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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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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跟他细说过别的。

    大卫更是提都没跟他提过郎图。

    “因为一个特别无聊的原因。大三学生这件事也是类似的,”郎图耸了一下肩,“我不能像个好医生,充分站在患者的角度上思考。”

    任快雪没忍住问:“你指哪种思考?”

    “当时这个学生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看电影,作为他手术成功的奖励。”郎图思考了几秒,有些困惑,“实行手术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他要被奖励?所以拒绝了。”

    “拒绝没有问题,”任快雪注意力被他带着走,“但他爸爸为什么觉得他自杀是因为你。”

    “我不知道。”郎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当年回答任快雪问他狗丢哪了的时候。

    任快雪皱皱眉,“那你当时是怎么拒绝他的?”

    郎图又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他:“如果你真的自认为是我的长辈,能不能指点我一个疑问。”

    在温暖的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胃疼缓解了许多。

    任快雪安静地靠着枕头,把郎图的手从被子里推了出去,“说。”

    “我只是个医生,或者更像个修表的。一个人的心脏就像是表芯,表芯出了问题人就走不好了。我对于表没有感情也不认为我有责任,表又不是我弄坏的。那为什么我要对表有同情心?我尽力地去修理,修好了我并不认为我对表有恩情。相应的,如果修不好,我又有什么过失呢?”

    任快雪挑了挑眉:“你就跟人家一个死里逃生的大三小孩说你只是个修表的?”

    “‘大三小孩’,”郎图笑了笑,等好戏似的看着他,“还是‘死里逃生’,哪个是必须迁就的条件?”

    “我不认为你有错,也不认为你要迁就谁。”任快雪干脆地说:“你作为医生的职责,就只是治疗心脏。无论结果好与不好,只要你在治疗时尽了自己所能,我不认为任何人有权利指责你。”

    “说谎。”郎图眼睛里的笑意冷淡下来,俯身在他耳垂上轻吻了一下,“但我真的好喜欢你和过去一样虚伪,这么义正言辞地说会和我站在一起。”

    任快雪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把他的目光掩住,“放尊重点。”

    “背着关医生偷偷抽烟的任快雪患者,值得尊重?”郎图嘬了一口皱纸条一样的烟,朝他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气。“还是想用几句漂亮话就想把孩子赶走的‘母亲’,值得尊重?”

    “让我们回归问题,”他的手又伸进被子里,垂落的领带梢刚好碰到任快雪指尖,“你想先解释哪一个?为什么遗弃,还是为什么抽烟?”

    第30章

    任快雪不由自主地跟着郎图的手,颤巍巍地吸进一口气,含着眼泪憋住。

    郎图不紧不慢地用领带打了个节,轻声问他:“为什么想吸烟?”

    别说回答,任快雪连呼吸都快保持不住了,本能地向下抓郎图的手腕。

    被他抓着,郎图就很听话地不动。

    但不动也很难受,任快雪又烦躁地摇了摇他的手,郎图又动起来。

    但郎图好像总比他想要的稍慢一点。

    他分开腿,手抓着郎图的手腕快速上下拽了拽,舒服得手脱了力,就又慢了。

    每次他皱着眉弄到快好了,手上的力一卸就总差那一点,往复了几次,任快雪有点不耐烦了,要把郎图的手拿下去。

    “我弄可以,要不你说为什么抽烟,要不你掀开被子亲眼看着自己设出来,你看可以吗?”

    之前医院、厨房、卧室、壁橱,任快雪没有一次能躲开。

    现在他眉头紧紧皱着,撑着上半身,把柄被人握在手里还是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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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下:“掀开被子让我看着?就这么恨我想羞辱我?我看你是不是找不着北…嗯…!”

    他被郎图的拇指按得一个激灵,差点没撑住直接歪进枕头里。

    “我怎么会想羞辱你,我问你为什么抽烟,这也算羞辱吗?”郎图快了两下,“也对,你自尊心这么强。”

    任快雪又说不出来话了,感觉到下面有一股劲被系紧的领带卡着,产生了一种让他很舒服的压迫感,让他想往前顶,想用力冲破。

    可他脸上刚有些泛红,节奏又慢了下来。

    他有些受不住,只能断续地解释:“我当时心里不太舒服,想抽支烟放松一下。而且只是小烟油量的,我…唔…”

    “心里不舒服?那对先心病患者可是大事,你不找关医生,”郎图搓得他深深抽气,“她知道了不难过吗?”

