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然下意识想装傻,但他知道大哥不是傻子,向来机灵的脑瓜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想不出可以呈堂的辩护,竟原地宕机了。
所幸司野对他的解释也不感兴趣,只以为穆然在学校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再有一次你就滚去客厅打地铺。”
穆然不会傻到说程小莫也把味道弄出来了,那只会在大哥的气头上火上浇油,他乖乖地道歉认错,听见司野哼了一声翻过身去,知道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穆然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把这种别扭的心理熬过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程小莫取而代之,程小莫也没有跟他抢哥哥的意思,那货纯粹是大大咧咧,脑子里就没有信息素这根弦。
于是穆然将自己那些不算体面的小九九都埋在了心里。
让他真正转变想法的,是一年后发生的一件事。
由于司野大部分时间都很忙,到周五也不一定有空来接他们放学,他很早就给俩孩子办了公交卡,自己没时间的时候就让他们搭伴儿坐公交回家。
从学校走到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这条路上有个小吃街,不光天骐,旁边初中高中的学生也会前来觅食。
天气逐渐变热了,程小莫咂咂嘴巴:“小然,你想吃雪糕吗?”
穆然摇摇头:“你去买吧。”
司野平时给他们的零花钱不少,程小莫买起零食来大手大脚的,专在最贵的那一框里挑。挑完雪糕,俩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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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边吃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还没吃完,就被两个附中的学生从前面截住了。
这些小混混每天在小吃街游荡,天骐的学生是头号打劫对象。在天骐上学的孩子家境都不会差,往往被家里人养得呆头呆脑,稍微吓唬一下就老实掏钱了,他们都把这种小学生叫做“肥羊”。
“弟弟吃的冰棍不错。”打头那个lph盯着程小莫鼓起的衣兜,他刚才就把钱包揣在这里,“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给哥哥一点保护费。”
程小莫低头嗦了一口冰棍:“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去公交站。”
lph见状不再跟他废话:“少耍滑头,把钱都拿出来!”
程小莫愣了一下,把冰棍往嘴里一塞,拉住穆然的手就要跑。
没想到身后也有两个lph围了上来,扯着两人的校服把他们拽进旁边的小路:“弟弟打算去哪儿啊?”
啪嗒一下,嘴里的冰棍掉到了地上。一般到这种时候,程小莫就只有抱头认栽的份儿了,但现在他是小哥,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把穆然往外一推,喊道:“快跑!去找小野哥!”
穆然一下被他推出了包围圈,等反应过来,程小莫已经叫人抓住头发抵在了墙上。
“小崽子脸蛋儿不错。”小混混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几岁了?没钱就陪哥几个玩一下。”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胳膊滚到了一边。穆然冲过来撞开他,手里银光一闪,竟然握着一柄小小的蝴蝶刀。
“妈的!那小崽子手里有家伙!”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小混混到底是初中生,社会经验还不一定有穆然丰富,见到刀具也有些忌惮,一时围着不敢上前。
穆然把程小莫拽到后面挡住,将蝴蝶刀横在身前,狼崽子似地微微低着头,眼神里的凶性和狠劲儿让人瘆得慌。
松木味的信息素带着十足的攻击性从后颈溢了出来。
他一直不声不响的,几个小混混都没把他放在心上,此刻都是一凛,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个善茬,连地上那位仁兄都没管,作鸟兽散了。
穆然把蝴蝶刀收起来,拉了呆在原地的程小莫一把:“走吧。”
程小莫见鬼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小然你别过来,我,我有点想吐。”
高阶的威胁性信息素会对其他AO产生浅层的神经麻痹,短时间内容易有恐慌,心跳加速,头晕目眩等症状,分化等级越高作用越强。
穆然从书包里拿出阻隔贴,给自己和程小莫都贴了一张,两人重新回到小吃街,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程小莫:“你还吃冰棍吗?”
程小莫拍拍胸口,仅犹豫了半秒钟:“吃!”
直到两人坐上公交车,程小莫才心有余悸地小声问道:“小然,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是刀吗?”
穆然点点头,从兜里把蝴蝶刀摸出来。这其实是司野淘汰下来的旧物,刀柄有些老旧掉漆了,刀刃也不锋利,连接处被人用胶水仔细粘过,正式打架的话不能算一件趁手的武器。
当年司野拿着它手感正好,这些年长大了,刀柄就有些不够握,况且shdow会给配备统一的武装带,这把蝴蝶刀就被淘汰了下来,让穆然顺走当成了自己的珍藏。
哥最苦的时候都随身带着它,穆然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那段日子。
程小莫看到蝴蝶刀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咦了一声:“这不是小野哥的刀吗?”
穆然差点忘了这小子认识司野的时间比自己还早,不忿的同时将蝴蝶刀抢了回来塞进兜里:“他现在用不着,给我了。”
程小莫羡慕地看着他:“你真厉害,刚才就像大哥一样!”
