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都摇头,明昭见了点点头,成,那就跟她去干活吧!
下午上完算术课,散学的钟声悠扬响起,明昭没有耽搁,示意赵怀远收拾好书本,便带着刚刚收编的小伙伴们——
赵煦、谢晏、谢恒厥、明淑以及新加入的陈英,离开了学堂。亲卫不远不近地护卫着。
他们没有回各自的府邸,而是径直来到了赵府内专属于明昭的那处僻静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新移栽的几株翠竹给简陋的庭院添了几分生气。
明昭让春华秋实去准备些茶水点心,便招呼众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粗糙,石凳冰凉,但没人介意。
“阿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明淑挨着明昭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赵煦也摩拳擦掌,“昭昭,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跟农具似的?”
谢晏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看向明昭,等待她开口。
谢恒厥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还是黏在明昭身上。
陈英与他们都不熟,略有些拘谨,但腰背挺直,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
明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谢晏:“晏阿兄,你可知如今壶关仓中,存粮几何?每日消耗多少?尚能支撑多久?”
谢晏略一沉吟,他耳濡目染,对这类数据比旁人敏感:“前几日听父亲与赵世伯议事时提及,去岁存粮及今春各地坞堡输送、商队换回之粮,合计约不足三万石。壶关现有军民逾两万,每日仅维持基本口粮,便需耗粮近两百石。若无新粮入仓,最多……支撑三月有余。”
他语气凝重起来,“且这还未算春耕青黄不接时,可能需拨出的种粮与接济粮。”
三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孩子心头。
就连年纪最小的明淑和陈英,也隐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三个月内没有新的粮食来源,壶关可能会陷入饥荒。
赵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捏紧了拳头。
“所以,”明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非常需要粮食,需要能快速换来粮食的东西。”
她看向众人:“织机、火炕、新农具,这些都能改善民生,稳固根基,但换粮见效慢。青乌炭利润高,但产量有限,且主要用来换取药材等更紧缺的军资。我们需要一种新的、能量产、价值高、且能吸引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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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尤其是富庶人家愿意用粮食来交换的东西。”
这个时候是乱,不是真的没有吃的了,大户人家的地窖里,粮食多得发霉,士族炫富成风。
但是他们还只能看着,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胡人不一样,他们是外族,本来就是来抢劫的。可如果像她父这样的朝廷兵马,或汉人兵马,敢对他们下手,这些人是不好惹的。
这就好比明末崇祯皇帝,官员很富,田连阡陌,他知道,百官也知道他知道,但是不能动,因为在王朝末年皇帝一旦下手,他们会非常应激,内部直接速亡。
掀桌!
此时的赵缜也一样,他若敢对这些北地坞堡下手,那么坞堡会联合让他先死。扫清屋子再请客的前提是,这屋子里没外人,现在北地都被胡人占完了,他们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势力。
分清主次,别管家里人有什么极品,先把强盗赶出去再说。
“什么东西?”
赵煦迫不及待地问。
明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候在廊下的秋实道:“去请周娘子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一位三十余岁、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正是带他们找到云城的周娘子,几个月已经脱胎换骨。她入了纺织厂,谢云归迁来壶关,人手自然也跟了过来。
“周娘子,”明昭示意她坐下,“云城过来的织妇,安置得如何?可能尽快在壶关也将织坊重新操办起来?”
周娘子行礼后坐下,她很感谢当时的自己遇到明昭,她真是遇到贵人了,否则她不敢想她带着两孩子该怎么活——
她恭敬答道:“回女公子,坊里都安置妥当了,织机也运来了一些,管事的正寻合适的场地和木料准备仿制更多。只是……”
她顿了顿,“壶关如今不比云城安稳时,百姓首要顾着吃饱肚子,对布匹的需求虽也有,但肯花钱买好布的,怕是不多。织出来的布,若只供关内,销路有限,换不来太多粮食。”
“嗯。”明昭点头,周娘子说的在理。粗布麻衣,壶关自己也能勉强解决,价值不高。“若我们做的,不是寻常粗布,也不是一般的细绢,而是带着香气、洁净去污、专供高门贵眷盥洗沐浴用的香胰子呢?”
