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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是他,是她。改偷袭为明杀了?
“阿弟!你醒了阿弟!”王逐北下意识伸手推开扎银针的手,在陈太医的哀嚎声中,他听到了亲切的呼唤,循声看去,就见李涿欣喜若狂地扑到他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张黑黢黢的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眼含热泪道,“阿弟,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大哥了。”
“大哥?”王逐北神情恍惚,常年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竟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来,他回握李涿,小心翼翼道,“小弟错了,小弟什么都不要了,大哥别走。”
说到最后他眼眶含泪,声音哽咽到几乎失声。
周大明一面抹泪,一面将嘟囔喊疼的陈太医拉了出去。
“是大哥错了。”李涿已是泪流满面,心下自责不已,“是大哥身子骨不争气,没陪你一起进宫,才致你遭此横祸!阿弟放心,欺负你的人大哥一个都不会放过,必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进、宫?
模糊记忆随着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清晰,王逐北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李涿,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被老天戏弄的无力感来。
“咱不说他了,阿弟放宽心好好养伤,可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大哥这就去给你买来。”李涿一面擦泪,一面逼着自己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小弟哪儿有这般贪嘴。”王逐北忍俊不禁,“只是大哥若是抓了孟指挥使,还请手下留情。”
李涿勉强勾起的唇角迅速下压,他歪头冷哼,甚是不忿道:“阿弟都这般了还担心他?!我已将他打死,无情可留!”
王逐北笑容僵硬在脸上,“当、真?”
“阿弟昏迷一日一夜,孟正昨夜断气,现下已是死得透透的了。”李涿僵着脖子歪头斜眼看王逐北,“阿弟也忒好心了。”
“不是他。”王逐北左手撑着床板想要起身,肩膀刚抬起一点就被李涿一把按下,王逐北心急如焚,自是还要起来,拉扯间扯到伤口,鲜血渗出,鲜红一片。
“好了!骗你的,还活着!”李涿无奈叹气,“你都被他伤成这样了,什么情谊也该一笔勾销了!”
闻言王逐北放下心来,他卸了力摊在床面上,“不是他,是她。”
他强忍着撕扯到伤口的疼,将右手高高举起。
“他自己都承认了,就是他动的手!”李涿气得横眉瞪眼,想要破口大骂却顾及到他受了重伤,只能努力压着火气哼哼,“你说是你发了疯的两根手指要杀了你,说出去谁信啊!”
王逐北也不反驳,他专注盯着手指,左看看来右看看,他也算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了?
王逐北用大拇指掐了两下食指,见仍旧毫无反应,便拆了衣袖上的细线去勒食指和中指,细线收紧,将指腹勒得发白。
许昭宁感觉自己的魂魄在半空漂浮了很久,她看着王逐北一点点没了气息,随他一起失去了意识,一起进去梦里。
她看着小小的王逐北抱着匕首失声痛哭,而长大后的王逐北在一旁以更孤独的姿态无声落泪。
她看着漫天飞扬的雪花盖住她和他的约定,看他嘲讽一笑,似是在问她是否如意了。
她旁观着他的死亡,等待着命运对她的审判。
可不知多久后,极致的窒息和疼痛将她混沌的意识从虚空中拉了回来。
“我去喊陈太医来重新包扎。”李涿唉声叹气地起身。
许昭宁猛地伸出手指扯住李涿的衣袖,细绳松开,疼痛渐缓许昭宁松了口气,也拽得更紧了。
就是这黑脸将军误事,若不是他闯了进去,王逐北定早死了!
“这事儿等你好了之后咱慢慢……”李涿无奈转身,话还没说完便被硬扯了回来,他噗通一屁股坐下,诧异转头,不想却被迎面戳来的两根手指吓得连忙起身,“啊?”
所有的不理解都挤成了这一声。
李涿慎重地审视那两根手指。
许昭宁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见戳不中李涿,便立刻调转方向去戳王逐北还在渗血的伤口,也怪他命大,这般了都还没死!
“改偷袭为明杀了?”王逐北右臂无力只能伸左手去拦,明明伤口钻心地疼,他却还笑着打趣。
许昭宁的内心煎熬不已,一面是违背约定、趁王逐北不备偷杀他而产生的、汹涌的自我唾弃,一面是计划落空,压上一切却还是没杀成王逐北的不甘,两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使她羞愤欲死,现下又被王逐北嘲讽,更是怒火中烧,一会儿要戳他眼睛,一会儿又要戳他伤口。
王逐北应接不暇,左手忙得不可开交,却笑得开怀。
李涿看得目瞪口呆,他常年习武,自是知道手臂发力带动手指和手指发力带动手臂是何区别,就因知道如今见着这般鸡飞狗跳才明白到底有多么不合理,他既觉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他愣了一瞬,一瞬后赶忙走回床边,伸手就要帮王逐北将手指按下。
王逐北手腕一转躲过李涿伸来的手,自顾自用左手按住乱窜的手指,“大哥信了?”
