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可是我真的……不放心把他交给任何人。”关心爱有些焦虑地抓了一把头发,“我觉得我准备得很好了,我觉得我可以控制好,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练习……”
“心爱、心爱,”任快雪安抚着轻声说:“我绝对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因为我完全把我自己交给你了,你是非常优秀的医生,我完全相信你可以把控任何突发的局面。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具体情况是关于你父亲的,对吗?”
关心爱眼圈有点泛红。
她点点头。
“不愧是大作家,条分缕析,这么能唬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郎图靠在了门框上。
关心爱站了起来,“我们在说的事情与你无关,谁让你打开门的?”
“这不是你或者他的房子,这是我家。”郎图跟她说完这句就转向任快雪,“你跟她说的这些都太温和了,难道你写你那些畅销书的时候,也是这么不疼不痒地哄孩子一样?”
“他没说错,这是他家。”任快雪说着就要从床上起来,跟关心爱说:“我们出去说。”
仅仅是坐起身,他的脸就白了一层。
“哎哎,你别起来,躺好躺好,”关心爱立刻扶住他,“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不跟他计较。”
她真怕任快雪再乱动,“我知道,他不针对我,你别着急。”
“我看她未必明白。”郎图仍然抄手看着任快雪,“你得说,如果这个手术失败了,她会像你一样后悔得恨不得死的是自己,食不下咽辗转反侧。泉下有知的那一位,能安息吗?”
“这种情况下,你得凸显患者的自私,为了自己死后能顺理成章地瞑目,希望自己这条命别算在自己孩子身上,最好有某个不相干的倒霉医生接下这颗烫手山芋,就算人真没了,孩子伤心两天也就忘了。”郎图说完才看向关心爱,“你觉得呢?”
“你放一百个心,”关心爱压抑着怒火看郎图,“我不会让你来当这个‘倒霉医生’的。郎图你少一天到晚在这大放厥词,今天任老师在这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他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任老师……”郎图哂笑着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关老师,您可以离开了。”
关心爱拿起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任快雪一直很沉默。
郎图在他床边站住,整理了一下刚才起皱的被角,“任老师没有什么教诲吗?”
“我跟聋子没什么好说的。”任快雪偏开头,“我只是觉得失望。”
“失望?”郎图低笑,“我帮你把问题处理掉,你为什么失望?”
“我写请柬邀请你帮我处理问题了吗?”任快雪转过头看他,“说了几百遍让你不要插手我和别人的事。”
“不让我插手,”郎图好像感觉更好笑了,“前几天让我插手关心爱她爸爸手术的人,是我认错了还是我记错了,不是你?”
“那也是在我们沟通好之后。”任快雪皱着眉。
“因为你对她太温柔太委婉了。”郎图轻轻捏他的被角,“你这样跟她讲道理,她今天想通了,明天又糊涂,就像是脓疮挤破却不挖干净,今天不疼明天又犯。”
任快雪知道他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被他说得有点烦躁,并不想跟他说话。
《恻隐》 18-20(第8/9页)
“我对关心爱没成见,但人类就是这样的,找你没有解决问题却获得了情绪,那他就会反复找你寻求陪伴。”郎图的直白里没有一丝羞愧,“我不喜欢你陪伴别人。”
“你不是人类吗?恬不知耻。”任快雪没力气跟他生气,拉高被子不想看见他。
床边一沉,蒙在他脸上的被子被向下掖了掖,枕头也垫高了一些,“到最后都没弄出来,揍了我两下,自己躺三天。”
这话倒是没夸张。
前几天任快雪真被郎图惹毛了,手边也没趁手的东西,直接把郎图的腰带抽出来,掼了他两下。
被抽了腰带的郎图不抵抗也不说话,躲都不躲,很笔挺地跨立挨打。
前面养郎图的十来年,任快雪一根手指头没动过他,连重话也没说过两句。
主要因为郎图几乎从来不让他着急上火,是个看上去无欲无求且没有叛逆期的完美小孩。
有时候感觉他过度完美了,任快雪心里又隐隐担忧医生那些关于超高功阿斯伯格的提醒。
回想起来,也是太不知足。
就好像当年的百依百顺攒好之后一鼓作气地反噬,得到如今这么个孽障。
任快雪力气控制不好,有一下落到了自己的小腿,力气并不重,但立刻红了一道。
当时郎图就把他手上的皮带下了。
“反了你了。”任快雪更气了,腰被箍住,混乱中两只手挣脱出来一只,挥舞着砸出去一拳。
结果就是郎图眼眶青了小半圈,任快雪心率三天都有些不规律,难受得在床上躺到现在。
郎图从下面翻开一下被子,没用手碰什么就又盖上,像总结陈词一样问他:“你觉得你这身体情况,还能坚持到把院子要回来吗?”
