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不字。有人在洪水来时祈求神迹的降临,有人跟随耶稣的领导。但何桑想要的,只是在铺天盖地的浪墙席卷而来时,有人和她一起,寻找诺亚方舟的踪迹,一起登船。
何桑哭得鼻腔堵塞,说话难受,于是反反复复在电话和文字间犹豫,最后给他拨去了电话。
这次他接得很快,可何桑开口得更快快:
“我其实还是希望你去普林。”
那边没有说话,于是何桑继续说这:“你不要顾虑我,更不用为我舍弃一些什么。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过得很好很好,希望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很好。因为你过得好,我才会过得好,我们才会过得好。”
电波把何桑的声音传到千里之外,数秒后,又传回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抽泣,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希望我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
何桑愣了一下,对面已经传来失控的声音:“没有你我怎么过得很好?何桑,从西班牙到现在,我没逼你做过任何决定,所以你也不能逼我。如果去普林的代价是要和你分开,而你要因此和我分开的话,我的生活就不可能因此变得更好——绝不会!”
他气息不稳,几近哽咽,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里破碎的感情让何桑心疼不已。她没想到自己话里还有这层的歧义,立刻只能连声安慰,使劲浑身解数,像安慰小孩一样抚慰他摇摇欲坠的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跟你分开。不就是几个小时的飞机吗?不就是一两年的博后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年前我有信心,没道理现在有了更好的生活却一直丧气。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每一个宇宙,每一个时间线里的你都能过得很好、很快乐。即使我们从没相遇的宇宙,你也是活得很好的你。在我们相遇的这个时空里,更不想让你为了我去放弃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像两个小屁孩,嘻嘻玩闹居多,鲜少说这样煽情的话,至少何桑很少说,以她贫瘠的阅读量,今天这些话就是她的煽情之最。如果这都不能打动他,让他明白她最真的心意,那她只有亲自飞到他身边,把他按在床上,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心意了。
何桑收了哭腔,停滞背脊,坚定地告诉他:
“总之,我今天想说的是,我不再让现实决定我选不选你了,我要自己来决定。”
“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即使有一天,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洪水真的降临,而没有耶稣带领人类分开红海,走出埃及,诺亚方舟也没有如约到来,他也会是那个和她一起铸造小舟,一起同舟共济的人。
*
何桑如约给大家放了带薪长假,自己留在伦敦处理完收尾工作,便马不停蹄回爱丁堡,她的心已经先她一步飞到某个人身边,只是身体坐着飞机,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时速迟滞地在后面追赶。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是2025年8月11日,落地爱丁堡时大概下午两点多。刚走出爱丁堡的小机场,就收到了王姨的电话。
何桑久久没见过这位风风火火的阿姨了,刚接起电话想要寒暄一阵,王姨急切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起:
“何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知道小程去哪里了吗?我刚回爱丁堡,一直没打通他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写小说真是一门学问…写大纲的时候爽的要死,写出来居然这么难。后面就全是纯纯的感情线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大结局倒计时中~
第86章
王姨说她刚回来,没见程又阳在家,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想到开庭的日子临近,还有二楼的画廊一片混乱,越想越慌,焦虑地不行。
画廊被打开过?
何桑本来还在安慰王姨,一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慌乱。一个电话给他打去,却直接进到语音邮箱。
小小的机场里人声嘈杂,这里出发抵达没有分层,何桑下飞机时不断与赶飞机的旅客擦肩而过,内心在混乱的场景里坠坠不安。
他不会是情绪问题又复发了吧?
何桑回pointest放了行李,二话不说便准备出门找他,王姨见状也想一起去。何桑回头时,只见这位身材微胖的妇人焦急抓着门把手,神色不安。王姨也刚下飞机不久,外套口袋里还露出机票一角,她已年过半百,总不能让她长途跋涉之后又陷入漫无目的的寻找。
何桑冲王姨眨眨眼:“您先歇着吧,小问题,我保证带他回家。”
*
何桑走在去卡尔顿山的路上,觉得生活还真是鬼打墙,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回她也是像现在这样,一路找到卡尔顿山。最后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还强拉着他下了个zenly。
……zenly!这简直太适合现在的状况了。
可惜打开那个软件时,只看见了条冰冷的停服公告,一查才知道,是因为被snpcht收购,两年前就已停服。真是难以想象,zenly都停服两年多了,而她竟然还和这个当初在亚瑟王座萍水相逢的男人在一起。
命运多么奇妙。
一番怀缅见,何桑已经走到了卡尔顿山,轻松翻上国家纪念碑的高台底座,左看右看,并没有找到他。何桑束手无策,电话也迟迟没有回复,更添不安,又给他打去一个电话,依然进入了语音邮箱。
接下来怎么办?
