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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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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不信阴司报应。

    什么天谴,不过是让百姓再乖顺些的借口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而她,信了他们的鬼话,差点杀了要将也能将他们拉下高台的王逐北。

    她眼疾手快地从王逐北袖中勾出细线,手指翻动,细线覆上细长伤口,她忍着疼拉紧,拦住王逐北要将药丸送入口中的左手,细线压下,药丸一分为二。

    今夜又不用拿刀,只要能下床有力气说话就行,半颗应够了吧?

    王逐北瞳孔微颤,常年如冰雪般疏离的眸色瞬间化成一汪春水,唇角微勾,“不怕你主子知道?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许昭宁看不到他软得一塌糊涂的眼神,只觉他语气冰冷又带点傲娇,自知理亏,也不计较,松了细线,手指窝进被褥里,以缓解疼痛。

    王逐北将半颗药丸放回瓷瓶,半颗仰头咽下,药丸很小,没什么味道,当下也没什么感觉,疑惑之际,李婉淑端着食盘进了屋,食盘上是一碗鸡汤和一碗小米粥。

    “明日阿娘再给你做红烧鸡。”李婉淑垂眸掩下泛红的眼眶,舀了勺鸡汤递到王逐北嘴边。

    王逐北尴尬地扭过头,左手撑着床板艰难起身,“我自己来吧。”

    “好。”李婉淑看他额间细汗密布,每一下挪动都疼得睫毛打颤,却还是在她要搀扶时避开了她的手,又想起他找荣太医要的药,到底是没忍住落了泪,泪水沾湿衣袖,她偏头掩饰,没让王逐北发现。

    世事艰难,她不能给他拖后腿。

    李婉淑端着食盘,王逐北半倚着床榻,左手捏勺,一口接一口将鸡汤尽数吞下,从始至终没动窝在被褥里的右手一下。

    鸡汤味儿鲜,初尝时能鲜掉舌头,许是饿得太久,两口鸡汤下肚他竟觉疲惫一扫而空,紧接着一勺勺鸡汤下肚,四肢都觉轻盈了许多,可喝到最后两口时,却像在喝一碗掺了油的清水,一点滋味也没有。

    他又去喝小米粥,明明能闻到清甜的香气,可吃下去却只觉软烂粘腻,他疑惑地看向李婉淑。

    李婉淑慌忙垂头,掩下眸中异色,“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什么?”王逐北见她唇畔轻启,却不发一言,疑惑倍增。

    “知你是个心细的,瞒不过你,你与荣太医说的我都听见了。”李婉淑强颜欢笑道,“我知道我并非你亲娘,你我并不如寻常母子亲厚,有些话说不得。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钱要紧,可人更要紧。你差事办砸了,升不了官领不到赏,甚至是被陛下责难,赶出锦衣卫,都不打紧。一家子都死了,小娘只想你好好活着。若这份差事干不成了,待你伤好了,一身好武艺干啥挣不着钱呢,何必将自己逼到这般地步。”

    她话说得慢,一句一顿,越说越伤心,泪眼朦胧的。

    王逐北眉头越拧越紧,他看着李婉淑唇畔张张合合,眼眶逐渐泛红,他甚至闻到了泪水泛咸、小米粥清甜的气味,可他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李婉淑含泪道:“要不那药便——”

    “小娘。”

    王逐北突然开口,打断李婉淑,“衣裳都是汗臭味,我想洗个澡,麻烦小娘和宋诚说一声,他自会安排。宋诚你可认识?手背上有条刀疤的那个。”

    许昭宁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王逐北对李婉淑一向恭敬,就算不够亲近,但绝不会在李婉淑声泪俱下时如此不近人情。

    除非,副作用显现了,他失去了听觉。

    而她还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出自《大明王朝1566》,原话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都只是个数字,你和我都挡不住啊。

    才疏学浅,不敢碰瓷大明王朝1566,只是写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了,不加又觉得不对味儿,斗胆加上。

    第27章审问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宋诚动作利落,不稍片刻便布置好。

    水汽氤氲,热气弥漫,李婉淑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王逐北利落起身,不知是否是千岁的作用,汗水混着鲜血的腥臭味格外浓烈,他嫌弃地脱尽衣裳,动作之迅速,许昭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进了浴桶。

    许昭宁反应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随着王逐北一点点坐下去,水位逐渐上升,搭在浴桶边的指尖沾上热气湿漉漉的。

    他已失了听觉和味觉?