    “你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别……得寸进尺。”任快雪抓着床单,身体背着郎图的方向想转过去。

    “这就算‘得寸进尺’了?”郎图摇摇头,“我要是细问你为什么心里不舒服,才是得寸进尺。但不是我的患者,我不会僭越。”

    “我不需要知道你因为什么难过,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试图窥探,想和你推心置腹。”郎图把他往回拖了拖,“心里的我管不了,我只要你身上舒服就可以了。”

    任快雪紧紧咬着嘴唇,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最后要把被子蹬开,郎图又捂着不让了。

    “你让开,要弄脏了……”

    “弄不脏,领带绑着,你弄不出来。”郎图摇头。

    任快雪一口一口地倒气,胡乱抓着领带要往下扯,“不行,我忍不住了我憋得慌……”

    郎图把他的手抓住:“下次心里不舒服,还抽烟?”

    “啊……”任快雪用力一顶腰,翻过一股劲,塌进被子里,不住地低喘。

    他刚松了一口气,郎图又握着他动。

    任快雪无力地抓着他的小臂,声音很小,“郎图,解开……郎图。”

    郎图放手的时候,任快雪下意识地去拽他:“嗯……”

    “你又不怕弄脏被子了?”郎图这样问他,他就松手了。

    他看着郎图要起身,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不该动,也不知道该看哪,干脆用手腕压住了眼睛。

    郎图没走。

    他只是单手把衬衫脱到一侧的手臂上,外翻着垫进被子里。

    任快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挣扎着抬起身子看他,“在做什么?你在里面……”

    他的疑问被郎图的动作打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郎图摸索着把领带系着的活结打开,利索地紧舒了几下。

    任快雪不由用力把被子蹬直,头颈用力地向后仰,露出苍白脆弱的喉结。

    安静的房间里,他感觉耳边的空气被自己快而浅的呼吸震得很薄,最后收束成很短很轻的哈气声。

    短暂的耳鸣之后,他听见一点黏腻暧昧的声响,是空气在粘液里摩擦鼓成泡,清脆的“卜唧”声。

    任快雪侧躺着,很半天不能动。

    眼泪顺着他眼角往下掉,划过脸颊又洇进枕头。

    “那么舒服吗?”郎图用手背把他眼泪擦了,“怎么还掉眼泪……”

    他只问了一半。

    因为旧的眼泪擦了,新的又滚出来,不止是生理性失控的一两滴。

    郎图手里拿着脏衬衫,从左手倒到右手上,手背擦湿了又用手腕,用完外侧用内侧,“怎么了?不舒服了?”

    任快雪摇头,有点鼻音,“没事儿,你洗手去。”

    郎图还是低头看他,“我刚才没有把你……”

    “去洗手。”

    洗手间依次响起水流声和洗衣机启动的欢快音乐。

    任快雪躺在床上,一瞬间以为自己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很伤心的事情。

    但实际上没有,他什么都没想,甚至在一两分钟之前,他的身体违背他的意志陷入在一种纯粹的极致欢愉之中。

    任快雪并不因为自己享受其中感到任何愧疚。

    相反的,这更像是一种漫长的延迟,当年剜心刻骨时候没流出来的眼泪,不合时宜地在失控中擅自释放了。

    郎图从洗手间出来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出去了一会儿。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重新穿了一件纯白连帽卫衣,手上端着一碗甜粥。

    和之前那碗带肉带海鲜的不同,这碗是红豆紫米配了灰枣桂圆的。

    郎图穿卫衣和穿衬衫的样子很不同,尤其另一只手里抱着那条巴掌大点的狗小料,换了个人一样。

    狗被丢在床上的时候才迷迷瞪瞪地醒了,短腿短脚地朝着任快雪扒拉过去,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睡了。

    郎图把他身后的枕头又垫高了一点,在床边坐下了,“你把狗抱好就行。”

    本来舀起来一勺粥,郎图又放下,伸手把任快雪上腹有点翘边的被子压服帖了一点,“打分。”

    任快雪看着他。

    “……还疼吗?”郎图低着头,重新舀了粥,在嘴唇上碰了碰,等着。

    任快雪摇摇头。

    郎图把粥递到他嘴边,什么话也不说了。

    任快雪吃饭比吃药都难,刚才吐了也有一部分吃急了的原因。

    郎图喂的比他自己吃要精细得多,每一勺舀得很少,等着他完全咽了才舀下一勺。

    看他吃得更慢了,郎图伸手进被子里,小心在他胃部极轻地按了按,“肚子有不舒服吗?”