“哎!”李涿歪头跺脚叹气,“不说孟正,阿弟这病可有寻到治法?”
治?
王逐北死了,这病不就好了吗?
还要怎么治?
许昭宁也不和王逐北装了,她疯狂扭动手指想要挣脱开来,见被压得死死的,就去掐他左手心,一下又一下,不掐出红痕来不停手。
王逐北胸口被扎了一刀,又睡了一天一夜,一口饭没吃,现下是气血双亏,虚得很,被她这一掐又扯着伤口,额头细汗直冒,他还故作轻松道:“大哥放心好了,此病虽无根治之法,可遭此一次,我定多加防备,不叫她得逞。”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儿有千日防贼的。”李涿忧心忡忡,越想越觉着不行,转身就要去寻陈太医来看,不想他刚起身,周大明就步履匆匆地进来了。
他满头大汗,焦急不安,“大都督,镇抚使,监察御史来了,硬往里闯,要见镇抚使。”
“阿弟,你好好躺着,我去会会他。”李涿走前还不忘给王逐北捏捏被角。
不待王逐北说话,二人便气势汹汹地走了。
王逐北难得被人袒护一次,心里暖烘烘的,可一想到监察御史的嘴皮子,难免又担心起来,他想翻身起床自己去应付,可左手一松,许昭宁就嚣张了起来。
算了,便不给大哥添麻烦了,他歇了心思,一把将刚跳起来的手指又压了下去。
许昭宁也跳累了,卸了力气由他压着。
“没想到我还能活着?我也没想到。”王逐北捏着第二掌骨上的皮肉笑道,“你说你违背约定,我该不该砍了你?”
许昭宁被他捏得骨头酥麻,全身颤栗。
“我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是再不舍得手指也舍得了,只是不知,你没杀成我,会不会被你家主子责罚?”王逐北语气平和,只“主子”二字咬字重了些,手也捏得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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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本就心烦意乱,被他这一通言语动作激得更是焦躁难安,她扭动手指,指尖用力点了几下王逐北手心。
王逐北见她有话说,便翻开手心随她写。
许昭宁一笔一划下手极重,王逐北眸光随着她指尖移动而挪动,一个字写完他便在心里默念一字,待许昭宁写完后,他合起来默念:
是、你、违、背、了、约、定。
王逐北微微愣神,而后嗤笑道:“我没有好好查案?”
许昭宁自知理亏,停顿一瞬后还要接着写,可一个“可”还没写完,外头便又吵了起来,声音比方才还大。
御史大夫毕骅孤身一人闯锦衣卫衙署,他一身白衣胜雪,独立院中,见来人是一身杀气的李涿也不惧,“微臣御史大夫毕骅见过后军大都督,不知督办科举案的钦差总督可在衙署,卑职求见。”
李涿手捏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冷哼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毕骅,“几年不见,毕大人还是这般的自以为是。”李涿平生最恨酸墨书生,毕骅为其中之最,“我阿弟遭人行刺,重伤昏迷不醒,不见客,毕大人请回吧。”他手一抬便要送客。
毕骅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卑职便是为此事而来。”他微微抬高下巴,拱手朝皇宫的方向虚行了个礼,“钦差总督办案竟遭贼人行刺此为大事,就算总督未醒,也该立刻回禀陛下,如何捉拿贼人、如何定罪、此案该转交何人之手皆需由陛下决断,昨夜出事,李大都督最迟今日一早也该进宫回禀陛下,为何现下还窝在锦衣卫衙署中?!”
一字一句皆铿锵有力,举手投足间尽是文人风骨。
李涿听得一肚子火,强压着火气咬牙反驳道:“贼人已被本都督当场擒拿,现下已关入诏狱,待我阿弟转醒后再审问,科举案已有结果,昨日我阿弟已进宫回禀了大哥,此案已是水落石出,东宫已封,舞弊学子已抓,毕大人还有什么不满?难道仗着自己是御史,便觉得自己多长了一只铁脑袋,敢硬闯锦衣卫衙署?”