“又来这一套。”任快雪不耐烦地扭过头看他,“你不是怕别人打扰我休息?自己却在这说个不停,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任快雪扫了一眼还没细看,手机就又震了两下。
“有人找你。”郎图的目光也落在了任快雪的手机上。
“你别管。”任快雪把手机熄屏静音,又转回身,“今天死不了。”
身后哑巴了。
床边的凹陷安静地回弹,最后是锁舌在门框上轻轻的一叩,门被虚掩上了。
任快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床头拿起了手机。
满屏幕的消息,全是秦渊来催他的。
因为新书的事,任快雪之前跟她已经周旋了几个来回。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这位兀自开始摇人的江湖老手,两边各让一步。
秦渊同意任快雪可以在确定立意之前不签书,但是得把之前闲置的社媒号上一上,重新给点预备讨论度。
以前任快雪写作还比较活跃的时候,确实有个社媒号。
除了偶尔年节发个祝福,主要是交给工作室打理,发一些跟出版相关的动态。
他自己很注重工作生活分离,包括郎图和揭彧,都不知道他的笔名。
揭彧是因为不关心。
郎图只问过一次。
任快雪不说,他也就不问了。
后来任快雪出了国,很长一段时间持续卧床,跟写作相关的事情大多荒废。
工作室解散前,把和他相关的事项都转交给了秦渊。
任快雪输入了秦渊给他的账号和密码,发现自己粉丝居然有小七位数。
之前他从来没操心过作品反响,也不太参与市场经营,对于宣传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他刚完成登录,头像右下角就亮了一个绿点。
国外几年一半生病一半闭关,任快雪在国内社媒这方面几乎还停留在给照片留言的复古阶段。
他不知道自己一上线,就会通知特别关注了他的粉丝。
大量的评论接连弹了出来。
“魏时碑大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不会是号被卖了吧QAQ”
“我听说《齿痕》准备拍电影已经在攒卡司了,是真的吗?”
“魏老师,之前谣传说您去世了呜呜您怎么才出来啊……上一本都是七年前了。”
粉丝留言非常多,任快雪仔仔细细读了很久,挑着一些他有明确答案的回复了。
直到有点看累了,他注意到一个点了很多赞的粉丝用户名叫“我与灵羲”。
“灵羲”是任快雪最早的一个笔名。
那时候他在跟着任峰行练王羲之的帖子。
任峰行总是夸他字写得很灵,有王羲之幼年的风姿。
几岁的任快雪哪听得出来父亲在逗他玩,还自豪地用“很灵的幼年王羲之”起了笔名,写了一串幼稚的短故事。
揭往往把他那些手写的纸稿拿到复印店扫描出来,郑而重之地投给儿童杂志社。
只是一点小兔子大灰狼一起堆雪人之类的孩子话,居然真的用“灵羲”这个名字得到了出版。
稿费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一个小故事十二块八毛钱。
任快雪用他的第一笔稿费给揭往往买了一个青衣跳芭蕾的京剧八音盒,给任峰行买了一双走路吱吱叫的拖鞋,给自己买了一块西柚香味橡皮。
但他后来明白了任峰行不可能见过王羲之小时候写的字,挺伤自尊的,后面更是换了五六个笔名,“灵羲”就不爱用了。
知道他是“魏时碑”的人屈指可数,知道他是“灵羲”的人基本已经都不在了。
就算对秦渊,他都没提过这个“灵羲”。
任快雪点进去那个“我与灵羲”的主页。
和头像一样,都是空白的。
“内容”一栏显示有几千条内容,但是全都不可见。
这个人的粉丝数量为“0”,关注数量为“1”。
除了关注了“魏时碑”,ip所在地是同城,这个账号看不出任何和任快雪的相关性。
所以大概率只是巧合,毕竟也不是太罕见的名字。
他看到软件顶部弹出一条提示:主页已开启访客记录,您将出现在TA的访客名单。
任快雪不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就没太在意,把提示划走之后就退出了主页。
又回复了几条评论,软件又弹出一个提示“您刚刚访问过的我与灵羲发表新内容,请点击查看”。
鬼使神差地,任快雪点了。
配图是一个没鼻子的卡通小雪人:大灰狼知道胡萝卜不是小白兔吃的。
很短的一行字。
任快雪却像是被人狠拧了一把,一种当孩子时候才有的陌生委屈汹涌而来,眼睛立刻酸了。
他心里原本一直在想郎图变成如今这么个气人的兔崽子,自己走后要怎么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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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么一行全然不相干的字,让他有了莫名的陪伴感,如同新认识了一位儿时的旧友。
这是任快雪第一篇童话里的第一句话。
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记得一篇二十多年前的小故事,而且只是大灰狼和小白兔一起堆雪人这种幼稚的孩子话。
稍微平复了一会,任快雪大概懂了,这个主页可能只是某位读者的摘抄本,记录的应该是人家自己喜欢的读物内容。
但还没等他想完,这条内容就不见了,主页恢复了空白。
任快雪盯着如同白纸一张的主页,愣了一会儿,又刷新了一下,还是空白的。
秦渊叮嘱过他,除了商务性的回复,不要关注或者回复其他人。
账号是共享的,她的人会负责公关。
他思索了一下,用自己的私密邮箱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点进“我与灵羲”,但也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做,就又点了退出。
另一部手机即刻弹出提示:用户kk_594277TL刚刚访问了您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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