“香胰子?”众人都是一愣。
胰子此时已有雏形,多用猪胰脏和草木灰混合捣制,去污尚可,但气味不佳,形制粗糙,乃寻常百姓所用。
贵族多用澡豆,以豆粉合药制成,较为讲究,但也并非稀罕物。香胰子是什么?
明昭心中早有盘算。
真正的香皂制作工艺并不复杂,关键在于油脂、碱和香料的配比与加工。这个时代油脂珍贵,但壶关背靠太行,山中有不少可榨油的乌桕、桐籽,猪油虽也缺,但并非无法获取。
碱可以用草木灰提炼,香料则可以用本地可采集的草药、香花提炼。
更重要的是,香皂的概念对此时追求奢华生活的士族极具吸引力——
洁净、芬芳、彰显身份。
一块制作精美,香气怡人的香皂,在能换回的粮食,或许远超等重的丝绸。
“我所说的香胰子,与寻常胰子不同。”
明昭解释道,“取其洁净之效,去其污秽之气,佐以花香药草之精,凝制成块,晶莹如玉,触手生温,用之沐手浴身,不仅去污,更留清香,久而不散。亦可雕以花纹,饰以锦盒。”
她描述得简单,却勾勒出前所未有的精致之物。
周娘子听得眼睛发亮,“女公子,这……这真能做出来?”
“原理不难,难在材料配比和工艺。”
明昭道,“我需要人手尝试。周娘子心灵手巧口风紧,且略通些草药与香料的,也别织布了,跟着我吧,我再从壶关本地找一两个信得过的老匠户帮忙。所需物料,我会列出单子,让陆野去筹措。”
她又看向石桌旁听得入神的孩子们:“这事,光靠我和周娘子不够。你们若愿意,也可以帮忙。”
“我愿意!”
赵煦第一个举手。
“我也愿意!”
谢恒厥不甘落后。
明淑用力点头:“阿姊,我能做什么?”
陈英也鼓起勇气,虽然她什么也不会,“女公子,我,我帮您看着东西!”
谢晏沉吟道:“明昭妹妹,此事关乎换取粮秣,非同小可。试验所需物料、人手、场地,需得周密安排,避免浪费,也防泄露。我可协助整理清单,记录过程。”
明昭赞许地看了谢晏一眼。
“好。”明昭当即分配任务,“晏阿兄协助周娘子,总管物料登记、试验记录,并负责与府库协调。阿兄和恒厥,你们负责带人去找陆野,按单子搜集所需物料,尤其是各种可能出油的植物种子、可用的香料花草。记住,多问山中猎户和老农。明淑和陈英,你们年纪小,便跟着周娘子,学习辨认材料,帮忙打下手,也看着试验场地,莫让闲杂人靠近。”
她将一群半大孩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各司其职。
毕竟以后都是她的得力干将。
“此事初步阶段,需秘密进行。对外只说是试着改进织机或琢磨些女孩儿家的小玩意。”
明昭叮嘱,“成败未知,不宜宣扬。”
众人凛然应诺。
接下来的几天,壶关似乎一切如常。
学堂里书声琅琅,青河谷田亩井然,匠营烟火不息。
但在赵府小院的一角,和周娘子临时腾出的一个偏僻小院里,悄然忙碌起来。
谢晏拿着一份明昭草拟的,写满了各种物事名称的单子,与周娘子一起清点着有限的物资,并记录下每一次尝试的配方与结果,字迹工整清晰。
赵煦和谢恒厥则成了搜山小队的头头,带着几个亲卫和家仆,跟着陆野跑遍了壶关附近的山林沟壑。
他们按照明昭画的简陋图样,寻找乌桕树、采集带有香气的野花、挖取可能有用的块茎和香草。
两个少年这些日子黑了不少,却劲头十足。
明淑和陈英像两个小尾巴,跟着周娘子辨认送回来的各种古怪材料,帮忙清洗、晾晒、捣碎。
明淑学得认真,陈英则眼疾手快。
明昭坐镇中枢。
她根据谢晏送来的记录和赵煦他们找来的实物,不断调整着配方。动物油脂暂时短缺,她便指导用初步榨取的乌桕油混合少量猪油尝试。
没有现成的纯碱,她便让匠户用草木灰反复过滤、熬制,得到碱液,香料提取更麻烦,只能用水煮或酒浸的土法尽量获取香精。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油脂与碱混合不好,凝结不成块,就是气味怪异,或者去污力太差。
但没人抱怨。
连最跳脱的谢恒厥,在又一次捧回一篮子散发着清苦气味的不知名树叶后,也只是抹了把汗,眼巴巴地问:“明昭,这个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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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看着孩子们和周娘子等人眼中日益明显的疲惫,话都放出去了,带着小伙伴一起折腾了这么久,自己必须成功。
这是关乎于粮食的事,也是关乎于她面子的大事!