“卑职不过一凡人尔,只一只脑袋,也是皮肉做的,软的很,大都督只一剑便可叫我人头落地,来砍便是!”毕骅伸出手掌做了个砍脖子的动作,“某今为国而死,死得其所,无憾矣!只怕大都督砍了我这个脑袋,天下还有成千上万个脑袋等你砍,不知您砍不砍得过来!”
“你!”李涿气得拔剑,利剑出鞘一寸,锋芒刺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千万人来骂,我也能先砍了你!”
“卑职就在此处,大都督来砍便是!”雪花落满毕骅肩头,他轻弹衣袖,从容自若,“卑职也劝大都督莫要执迷不悟,吾等皆为大朔子民,合该尽忠职守、尊法明纪才是!”
“你他娘的!”利剑哐当收入剑鞘,李涿气得一双眼直喷火,“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皇位上那位是我大哥,我不尽忠?!你们这群酸墨书生,长着一张嘴就知道胡咧咧,查案、拼命的时候你不来,人差点死了你倒来了,一张嘴就是责骂,骂、骂、骂,除了骂你还会作甚!他爷个熊的!”
“在其位谋其政,卑职身为监察御史,纠劾百官、言事谏诤是我职责所在!查案缉凶、战场杀敌是大都督和钦差总督职责所在!”毕骅说不出那些腌臜秽语,越想越气,嗓门越喊越大,“某今日来此便是念着钦差总督身负重伤,才好言相劝,如今看来也是白费心思!”
毕骅中气十足,惊得许昭宁停了比划的手指,王逐北也顾不得伤口,一个翻身下了床,他随意披了件墨色狐绒大氅,径直往前院赶。
越往前头走聚集的锦衣卫越多,他们各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见着王逐北来了皆退后半步让出道来,
“大人怎么出来了?”
“大人好好养伤,外头有咱们呢。”
“大人……”
他们或问候或担忧,王逐北顾不得和他们解释,胸口还未愈合的伤口一点点往外渗着血,他拢紧大氅,走得更急了些。
第22章不妙?就出去走一趟怎么就要死了?
王逐北脸色苍白,脚步坚定,还未走进便听毕骅又义正言辞道:“大都督为开国功臣,是陛下左右膀,理应为陛下分忧,现下却置我大朔社稷于不顾,一味袒护锦衣卫胡作非为,如今国祚危矣,大都督有何脸面见陛下?!”
“贼子安敢胡言!”李涿一生戎马,最看重的便是兄弟情谊,如今遭毕骅这般侮辱,已是忍无可忍,他当即就要拔剑砍了毕骅!
利剑铮然出鞘,毕骅不动如山,李涿举剑就砍,王逐北见状快步上前拉住李涿,李涿怒火中烧,已顾不得来人是谁,当即就要推开再砍。
“大哥,切莫冲动!”王逐北用尽全力才堪堪扯住李涿,李涿闻声转头,“阿弟伤还未好,怎就下来了?这里自有大哥来处置,阿弟莫要担心,快些回屋里躺着!”
转头又扫视一圈簇拥的锦衣卫,不悦道,“还不快来人,快扶你家大人回去!”
王逐北眼神瞥过蠢蠢欲动的锦衣卫,不怒自威的凤眸顿时让他们泄了气,他们齐齐瞪向毕骅。
毕骅被骤然刺来的几十道目光唬得心头一颤,面上却仍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钦差总督也是来砍卑职脑袋的?”
“凭你也配?!”李涿气得又要去砍,被王逐北眼疾手快按下,他还想说些什么,王逐北一个略微有些责备的眼神瞥过来,顿时让他哑了火,他一面跺脚、叹气,一面将长剑收入鞘中。
“毕大人身为御史大夫应知晓锦衣卫直属天子,有侦察、缉拿、审问百官之权,科举舞弊一案更是陛下于朝堂上明言要深查之案,蒙陛下不弃,封某为专办此案的钦差总督,锦衣卫上下自领了这份差事起自问尽心竭力,不知毕大人有何不满,要来我锦衣卫衙署说出这般挑拨君臣关系之言!”