    那视觉和触觉呢?

    许昭宁轻轻挪动手指,沿着浴桶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王逐北躯干靠近,王逐北背靠浴桶仰面不动。

    许昭宁指尖按上胸口,他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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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昭宁蓄力作势要戳血窟窿,他还是不动。

    许昭宁收了力,揉了两下血窟窿边缘,如羽毛扫过般,痒地肌肉一颤,她绕过血窟窿继续往下探。

    王逐北不禁回想起被匕首刺入胸口的情形,时间仿若在一瞬间停滞,他错愕地看着孟正抖着手将匕首一寸寸刺入他的胸口。

    等等,是孟正吗?

    不可能的,再想想……

    手指的轮廓清晰又模糊,手指?

    怎么可能,不会的……

    难道是他自己要给自己胸口来一刀?

    啧,没有别的可能了……可是,为什么呢?

    他越往深处想,记忆越是混乱,最后在他无数次推翻又重来后,构思出个真的不能再真的理由:让敌人掉以轻心。

    虽然这个理由很扯,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也只有这个理由还有点可能性了。

    嗯……?

    王逐北猛然坐直身子,一睁眼就见手指正鬼鬼祟祟地捏两个球,许昭宁也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连忙后撤,猝不及防撞上了滚烫的软石。

    怎么会这么丑!

    许昭宁惊叹不已,王逐北强忍痛异挪开视线,仰面靠着浴桶,捏紧拳头。

    知道疼,那就是还有触觉,晓得挪开视线,也有视觉。

    只是听觉和味觉没了。

    若是平时还不打紧,奈何今夜最要紧的就是耳朵。

    疼痛缓和,王逐北泄气似地松开拳头,他一向运气不好,近来尤甚。

    许昭宁缓了口气,恶趣味作祟,她偷摸挪到水面,手指一挥,水花四溅,温热的水珠顺着王逐北脸颊滚至胸口,他无奈起身穿衣。

    再泡下去,怕是更不得安宁了。

    千岁确是奇药,王逐北只觉全身筋骨松快,精神极好,伤口不疼,他怎么活动也撕扯不到,身体状况比他没受伤之前还好,此刻若是与人决斗,他定能以一当十,勇往无前。

    可今夜,不比拳脚。

    “李大哥,毕大人,谢自清就交给你们了。”王逐北先声夺人,“至于孟正,我有些事要亲自问他。”

    李涿忧心忡忡,“可——”

    “大哥放心,荣太医开了药,我这身子好得很,别说撑一夜,就是和大哥过过招也是行的。”王逐北赶紧开口,“谢自清的事毕大人应已猜到些了,今夜便拜托您了。”

    什么药能让垂死之人恢复如常?

    毕骅不敢猜,“逐北兄放心,谢自清已是强弩之末,只需语言上稍微刺激一下,便能如倒豆子般一股脑全吐出来。”

    王逐北看他唇瓣张张合合,硬是一丝也听不见,心下无奈,嘴上只能道:“诏狱刑房留予二位审问谢自清,我于后院随便收拾间屋子便可。”

    “听逐北兄安排。”毕骅眉头一跳,拉着正要张嘴的李涿就往外走。

    差点就露馅了,王逐北长舒了口气。

    屋外明月高悬,大雪纷飞,诏狱刑房内炭火噼啪作响,锦衣卫衙署后院,幽暗烛火下,王逐北居高临下看着满身污秽的孟正。

    “还活着,还活着……”孟正跪坐在地,高高扬起头来,将王逐北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答应太子时起我就是个死人了,何苦相救……”

    许昭宁颇为唏嘘,她来这儿第一个看清楚面容的人便是孟正,谈笑间更觉他是个对王逐北温和、用心的大叔,不想这才几日,便已是势不两立。

    “谢自清的亲笔密信是你给我的吧。”王逐北慕然开口,将谈话拉入自己的节奏中,“你受太子胁迫,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我,朝会前提醒我莫要多言,是希望我不要打草惊蛇,私下查清谢自清和太子后再呈禀陛下,不想我并未听你之言,陛下无意查办太子,言语间针对的都是吴阁老,如此你便夹在太子与我中间,两头堵了,只能一面劝我莫要得罪吴阁老,一面引太子的人来招惹我、刺激我,望我尽快查清科举舞弊一案,将太子拉下马来,如此便能解你之困,救下你九个儿子。”