终于在半月后的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时,周娘子小心翼翼地从简陋的木模中,磕出了一块淡黄色,质地均匀散发着淡淡皂角与野茉莉混合清香的固体。
它还不够晶莹,形状也有些粗糙,但触手温润,放入温水中轻轻搓揉,便产生了细腻的泡沫,洗净手上油污后,皮肤清爽,留有余香。
“成了……”
周娘子声音有些颤抖,捧着那块香胰子,如同捧着珍宝。
围在旁边的明淑、陈英、赵煦、谢恒厥、谢晏,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不起眼的黄色方块。
明昭走上前,拿起那块香皂,仔细看了看,又沾水试了试,终于点了点头,唇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初步成了。”
她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落了地,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他们真的做出来了!
“这只是第一步。”
明昭环视众人兴奋的脸庞,“接下来,要改进香气,让味道更持久怡人。要调整配方,让它更耐用。要设计模具,让它形状美观。还要想办法包装……最重要的是,要估算成本,计算一块这样的香胰子,需要多少物料人力,又能换回多少粮食。”
她看向谢晏:“晏阿兄,这部分,要麻烦你了。”
谢晏郑重点头:“必当尽心。”
她又看向陆野,“陆野,你挑选出绝对可靠的人手,开始小批量试制。同时,想办法将消息透给与我们有过往来的门阀内眷。不必说得太明,只言我新得古方,制出奇香玉胰,洁净留芳,有养颜之效,数量稀少。”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谢云归的代言了,现在的她在北地可吃香了,她有什么都很受追捧。
毕竟她有神仙点化。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在越传越偏的谣言里,假的也成真的了。他们说得煞有其事,什么难怪去年将军有风助,有雪助,原来是有神仙助!
“是,女公子!”
陆野干劲十足。
赵煦搓着手:“昭昭,那我们呢?还去找香料吗?”
“找。”明昭点头,“但不止是找。你们不用自己带人去了,交给其他人就行了,要开始学着算账。”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小院里点起了灯。
第一块粗糙的香皂静静躺在桌上,散发着微光。
第36章定北侯(六)
第一块玉香胰的成功,只是漫长路途上的第一步。明昭深知时间不等人,壶关的粮仓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可不想体验外有兵马围堵,内里弹尽粮绝是什么滋味,那肯定是她承受不住的地狱,没有义务再来一遍。
她辛辛苦苦来这是求生的,不是比外面更地狱的。
她迅速将接下来的改进、工艺完善、模具设计等工作全权交给了谢晏与周娘子。谢晏心思缜密,善于统筹。周娘子经验老道,手艺精湛,两人配合足以将生产环节打理得井井有条。
明昭将目光投向了另一片战场——
宣传与造势。
香胰子再好,若无人知晓,无人追捧,也只是一块无用的凝结物。她要让它成为北地豪门贵眷趋之若鹜的奇珍,这需要巧妙的运作,更需要能打动人心的说辞。
至少需要这一笔粮让他们撑到秋收。
一旦收成到了,这地广人稀,地大物博养活这么点人,绰绰有余。
这日她没去学堂,明昭带着春华,径直来到了卫衡暂居的客舍。
卫衡如今协助谢云归处理文书,并参与《垦荒令》等法令的起草修订,已渐入佳境。
他的房间简朴整洁,书案上堆满了简牍和纸张。见到明昭来访,他有些意外,连忙起身相迎。
“女公子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卫衡拱手问道,态度比初来时从容了许多,少了些飘零文士的彷徨,多了几分参与实务的踏实。
“确有一事,想请卫阿兄相助。”
明昭开门见山,示意春华将一个用细布包裹的方正物件放在书案上。
卫衡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淡黄色、印着简单云纹的皂块,质地温润,散发着清雅的茉莉香气。
“这是?”
