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扶着任快雪向洗手间走,“我看你家人似乎并不太清楚,你其实并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你不要这么说。”任快雪皱眉了,“我家人很关心我,是我自己要求出来住的。”
他说的是事实。
当初揭往往极力反对他搬出来,但是任快雪坚持。
她一向尊重他,只是会格外问起他有没有新朋友,会不会有个人和他一起。
“对不起。”郎图改口说:“我说错了,是你自己不清楚,你其实并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他穿着任快雪局促的小睡衣,站在洗手间柔和的灯光里,居然有种不容反驳的严厉。
“少多管闲事。”任快雪嘟囔了一句,“出去,我上厕所,你也要看吗。”
郎图看了他一眼,“我在门口等你。”
门外等着人,任快雪上厕所都有些不自在,水流淅淅沥沥的。
他擦的时候,不由低着头眯起眼细看了看。
怎么有些微红的竖条纹?像是什么划的……齿痕?
任快雪太惊讶了,低着头半天没能动。
刚抬头,他眼前一下黑了,差点跪下,混乱中把旁边的毛巾架扒掉了,“哐啷”一声。
门被一下推开,郎图进来,语气很古怪:“我要怎么做,才能管闲事?”
任快雪很莫名其妙。
这个人怎么好像生气了,又好像快哭了?
第58章
“蒙太奇剪接是意识流作品中常见的创作技巧,其中主要涉及时间、空间和记忆的碎片化处理……”年轻的教授明显很紧张,讲课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任快雪习惯性地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一边听讲一边记笔记。
前排不时有同学转头往后看,又窃窃私语。
任快雪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此时此刻,郎图穿得好像随时能拍杂志封面,抄着手坐在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
他真不明白。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但任快雪又懒得管,因为他说的根本没用,这个人就是要跟着他,也不做什么过线的事,甚至话都不多。
他记着记着笔记,有点忍不住揉心口。
又开始疼了。
针扎似的细密疼痛从胸口上压下来,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以前偶尔也会这样,但最近这些天似乎格外频繁。
任快雪不想让同学注意到自己,从包里掏出来一粒药含在舌下,趴在课桌上,用手压着胸口小幅度轻轻揉。
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不舒服?”
任快雪稍微有些吃惊,这手字,跟自己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他还没回答,手腕就被郎图用手指衔住。
郎图的手很温暖,晕开了他手腕上的一点凉汗。
郎图又在字条上写了一行:“胸口疼,心慌?腰和后背难受吗?疼痛打分1到10?”
任快雪犹豫了几秒,在两个问号下面各自打了一个小对勾,在最后写了一个“2”。
“心率太高了,你跟我到外面来一下。”郎图不由分说,把他从课椅里扶出来。
海绵垫座椅回弹到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彭”的轻响。
任快雪不想动,但是前面又有人回头看他们。
连讲课的老师都注意到了,好像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开始脸红,“啊…非、非现实主义…”
任快雪尽走出了教室,又跟着郎图到了楼梯间的拐角。
他出了一身虚汗,难受得有点站不住,但还是努力若无其事地问:“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郎图开口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似的,“你愿意让我抱一下吗?”
任快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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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很重要的人,病得厉害,我心里没底。”郎图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露出许多难过。
他伸手扶过任快雪的腰,一点一点把他拥进怀里,“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可以把我推开。”
任快雪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搭上郎图的肩膀,几乎脱力得站不稳,要抓着他的大衣,才将将站直。
郎图扶着他的背,把他身体的重量小心挪到自己身上。
他一面在他后心轻轻拍,一面低声说:“放松,靠着我。”
走廊里有一两个学生走过去,又回头看他俩。
任快雪把脸埋进郎图肩窝里,感觉自己的一头汗全蹭他衣领上了。
他有点歉意,意识里杂乱无章地想,这个人一天到晚跟着自己,不像是有对象,那是什么重要的人生病了?
郎图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
任快雪难以抑制地深呼吸,整个胸腔里都充满了那股苦涩的清香。
“是你的妈妈吗?生病了。”任快雪只能想到这样的可能。
郎图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用掌根按着,徐徐从上往下揉,“嗯。”
这太像是个骗局了。
一个外形出众且明显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男性,自己的母亲身患重病,也不主动去想办法筹钱或者寻医问药,一天到晚在一个陌生人身边流连。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问自己借钱了?
后背的温暖伴随着那股苦香,一点一点地把任快雪胸口的刺痛揉散了。
他还是有点动不了,额头抵着郎图的肩膀,手攥着他的袖子,“你的手做不了手术的话……这样给人看一次病,要多少钱?”
