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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很骨感。
何桑叹了口气。Uber缓缓停在大楼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这边的一切尚无定数,她强迫自己回了消息:「谢谢你的关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Andres紧接着发来:「我相信如果我们合作的话,一定能很好地解决问题。」
车子走远了,何桑站在大楼下,凝视那条消息。
他冷静得体的问候只引得何桑怒火中烧。
她太清楚了,清关受阻也好,抄袭事件也好,都只是警告。他就是想要她明白,至少在这个市场上,投靠他们才是康庄大道,反之则寸步难行。
何桑强行按捺下怒火:「我已经和我们的合伙人商量过这件事情,相信很快会有进一步的讨论。」
他先回了一个笑脸,然后立刻来了电:“太好了,桑,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十分愉快。”
那头除了他轻快的语调,还隐隐传来风声、浪声,同伴的嬉笑声,何桑几乎能想象那边阳光沙滩的美好景象。他在巴塞度假吗?亦或是南法?都不重要了,那浪声越来越急,与身后运河的水声融合在一起,直直往何桑这边扑来。
何桑叹了一口气:“我会和其他股东商量这件事情的。”
那边传来一声浅笑,磁性的鼻腔音让何桑确认他在此刻是愉悦的,他问:“这次是好好商量吗?”
何桑咬碎牙关应下这一声。
*
“我大概理解你的想法了,但这不是赌博吗?万一一切不如你所想呢?”
结束了将近四小时的会议,何桑在金丝雀码头的运河边就近找了个长椅,续上了和姐姐的对话。水声不绝于耳,海鸥不断在眼前盘旋,耳边传来何杨的疑问。
“他不会的。”他可是不假思索就说出何桑去哪他就去哪的人。
何杨静了片刻:“你还真矛盾,工作上的事不是挺有主见、挺敢赌的吗?这会儿不是很相信他吗?怎么要你做选择的时候就瞻前顾后了呢?”
“何桑,我觉得你在逃避选择。”
“我怎么就逃避了?”何桑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我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
“那你现在去给Andres打电话,跟他说你决定卖还是不卖,然后再给你小男友打电话,跟他说你决定复合还是彻底分开。”
何桑偃旗息鼓,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不觉得逃避是错的,你也从来不逃避困难,但逃避选择一定是灾难性的,比选错了还糟糕一万倍。比如我要是早有决心和勇气去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和喜欢的人生,或者干脆就断了念想,也不至于折腾这么多年。”
发丝蹭得脸颊发痒,何桑挠了挠,却不小心惊飞歇在长椅椅背上的海鸥:“那要怎么选呢?”
她要是知道正确答案,也不会瞻前顾后了。
如果让他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他们就好像要再一次经历同样的轮回;但何桑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牺牲呢?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爱怎么选怎么选,最差的结果无非是世界末日宇宙爆炸呗。记得去和Leo通个气。我要去上德语课了,再见。”
何杨噼里啪啦甩下一长串话,飞速撂了电话。何桑懵懵地被扔在河边的长椅上,整个人往下滑,直到后脑枕在椅背上,眼前是被树叶切得稀碎的蓝天。
世界末日……
何桑闭上眼睛,想象世界末日的样子。
水声人声渐渐远去,愈发安静,而周身的世界却开始动摇,天崩地裂一般。
她真的有在逃避选择吗?
一边是投靠Andres这条康庄大道,另一边是现实里的处处碰壁,两相对比更显得现实如此冷峻。
无声的角落里起了浪,她越恐惧,那浪越急。她置身于一叶小舟之上,眼见那浪化作数十米高的巨大浪墙,船身猛烈晃动起来,稳住身子再抬起头来时,浪顷刻间遮天蔽日,声浪盈天,变成圣经里吞噬一切的大洪水。
假如世界末日,那么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想听他清冽时像泉水一样的声音,想听他沙哑时像细雨一样的声音,想听他无语地对她说:
“世界末日?放心好了,等我们死了、入土了、化作白骨了,世界末日都不会来。”
*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好吗?”林把文件卷成一卷,无语地敲了敲桌面边缘。
客厅大部分家具还盖着防尘布,只在靠窗的这块收拾出了一张小桌,小桌上堆满了各式文件,两人的茶杯只能在文件的缝隙里找到一席落脚之地,杯中茶水还被林的动作振得左右晃动。
程又阳这才回神。
他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椅的包裹,缓缓扭过头来:“听了,你说,如果被对方律师问到‘你是否在当时已经知道信托结构存在问题?’,要说‘我当时没有被告知相关信息’。”
林瘪了瘪嘴,偏偏这人心不在焉的同时还能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心里愈加憋屈:“你就用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和语气去回答吗?你想让整个法庭对你什么印象?还有你这客厅……王姨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程又阳叹了口气,终于从沙发离坐起来,立直了身子,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好了,过下一个吧。”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反对?”