卫衡拿起,触手感觉颇为新奇。
“此物名为玉香胰,是我与兄长伙伴们近日试制的小玩意,洁面沐身颇有效验,且能留香。”明昭简单解释,“如今打算制售,以贴补用度。只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想请卫阿兄这样的才子,为此物写几句雅赞,不拘是诗是赋,或是几句清雅的品评,若能流传于士林闺阁之间,当能增色不少。”
卫衡立刻明白了,他出身卫氏,自幼浸淫文墨,深知那些高门贵胄、文士名流最吃哪一套——
实用是其次,主要华美,附庸风雅,有故事,有格调。
这个心理上海人就很懂,比如有故事的酒店一晚上五万八,漂亮饭一人两千八,撇开食物味道与酒店舒适,咱就是说,这个价格有没有格调吧?
他拿起那块玉香胰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沉吟片刻:“此物确与寻常胰子、澡豆不同,质地如玉,香气清远,洗涤留芳,颇有雅趣。为其作赞,倒也不难。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若要流传开去,还需一个契机,或是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单凭在下几句诗文,恐怕……”
他毕竟初来乍到,虽有文名,但在北地根基尚浅。
明昭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仲平兄这是要为人捉刀,润笔扬名了?”
随着话音,宋臣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裹着件半旧的青色外袍,那双眼睛总是让人不敢与之对上。
卫衡有些尴尬:“文若说笑了,是女公子有事相托。”
宋臣的目光落在书案那块玉香胰上,又扫过明昭平静的小脸,嘴角微扬,“哦?可是女公子又有了新神通?此物看着倒有几分意思。”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香胰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加了香料?好东西。”
“宋先生慧眼。”明昭坦然承认,“确是试制的新物,欲换取些粮食布匹。正想请卫阿兄帮忙写些雅致词句,好让它在士族女眷间有些名声。”
宋臣将香胰子放回案上,在旁边的蒲团坐下,拢了拢衣袖,看向明昭,“女公子志向不小,先有青乌炭,又用新农具强基,如今这香胰子,从闺阁雅物入手,结交高门,聚敛资财?”
他一语道破明昭的意图。
明昭也不否认,点头道:“乱世求生,开源节流而已。此物成本不菲,非寻常百姓能用,正是为那些家有余粮、讲究体面的人家准备的。”
“想法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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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臣淡淡道,“只是,单靠仲平兄的诗文,或许能在小范围内流传,但想让它真正成为人人追捧的奇珍,甚至卖出高价,还需些别的火来烧一烧。”
“哦?请宋先生指教。”
明昭神色认真起来。
她来找卫衡,本就有借其文采打开局面的意思,但宋臣似乎有更妙的点子。
宋臣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女公子可知,如今北地,最缺的是什么?”
明昭想了想:“粮食?铁器?安稳?”