    孟正嗤笑一声:“你那么聪明,事后一想总能相通的,我没想着骗你。”

    许昭宁心下一酸,一面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九个孩儿的性命,一面是背信弃义、为恶人走狗,满手鲜血却无处伸冤,只能寄希望于王逐北,却不想一开始就被她毁了……

    “你没想到一桩这么明显的案子我拖了两日,还牵扯上了五大都督。”王逐北看着纸窗上飞扬的雪花影子,自顾自地哀叹道,“更没想到陛下就算知晓一切,也无深究太子之意,只抓着荒淫一罪责问,与舞弊相比,太轻飘飘了,可只这一罪,太子都不想认,命你将东宫后院女子都藏了起来。”

    “应天府内,五大都督以外,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锦衣卫衙署内,谢自清已是半疯,他走不出诏狱了,没有眼睛盯着你,你也没有替太子遮掩的必要。”

    “说吧,人都藏哪儿了。”

    王逐北自始至终没有看孟正一眼,他时而抬头看纸窗,时而低头敲动手指,语气极尽冰冷,不断对孟正施压,“荒淫一罪无法坐实,那舞弊一案的利益链便缺了一环,谢自清是否和太子同是李家村人便不再重要,舞弊无法定下实罪,东宫便不会倒台,而你深陷诏狱没了利用价值,你那九个儿子对太子便只是拖累,唯死而已。”

    “你没得选。”

    当今天子病危,唯太子一子可用,若无确凿实罪,不会动他。

    此次科举舞弊包庇的学子皆出自李家村,太子牟清河亦为李家村人,此二事摆到台面上那谁都晓得是怎么回事,可并无罪证可佐证,那一切便只是猜测。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谢自清,舞弊罪证出自他之手,他原是入罪谢家,改姓的谢,能压上所有去做这事的,原姓便不难猜了,定也姓李。

    那他便是给太子定罪的唯一突破口。

    可惜他嘴上只说吴思淼,是半点不提牟清河。

    如今唯一的机会,便是桑叶母亲受辱而死一案,此案将谢自清和牟清河凑在了一起,若能定下此罪,那便能佐证二人来往过密。

    毕竟,他都在谢府玩死了人,若无往来,谢自清何必替其遮掩?

    如此,牟清河便再难说不知自己出身,更不知科举舞弊。

    如今症结便在桑叶母亲一案上,而桑叶母亲已死,桑叶只有物证,还缺人证。

    故而东宫后院女子才如此重要。

    若能将他们找出,有了口供,二者相证,桑叶母亲一案板上钉钉,便能将牟清河拉下水来。

    “我原也是这般想的,直到你进宫面圣后,我才晓得,我还是太天真了。”孟正晓得苦涩,眸中尽是绝望的悲怆,“陛下心中已有决断,他就是要力保太子!即使他知道自己一手培养的新天子是个罪大恶极的小人,他也无所谓,太子永远都姓牟,牟家江山永存比什么都重要!”

    烛光忽明忽暗,纸窗上孟正的影子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疯狂晃动,狂风将怒吼吞没,化作一声声更骇人的呼啸,“我儿的性命、几个女子的性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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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不得什么,什么都没有他们牟氏江山千秋万代要紧!”

    怒吼后是极致的绝望,纸窗上的身影颓废地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王逐北垂眸看向跪坐在地的孟正:“与其寄希望于恶人得胜后的怜悯,不如靠手中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时间紧迫,太子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兴许九个侄儿和东宫后院的女子都藏在一处。”

    “只要你张张嘴,侄儿们就能得救了。”

    “不可能!”孟正仰头对上王逐北焦急的眸光,冷笑道,“你们踏进她们藏身之处时,便是我儿身死之时,我不能拿他们冒险!”

    王逐北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可看他决绝的眼神也不难猜出是拒绝的话,孟正从不怕死,在他心中,九子虽非亲生,可他们的性命都比他自己的重要。

    “揽风书院?”王逐北见他眼底并无慌张继续冷声试探道,“卧龙寺?谢府?还在东宫?”