穆然对这句夸奖深以为荣,想到他把自己推出去的那一下,抿着唇没吭声。
就像司野先前没发现穆然对程小莫微妙的敌意,现在他也没留意到两个小崽子偷偷建交了。
穆然总算别别扭扭地接纳了程小莫,也把看书地点从司清的卧室搬回了书房,可这事儿却给程小莫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因为他发现当自己还在纠结四则运算的时候,比他小一岁的穆然已经开始刷奥数题了。
为了不让大哥担心,他们默契地没提小吃街发生的事情,而穆然也就灯下黑地将那柄蝴蝶刀一直留了下来。
第40章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最引人说道的是司野成了他们那批第一个转正的学员。
司野是夏末秋初的生日,不过他向来不记得,每年都稀里糊涂地过,最多在两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带他们去买身新衣服。
这天是周三,司野忙完回家,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五脏庙饿得火烧火燎,他给墩子打了个电话,准备换身衣服到他那儿去蹭一顿,结果刚一开门,就闻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饭香。
两个小崽子不知道从哪里张罗了一桌饭菜,穆然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程小莫胳膊上沾着没洗掉的菜叶子。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蛋糕,司野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他太少体验惊喜的感觉,竟然罕见地卡了壳。
还是手机里墩子的声音救了他:“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多炒俩菜……喂,喂喂?”
“不去了。”司野说完,直接摁断电话,终于从脑子里拾起一句符合他的台词,“你们不好好上学,跑回来做什么?”
程小莫一点儿也不把上学放在心上,兴高采烈道:“给你过生日呀,小野哥生日快乐!”
“我们提前跟老师请了假,”穆然把围裙脱下来,“哥,今天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俩孩子拾掇出了四菜一汤,硬菜是一道红烧肉,正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司野垂着眼皮,挡住诸多情绪,让他扮白脸他轻车熟路,可要让他软下腔调说句好话,那可比登天还难。
好在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司野衣服都忘记换,先拉开椅子坐下了:“咳,那什么,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零花钱还够不够,不够用就跟哥说。”
他说话颠三倒四,真从口袋里拿出皮夹。程小莫根本察觉不出大哥的情绪,板板正正站好准备接受投喂了,穆然却接收到了他隐晦的失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司野按住:“哥,上周末刚给,我们还有钱,先吃饭吧。”
司野被俩孩子起着哄吃了长寿面,切了蛋糕,特别是程小莫这个气氛组,他一叫唤,仿佛芝麻蒜皮也成了天大的好事,把生日过出了过年的感觉。
司野就在这样欢乐的氛围里迎来了他的十八岁。
成年后的生活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司野先用一周的时间拿到了车牌,又陆续考了几张有年龄限制的证书,总算是能持证上岗了。就在这时,司野接到了他入职以来难度最高的一个任务——去边境护送一批仪器。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简单,就是一武装押运,复杂的是任务性质,因为牵扯到了老大的对象。
季白的配偶是个大学教授,据说也是lph,在国家级研究院工作。这批“尖货”就是他们点名要的。
为此,人教授亲自跑来验货,季老大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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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地分身乏术,又怕爱人遇到危险,亲自点了一批精锐护送,并且留了一个见习名额。
这个名额就落在了被王雷极力推荐的司野的头上。
领队是个很强壮的亚裔lph,中文名叫郑强,据说曾是国外某特种部队的突击手,边境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们在市中心见到了安承——季白那位神秘的伴侣——一行人先坐飞机抵达拉萨,再从日喀则乘大巴直接出境。
押运不算什么高难度任务,况且这些年治安良好,真敢在边境作乱的毛贼也不多,队员们都是带薪旅游的态度。
边境海拔高,温度底,到达当晚大家都没洗漱整理,草草吃了点东西睡下。第二天下午接上货物直接开拔。
高原空气稀薄,能见度高,远处连绵的雪山一眼望不到尽头。为了混淆视听,这次一共发出了四辆重卡,真正运货的却只有一辆,几台车编成一个小车队,再加上一辆机动越野,缓慢行驶在山脊上,像一排滞重的甲壳虫。
赶路是最无聊的,过了头几天的新鲜劲儿,雪原和山脉已经让人提不起半分劲头,每天一睁眼就是白茫茫的雪色,高原环境下水烧不开,想吃个方便面都没地儿泡,司野在车里换了个姿势,盘算着还剩几天才能回家。
穆然今年小升初,他就没在家陪过几天,回头弄点好吃的给这孩子补补。
在他的胡思乱想里,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车在队尾,不是有货的那辆,司野按下车窗,看见队长在头车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边防检查。
这种小关卡隔三差五就有一个,检查得稀松马虎眼,郑强跳下去跟人交谈,司野在后车远远看着,凉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他莫名眼角一跳,就看到那个“边防兵”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郑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转瞬间从后腰拔出手枪:“退后!”