将要碰到茶杯把的手指完全僵住。
“因为时机不合适吧。”
对于那个于此相似的问题,何桑的回答言犹在耳。她用最软的语气,最温和的态度,说了一大通对他而言过于残忍的话。
不愿再回想,程又阳闭紧眼睛,扭过头去,想要忘掉她的回答与态度。
“……”林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双手抱臂,一瞬不瞬地盯着程又阳,在林锋利的眼神里,程又阳终于回答:“我当时并未获得完整信息,因此无法对该决定作出有效判断或反对。”
依旧是无精打采的语气,林却再次吃瘪,一头扎进文件里,讪讪地准备找一个更难的问题。
程又阳又瘫回沙发里。
他看到过网上那个热帖,毕竟他对她的一切都是如此关注,关注到软件的算法都已经摸清了他的喜好。可他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冲上前去,一方面,如果需要的话,何桑会说。另一方面,刚受过挫的他也需要时间拼凑一下破碎的心。
他在等,等她的一个电话,甚至一条短信,他随时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林又开始在对面喋喋不休,程又阳在桌下按亮了手机屏幕——
那里没有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重剧情的章节了啊啊啊,终于写到只剩感情线的时候了
第85章
再次走出金丝雀码头的那栋大楼时,何桑终于松了一口气。见她这幅模样,Hether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
何桑会心一笑,转身和她拥抱:“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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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
何桑虽然在E大的校友分享会上委婉拒绝了Hether投来的橄榄枝,毕竟他们做VC,投资阶段与NovOne不匹配,但何桑仍然一直与她保持接触,最后在Hether的牵线下,与伦敦某家大PE搭上了线。在经历了过去几个月密集的尽调、会议与反复磋商中,他们终于通过了投委会,可以推进到条款的部分。
压在心头的大山解决了一半,这边进展到这个地步,何桑才将他们还在接触别的投资方这个“好消息”还分享给了Andres。毕竟如果不是他们之前迫切地表达了收购需求,这家PE也不会启动快速流程,在极短的时间里通过了尽调和投委会。
Andres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到那边海鸥的叫声都清晰地入耳,突然刷得一声,Andres好像站了起来:“桑,首先还是要恭喜你。”
“其次,我一直觉得你是聪明人,但这次你做了错误的选择。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面对Andres这句暧昧不明的话,何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隐忧,Andres是个很体面的人,他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大。
没几天,她的担忧就被证实了,就像Leo说的,舆论真的爆炸了。
相关的内容短短几天里迅速发酵,甚至各路大V以及主流媒体都纷纷下场,比起网上一边倒的谩骂,主流媒体用词更加谨慎,留有余地,却进一步扩大了舆论范围。这一次,剧烈的恶评终于影响了商业端,引发了小规模的退货潮。办公室所有人都忙疯了,Leo忙着给致电各个平台负责人,Clire则不断协调各个仓库的情况,刚招来的PR经理仰头咆哮:“她不是说会有证明的吗?证明什么时候能给到我们?”