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回答:“我不要你的钱。”
他说着,手仍然在任快雪后背上揉,小心翼翼地,像护着一块半碎的玉。
虽然头还是晕,但任快雪被逗笑了:“不要我的钱?你可别说你这么见天地跟着我,是因为看上我这个人了。”
他不想等更多没意义的回答,“我劝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没多久可活了,不会跟任何人谈感情。”
这种话他没跟家里说过,甚至没跟任何哪怕根本全然陌生的追求者说过。
学校里总有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任快雪都只是简单说暂时想专注学业。
这么直白残忍的一句话,其实是他自己的负担,他向来不忍心对任何人说。
因为错不在他们。
虽然也不在任快雪自己。
现在对着郎图脱口而出,任快雪并没能体会到宣泄之后的痛快,反而只觉得嘴里酸得发苦。
甚至有些后悔。
人家并没有说是看上他了,自己没必要这样横冲直撞地剖白。
“可是我是医生。”郎图如果是个骗子,也一定是个很有信念感的骗子。
他对于任快雪直率又彻底的拒绝无动于衷,还在慢慢抚摸他的后背,“我和别的医生也不一样,你诚实地说,我这样抱着你,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任快雪刚懊恼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又改口:“只好了一点点。”
“只好了一点点吗?”郎图温柔地重复着他说的话,“没关系,每次都会好一点点。”
任快雪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说的话,下课铃响了。
他回教室拿东西,平常跟他一起吃饭的同学很有眼力地另外搭了伙,远远地还跟任快雪吹口哨:“要幸福啊快雪!”
任快雪就一个挎包,里头是他的药、水瓶和上课用的书。
他收拾好,郎图就挎到了自己肩上。
帆布的休闲包跟他的西服革履一点都不搭配。
“不用你拿。”任快雪伸手要接过来。
郎图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手,挽过他的腰,几乎是安抚地揉了揉,“你不舒服,还要让你拿东西吗?”
不等任快雪说什么,他又问:“下午还有什么课?”
周一下午任快雪常要去医院复查拿药,所以没选课,“没课,我要自己拿着包。”
“我帮你拿着包,”郎图提出了交换,“然后你带我去下超市,然后我们回家做饭。”
任快雪想了想,“也行。”
超市里播放着轻柔的西语音乐,让任快雪感到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郎图背着包推着车,一只手还要护着任快雪的腰。
他并不问任快雪想吃什么,只是不时伸手拿一两样食材。
路过卖盒装肉馅的冷餐柜,任快雪扭头问他:“你喜欢胡萝卜牛肉饺子吗?”
郎图不回答,反而问他:“你今天想吃胡萝卜牛肉饺子?”
“没有,我就是问问。”任快雪一想挺麻烦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么一茬。
然后购物车里又多了两棵胡萝卜,一盒牛肉馅和一包饺子皮。
任快雪觉得很有意思。
这几天的生活好像是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一个长故事的番外,允许不同寻常。
哪怕最后真的要被骗点钱,他也心甘情愿。
看着郎图把饺子馅调好,任快雪把自己的书桌收拾出来,帮忙摆食材。
郎图在厨房烧上水,就回到桌边开始包饺子。
任快雪看了看,感觉很简单。
虽然在他的印象里,他几乎从来没正经做过饭。
家里的厨房是任峰行霸占的,偶尔也就揭彧能跟他平分一角秋色,都是因为揭往往想吃妈妈做的炸酱手擀面或者蒸肉笼。
任快雪胃口从小就很差,说实话吃什么东西都差不太多,所以对吃的东西就不太讲究,干净好消化就可以了。
“平常在学校里都吃食堂?”郎图看着他问,手底下已经捏好了两个饺子。
“嗯。”任快雪拿起一个饺子皮,小心翼翼地往中间堆了一点馅料。
“食堂都有什么好吃的?”郎图好像只是随口问问,又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你这么大人,没吃过食堂?大锅饭嘛,没什么味道。”任快雪把饺子皮的两边对齐,一下挨一下地捏合,“怎么像个菜盒子?”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任快雪觉得郎图眼眶红了。
但他太快低下头,任快雪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挺平静地说:“这样就很好看,也不容易煮破,我最喜欢吃这样的饺子。”
“谁问你喜不喜欢吃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任快雪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包得很积极。
但他到底没干过活,郎图包三个饺子,他包一个盒子,两边列阵的速度差异过于明显,任快雪想包快点,结果就包破了一个。
“我看看。”郎图把包坏的饺子接在手里捏好了,还给他,后面包的饺子就都放在了任快雪那一侧。
《恻隐》 50-58(第15/16页)
他俩把饺子包好之后,郎图就去厨房煮了,“辛苦了,你休息一会儿。”
任快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
“我过来开,你不用动。”任快雪还没拒绝,郎图就已经看了猫眼,把门打开了,“您好。”
揭往往在外面的声音很开心,“诶呀郎图在这儿呢!没事儿没事儿,我就过来送点东西。”
任快雪赶紧从沙发上起来,从门里探出头去,“妈,天这么冷,你不要跑来跑去的,有什么东西让我回去拿就行了。”
揭往往递过来一袋纸包,“我看你那天在家吃饭不大好,去中医院拿了点开胃的汤药,酸甜的,你当水喝就可以。”
她看着任快雪,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怎么脸色还是不太好,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长得白,随你。”任快雪不想让她担心,“你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我们包了饺子。”
“不不,妈妈就过来看看你。”揭往往看了看郎图身上沾着面的围裙,“你们快吃饭吧。”
临走她又叮嘱:“汤药记得喝,我问过医生了,和你别的药不犯冲,可以喝。”
任快雪连声答应着,“看脚底下,我爸送你来的吗?”
