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郎图还搭着他的手腕。
任快雪的声音茫然又无力,似乎只是单纯地复述:“为什么。”
“你知道从几万英尺的高空一跃而下,那一瞬间的失重能带来多大的快感吗?”郎图平静地描述:“哪怕明知道那只是肾上腺素以为你要死了拼命激活交感神经引起的极高心率,但那种解脱感,让我想要重复无数次。”
任快雪的头抬起来,眼睛转向了郎图。
“延迟快感其实是动物本能,但生存也是。取悦自我和自救之间的对抗决定最后的结果。”郎图在他身前蹲下,“所以每次跳下来之后我会想,任快雪心跳得飞快的时候,是不是不必像我还要等待开伞的最后时机,只要单纯地享受冲击力就够了。”
“开伞的最后时机。”任快雪把这几个字单拎出来咬碎,“你找死吗?”
“还好。”郎图若有所思地分析:“我就是喜欢从高处往下跳,好像没什么原因,我在失重的时候感觉非常安全。”
“安全?”任快雪从壁橱里慢慢站了出来,“你刚刚还说生存是动物本能,怎么你没有这种本能吗?”
“你都说了,那是本能。”郎图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前额叶和纹状体对个体的控制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压制本能。”
“我看你是脑袋长反了。”任快雪的火上来了,蒸着一身的虚汗,“什么东西能玩什么东西不能玩,你快三十了,刚开始叛逆期吗?”
他全身的血忽凉忽热,脑子也有点跟不上,卡在心里很久的事翻腾上来,问郎图:“当时郎志远打电话说伞挂在机翼上了是怎么回事?伞挂住了你还往下跳了?”
“我有点记不得了,可能血糖太低了,记忆力有点受损。”郎图把他往外带了一步,“或许你陪着我喝一碗燕麦粥,我就想起来了。”
任快雪扶着餐桌边缘,几乎要靠着椅背才能坐住。
郎图往麦片碗里倒了鲜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
小土狗闻着香味美滋滋地跑过来,郎图弯腰给它用牛奶泡了点狗粮。
微波炉“叮”的一响,郎图把碗端到任快雪面前。
任快雪摇头。
他现在连勺子都握不住。
“那我想不起来。”郎图握着他的手,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任快雪小口抿了。
他吃得太费力,几乎一勺粥要分成三四口。
郎图一直举着他的手,“陪我喝的意思,就是你一勺吃完,我才会吃一勺。”
任快雪吃了两勺,虚弱但是坚持:“伞挂住了,为什么还跳?”
郎图喝了一口粥,低头摸摸他的肚子,“打分。”
“我不疼,你别问了。”神经被温暖和碳水卸了力,心跳慢下来,任快雪眼皮有些发沉:“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郎图蹲在任快雪面前,手指搭在他手腕的静脉上:“那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任快雪不明白他为什么把问题还给自己,稍稍皱着眉,“什么。”
“我换个方式问。”郎图的眼睛平静清澈,却漆黑不见底,“任快雪患者,你每次小腹疼痛,是因为提到了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吗?”
第28章
“不是。”任快雪几乎立刻就否认了。
郎图没有继续问,手指在他的静脉上压了几秒,“好,不是。”
他低着头,把任快雪的手腕放回他自己腿上,“你说不是就不是。”
郎图走开拿了一粒药回来,放在任快雪手心里。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过去任快雪一把一把地吃药,每次都是郎图拿给他。
他自己记不住哪个药什么剂量,医生怎么开他就怎么把病历和成箱的药都丢给郎图。
每天到了吃药时间,或者任快雪哪怕稍微有点不舒服,郎图总能第一时间把他该吃的药放进他的手心里。
所以任快雪在手心碰到药的一刹那,就下意识地放进嘴里。
等他反应过来,药已经被温水送下去了。
“你都不问是什么药吗?”郎图看着他把药咽了,声音挺轻的,“你不怕我给错了?”
任快雪起身,并不太想要更多纠缠,坦白按心里想的说了:“要错也是我自己吃错的,不会怪你。”
他往卧室走,郎图就没再跟着了。
任快雪躺回床上,药慢慢生效了,眩晕和脱力的感觉都逐渐消脱。
他点开手机,还停留在“我与灵羲”的首页里。
没抱希望地一刷新,居然有一条新发的内容。
“灵羲的故事书是她买给我唯一的礼物,也是我原谅她唯一的原因。”
她?
