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就到了。”
揭往往这两天不舒服,他想让任峰行多陪她。
任快雪把药瓶放回包里,一抬眼正好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男的,外形很好,就是看着不大对劲。
阳光斜照在那张立体的脸上,他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目光很涣散。
揭往往说话没什么力气,还舍不得挂电话,“诶我怎么听李阿姨说,她儿子总看到你跟一小姑娘一起去学校食堂,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任快雪不由笑了,“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娘呀。”
“那你喜欢什么?”揭往往不甘心,“那喜欢小男孩也行啊,你喜欢什么都行,你不用藏着掖着,你姥姥那边我会去做工作的,你别瞒着我呀。”
“我也不喜欢小男孩,”任快雪跟揭往往说话一向耐心又温和,“我喜欢小狗。”
他说着话,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大对劲的男的就看过来了。
他原本几乎不聚集的目光在碰到任快雪的一刻凝固了。
那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要在他额心看出一个洞来。
任快雪不由自主地想摸自己眉心的痣,又觉得太无由来,把手放下了。
隔着公交车的走廊,任快雪被看得心跳猛然加快,让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他想不应该啊,明明刚吃了药。
可能是自己打电话影响到别人了,任快雪的声音放得更轻:“妈妈,等我到家说吧,我马上快到了。”
“好吧最后一句,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奶油小蛋糕,有草莓夹心!”揭往往挂断电话之前火速说:“拜拜!”
任快雪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那个人还在看他。
任快雪感觉有点口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转开了目光。
他挺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的。
但是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得他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所以他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那个人也看到他在看自己了,却完全不回避,反而更专注直白地回视他的眼睛。
确实又高又好看,模特似的,可惜不正常。
任快雪被看得心里突突,终于还是输了这场大眼瞪小眼比赛,只好稍稍转开一点脸,结果看到一个水平朝上的手机,正往一条针织短裙下面探。
任快雪立刻冲那边问了一声:“哎,干嘛呢?”
拿手机的秃子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兜里,没事人一样。
任快雪拿着包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问他:“说你呢,刚才用手机拍什么呢?”
前面穿短裙的姑娘一惊,也觉得不太对劲,“怎么了吗?”
“您稍等一下。”任快雪先安抚了姑娘,才朝着光头皱眉,“手机拿出来。”
“凭什么,你谁啊?”光头抬抬下巴,“少特么多管闲事。”
旁边坐着的大妈低声念念叨叨:“现在这个社会风气哦,拿着手机拍人家姑娘裙底,不怕烂眼睛……”
姑娘捂住嘴,看向光头:“你有病啊你?”
“老子没拍你啊,而且你不想让人拍,大冬天穿这么短干什么?”光头流里流气地转了转脖子,“多看你两眼,那是看得起你。”
女孩子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可能也就放寒假的高中生,结结巴巴地快哭了:“你这样……违法。”
任快雪没耐心了,伸手招了一下那个秃子,“少废话,手机拿出来删了。或者直接报警。”
正好公交靠站,光头一闪身就要从后门跳下去。
任快雪反应很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衣角,“孙子有种拍人家,跑什么呀。”
秃子抬手就要往任快雪胸口推,却被另一只手紧攥住手腕。
他骂骂咧咧的,“今天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啊啊疼!!”
那只手直接抓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后撅,直到超过自然的角度。
“呃啊啊——”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公交车。
修长的手指探进他的口袋,手机很快被皮鞋后跟碾得粉碎。
来人把秃子往地上一搡,弯腰从碎手机里拣出一张储存卡,拿给穿短裙的姑娘,“去报警。”
然后他很自然地牵住任快雪的手,从公交上下来了。
“?”任快雪下了车才反应过来,“你哪位?”
“郎图。”那人的手指在任快雪肩头抚了抚,“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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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你好郎图,”任快雪有点茫然,努力保持着礼貌,“但是我们认识吗?”
“我好饿。”这人西装革履的,看着岁数不比任快雪小,张嘴就这么不见外,“我没地方去。”
任快雪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莫名其妙空落落的,但还是没忍住问:“很可怜但是……和我的关系是?”
“如果刚才我没挡住那个人,他就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对你恩同再造,”这个名叫郎图的人大言不惭之后,语气弱了很多:“别把我扔在这。”
要是他只说前面那一串,任快雪八成会扔给他一千块钱作为回报,顺便让他找个地方检查一下脑子。
但最后那一句说得,他心里有点不清不楚的。
快过年了大马路上挺冷的,任快雪伸手拦了一辆出租。
他坐上副驾驶了,那个叫郎图的还在路边傻站着。
任快雪有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拉下车窗:“你上来吗?”