揭往往的声音软软的,越来越远:“是的呀,我和爸爸一起走,别担心啦。”
任快雪看着塑料袋里的一堆小纸包,小声嘟囔:“又买这些。”
正好饺子煮好了,任快雪想起来刚才那一出,有点不乐意:“我让你开门了吗?你让我妈妈怎么想。”
“那怎么办?让妈妈在楼道里等?”郎图把饺子摆在他面前,“妈妈会想什么?或许我应该藏起来,不过你那个小衣柜藏得下我吗?”
这样一说好像更怪了。
任快雪感觉这个人好像比刚出现的时候能说了,三句两句就把话说变味。
他把冒热气的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不好吃?烫?”郎图立刻走过来,手在他嘴边接着,“吐出来。”
任快雪抬眼看了看他,嚼嚼咽了,“你紧张什么?”
郎图还弯着腰站在他旁边,“为什么皱眉头?”
任快雪总不能承认是因为感觉饺子好好吃,这太孩子气了。
“你吃你的,不要管我。”任快雪低着头,又分了两小口,把一整个饺子吃了。
他吃的第一个明显是郎图包的,漂亮又规整。
然后他加了一个自己包的小盒子,皮多馅少,口感不佳,吃了半拉他就换了一个。
郎图在他旁边坐下,先把他碗里剩的半个夹走吃了,“妈妈送的汤药,现在熬上,还是晚点?”
“我想先吃饭。”任快雪暂时不需要开胃,又夹了一个标准饺子。
跟给任快雪过生日的时候不一样,郎图这顿饭大部分都在盯着他吃,自己不时往嘴里扒拉一两个任快雪包的小盒子。
而任快雪在没有任何开胃手段的帮助下,史无前例地吃了十二个饺子。
他吃完就有点后悔。
因为供血的问题,他很容易不消化。
尤其下午他准备在家写稿子,大部分时间都会坐着。
跟这个郎图在一起,他好像隔一会儿就要为点什么事后悔。
果然过了一会儿,任快雪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但不是肚子,而是胸口。
起初还是缓缓的,后来撕裂一样的疼,越来越疼,疼得他恨不得用头撞墙,却也只是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里。
他知道真疼起来就是这样。
去医院也没用,就是会这样疼的。
他上一次这样疼是挺久之前,但他很清楚,只能等它自己结束。
像是一辆渣土机从他胸口上平轧过去,又把他的心脏倒进混凝土搅拌车里转了转。
任快雪疼得安静而恍惚,他想到超市冷柜里保鲜膜下面绷得红亮的牛肉馅,就像自己的心脏刚从搅拌车里倒出来,渗着血的新鲜。
郎图在厨房里刷碗,碗筷碰在水池里有些轻响。
任快雪实在受不了,大汗淋漓地从包里掏止疼药。
他拧开瓶盖,“哗啦”一声,撒得满地都是。
但那些看起来不像他平常吃的小圆药片,而像是五颜六色的口香糖。
他脱力跪在了地上,糖衣在他手心里融化成红的蓝的花成一片。
“任快雪。”郎图的拥抱和声音都近在咫尺,“任快雪。”
任快雪本能地抓紧郎图的衣服,“疼,我胸口好疼……”
他疼得想吐,却感觉喉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抱好我,”郎图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你试着抱好我深吸气,我保证会好的,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任快雪几乎要把他的衬衫抓烂了,用力地深呼吸。
郎图的手一直在他后颈托着:“非常好,记得我是医生吗,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
任快雪怀疑自己可能真的病入膏肓,其实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郎图可能只是止疼片成的精。
因为自己搂着他,一身虚汗已经要给他浇透了,那阵疼劲好像也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他趴在这个不太熟的郎图肩头,一直缓不上来,费力地吞咽着咽喉间的呕意。
“没关系,马上好了。”郎图不断给他顺着后背,“不难受了,慢慢呼吸。”
“没事儿。”任快雪恢复了一点精神,难免觉得窘迫,“可能只是吃太急了。”
“怪我。”这人似乎很熟练的大包大揽,一只手掏住他的腹部,安抚着轻揉,“我没看好,医生没尽责。”
任快雪无由来地委屈,忍不住地脱口而出:“我好难受。”
“好了好了,辛苦了。”郎图坐到沙发上,把他护在怀里,“很快就没事儿了,你看,我刚才让你抱着我,是不是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对于自己对这个刚认识的人之依赖,任快雪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的手指还是把郎图的衬衫攥着,呼吸间从他身上汲取那阵苦香。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和距离:“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没告诉过你。”