任快雪看着那个字。
这书发售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拿这种拼音读物当礼物的,大半是父母送给自己年幼的孩子。
短短一行字,任快雪看得有些难过。
“她”看上去是“我”重要的人,但是却需要“我”的原谅。
这让任快雪在陪伴感之外,对这个“我与灵羲”更多了一些共鸣。
并不是因为任快雪需要原谅什么人,而是因为任快雪需要被原谅。
任快雪又刷新了一下,果然那条动态转瞬即逝。
而动态上的数字表明距离他上次来看,增加了不止这一条。
任快雪在关注按钮旁边看到了“特别关注”。
他点击完添加,弹出了提示:“即将匿名提醒对方增加了特别关注,是否确定添加?”
反正是个白板小号,任快雪点击了“是”。
几乎是立刻,对面就回关了,还发送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给他:“你好。”
任快雪把手机拿远了,盯着屏幕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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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输入了一会儿:“我这个账号不怎么发布东西,你关注我,是因为我的名字吗?”
他不回复,对方就一直猜:“你也是灵羲的书迷吗?”
任快雪没有更好的答案:“嗯。”
“太好了!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到一样喜欢灵羲的人,你是小朋友吗?”
任快雪盯着“小朋友”三个字,没回复。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又在输入。
“不是的话……那你和我一样,也是小时候看过他的书?”
任快雪输入“嗯”,显示框上面出现了一个点头的小猫咪表情包。
他还是简单发送了一个单字“嗯”。
“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灵羲,是因为你也和他的故事有交集吗?”
好像他不说话,对面能一直自己说下去:“我最喜欢他的《灰狼与他的雪人》,你呢?”
任快雪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没输入任何内容。
对方输入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段抱歉过来:“对不起,可能我弄错了。这样冒昧和您说了这么多,如果很困扰,您可以取关我[眼巴巴黄豆粒](#)”
“不是。”
任快雪感觉自己是真的血氧不够了,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就发出去了。
“不是就太好了。”对方的性格好像非常好。
“只要您是因为灵羲而来,那我就很高兴认识您。”
又是一段很长地输入,最后却发过来很短的一句话:“和灵羲有关的一切,我都觉得宝贵。”
任快雪回了对话以来最长的一句:“灵羲只是一个作者,他写的东西不能代表他本人。”
对方没再发任何消息,也不再显示输入。
等任快雪从对话框出来,发现页面上显示着“内容不可查看,对方已将您屏蔽。”
任快雪揉了揉额心,把手机放下了。
灵羲的故事书连着卖过几年。
按年龄算,这位“我与灵羲”比任快雪小个十好几岁都有可能。
也许正是情绪比较直白外露的年纪。
稍微有些遗憾,跟过去的这点交集好像就要因为任快雪一两句话消散了。
任快雪靠在床头上睡着的时候,还在回想他最喜欢的是灵羲写过的哪个故事。
作为作者,他自己对任何一个故事都或多或少有感情,但是郎图最喜欢的一定是《灰狼与雪他的人》。
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有一次任快雪带着少年郎图去商场买鞋。
按照郎图的喜好,不知道第多少次,又买了一双纯白球鞋。
“天天穿一样的鞋,怎么就不腻呢?”任快雪不能理解,“人家别人家小男孩穿个粉的花的鞋子,配一身黑一身白,都很好看啊。”
郎图那时候还没他肩膀高,抬着头看他:“白鞋子不好看?你不喜欢?可以换一个花鞋子。”
他又朝任快雪贴了一步:“也喜欢花鞋子。”
“……起开。”任快雪受不了他那个亮晶晶又潮呼呼的眼神,轻轻搡了他一把。
其实怪他推的那一下,肯定不重,但是郎图退了半步,正好被旁边路过的小孩踩了个鞋印。
郎图立刻蹲在地上拍新鞋子上的灰。
“别弄了。”任快雪觉得怪自己。
商场里人来人往的,任快雪怕郎图在地上蹲着再被人碰了,要把他拉起来,“正好还没走,我再给你买一双。”
特别毫无征兆的,那个小孩就被他爸爸重重拍了一下。
一脸怒气的男人低着头朝孩子嚷嚷:“走路不看路,长眼睛干嘛!”