“都对,也不全对。”
宋臣缓缓道,“对于许多南渡无门、困守坞堡的士族而言,他们最缺的,是希望,是体面,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并未完全沦落,文明尚存,未来可期的象征。”
他指向那块香胰子:“此物洁净、芬芳、精巧,正是文明与雅致的缩影。它在此时出现,恰逢其时。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叫卖,而是将它造势。”
“造势?”卫衡若有所思,毕竟造势是士族子弟一直在学的事,反正怎么博眼球怎么来,毕竟名声代表官途,当然,高门不需要,像王与庾,人家说出姓氏就是官途。
“对。”宋臣眼中光芒闪烁,“咱们可以暗示,此物之方,源于古之遗泽,或与祥瑞、天命所归的意象若有若无地牵连。”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譬如,可传言此物乃女公子梦中得仙人指点,以瑶池玉露、昆仑芝草之精合制而成,非但洁身,更能涤心。再譬如,可借崔夫人之口,言其香气清正,暗合君子之德,于纷乱污浊之世,尤为难得。”
崔夫人,名韫素,她出身高门,自幼以才名让世人仰望,更是贵族女子的偶像,她嫁的门当户对,夫妻恩爱,便更让人羡慕了。
她比卫衡含金量高多了,明昭也知道,所以请人家写广告词不合理,崔夫子不会理她,甚至会布置更多的作业。
宋臣看向明昭,目光深邃,“女公子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神仙点化之说,已深入人心,何不借此东风?人们买它,不仅是买一块胰子。”
明昭懂了,这是让冤大头们买一份对神异的向往,甚至是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奇迹的一份投资与认同。
没毛病。
卫衡听得目瞪口呆,明昭心中亦是震动。
明昭看着他,她就说这人适合当她的军师,“宋先生之意,是以玉香胰为引?”
“正是。”宋臣点头,“如此,此物便不再是寻常货殖,而成了那些坞堡主、士族家主,为了安抚内眷、彰显格调、乃至向外展示自己并非蛮荒之辈,必会争相求购。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毕竟留在北地的也不是穷人,只是身份不够,有钱买不到身份,让他们很自卑。
古往今来,人们为了显示自己与大众不一样,是真的会花大价钱做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不可直白宣扬。诗文雅赞要写,但要写得朦胧,写得有仙气,有古意。消息要通过崔夫人这样的贵妇圈层,以闲谈、品鉴的方式自然流出。与坞堡的交易,也要保持稀缺和高雅,宁可少给,不可滥卖。”
明昭深吸一口气,看向宋臣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宋先生果然洞悉人心,此策甚妙。我回去仔细斟酌。”
一块小小的香胰子,在宋臣的谋划下,被赋予了远超出其本身的价值与使命。它将成为一枚棋子,被放入北地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试探人心,联结势力,聚拢资源。
明昭告辞离去时,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客舍内,卫衡铺纸研墨,开始构思那篇需要兼具仙气与雅致的《玉香胰赋》。
宋文若是真的很会难为他!
卫衡不负才名,三日之后,一篇洋洋洒洒、辞藻华美又暗藏玄机的《玉香胰赋》便送到了明昭案头。
赋中并未直白夸耀香胰如何好用,而是极尽铺陈其诞生之神异,言其“采撷瑶台之英,汲取昆仑之粹”,又云“有女怀德,感通上玄,梦授奇方,涤尘留芬”。
将明昭的神仙点化之说巧妙地融了进去。
更妙的是,赋文后半段将使用此物与澡身浴德、在浊世中守一方清净的君子之操联系起来,使得这块小小的香胰,瞬间承载了道与风骨。
“卫阿兄大才!”明昭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此赋一出,玉香胰身价倍增。”
这还不拿下这群士人?
好不好用他们不在乎,但这个象征他们抗拒不了。
卫衡有些赧然,这赋文确实耗尽了他这些日子补读的杂学典故和文字巧思,力求在雅与玄之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女公子过誉了,但愿能有些助益。”
明昭小心收起赋文,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了宋臣那看不见的手,以及她自己身边的自来水。
宋臣的办法迂回而有效。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这篇赋文,而是通过谢云归府中与外界往来的书吏、以及陆野手下那些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商队伙计,将赋文的片段和其中一些惊人的句子,以听闻、据说的方式,悄然散播出去。传播路径直接指向那些与壶关有往来、或是消息灵通的士族坞堡。
与此同时,明昭身边的小伙伴们,成了最好的活体广告。
赵煦、谢晏、谢恒厥这些男孩,身上总带着一种极淡的、不同于熏香的清冽气息。连最坐不住的赵煦,指甲缝和袖口都干净得异于往常。
谢晏举止本就文雅,配上这若有若无的清气,更显风度翩翩。
明淑和陈英两个女孩的变化更明显。
她们跟着周娘子打下手,近水楼台,用的更多些。
不仅身上带着清雅的茉莉或兰草香气,连头发都显得格外光洁顺滑。明淑原本有些怯懦的小脸,因这份洁净芬芳,也多了几分自信的光彩。
学堂里的同窗们最先察觉到异样。
少年少女们对于气味和仪容本就敏感,何况这香气如此特别,与常见香囊的浓郁截然不同。
“阿煦,你身上什么味儿?怪好闻的。”
“明淑妹妹,你的头发怎么这么亮?用了什么?”