    这让任快雪有种错乱感。

    好像七年没过去,眼前还是从前那个听见他打个喷嚏都能紧张半天的郎图。

    他有点贪恋。

    任快雪几乎是带有温情地看着郎图,“这么多的‘尽孝’,可以顶一次(舌乚)伦‘了吗?”

    郎图搅拌粥的动作停在半途中,他垂下的眼睑微微一抬,却又没有抬起到足以正视任快雪。

    “如果不可以,我们如你所愿地做一次,按照你的标准来,一切到你满意为止。”任快雪垂下目光,“然后我出三倍市价收回房子,你搬出去。”

    有那么几秒钟,任快雪以为郎图会把手里的碗摔了。

    但他只是非常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了不起,任快雪,你是真的……好了不起。”

    不同于坐在床边时的温驯,郎图站起来就明显和七年前不一样了,肩膀舒展开,罩下来宽大的阴影。

    他目光隐入暗处,看不出情绪。

    最后他伸手把任快雪怀里的小土柴拿走了。

    任快雪立刻撑着身子要去够小狗,“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觉得我要干什么?扔了它吗?你放心,这是我的,”郎图把充满起床气嗷嗷直叫的狗崽塞自己卫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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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连你一半残忍都学不到。”

    他出去,又是水声和放餐具的声音。

    再到拉杆箱的静音轱辘渐渐远离,统共不过十分钟。

    从头到尾,郎图没有发出过任何太大的声响,只有小狗“呜呜”的,丢了家一样。

    任快雪坐在床边,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起身去看。

    郎图带着狗蒸发了。

    其实说蒸发也有些不准确,因为任快雪并没有试图联系过他。

    郎图只是像水一样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一起住了这么久,郎图的存在感说不上多强烈,又好像无处不在。

    但他的东西,只需要一口行李箱就轻松装走了。

    这座房子里,除了他临走时洗上的一条领带和一件衬衫,已经完全没有他的私人物品了。

    任快雪也恢复了在湾区最后一两年的作息。

    每天起来写一两段能用或废掉的稿子,混着药推一两针营养剂。

    中间有一次他又想摸烟,想起来上次那盒青柑爆珠,结果明明只拿出来过一支,现在却连着一整盒不见了。

    赶上那两天复诊,关心爱因为父亲恢复得不错,刚看到任快雪时心情十分好,但看着他这次检查的结果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吗?”任快雪有些心虚地问。

    “倒是没有很突出的问题,但是,”关心爱看他,“你最近心情不好吗?还是休息不好?”

    她眉头紧锁,手指在下巴上按了按:“用药是我和大卫商量过的,最近并没有太大改动,为什么突然掉这么多体重?但我一开始没觉得你瘦很多……”她弯腰把任快雪的裤脚挽了挽,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脚踝,“任快雪患者!”

    任快雪还以为怎么了,“嗯?”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水肿的?”关心爱又开始格外仔细地对照所有检查数据,“上次检查明明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你饮食起居有什么变动吗?”

    任快雪眨眨眼,“我……”

    “哥你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臭打工的,”关心爱瘪着下巴看他,眼巴巴的,“我家里还有老爸要管,你有什么事千万别瞒我,我年轻又爱内耗,你就当可怜我帮帮我,有哪不舒服都告诉我行嘛别考我了?求你了。”

    “……我最近吃不太下,晚上有时候躺着不太舒服,就坐起来工作一会儿,但只是打字这种工作,不辛苦。”任快雪诚实但是保留。

    二十多能当主治,关心爱哪那么好糊弄。

    不到半秒钟,她刚才的可怜巴巴全收了起来,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吃不太下?请你回忆一到两样你这周吃过的固体食物。”

    任快雪的喉咙稍微滚动了一下:“……牛奶糖?”

    那是他前两天见秦渊的时候有点低血糖,随手在商店收银台前买的。

    “你问我啊?”关心爱逐渐挂脸了,“这周最长的连续睡眠超过三小时吗?”