一下郎图眼睛就直了,抬头看着那个男的,浑身一动不动。
那个父亲抬脚要踹孩子,被任快雪拉住了。
任快雪看到人打孩子有些冒火,但毕竟当着郎图和另一个小孩子,任快雪语气还是比较耐心,“您别这样,刚才怪我,挤得我们孩子挡道儿了,不怪您家小朋友。”
“我教孩子,您甭操心了。”对面往外掏钱包,“鞋子多少钱,我赔。”
“不用不用,”任快雪摆摆手,“就一个灰印儿,不影响穿。我等会儿带他重新买。”
对方看着挺有礼貌的,猛一抬手居然把他儿子推倒了,“听见没有,给人家道歉!”
那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吓得坐在地上只会哭。
“你别这样,我孩子也在这儿呢,再动手我报警了。”任快雪耐心没了,一边跟男人说着,一边给了郎图一块糖,“你把这个给弟弟,你俩和好,这事儿结了。”
郎图没接糖也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任快雪,开始攥他的手。
冰凉的小手湿漉漉的,全是汗。
那个当爸的看了儿子一会,提溜着他的领子就要拖着走。
孩子哭得路过的人都回头看。
那天任快雪真把警察和儿童保护中心的人都喊来了。
其中儿保还有个很清秀的小年轻,认识郎图似的,跟他招了招手。
但是郎图看起来非常不对劲,任快雪没功夫管别的,赶紧带着他去店里拿了双新鞋,立刻回家了。
“害怕?”任快雪摸摸他的头,“到家了,没事儿了。你怕那个人打你吗?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郎图不说话,伸手把他紧紧搂住了。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任快雪轻轻拍他,“你这么矮,砸不着的。”
按理说郎图是要笑的,但是他没有。
“怎么这么难哄啊……”任快雪有点挠头了,“听故事吗?”
郎图点头了。
任快雪缺乏哄孩子的经验,但讲小故事信口拈来,尤其善于挪用他小时候写的那些简白通俗的童话。
“啊从前有个大灰狼特别喜欢吃胡萝卜,每年都要选一个最完美的胡萝卜,给他只有在冬天来访的小雪人朋友做鼻子。然后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小白兔。小白兔也想玩堆雪人……”
等他讲到雪人的鼻子不见了,小白兔的胡须上却粘着萝卜渣。
郎图把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诶我要被你勒死了……松手松手。”任快雪回到讲故事模式的时候,声音都会更轻柔一点,“但是大灰狼知道胡萝卜不是小白兔吃的。”
那是他第一次给郎图讲这个小故事。
可能因为正好卡在一个他心情比较低落的时机,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后来郎图只要心情不太好,就总让他讲故事。
而任快雪有点偷懒的时候,就直接脑子也不大过地直接讲《灰狼和他的雪人》。
就好像从前他让任峰行随机播放故事的时候,任峰行总是半闭着眼念叨上一段《三打白骨精》。
这段是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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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
任快雪拉开文档,把这段往事录进去。
明明是很平淡温馨的生活琐事,他甚至感受不到很明确的怀念或是悲伤。
但只是短短几百字,任快雪写了一个多小时。
他不能久坐,起身之前习惯性地在手边一摸,才意识到没烟。
曾经有段时间他只要坐在书桌前就要摸烟,但他已经戒烟四年了。
从刚到湾区第一年,一辈子没碰过烟酒的任快雪从细长的轻式烟很快过渡到辛辣厚重的雪茄。最严重的时期几乎早上一杯水,白天几支烟,剩下的就全靠给药港。
到最后大卫愤怒地指责他:“如果这是你的态度,那我将不得不退出你的医疗团队。为什么呢?难道我每日绞尽脑汁地为你设计出的治疗方案,郑重给出的疗养建议,在你看来一文不值吗!”