好奇的询问接踵而至。
赵煦得了明昭嘱咐,回答得颇为矜持:“哦,你说这个啊?是我妹妹弄的什么玉香胰,洗洗就有的味儿,还行吧。”
谢晏则更含蓄些,只微笑点头,并不多言。明淑被问得脸红,小声说:“是阿姊给的……”
越是语焉不详,越是引人遐想。
加之外面隐约流传的《玉香胰赋》片段和仙家遗泽的传闻,很快,整个学堂的孩子们都知道,赵女公子又弄出了新奇好东西,不仅能让人变干净,还能留下特别好闻的香气,好像还很有些来头。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崔夫子的耳中。
她授课时,也听到了孩子们课间压低的议论。她并未点破,只是在讲授《诗经》中描写君子品德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篇章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修身洁行,亦如琢玉。内外澄澈,气自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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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观诸生仪容清整,心气亦静,颇合此道。”
这话说得含蓄,却无疑是对学生们的肯定。
出自德高望重、才名远播的崔夫子之口,分量立刻不同。孩子们回去一说,各家父母自然也对这能让孩子仪容清整,心气亦静的玉香胰留了心。
时机成熟。
这日散学后,明昭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到其他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带着春华,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来到崔夫子休息的静室前。
“学生明昭,求见夫子。”
她声音清亮,仪态恭谨。
“进来吧。”
崔韫素温雅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明昭步入静室,只见崔夫子正临窗煮茶,动作舒缓,气度宁和。她行礼后,将锦盒奉上。
“学生前些时日,与兄长伙伴们胡闹,试制了些玩意,名唤玉香胰。此物虽微,然学生私心想着,其洁净留芳之效,与夫子平日教导的修身洁行之旨略有相通。”
“学生特精选其中品质尚可者奉与夫子。万望夫子不嫌粗陋,闲暇时或可一试。若觉尚有可用之处,学生便心满意足了。”
夫子给她带点货吧!
崔韫素放下茶匙,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又抬起眼看着明昭,对于外面那些愈演愈烈地神仙点化传闻和近日关于玉香胰的种种风声,她岂会不知?宋臣的暗中推动,卫衡的华美赋文,孩子们身上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这孩子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让人欣喜。
“你有心了。”崔韫素看向明昭,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此物精巧,可见用心。你能于纷乱之际,不辍实务是好事。只是……”
她顿了顿,缓缓道:“玉香胰也好,青乌炭也罢,乃至火炕织机,皆是器物,是手段。器物可利人,亦可惑人。名声如风,可载舟,亦可覆舟。你年纪虽小,却已涉入风波。当知,持身以正,立心以诚,方是根本。莫要迷失于外物虚名之中。”
明昭见她收了,揖礼道,“夫子教诲,学生谨记于心。学生所为,不过是为壶关多添一份生机,略尽绵薄,断不敢忘本逐末,恃物骄人。”
崔韫素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去吧。”
“学生告退。”
明昭退出静室,轻轻关上门。
廊下的夕阳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晰。
崔韫素这才打开木匣。
里面整齐摆放着三块香胰,分别是茉莉、兰草、松柏香型,形状圆润,云纹清晰,色泽温润,香气幽远。
她拿起一块,触手生温,质地均匀,远非市面粗劣胰子可比。
她将香胰放回匣中,望向窗外明昭远去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含着笑意。
“小小年纪,心思玲珑,手段亦是不凡。更难得的是,这份于绝境中寻找生路、并愿为之付诸行动的韧性。”
她低声自语,“赵将军有此女,或许真是天意。这北地的棋局,因她一人,倒多了许多变数。”
她合上木匣,心中已有计较。
过几日府春日宴,倒是可以不经意地提起,赵家那位聪慧异常的小女公子,新制了一种洁面沐身的雅物,香气清正,她试用后觉得颇好。
至于其他传闻,她不必多言,自有旁人去补充、想象、传播。
第二日,当几位前来拜访崔夫人的坞堡女眷,在静室中偶然看到书案上那精美非凡、雕刻兰草、幽香袭人的玉香胰,并恰好听闻崔夫人提及“此乃学生明昭所制,小儿女胡闹之作,然洁身留芳,尚有可取”时,玉香胰在高端女眷圈中的口碑与神秘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连崔夫子都亲口说了可取!