郎图像是没听见,从车窗外看着他,还是跟眼皮出了毛病一样,眨都不眨。
“师傅,我们走吧。”任快雪等了几秒,把车窗摇上。
这时候后排车门才拉开,郎图不声不响地坐进来。
路上任快雪不知道说什么,后座上的人也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只是车里的暖气烘得很热,让他有点气闷。
但是车窗拉开又很冷。
他正想着要不要让师傅别开这么大的暖气,后排的车窗开了个小缝,送过来的凉意里夹着一丝青柚香。
任快雪上大学之后从家里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只有节假日才特地回家。
家里仨长辈对他一向不太拘束,他说要搬出去,揭往往舍不得了一两天,到底还是同意了。
看见他带了个人回来,揭往往眼睛都亮了:“啊!小雪带朋友回来了!”
“您往里站站,别在门口再吸着凉气。”任快雪把他妈妈往玄关里面推。
揭往往一边被他推着走,一边扭头炯炯有神地看郎图:“叫什么?多大了?家是哪儿的?什么工作?”
“郎图,二十六,医生。”郎图恭恭敬敬地回答她。
“妈妈!”任快雪要受不了了,“我就带他回来吃个饭,您别胡思乱想了。”
“二十六,比我们小雪人大六岁,”揭往往用胳膊捅捅凑过来的任峰行,自以为声音很小,“能抱俩金砖。”
任峰行知道她一直盼着任快雪有人陪,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好了,人都到了,叫上姥姥咱们准备准备开饭吧。”
揭彧对于任快雪带人回来没太多表态,只是又开火烧热水,多蒸了俩馒头。
吃饭前任峰行拿出来一件黄翡翠雕的寒蝉伏金叶连环盖碗,“不是老件,但我想样子精巧,你或许喜欢。”
揭往往还嫌弃了一下:“一年一件玉,也没个新花样。”
但任快雪很喜欢,郑重其事地摆进了房间的百宝架上,和之前每年的礼物都摆在一起。
任快雪过生日,经过揭往往屡次得寸进尺,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家里摆生日大餐了。
她作为指挥官,鸡鸭鱼肉必须齐全,最重要她还要亲手做蛋糕。
揭往往对于厨艺实在没有天分,揭彧和任峰行在家里已经连着吃了三天创意蛋糕。
揭往往看着郎图又吃了一个馒头,不由有些羡慕,“要是我们小雪也有这样的食欲就好了。”
今天在公交车上出了那点插曲,让任快雪格外有些没胃口。
但他知道揭往往为这顿饭花了很多心思,就还是努力吃了一些。
最终摆到任快雪面前的,是一个很朴素的双层夹心小蛋糕,外面抹着略显潦草的奶油,顶上一颗红彤彤的新鲜草莓。
揭往往在蛋糕正中插了一根金色的小蜡烛,“我的小雪人要长命百岁,许个愿。”
任快雪配合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并没有许什么愿望。
四年前,他从不足百分之五的手术成功率中死里逃生,医生的话让他很多想法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十六岁之前他就算收到过几次病危,但终归心存侥幸。
现在他只要家人一切好,自己还活着,有一天就算一天。
就算明白揭往往的心意,任快雪也只能用草莓沾了一点奶油,咬了一口尖,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郎图很自然地把剩下的大半个草莓从他手里拿走,放进了自己嘴里,算是这顿饭的结尾:“感谢款待。”
饭桌上一片寂静。
连揭彧的筷子都停了。
“啊。”任快雪打破了这段沉默,“我今天还要给秦编辑赶点稿子出来,吃完饭就先回去了。”
揭往往很舍不得,“这么快就走吗?今天不在家里住了吗?”
“不了,明早还有课。”任快雪抱了她一下,“妈妈我爱你。”
他知道自己在这,揭往往肯定要一直绕着他打转,影响她休息。
另一方面,他自己其实也的确不太舒服。
他出门,郎图自然而然地跟在一步之外。
揭往往还不放心,问:“郎图住哪儿?要不要让爸爸分别送一下你俩?现在天黑了,路上又冷又堵。”
任快雪感觉这么一送再送的,再让揭往往吹了风,赶紧让她回去:“不用不用,现在坐地铁最方便。别弄得跟我要去外太空一样,周末我就又回来了。”
揭往往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家,目送他出了院子。
“行。”任快雪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下这个郎图了,“你现在吃饱了,可以回自己家了。”
这么高大的一位成年人,大庭广众地把自己的两个裤子兜一起掏出来:“我真的没有地方去。”
他又加上:“而且好冷。”
冬夜确实风寒,他的黑眼睛被路灯映得水汪汪的。
任快雪“啧”了一声,“这么大个人了……你不是想让我带陌生人过夜,对吧?”