回应他的是办公室里各自忙碌的众人,不是大家不想理他的埋怨,而是实在有心无力,这里像一个岌岌可危的高压锅,处在爆炸的边缘。
“咔哒”一声,高压锅的锅盖被打开了,何桑推门进入,她轻巧地旋身而入,又轻飘飘反手关上了门,再抬头时,才发现办公室里,Leo、Clire等人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她。
仿佛一股积攒已久的怨气突然有了出口。
何桑看着脸上挂着黑圆圈的大家,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何桑,她清清嗓子,起好架势:“这段日子辛苦大家了,我给大家带了好消息。首先是,为了感谢大家几个月来的努力工作,我之后为大家安排了地中海的游轮团建。第二个好消息,我非常开心地告诉大家,我们……”
她没能再讲下去。大家在听见第一个好消息时已经欢呼不止,讨论声淹没了何桑的声音,她无奈地看着大家,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有早先跟何桑聊过的Leo猜到了是通过投委会的事,遥遥冲她竖起大拇指。
何桑溜进办公室,立马扶着桌子坐下。
好消息自然是要分享的,但巨大的舆论压力还是让她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她不确定是否能处理好这样的局面,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迫不及待,想给她心里唯一确定的人打去电话,但法务部的Kevin推门进来:
“桑,那边的朋友突然打电话来跟我说,他们投委会非常关心NovOne近期的舆论状况,如果风波持续,他们会暂缓这份合同的签署,并重新启动尽调。大概马上会有人和你讲这件事情了。”
外面讨论声还没结束,何桑听到Clire说她已经想好要体验皇家加勒比游轮上的甲板冲浪,极致欢闹的对比下,此间的安静显得尤为可怖。何桑对Kevin说:“别担心,先去忙别的吧,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心口却像压了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去。
大门关上,何桑深吸一口气,给程又阳拨去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着,何桑的期待里平白生出一丝不安。过去这么几天,他应该消气了吧?他要是还在难过,她该怎么安抚他呢?实在不行……
随着待机音的骤停,何桑的大脑也像断了电的电视一样,所有的思绪都被一瞬清空。
诶?
何桑难以置信,她不相信程又阳会不接她电话,又给他重拨过去,这次没有被挂断,电话也没有被接起。
她心里一凉,跌至谷底。
千里之外的爱丁堡,PointEst,顶楼复式公寓的二楼。房产购置之初,这里原本被用作客房、书房、以及活动室,但在母亲意外离世之后,程又阳决定把这一层改成储存室和陈列间,专门用来展览和安置母亲生前格外喜欢的一些藏品。
储存区,惨白的灯光下,程又阳木然站在柜子前,一本泛黄的羊皮纸书籍静静在他面前摊开,那是一本来自14世纪的拉丁文手抄圣经,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墨迹刻写出的文字,Forllhvesinned,ndcomeshortofthegloryofGod.“(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欠了神的荣耀。)
他的清亮的瞳孔里倒映出这句话,反复在心里念着,他看得如此专注,连口袋里的手机振个不停都没能注意到——
他没想到会在圣经老旧的羊皮纸中夹着一封信,而信中会是这样的内容。
*
第二天,某艺术基金会的xxx毫无预兆地在x上发布了这样一条声明:
“本基金会已就相关图案的权属及使用情况完成核查。该图案为既有创作,其版权由本基金会管理,授权路径明确且持续有效。NovOne的使用符合既定授权安排。特此说明。”
声明简短有力,还在后续的图片里晒出了证明文件,包括原图案的创作时间、版权登记时间、NovOne的版权获得时间,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地撕碎了一切质疑。
看到这则声明的一瞬间,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尤其是PR团队,随即低声的讨论又压不住地漫开。
“这个基金会……来头不小吧?我看有人说是为某个大家族管理资产的,基本不对外发声的。”
“而且我们这边都还没发声明呢,他们居然会站出来为先我们澄清……”
“别八卦了,”Leo手上的文件夹砰砰两下敲在两人的桌面上,随后有序指挥起办公室的秩序:“PR团队整理一下后续的公关思路,得最大化传播这则声明。法务的合同那边再催一催,最好这周能落地。”
连日的煎熬和不安终于被这一纸声明终结,员工们看到了休假的曙光,办公室里洋溢着欢乐雀跃的氛围。
没和外面的同事一起庆祝,何桑在办公室里,靠着窗户,把那篇声明看了又看。
声明肯定不由他撰写,但事儿干得非常程又阳的风格。你不用开口,他也会懂,你不用说,他也会去做。然后做完了就是做完了,没个声响,也不会屁颠屁颠跑来找你邀功。
只是心里突然有一个笑着的少年跑了出来,那年冬天的伦敦,他们试礼服,试过好多家店,她什么都没说,最后也是他笑着、开心地拉着她,跑过myfir的大小街道跑去了她一开始就逛过的那家,买下了她一眼就心动的裙子。
鼻头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因委屈而紧抿的嘴唇都轻轻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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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寻求的安全感和确定性,无关乎现实世界的起伏,只是心灵上的归宿。那些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动荡的世界,分裂的意见,到底也无法改变,就像末日的洪水来袭时,人类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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