求购的暗流,瞬间变成了明面上的汹涌浪潮。
而明昭在送出那块精心准备的兰草玉香胰后,便不再过多关注后续的喧嚣。她相信宋臣的操盘,也相信崔夫子所带来的巨大能量。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谢晏和周娘子呈上的最新一批更加精美、香型更多样的成品,以及陆野报来的、已经排到秋后的各色订单,心中那块关于粮食的巨石,稍稍松动。
宣传的火焰已经点燃,接下来,就是稳扎稳打地供货,将这股虚火,变成实实在在支撑壶关熬过青黄不接时期的实粮。
窗外的春意,又浓了几分。
第37章定北侯(七)
春日里生机盎然的绿,映照在关城内无数张愁云密布的脸上。粮仓里粟米的高度,每日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百姓的口粮已经减了又减,掺入野菜麸皮成了常态。新开垦的土地尚未见收成,而胡骑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
赵缜站在城头,望着关外莽莽苍苍的原野,眉头锁得死紧。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无足够的粮食,军心不稳,一切雄心壮志皆是空谈。他连日来与谢云归、陈岱等人商议,除了向关系尚可的坞堡赊借、组织兵卒百姓加紧春耕外,一时竟也找不到更好的开源之法。
就在这焦灼时刻,一个奇异的景象,开始出现在壶关城内,并引起了赵缜的注意——
一车车满载着粮食的货车,络绎不绝地驶向赵府内院旁边,一处被严密看守起来的独立小院。
负责押运的,有时是陆野麾下那些精悍的商队护卫,有时则是来自各坞堡的熟悉面孔。卸下的货物堆积如山,很快便将小院那原本不小的库房塞得满满当当。
起初赵缜只当是谢云归调拨来的支援物资,或是与某些坞堡的正常贸易往来。
但次数多了,他便察觉出不对。
这些物资的流向太固定,且接收方似乎并非府库公中,而是那个由明昭主事,专门捣鼓些奇技淫巧的院子。
更让他讶异的是,这些物资数量惊人,尤其是粮食,几乎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
而流出去的,却并非丝帛,而是名叫玉香“的,用精美锦盒盛放的香皂块。
那东西他见过,明昭给他和母亲房里都放了一块,确实好用,香气清雅,但他从未想过,这小小的玩意儿,竟能换来如此海量的硬通货!
这日赵缜处理完军务,信步走到那小院附近。
恰逢又一支商队卸货完毕,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正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粟米搬入院中库房。库房显然已满,新来的粮袋只得暂时堆放在廊下,垒起半人高。
赵煦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人手,一抬眼看见父亲,连忙跑过来行礼:“阿父!”
赵缜看着儿子晒黑了些却精神奕奕的脸,又看看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疑惑。“煦儿,这些粮食都是昭昭用那香胰子换来的?”
“是啊阿父!”赵煦抹了把汗,脸上掩不住的兴奋与骄傲,“昭昭可厉害了!那些坞堡的夫人小姐,还有逃难来的有钱人家,都抢着要咱们的玉香胰!拿粮食来换!您看,这才多久,库房都堆不下了!昭昭说还要再起两间库房呢!”
赵缜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
再
《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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