倏地一沉,还未来得及品味,他的话已落了下来:
“她们出事的那一天,我在费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那是我自己要求去的。”
“那之前一个月,我去伦敦陪又禾过生日,不知怎么得又吵了起来……我实在不想参加那场家庭旅行,所以我逃走了。我跟Schulz说,我刚好有空,可以代那个生病的师兄参加会议,然后跟母亲说,早就答应个Schulz去参加那场学术会议,无法现在拒绝。”
何桑愣住了。
最初那一点被欺瞒的震动还悬在心口,尚未来得及扩散,血液里就冲来了刺骨的寒意。
许多过往的话语、零碎的线索在脑中飞闪而过——
她立马意识到,程又阳并未隐瞒她许多。只是隐瞒了故事里主动逃离的部分,却让整个故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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