王逐北脸色苍白,一句一顿,声儿不大却字字清晰,锦衣卫众人闻之看毕骅的眼神不觉添了几分狠厉。
“敢问王总督,礼部尚书所犯何罪?一甲榜眼、探花及二甲三十一名进士所犯何罪?你锦衣卫指挥使孟正又所犯何罪?!上至公卿,下至学子,皆所犯何罪要被你抄家、下诏狱?!”毕骅义愤填膺,字字铿锵。
“锦衣卫拿人何须向你御史台禀报!”周大明实在没忍住,抬起头厉声反驳道,引得周围一阵附和。
“如今因尔等跋扈行径,致朝野动荡,百官人心惶惶,尔等竟还如此猖狂!”毕骅怒目圆瞪,气得唇畔发抖,眼神更添了几分决绝。
周大明是个粗人,只知抓人、拿人、杀人,不懂什么朝政,可他晓得差事是镇抚使从陛下那儿领来的,那他们干得就没错!
他转头去看王逐北,只待他一声令下他就冲上前将这大言不惭的御史拿下,其余锦衣卫亦有此意,皆蠢蠢欲动地看向王逐北,就连李涿也是如此。
“咳、咳。”一阵冷风拂面灌入鼻腔,引得王逐北咳嗽不止,肌肉随着他咳嗽跳动,伤口也跟着晃悠,血流得更快了。
许昭宁不用想都晓得他要说都是太子的错,那不就是给太子添堵,给他重整朝纲添堵,让雪灾更难停了吗!
她借着大氅偷摸向上挪动手指,上次是她刺偏了才让王逐北捡回一条命来,日后她一定瞅准了再出手,就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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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她直逼王逐北胸口的血窟窿,手指蓄势待发。
只要他敢说,她就敢戳!
王逐北轻轻喘了两口气,调息好呼吸后道:“此案内情不便透露与大人。”
许昭宁:???
他什么时候知道要顾及太子脸面了?
“行有法度,不必知晓内里,端看尔等之行径便知僭越,天理难容乎,何况吾哉!”毕骅迎着风雪将整个锦衣卫和开国五大都督之一的李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于比他魁梧数倍的锦衣卫的威势下仍将腰背挺得笔直,刀剑砍不断他,刑罚压不跨他,他唯尊礼法。
“毕大人也是科举出身,论学识定我们这些粗人之上。”王逐北缓缓开口,“我才疏学浅,有些问题还想请毕大人赐教。”
“某是明德十九年的进士,自问博览群书,不敢言赐教,大人若有所问,某定知无不言。只是,某丑话说在前头,大人若想以这般借口拉拢某,那便是打错主意了。”毕骅轻弹衣袖,落在他肩头的白雪簌簌落下。
一圈锦衣卫们握着刀,眼神愈发不悦,向来只有他们给别人脸色看的,今儿给他脸了,竟还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找死。
王逐北眼神扫过众人,“你们都退下吧。还请毕大人入内一叙。”
锦衣卫们自有不服却又不敢惹王逐北不快,只能忍着火气恭敬行礼后散了。
毕骅原以为王逐北匆匆而来是看李涿说不过他来帮忙的,他已摆好了大骂一场的姿态,不想王逐北竟如此礼遇于他,竟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自处,他讪讪随王逐北入了殿内,拱手恭敬道:“敢问大人所为何事?”
“毕大人既是进士出身,自比我等更懂科考,某奉帝命查办科举舞弊案,捉了些学子,舞弊之罪好定,可却不敢冤枉了他们,还想请毕大人帮忙验一验他们的真才实学。”王逐北由李涿扶着坐下,边咳边说,每咳一下血窟窿就跳动一下。
许昭宁手指凑在血窟窿旁,此时已被鲜血浸透,她只觉整个魂魄都粘腻腻的。
毕骅心头大骇,他自知这是趟人人避之不及的浑水,不该去沾,可他走着一遭为的就是痛斥锦衣卫莫要搅动朝局,如今王逐北将他所斥三点中的一个拿了出来,任他评断,他又岂有推拒之理?
此次科举乃太子和阁老领头,六部协办的,这般大的阵仗,就算有舞弊,他也不信能牵涉这么多学子,若有冤屈,他岂能置之不理?
“不知王大人想怎么验?”
“证据确凿,要他验什么?”李涿不解,又顾及王逐北受伤体虚,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只能焦急地凑到王逐北耳边,“他可是吴思淼的大师兄。”
王逐北递给李涿一个安心的眼神,偏头看向毕骅郑重道:“毕大人今日孤身闯锦衣卫衙署,敢为天下先,在某心中已是舍身为国之义士,想来定不会为顾念什么同门之谊、同僚之情,而包庇科举舞弊的小人,今日请大人验学子真才实学,某与大哥皆放心,至于怎么验,大人才学高深,某与大哥便不妄言了。”
毕骅心头如有巨浪翻腾,他激动地握紧双拳,郑重拱手:“知我者镇抚使也,某定不负大人所托。”
王逐北欲起身回礼,不想刚起身便觉头晕目眩,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李涿、毕骅和周大明赶紧上前扶他,他半靠着李涿才没让自己从木椅上滑下去,头晕之症愈重,他在晕倒前一刻从大氅中伸出手来握紧毕骅,“拜托毕大人了。”
说完王逐北便彻底晕死过去,李涿慌得大喊:“陈太医,陈太医!”