“我和你一起过了生日,还是陌生人吗?”郎图皱皱眉,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厚风衣解下来,披到了任快雪的羽绒服外面。
半个小时后,任快雪推开出租屋的门,脸色有些苍白。
他指了一下沙发,“鞋脱门口,坐那等我一会儿。”
下午公交车上他其实还是冲动了,医生早提醒过他千万少动气。
晚上吃的东西一直梗在胃里难受。
就算地铁没那么晃,他还是越来越反胃。
任快雪进了洗手间,掩上门,手扶着胸口,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他不敢真吐出来。
胃酸灼烧食道的感觉能让他难受好久。
镜子里,他的脸颊几乎没什么血色,眼睛被呛得通红,刚漱过口,嘴唇反而有种红润的水光,是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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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一点健康。
他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等着一阵心悸过去。
出了一身冷汗,手心不住打滑,任快雪忍不住想往地上坐。
身后有点动静,他不由得皱眉,声音沙哑虚弱,“谁让你进来的?”
温暖的手掌恰到好处地托住他的后腰和手肘,“别说话。”
任快雪的手腕内侧被按住,他第一次特别清楚地看见了身前这个男人的面容。
挺直的鼻梁和眉骨,深邃的黑眼睛,说不出是什么地方让任快雪心里一窝,没挣开他的手。
他扶着任快雪的后心,身上带着的青柚香一点一点把眩晕和心慌抚平。
“我说过,我是医生,想起来了吗?”
第57章
任快雪认为这不对。
他根本没见过这个男人。
但是就这么站在他旁边,那阵恶心心悸刚缓下去不久,他的身体就集中地感受着后背上掌心的温热。
还有那股清淡干净的香气,竟然让他小腹有些坠胀。
任快雪没谈过朋友,但他有正常冲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郎图是好看。
以任快雪跟秦渊一起参与选角时候的经历,郎图那张脸即便拿到艺人里,也属于不流俗的。
身型也好,高而宽。虽然不是肌肉型,也能明显看出常年健身保持的痕迹。
但任快雪一直以为自己没这么肤浅。
一副好皮囊而已。
自己对他的人品和性格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他今天在公交车上确实帮了忙,请他到家里吃顿饭借个宿,任快雪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气味和触碰都被放大。
任快雪不可抑制地应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什么新型骗局。
这个青柚味可能是这个男的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随着一场有预谋的仙人跳。
但任快雪体面惯了,不露声色地拂掉郎图的手:“谢谢,我没事儿。你洗漱一下,等会儿你就在沙发睡。”
郎图在他往外走的时候立刻要跟上,脚尖贴着他脚跟,“我没衣服换。”
任快雪扭头看了他一眼。
确实,脱了大衣脱了西装,就剩合身的薄衬衫和西装裤,恰到好处地绷出肩、腰和腿。
身材真好。
任快雪很快收了目光,“我找下我有没有宽松点的衣服,你介意是穿过的吗?”
“我不介意。”郎图立刻回答:“新衣服穿起来扎。”
任快雪出门的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很熟悉。
但也只是听起来。
或许只是他在小说里看到过的剧情,狗不喜欢新买的充棉狗窝,只喜欢主人的旧T恤。
出租屋很小,一厨一卫一室,沙发和床都在一室里。
任快雪找了条干净床单铺在沙发上,又找了几件衣服卷成一个枕头。
他的沙发一米五。
任快雪搬了把椅子放在沙发一侧,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好像也差不多,能凑合。
收拾了一通,他感觉那个劲下去了,又从简易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睡衣睡裤。
那是他有段时间用激素,水肿增重过一阵子,停药之后就没穿过了。
内裤他倒是有新的备用,他挑了一条弹性好一些的。
把衣服和毛巾摆在卫生间门口,任快雪回到书桌前,心无旁骛地打开电脑。
盯着空白的文档看了好一会,任快雪不可思议地低头看。
如果不是新换的药出了问题,就是他出了什么问题。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响。
他用手心扣住,慢慢地向下压,又蹭着椅子轻轻倒抽气。
他的手指缓慢绕住,只是攥了攥,他嗓子眼就有些发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水声停了,任快雪慌乱中随手扯了一条毛毯盖住肚子和腿,在文档里胡乱打了一行字。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拿了毛巾,里面的人扬声问他:“是着凉了吗?家里用什么烧热水?”