她记得程又阳跟她讲过,心情不好的话一定要去晒太阳,晒太阳促使人体生成维生素D和血清素,这在英国这种缺乏阳光的高纬地区尤为重要。比如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就经常跑出家门,找地方晒太阳、看日出、日落。
何桑又有了主意,他应该只能在那里了。
那座山因为苏格兰经典神话故事的流传而被赋予神话色彩,又在流行文学的一次次赋魅中染上了浪漫色彩——亚瑟王座
何桑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准备跳下高台。
“Ohmygod,whtistht”(天哪,那是什么?)
周围有人惊呼出声,往来游客纷纷驻足,抬头看向远方。何桑也止住了动作,循声望去,待看清眼前的情景,她完全呆住了。
天边升起一簇白烟,那烟浓重、巨大,盘旋在那座造型奇特,宛如断崖的山头,这灾难片一般的场景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惊呼不止。而那座山对于爱丁堡的居民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是亚瑟王座。
一道刺骨的寒意顺着心脏传遍四肢百骸,何桑一个腿软,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幸好身边的希腊大叔眼疾手快拉住了何桑。
没事的,何桑安慰自己,那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手却颤抖着给他打电话,在一遍又一遍的无应答声中,何桑终于赶到了亚瑟王座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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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脚下看更是骇人,山背上烧成一片,浓烟里不时有火光冒头,烟灰被风带着漫天纷飞,在这里驻足的路人都掩着口鼻拍照,警察已经到位,拉起了警戒线,不断有穿着徒步装或运动服的游客从山上下撤。何桑站在警戒线外,垫着脚尖,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她看到山上下撤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怎么也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心底坍塌出一个无底洞,好像就要掉进去了。
“小姐,你在找人吗?”一名警员注意到了何桑。
“是的。”何桑的声音几颤抖不止:“我的……朋友,可能还在山上。”
说话间她手扶着黄黑色的警戒线,几乎就要力竭,她问:“山上还有人吗?”
警员抬头看了看:“应该还有一些。”
不等警员说完,何桑抬起警戒线便往山上冲,没冲出去几步,就被警员死死拉住:“小姐,请您冷静,您的朋友一定会没事的,这样的山火经常发生,我们的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
这边的动静引得大家纷纷侧目,混乱拉扯间,手机又震了起来,何桑短暂愣住,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你还好吗?”
朝思暮想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他的声音温柔依旧,甚至没搞清楚状况。何桑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能回以呜咽声,突然一下脱力,坐倒在地上。
*
山火还烧着,完全没有被扑灭的迹象,从阳台上往那边望去,依旧能看到滚滚白烟,据说浓烟已经飘到了城市另一边,portebello的海滩上都能见到浓烟的踪迹。
程又阳推门过来,把热茶放在小茶几上,何桑回过头就见他眼尾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问:“王姨又说你了?”