刚开始戒断的那段时间,任快雪答应大卫会密切关注身体情况。
他觉得自己也很密切了,但是那段时间刚刚脱离了尼古丁,总是困,总是累。
哪怕只是起身上趟厕所,都心慌得半天才能缓好。
所以某一天特别累的时候,他并没想到太多,躺下去就睡了。
在四年前的手术台上,任快雪以为自己一定是快死了。
因为他好像以一种特别不可思议的视角看到了郎图。
大卫作为主刀,语气冷静地在术中告诉助手应该向哪个方向移动成像,额头上全是汗。
任快雪游离在外的意识仿佛把那个助手认作了郎图。
他就像郎图那么年轻高大,有一双同样漆黑深邃的眼睛,安静地含着眼泪,呼吸在口罩下面略显粗重。
“如果你不能控制你自己的情绪,或许现在是离开手术室最好的时机。”大卫的声音很温和,“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我会非常愿意相信你。”
年轻助手回以同样的平静:“我可以。”
“那你可以描述这位患者的情况,并提供处理意见吗?”大卫从镜框上方看向他。
任快雪听不懂那一串复杂冗长的术语,但他知道大卫一定得到了理想的答案,因为他说:“完美。”
任快雪不知道年轻的助手为什么哭,但因为他当时非常认定那是郎图,不由有些局促无措,“为什么哭?别哭。”
他潜意识里想摸摸他的头,想问他“要不要听故事?”。
但是他抬不起手,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那个男孩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头,把眼泪流进了帽子里。
第29章
写完那段关于讲故事的旧事,任快雪到附近的超市散了一圈步,回来的时候拿着一盒轻型青柑爆珠。
这是给刚开始抽烟的人尝味用的,他看了一下包装上的尼古丁含量,差不多是之前他常抽的十分之一。
很细的一支,夹在他指间有点松松垮垮的。
任快雪对着烟打量了一会,才想起来没买打火机。
他走到灶台旁,用天然气灶把捏在手里的烟点着。
很淡,飘出的一丝烟气在空气中几乎闻不出什么香。
不像当年那些烟熏火燎的雪茄,腾出团团的白雾,把他掩埋在他深恶痛绝的视线之外。
滤嘴碰到唇边,已经是很陌生的感觉。
浅尝辄止,任快雪是这样计划的。
他只是心里有点闷,不是想捡回来什么坏习惯。
如今已经没必要吸烟了。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第一口烟还没吸进去,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不是很响,但警告意味十足。
小狗从它的奶黄色小窝里窜出来,努力凶猛地冲着屋顶“汪”了两声,紧接着发现任快雪也在家,立刻躲到他脚边,边“呜呜”边瑟瑟发抖。
任快雪把狗抄起来放兜里,“没事儿没事儿,烟雾报警器而已。”
他把一口没吸的烟摁灭,又自言自语:“家里什么时候装的这种东西?”
绕着房间里转了两圈,他没找到开关。
但看样子不是自动报火警的,而且叫了几分钟就停了。
任快雪把狗掏出来放回地上。
小狗黏在他身边,一直“噜噜”响。
“行了行了,铃又不吵了。这么大狗了,别撒娇。”任快雪用拖鞋把它挡开。
小狗听不懂,还是一步一贴地跟着。
任快雪低头看着还没拖鞋长的“大狗”,最后还是捡起来放回了兜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任快雪下意识地把手里夹着的剩烟向身后背。
现在是医院值班的时间,郎图不应该回家。
但是郎图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有些匆忙,没穿外套,只是绒衫罩着领带和衬衣,胸前还挂着工作证。
看到任快雪站在屋子中间,郎图换鞋的动作稍微慢了些:“你在做什么?”
任快雪摸摸兜里的小狗,“我听到外面有东西响,出来看看。”
“你在房间里,听到餐厅有警报,是吗?”郎图越过他,走到厨房看了看灶台,“你开火了?”
任快雪有点明白了,烟雾报警器不会通知火警,但是会通知郎图。
他把烟捏进手里,“我家的火,我不能开?”
“你是想把房子点了?”郎图检查了一下天然气开关,拧开又关上,“还是要做饭?肚子饿了?”
“嗯。”任快雪随口答应了一声。
“嗯?”郎图把保温箱的门拉开一半,非常自然而迅速地发难:“不说清楚,我就跟关心爱告发你。”
“告发我什么?”任快雪看着他把一份热粥端过来,“我不吃。”
“那就告发你不吃饭。”郎图在他对面的吧台上坐下,“你刚才‘嗯’的不是饿了,那是要点房子?”