任快雪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刚刚咳嗽那一声,红着脸解释:“没着凉,呛了一下,你要喝热水从饮水机接就行。”
郎图换好衣服了,任快雪最大的衣服在他身上也有些短,把胸脯绷出来,随着他走动能隐约看到腰间的人鱼线。
郎图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任快雪桌子上。
他低头看见任快雪膝头的毯子,“冷吗?家里的暖气可以调高吗?”
出租屋里的暖气一定很足,不然任快雪的脸怎么都快烧着了,“不早了,你休息吧,冷的话等会儿我再给你拿盖的。”
“我不冷。”郎图仍然低着头,看见了他文档里的那句话,稍微挑了挑眉。
任快雪也看清了自己打了什么。
—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他把电脑屏幕扣住,“如果你不能尊重别人隐私,我可以给你钱,你去住酒店。”
“我会做饭。”郎图答非所问,在他面前蹲下换成了仰视,“你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平常都吃什么?”
任快雪平常都在食堂凑合。
他对食物实在不感兴趣。
但话问到这个地步,他实在忍不住纳闷:“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报。”郎图把他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够过来,直接按了110拨出去。
任快雪想都没想就把手机抢过来,挂断电话,“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不报警?”郎图问他,黑眼仁乌漆漆亮晶晶地盯着他。
任快雪不知道。
他就是不想。
但总不能是屈服于男色?
二十岁生日这一整天,都好荒唐。
下面还是应得难受,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义正辞严地扶住腰:“你也可以自己走,省得麻烦人家。”
他一动,郎图就伸手护到他腰后,“不舒服了?”
任快雪认为绝对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然这么没有来的四个字,为什么问得他鼻腔发酸。
他二十年没爱上过什么人。
更不可能应着想哭。
前十几年他在医院里度过的时间多,身边的同龄人流水一样地变,刚交上的朋友过几天就换了。
十六岁的时候医生告诉揭往往和任峰行,随时做好准备。
他都知道。
像他这样的人,不能和谁好。
“再碰我一下,就请你离开。”任快雪
《恻隐》 50-58(第13/16页)
指了一下沙发,“你睡那儿。”
郎图终于站起来,走了。
等他躺下,任快雪才吃了晚上的药,披着毯子走到床上,把灯调暗了,“如果不关灯,你能睡着吗?”
“能。”郎图说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睁眼。
任快雪想了想,把灯的亮度调得比他平常睡觉更暗一些,只能映出近处床头柜上的一点小东西。
因为食道反流,任快雪有入睡困难,每晚都要清醒着忍一阵咳嗽,然后才在疲惫中昏睡。
但是今晚他的注意力在下面,不大得劲地揉了两下,辗转着换了几个姿势。
自己摸了摸,又不得章法,睡着的时候有些烦躁。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暗的,能看到微微发亮的小雪人夜灯,和一个他没什么印象的青花瓷罐,插着一束粉红色康乃馨。
然后是温暖湿润的包裹感,像是在母亲子宫里蜷缩着的安全感收束在身下,偶尔夹杂着一点尖锐却不疼痛的刮擦,堆高了舒服得他浑身紧绷,手里有什么就抓什么,好像要在剧烈的震颤中找一个锚点。
在挺身的一瞬间,任快雪恢复了一点零碎的意识。
他想这下麻烦了,明天有课,还要洗床单。
就像他第一次梦怡,什么也没想,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背着爸妈,把那一片凉而黏的污浊泡进肥皂水里,看着它稀薄地化开。
但他起夜的时候身下却是干净的。
床单、睡衣、内裤,都很清爽干燥。
他刚一动,沙发上也有动静,“先别动,我过来扶你。”
任快雪每次起床都要缓血压,不然根本头晕得动不了。
他也不知道头一次见面的人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调查过我?”
“我是个心胸外科医生。”郎图从沙发上走过来,弯着腰看他,“你信或者不信,我很熟悉你心脏的问题,我借住在这里的时间,可以照顾你作为回报。”
“外科医生?”任快雪顺着他的手被扶起来,“那你不用去医院工作吗?”
郎图把自己手腕上的长疤亮给他,“我的手腕受伤了,已经当不了医生了。”
任快雪目光低垂看着那道疤,下意识地用拇指摸了一下,好像那样轻轻一抹,就能把那道疤抹掉。
他抬起来的眼睛又含着一点困惑:“但是这个伤看着时间很长了,你都靠什么吃饭?”
“我家里养了我几年,”郎图说起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情绪,“后来不养了。”
都是成年人,任快雪不想说一些话来打击他,只能很委婉地说:“我也没什么钱。”
虽然他有不少版权费,但是他没计划在家里养个大活男人。
像什么话。
“我吃得很少。”今天吃了四个馒头的郎图这样说:“你就当请个家庭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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