他无奈地点点头,额前的碎发一跳一跳。
他们回家时,何桑还挂着两个红红的眼圈,一看就是哭过,见何桑信心满满地去找人,结果红着眼眶回来,王姨吓坏了,当即提溜着程又阳的袖子好一顿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让何小姐好生担心。”
何桑笑了笑:“其实是王姨自己担心坏了。”
他帮何桑把茶倒上,清澈的棕色液体冒着热气:“我知道,王姨把我从小带大,我们就是半个母子,她一定急坏了。”
想到王姨和自己忐忑不安的那几个小时,何桑哼了一声,扭头去看风景。
但马上,她被人环住了。
程又阳走到她身后轻轻把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肩,就像他在亚瑟王座山脚下找到她时一样。
程又阳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每次咨询时,手机会开勿扰模式,这次刚好后面的病人取消的预约,便和医生多聊了一个多小时。
没想到一结束咨询,就看到了满屏的未接来电,一个个跳出来。
着急忙慌地赶到亚瑟王座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警车上的何桑。
警车的后门开着,何桑朝外坐着,身上披着毯子,警员们都忙着指挥秩序,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一见到他,何桑又红了眼眶。
她呜咽从警车上起来,毯子滑落在身后,朝他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她的头发上落满了树木燃尽后的烟灰,脸颊上也蹭上灰,就连白色的薄外套也脏兮兮地。程又阳心疼地为她清理头发,她以前那样在乎自己头发的一个人,却狼狈成这样,见她落泪不止,又不断亲吻她的额角,安慰着她:“是我的错,不该不接你电话,别哭了宝贝……”
她像只受伤的小兽,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
阳台上风大了起来,何桑却执意不进屋,还是遥遥看着冒烟的那边。
“这么关心火情?我还以为你之前着急只是关心我呢。”
何桑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神情转向落寞: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我们相遇的地方居然起了这样大的火,有种过去都被烧得什么都不剩的感觉。”
阳台上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程又阳突然抱着她,左右摇晃起来,何桑被摇得晕头晃脑,想要挣开,他却抱得更紧,唇贴在她耳边:“那叫新生。”
积累的枯枝、落叶会阻碍新植物生长,而山火把这些陈旧的东西一次性扫除,变为土壤的养分,然后,新的生命破土而出。
显然,这种思想上的转变何桑还需要接受一下,她还是趴在栏杆上,闷闷不乐。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到:“你今天怎么和心理医生聊这么久?”
“聊到一些过去的事情。对了,”程又阳突然回屋去,拿出来一封信:“因为这个。”
何桑接过信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它都是一个毫无特点的信封:“这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吗?”
“给你找证明那天,我进了画廊。心血来潮想看看母亲留下的东西,然后就在那本圣经里找到了这封信。”
何桑内心震动着,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似乎是索引一类的东西,上面记录的一些文件的位置和作用。仔细一看,何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抬头,惊讶地看着程又阳。
他已经坐在椅子上,刚喝上一口茶,见何桑这幅触动的模样,只能耸耸肩:“这是Bell留下的,父亲利用基金会名下一部分藏品洗钱的证据。”
“她怎么会偷偷搜集这个?他们不是分开好多年了吗?”
“不知道,”程又阳耸耸肩:“我和林讨论了好久,他还问了他妈妈,也就是我的姨母、Bell的远方表妹。最后得出结论,这应该是当年分家时,Bell想撤销傅明的受托人职位,但没能成功,然后便开始偷偷收集这些。”
“那她为什么当年不用?”
“当年傅明风光无两,再者,Bell也可能是觉得傅明虎毒不食子吧,不会对这部分钱怎么样,于是只留了这些做后手。”
看着手上那份清晰的索引,上面详细备注了每份证据被安置在了何处,是何作用,是否公证等,何桑心情复杂。
可她想,她一定不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个:“你还好吗?”
程又阳舒展的坐在椅子上,轻松地笑,风吹起他的衣角:“挺好的。”
随后他的脸上浮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好像是怀念,又好像是难过:“我只是没想到,在我最不敢面对的地方,还藏着母亲最后一份礼物。”
“何桑,等火灭了,我们一起去亚瑟王座看日出吧。”
“好。”
何桑静静地眺望远方。
这几年的夏天,年年被报道为最火热的夏天,可爱丁堡傍晚的阳台上还是凉风习习,连她的发梢都被高高吹起。
晚风带来远方的风笛声,何桑突然一个激灵。
她知道她为何闷闷不乐了。
今天频繁提到、看到亚瑟王座,让她想起了他们在亚瑟王座初遇的情景,也想起了一个从那天起,就一直埋藏在她心头的问题。
但是,只要想到那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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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起来,疼得绵密、发紧——
作者有话说:快乐地五一竟然过得如此之快,而我的码字速度又是如此之慢,大家久等了!
下一章应该就是大结局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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