    任快雪又眨眼。

    “两个小时??任快雪患者,”关心爱在他短暂的沉默之后,按了按太阳穴,“你是想住院吗。”

    紧接着她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带着对任快雪的信任开口:“不,不,这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跟大卫说了你特别配合,肯定问题出在别的地……郎图?”

    她刚刚恍然大悟,又立刻困惑起来,“他这半个月应该都在国外跑研讨会,没空惹你吧。”

    之前郎图给关心爱爸爸做了手术,任快雪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有改观,但现在这么看,小姑娘对人不对事。

    任快雪不合时宜地笑了,又立刻收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笑吗?”关心爱的眼睛睁得很圆,“我快急死了,在你看来很有趣吗?”

    “不是。”任快雪想解释自己抢救室进过太多次,水肿和体重减轻这点小事其实不值得紧张。

    但一转念这些话多少有些不负责,他只是道歉:“对不起。”

    短暂的凝重之后,他试着缓解气氛,“郎图去国外了?”

    “对,估计要碰上大卫了。”关心爱还是有些小孩心性,吐了吐舌头。

    “说起来这个,”任快雪偏偏头,“大卫给我治疗这么多年,总是爱讲他的学生,但从来没提过郎图,他们当年闹了什么不愉快吗?”

    “何止不愉快。”关心爱撇了撇嘴,“具体不是太清楚,但大概是郎图给一个病例设计了手术方案,大卫认为风险太大没通过。”

    她压低了声音,“然后郎图瞒天过海骗麻醉和几位副刀,已经准备带患者到手术室了,结果中间有人跟大卫直接打电话确认,就被发现了。”

    说起来她都一脸难以置信,“郎图那时候就是这么个性格,要不是大卫飞机提前降落接到了那通电话,郎图一个没毕业的医学博士生就要冒充主刀给人动心脏了,这得多大胆子。”

    任快雪轻声说:“这怎么可能。”

    “谁都觉得不可能,但是他真的只差一点就办成了。”关心爱不由叹息,“那时候我刚刚进大卫实验室,听说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处分了。最后如果不是大卫跟伦理委员会的人拿自己的首席身份做担保,别说博士医学双学位,郎图不仅什么都拿不到,还会被整个医疗界驱逐。”

    她想起大卫就有些唏嘘:“不过这些都是学院七拼八凑的八卦,大卫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郎图一句不好。他只是不再提郎图,但其实大家都知道,郎图曾经是他最心爱的学生。大卫带郎图,大小手术不离身。他从来没那样带过我们任何其他人。”

    任快雪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出来一段记忆。

    还在圣荷西的时候,他确实被临时通知过一次检查,中间涉及经食管超声,有时间不确定性,所以过程中有概率需要全身麻醉。

    那次通知的邮件发件人是大卫,语气措辞也和大卫完全一样,哪怕临时增加检查并不符合这位绅士极高规划性的行事风格,任快雪也只是困惑了几秒就接受了。

    但到了检查当天,大卫发了一封语气诚恳的道歉信:“亲爱的快雪,我想检查的事情是我搞错了,如果取消预约给你带来困扰,或许一块上好的减脂山羊奶酪可以聊表我的歉意。”

    但就像任快雪反问的,郎图不可能真和那时候的自己有交集。

    既往病例可以作为教学资源匿名授权,但大卫不可能不经允许将任快雪的实时治疗信息泄露给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的学生。

    任快雪向自己求证。

    就比如家里的烟雾报警器也是最近才安上的。

    说明即使大卫对任快雪抽烟一事极不赞成,也并没有告知郎图他的吸烟史。

    所以只能是巧合。

    关心爱看了看任快雪的脸色,“哎你不会全信了吧?这种八卦肯定越传越玄啊。要真那么夸张,郎图怎么可能全身而退,现在还能站手术台?这不,他们这波开会的要多爽有多爽,去的那个地方全是好红酒和奶酪,主办还组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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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跳伞。”

    “……组织什么?”任快雪没忍住捂胸口,嘴唇泛白了。

    “跳伞…你别紧张,”关心爱立刻扶住他,“你在国外那么久,应该知道跳伞在那边很流行很安全呀。都有教练跟着跳,是那种收费旅游项目,不危险。”

    “他们这个会开到什么时候?”任快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和日期。

    “昨天晚上刚结束的。”关心爱努力安抚他,“郎图不是常去跳伞吗?他肯定对安全要领很熟悉,而且这种社交活动郎图也不一定去。”