“任快雪吗?”郎图揉揉他颈后的碎发,“你妈妈叫你的时候我听见的。”
任快雪不相信,很较真,“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全名。”
“那就是我从你的课本上看到的。”郎图护着他的背,伸手把一本书从他包里掏出来,给他看侧边:“你看,这是不是写着‘任快雪’。”
任快雪没有在课本上写名字的习惯,但那个侧边又确实洒脱凌厉地用他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被刚刚那阵疼碾得虚脱,任快雪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追究,就伏在郎图的肩膀上睡着了。
《恻隐》 50-58(第16/16页)
很漫长的一觉,匆匆的梦里,好像发生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好像他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什么人,又亲口残忍地通知他一场有预谋的抛弃。
好像他眉心的痣在剧痛中被剜掉,留下一口永远不能愈合的破洞。
好像揭往往和任峰行跟他告别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任快雪喘息着醒来,立刻找到手机拨电话。
等待接听的音乐声中,任快雪忍不住地按压自己的心口。
疼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像是一种喷溅的酸液,随着血液蚀穿心脏。
接电话……接电话啊。
……
“嗯?”揭往往的声音有点懒懒的,“小雪球吗?”
任快雪手指压着手机的麦克风,抬起眼睛看天花板,有点说不出话来。
“宝贝?”揭往往的语速快了一点,“怎么了?”
“没事儿,”任快雪努力笑着回答,“没事儿,妈妈,我只是有点想你。”
揭往往那边安静了几秒:“你哭了吗?我和爸爸现在过去。”
“没有,好好的我哭什么。”任快雪用手指蹭了蹭脸颊,“下午有点累,刚睡醒。”
揭往往放心了一些,但又不完全放心,“我过去看你一眼好吗?怎么睡到这么晚,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中午吃多了犯困。”任快雪又擦眼睛,瞥到沙发边撑着头看自己的人,“郎图还在我这儿,大晚上的你别过来了。”
揭往往一下就明白了,“啊,你俩作伴儿呢,那我就不过去了。你爸喊我吃饭啦,拜拜~”
不到半秒,电话已经挂断了。
任快雪皱着眉看了看手机,已经不怎么伤心了。
但他还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心。
痣还在。
等情绪完全平复,任快雪才察觉身上除了平常盖的被子和家里唯一的毯子,还盖着郎图的大衣。
被窝里虽然暖和,但露在外面的鼻尖却有些发凉。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发烧了,但额头又不烫。
郎图在旁边看着他摸摸自己额头,过了一会儿又摸摸,轻声开口,“暖气好像坏了。我刚出去问了问邻居,他们家也冷。”
他也有鼻音,像是也睡了一会儿。
任快雪蜷在被窝里,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郎图坐到床边,手伸到他被子里,摸到他的脚踝。
虽然郎图的手很温暖,但任快雪还是立刻把脚缩起来,“你干什么呢?”
“家里只找到了充电的热水袋,我怕你睡着不知道烫,过一会儿给你挪一下。”郎图一边在他被子里整理,一边解释:“低温也会形成烫伤,水泡如果感染了,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很大负担。”
任快雪这才注意到被子里确实有一只热水袋,用绒布包着,暖烘烘地靠在他脚边。
郎图把他的被子掖好,弯着腰看他,“睡吧,任快雪,别起来了。”
任快雪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但可能下午睡多了,他躺在床上,感觉沙发一角里瑟缩的身影很扎眼。
“你从衣柜里拿点衣服出来盖。”任快雪皱皱眉,“怎么机灵一阵傻一阵的……”
“我不冷。”郎图掩住一声咳嗽。
“不冷你就冻着。”任快雪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翻了个身,踩到了脚底下温暖的热水袋。
他咬了咬下嘴唇,半天含糊出俩字:“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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