他把粥搅了搅,舀了一勺抿了一点,剩下的推给任快雪,“不吃就点房子也行,我在这看着,可以帮忙关警报,省得消防员过来碍事。”
任快雪低头刮下一层粥,吃了一小口,不冷不热,口味也合适。
“你就这么翘班?”他又慢慢吃了点。
“你就吃这两口?”郎图手托着下巴,“小李说这是他最招牌的砂锅粥,他老婆孕反的时候别的都吃不下,这个能吃两碗。还说什么食材就要处理两三天,你肯定爱吃,我看他根本不懂他‘雪哥’。”
他拿出手机就要发语音:“你熬的破粥,他根本不爱吃。”
任快雪放下勺子想夺他的手机:“有病你?能不能别乱说。”
“右手这么忙?”郎图淡淡地说:“左手拿出来。”
“你在命令我?”任快雪的语气也冷了。
“请您把左手拿出来。”郎图换上恭恭敬敬的语气,“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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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吃饭。”任快雪左边兜里有狗,他担心把烟放进去,小狗会乱吃,只能一直攥在手里。
“那您慢慢吃。”郎图不说话了,在他对面安静地坐着。
气氛沉而胶着,任快雪吃着吃着胃有点发紧,忍不住用握拳的左手压住。
看了一会儿,郎图从对面过来了,要挪他的左手。
任快雪不让,“别动我。”
“胃不舒服?”郎图把他勺子拿了,“别吃了。”
“我得吃完吧,”任快雪看他的眼睛有点泛红,“不然又要搬出这个那个的绑架我。”
“松手,别压了,”郎图捂着他的上腹,“压吐了你又不收拾。”
他话音刚落,任快雪就没忍住呕在他身上一口,全吐在了他的绒衫上。
“唔……”任快雪下意识地要捂,没想到郎图干脆用自己衣服接了,“忍什么?难受就吐出来。”
“说啊你,”任快雪抹了一下嘴角,眼白有点充血了,“怎么不接着说了?”
郎图沉默着把绒衫和工牌清理掉,地上收拾干净,轻轻摸他的胃口,“打分。”
任快雪刚要说什么,冷不丁看见郎图潮湿地黏连的睫毛,“粥是不是你做的?”
郎图不否认,“打分。”
“烟雾报警器你什么时候装的?”任快雪明明记得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是没有的。
这次郎图拿起他左手的时候,任快雪没躲。
他的手指被展开,中间躺着那支被汗浸得又湿又皱巴的细烟。
“这就是你准备吃的‘饭’。”郎图单膝向下半蹲着,把他兜里睡着的小狗掏出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甚至不等任快雪回答:“上次来医闹要砍我那个男的,我记得他。”
任快雪本来想让开他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听见这一句,不动了。
郎图掌心轻压着他的胃,一边说一边很小心地轻揉:“他小孩上大三,喜欢研究历史,但是学了计算机,想早点能给家里赚钱。”
他单手护着任快雪的上腹,压了一下他的脉搏,接着给他顺胃口,“但他那个病,国内能给看的人不多,手术也赢面小输面大。”
郎图很少正经聊自己的工作,所以任快雪听得很认真,“但你还是给他做了手术?”
“我就喜欢赢面小的。”郎图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就喜欢跟阎王抢人。如果那个小孩走在路上,我八成不会注意到他。但如果告诉我他得心脏病快死了,我就会格外关注他。”
他看了一眼任快雪:“对你也同样适用。”
“好。”任快雪点点头,突然一下肚子疼得他窝了下腰。
郎图立刻揽着他的腰把他扶进怀里,皱着眉护住,“你要还想听,就别乱动。”
“我愿意乱动?我疼不能动吗?”任快雪有点疼出汗了,下意识地咬嘴唇。
“你别乱压,我知道你疼,我没揉着吗?”郎图干脆把他从餐桌旁边抱回床上。
“我不用你管。”任快雪疼得憋气,在被子里蜷起来。
郎图顺着他的力气,手在他胃部护着,“你知道我是被逐出师门的吗?”
任快雪愣了一下,身子松开了。
除了跟郎图是同门,关心爱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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