    任快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路上小李跟他搭过几次话,他随口答了几句,不记得了。

    等换了鞋走进客厅,他才反应过来天色已经暗得该开灯了。

    他按了几下开关,发现灯没亮。

    才想起来小李大概跟他说了今晚附近有停电通知,问他要不要买一些临时照明。

    他大概说了不用。

    那就早点睡。

    任快雪趁着天还微亮,用温水就着笔记本电脑剩下的一格电擦了一遍身上,换了睡衣躺上床。

    现在小土柴也不在了,家里能有的最大动静就是自供电冰箱压缩空气的轻响。

    天色越来越暗,终究只剩下任快雪手机闪光灯能照亮的一角。

    早早躺下的夜晚格外难眠。

    任快雪反复回想关心爱那些话,不停给自己提供郎图不可能在西海岸接触过自己的证据。

    他不敢细想,郎图到底对湾区那个自己了解多少。

    他一直认为,至少他一直希望,郎图能认为自己在圣荷西很好。

    还有大卫。

    任快雪甚至考虑了要不要给大卫写一封邮件,表明自己对个人隐私保密性的侧重。

    但这种声明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

    而他绝对不想伤害大卫那样一个连续站在手术台上十几个小时都不肯放他走的固执绅士。

    夜色愈发浓稠,把他手机的微弱灯光吞了大半。

    跳伞。

    郎志远的声音又在他的记忆中回响:“伞挂住飞机……联系不上。”

    手机的电量就剩下一丝红线。

    任快雪的手指按下一串没有存储记录的数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电话里的女声还没说完,声音就和光亮一同消失了。

    任快雪闭上眼,很轻地说:“任快雪,睡吧。”

    就好像多年前每一个寒来暑往的夜晚,郎图躺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大概过了十几秒,却好像一夜那么长。

    任快雪抬起毫无睡意的眼皮,看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用手背用力压住额心,也压住无法克制的回溯。

    “你很像她。”

    “飞机……迫降失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对不起,您您您你你咦咦咦——”

    尖锐的耳鸣声中,任快雪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房间,他一抬手就知道哪是百宝架。

    但他还是听到了玉器坠地的闷响。

    他踩过硌脚的玉环,摸到衣柜的门。

    郎图的衬衫和领带就放在最外面。

    他机械地抬手,把它们都拽下来,回到了床上。

    黑暗中,他套上了衬衫的一条袖子,回忆着那天郎图打结的样子,把领带扎在了最根部。

    他没有郎图扎得松紧得宜,反复拆开又绑上,最后几乎放弃了,随手打了个双节。

    他张开腿,用穿着袖子的手摸了摸自己。

    任快雪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回想那些电话。

    但新的声音又响起来。

    “谁让你写这些东西!谁让你自以为是!你是来讨债的吗!揭往往到底欠了你们爷儿俩什么!”

    他的手越抖越快。

    他小声重复着两个字,想把脑子里的声音压下去。

    但是并不舒服。

    他学着郎图用拇指按自己,却只感觉到了疼痛。

    “没有你跟任峰行,往往会有最好的人生。而你杀了她。”

    “你就是她这辈子的劫难。”

    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任快雪抽开绳结让自己设出来,没有伤心也没有眼泪。

    除了疲惫和空虚,释放没有带来任何慰藉。

    他躺在一片狼藉里,感觉到腿间越发冰凉,一直泛进他的下腹变成绞扭着的疼痛。

    但他甚至懒得动一动。

    分不清是脑子还是耳朵一直在响,他并没听见开关门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压到了房间内,任快雪被靠近的光亮扰动。

    灯光停在他半米外,照着任快雪苍白大开的长腿,和中间斑斑点点的暧昧晶亮。

    以及他手臂上半搭的柏林蓝衬衫,身下散落揉皱的月色领带。

    任快雪认为自己能承受郎图的任何讥讽和羞辱,直到郎图平静地抬膝上床,半跪着扶抱起他,单手把他拢进自己的大衣里。

    他按着任快雪的背,单手把弄脏的衬衫从他手臂上剥下来,卷起来大致擦了擦他的下身。

    “打分。”郎图的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甚至更为淡漠冷静。

    不能适应的光亮中,任快雪仰起的眼睛仍旧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无神地虚张着。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平直而麻木。

    “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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