陈太医拎着药箱哒哒跑来,一见是此情形气得直跺脚:“他才刚从鬼门关上走一趟,那刀离心脏就一寸,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救回来,他一醒就这般糟蹋身子是吧!还不赶紧把人抬回屋里去!”
李涿一个糙汉子急得泪眼婆娑,他和陈太医轻手轻脚地扶着王逐北回屋,周大明还想跟着被李涿瞪了回去,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草。”周大明目光触及王逐北坐着的木椅下方,鲜血聚成一滩,鲜红触目惊心。
毕骅僵了身子,他的右手衣袖上亦是刺目的鲜红,他瞳孔颤动,声音颤抖着道:“来人,将涉案学子都带上来!”
“遵命!”周大明恭敬拱手,转身挥手,气势汹汹地带人去诏狱提人,镇抚使晕倒前既然将此事托付给了毕骅,那他们就是再不服他,也自会配合,决没有让事儿砸在自家人手里的道理。
他懂,其余锦衣卫也懂,众人表情严肃,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提人时手都比平时重了些,那些细皮嫩肉的学子哪儿禁得住这般揉搓,疼得嗷嗷直叫,见着毕骅时,皆叫苦不迭:“大人,救命啊!我等寒窗苦读十几哉,不知哪儿犯了忌讳,要这般被锦衣卫折辱!大人要为我们做主啊!”
“噤声!”惊堂木一拍,毕骅眼神决绝,“如此喧哗成何体统!本官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若有胡言者,大刑伺候!”
“阿弟如何了?”李涿心急如焚,见陈太医收了把脉的手,赶紧问道。
陈太医一面拿帕子擦汗,一面喘着粗气安抚李涿:“大都督莫急,您也得多注意自己身子,若是急倒了镇抚使可就真难了。”
“不妙?”李涿目眦欲裂,心口砰砰直跳,他紧盯着陈太医,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来。
陈太医长叹了声气,“镇抚使原本就是捡回来的一条命,合该好好将养才是,如今才刚刚转醒,皮肉还未长呢,伤口便又撕开了,血流了这么久他硬是一声不吭,真是不要命了!这边罢了,现下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今夜怕是难熬了。”
“怎会如此?”李涿腿脚一软,朝后跌去,陈太医眼疾手快将他扶稳,不忍道:“大都督到底不是亲哥哥,还是快些唤家里人将他接回去吧。”
许昭宁:……大奸臣……要死了?
怎么可能……他被匕首贯穿胸口都没死……就出去走一趟怎么就要死了?
不可能的……
她的视线一片漆黑,手指上沾满了王逐北浓稠的鲜血,鲜血逐渐冷却结痂,手指被紧紧包裹着,她的灵魂透不过气来,她想不通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王逐北体温迅速升高,许昭宁手指滚烫,脑袋昏昏,她不停地质问自己,开心吗?
大奸臣要死了,开心吗?
不用再想着怎么杀他了,开心吗?
太子不会被三废三立了,开心吗?
李氏学子将走出诏狱,为官做宰,她开心了吗?
天下女子皆需提心吊胆,以防哪日被这群大人们奸污、诛杀,再不会有人为她们伸冤,她开心了吗?
……
可另一端是天罚,是百日雪灾,千里饿殍。
她颤抖着手指,想哭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像被浸泡在名为绝望的水里,无声地往下坠。
她想问一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让牟清河这般卑劣的人为天子,为什么冤屈遍地时不惩罚他们这些大人,为什么天子国策之错,百姓听天子令才致轻重颠倒、天下大乱,为何惩戒的是百姓而不是那些弄权的大人!
为什么王逐北没有谋反之心,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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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尽心竭力,可万世罪名都加诸于他一身?!
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他都还顾念太子名声,谁顾念他的名声了?!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那群奸邪小人却能作威作福还名留青史?!
到底凭什么?!
王逐北何错之有?!
可她……又能如何?
王逐北不死,太子不出,雪灾不止……
要她如何?
呵,王逐北已然将死,她不能如何了……
只恨天道不公,恨不能与贼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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