    孟正或许说了什么阻止他的试探,可王逐北听不见,他紧盯着孟正的眸子,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地方,可能的、离谱的、滑稽的,他都说了一遍,孟正沉着冷静,甚至一度闭上了眼只当没听见,喃喃说着:

    “这江山不只是他们六个人打下来的,当年骁勇善战者何其之多,他是所有人的大哥,可他最后只认了五个心怀鬼胎的弟妹。”

    “到底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小雨、小岁、阿欢……他们的爹娘都是为了牟氏天下战死的,可这天下打下来了,谁还记得他们。”

    “欺负他们爹娘死了,给点银钱就想打发了。”

    “我不行,我心没他们硬,嘴没他们甜,当不上大都督,苟活至今也只能做条干脏活的狗,养了九个狗崽子,还要受他们欺负。”

    字字句句只落到了许昭宁耳中。

    “难道是,进士会馆?”

    孟正慕然睁眼,一双似狼般凶狠的眸子直勾勾地回望王逐北:“闹得越大越好,毁了他们的春秋大梦!”

    第28章绝处逢生时也运也。

    竟是会馆。

    那夜拿人时王逐北并未入内,周大明却是带人进了的,若有异常他应有所察觉,想来应是有隐藏的暗门或是地窖。

    管他三七二十一,里里外外搜上一遍总有个结果。

    王逐北猛地起身,不想还未站定便觉头晕目眩,耳鸣乍起,头痛欲裂,一瞬后所有感觉如潮水般褪去。

    “我这一身伤都是因为他们,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坐享荣华!既不给我们活路,那就一起死好了!”

    孟正撕心裂肺的嗓音瞬间冲入耳中,王逐北艰难蹲下身直视孟正:“我一定会救下侄子们,你也要好好活着,什么都没活着重要。”

    孟正将头埋进胸口,绝望的嘶吼变成压抑的哭泣,若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呢。

    锦衣卫指挥使尚且如此艰难,更遑论许昭宁这个升斗小民,不过撕开天宫一角,她已觉无力。

    不过幸好,王逐北虽会败、会死,却是死在一年后的除夕夜,而不是现在,她站在九年后回望王逐北,知道这一次王逐北一定能赢,心里燃起熊熊烈火。

    “噗通——”

    艰难出了屋子,周大明入内将孟正悄悄压回诏狱,王逐北故作轻松地挥手,让他自去,周大明一走,他再难支撑,平地摔进了雪地里。

    冰凉湿润的雪花紧贴着脸颊,他看着漫天雪花偏下,又想到了谢府门口的那夜,“你主子是太子吗?”

    什么狗屁太子,许昭宁直摇手指否认,快起来呀,伤口又撕开了,鲜血一点点往外渗,若再让寒气入了体,那就真起不来了。

    她用力将手指按入雪地,做出撑的姿势,寒冷席卷全身,快起来呀王逐北,趁她还有力气,好似听到了她的呐喊,王逐北抖着腿,借着手掌撑地一点点爬了起来。

    狂风卷起鬓边发,雪花直朝眼睛和衣领、衣袖里钻,王逐北眯着眼扶着廊下柱子逆着风雪一点点朝前挪动,步履虽慢却格外坚定,“一定要救下他们。”

    什么?

    王逐北拖着冰冷而又疲惫的身子推到亮着温暖烛火的屋门,守了许久的李婉淑赶紧起身上前扶他,王逐北左脚一抬,一个不稳,先倒下了,屋内炭火烧得很足,一点点融化他满脸的冰霜,“要救下他们。”

    气若游丝,唯许昭宁听见。

    许昭宁心头泛酸,听着李婉淑焦急的呼喊,感受着王逐北胸口温热的鲜血渗出,她再难骗自己,眼角渗出泪水,李涿和毕骅匆匆赶来,于屋外掸尽满身白雪才敢靠近床榻。

    王逐北闻声艰难睁开眼,“可有供词?”

    “谢自清全都认了。”毕骅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沓供词放到王逐北枕边,“他原是李家村人,约莫三十五、六年前改姓入赘谢家,谢家不晓得他在李家村早有糟糠妻,入赘谢家后那头也没断,瞒着谢家生了三个儿子,三儿子便是金科探花李展。”

    怪不得没收一分钱,李展见着谢自清还破口大骂,原是亲儿子。

    三儿子都探花了,那大儿子和二儿子呢?王逐北转动眼珠,毕骅一脸的一言难尽,李涿脸憋出了猪肝色,见王逐北看他,终是没忍住,“大儿子是李清河,当年故意放在北运河边,引先太子去看。”

    许昭宁心下大骇,当时天下初定,谢自清一个小花招便让自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子,好不心机!

    当年是否就想着要让他当太子?

    或许当时没有,可后来看着自家儿子越长越大,陛下膝下除了他只一个养子齐王,一个亲儿子,真能不动心吗

    许昭宁越想越心惊,其余几人亦然。

    毕骅道:“齐王与先太子皆因战而死,谢自清说到底也只是个礼部尚书,这几年来得了太子的势才嚣张些,没那个本事。”

    时也运也。

    自家小儿成了太子,那不得赶紧上前表明生父身份,还要再添油加醋地说他能成太子全靠自己,牟清河也是个小人,二人臭味相投,凑在一起,做出这许多天怒人怨的恶心事儿来。

    许昭宁都觉着,百日雪灾是因他们而下,只是后来牟清河做了皇帝,将锅都甩给了王逐北。

    李涿冷哼道:“这么巧?他原是最没可能的那个,结果都死了,就轮着他了?!若不是你拉着我,我现下就在宫里和大哥说了!哪儿还需找什么人,只这一条罪就够他诛九族的!”

    王逐北没憋住笑,扯着伤口好一通龇牙咧嘴,歪头间泪水顺着眼眶流入发间,他不禁有些错愕,这点痛何至于哭

    “阿弟,你也笑我?你可知他二儿子是谁?”李涿郑重道。

    总不能是敌军大元帅吧。

    许昭宁心下虽吐槽,却也实打实地被勾起了好奇心,大儿子送去当皇子,小儿子安排上探花郎,那二儿子呢?总不能还在李家村种地。

    那能是谁呢?

    会是她见过的吗?

    王逐北也竖起了耳朵,一人一魂,心思一致,直勾勾地盯着李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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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涿也不卖关子:“东宫大太监李明净!”

    嚯!

    这二儿子也太惨了吧!

    “说是小时候他娘说秃噜了嘴,让他晓得了大哥是皇子,他这哪儿受得了再住在村子里头,闹着也要住进宫里当主子去,有一次还差点闹到了谢府那头,当时谢小姐还没死,李自清还夹着尾巴当赘婿呢,李清河也不是太子,二人都还没相认,哪儿禁得住这样闹,李自清自是将李明净好一通申斥。”李涿眉飞色舞,“打的是皮开肉绽,李自清说到这儿,哭得可惨了,说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二儿子。”

    “那怎么成公公了?”李婉淑没忍住开口问道,说完又觉不妥,低下了头。

    有了捧哏,李涿更是激动:“那小子憋着一口气,伤还没好就天天去城墙根向打听李清河过得是怎样的好日子,越听越不甘,又听人说这宫里的公公混得好了也是半个主子,百官见了都得行礼,威风的很。”

    恰逢大太监羊浮出宫办事,前呼后拥的阵势让李明净眼热,他回去后是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觉着只要舍了根,就能过那样的快活日子。

    他可不要为了什么子孙后代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要进宫!

    他要当主子,要被人前呼后拥!

    深夜,李明净举起割草的镰刀朝自己下半身砍了下去,镰刀没那么锋利,一下只砍断一半,他也是个有决心的,忍着疼又给自己来了一刀。

    子孙断尽,李自清只能遂了他的愿。

    许昭宁心下暗叹:怪不得那样的派头,连锦衣卫指挥使和钦差总督的面子都敢下,原是觉着人人都欠着他一个子孙袋呢。

    李涿道:“那场大战,他是齐王带着的两个贴身太监之一。”

    齐王原只想带一个的,是他哭着说要和主子同生共死,齐王一时心软才带上了他。

    后来,齐王战死,太子牟修贤昏迷百日,服下千岁后昙花一现,也死了。

    再后来,他那个不起眼的矮胖大哥成了太子,他成了东宫大太监,横行霸道,百官避让,风头无两。

    他们一族自此可算是翻了身,更有偷天换日的机会。

    “一定是他!”李涿咬牙切齿,“我这就去告诉大哥!”

    刚转身便又被毕骅拦下:“李大都督!你想要了陛下的命,好让李清河立刻登基不成?!”

    “欸!”李涿跺脚叹气,终是罢了,“我就是一想到修贤侄儿最后的样子就难过,大哥日日挂在嘴边,一时一刻也没放下。”他泄了气歪坐在木椅上,说完再也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王逐北和毕骅哑了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如此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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