队员们拿着家伙纷纷跳车,“边防兵”不退反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怀里的东西扔进头车。郑强只来得把司机拽下来往旁边一跃,只听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驾驶室当场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一片碎雪,司野跳车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咬到,他眯着眼睛,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爬上三车,把尚未反应过来的安承拽下来:“有人劫车!”
“货在这个车里!”安承虽然着急,但尚能分清楚主次,跟在司野身后跑进了附近的灌木丛。
枪声和骂声混作一团,再定睛看去,那哪是什么边防兵,分明是劫道的土匪,狼牙破胎刺已经拉了起来,郑强带着人退到二车附近。
走边境的商队少,土匪们十天半月不开张,此刻都打红了眼,竟然要钱不要命。郑强暗骂一声,用无线电雷达联系支援,一面吼道:“先隐蔽!他们人太多了!”
司野从灌木丛的间隙看出去,眼底冷如寒星,他突然把随身的配枪交给安承:“会用吗?”
安承下意识接了过来:“会!”
“你拿好,跟在队长他们后面。”司野说道。
“那你呢?”安承刚问完,就见司野从雪窝里窜了出去,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作战服,跟雪色几乎融为一体,身体灵巧如雪豹,直接钻进了尾车的驾驶室。
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货车直接原地倒出一百多米,在一个拐弯的垭口处悍然掉头,朝山后开去。
“货在那边!”方才扔手榴弹的那个土匪头子爆喝一声,指挥人追车,混乱中车胎被人击中,大货车晃了晃,但并没有停下,摇摇欲坠地加速冲刺。
“那小子!”郑强显然明白了司野的意图,气得跳脚,但这里不是发作的地方,只能飞快收拾了剩下的几条小残鱼,兵分两路,一队人清理路障,另一队前去支援司野。
司野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臂发麻,爆胎后车身不受他控制地向右侧倾斜,如果前面再出现一个拐弯……他来不及细想,看了眼后视镜,土匪的摩托果然追了上来。
在边境落草为寇的大多是吃不饱肚子的普通人,看着劲头很足,打起来却毫无章法,亦有失专业判断,根本没料到自己追了一辆空车。
再这样跑出去一里地,他们的战线就会拉得稀碎,郑强带着人从后面补刀,简直比切瓜砍菜还简单。
司野把车窗完全打开,远处雪山低垂,反射着冷酷的白光,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刺激着他的神经,货车失速不受控制,不能有任何差池,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轻踩刹车……
突然,一个急转弯出现在面前。
司野只来得及向右打死方向盘,货车发出一声呻/吟,终于失去平衡,轰然倒了下去,跌入万丈峡谷。
……
穆然从噩梦中一下踏空,再也睡不着了。
天气冷了有一段时间,他却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在梦里踩空的感觉让人心慌,他干脆下床,跑去客厅灌了一杯凉水。
这个周末大哥不在家。他事先打了招呼,说要出任务,有什么要紧事儿电话联系。
穆然最近忙着小升初——天骐是直升,但考试前三名可以免除学杂费,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他颇为小农思想,有钱不赚浑身难受。
穆然有些懊恼,早知道今天就不复习那么晚,错过了打电话的时间。
他回到卧室,把大哥的睡衣抱在怀里,司野的衣服上没有信息素,只有淡淡的柠檬浴液味儿,穆然埋头嗅了嗅,搂着衣服睡了。
第二天一早,穆然睁开眼睛就是打电话,这个时间骚扰大哥大概率会招来一顿臭骂,他在等待的忙音里绞尽脑汁想出了几个蹩脚的理由,但铃声一直响到挂断也没人接。
等到中午,司野直接关机了。
他脸色黑得吓人,程小莫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是不是失踪了?”
“没有!”穆然不自觉提高音量,把人吓得一哆嗦,程小莫觑着他的脸色:“也可能只是手机丢了。”
打不通电话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在执行任务,也可能只是单纯收不到信号,穆然稳住心神,程小莫这脑子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就忽略了。
与此同时,雪山下燃起一团熊熊大火。
边境线绕得山路十八弯,最近的村落都有几百公里,救援开展得极其困难。
货车失速的那一刻,不光郑强,就连土匪都愣在原地,像是从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看车要翻,纷纷跳上摩托作鸟兽散。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车窗一跃而出,失控的货车在他身后轰然翻落悬崖。
司野身上的高寒作战服反射着白光,落到雪坡上又往下滚了几十米,郑强把越野扔在路边,手忙脚乱翻过护栏,极目在茫茫雪地里寻找那个影子,终于,火红的救援旗出现在山坡下某处。
“Fuckgod!”郑强怒骂一声,后知后觉感到腿软,他都以为那批货要保不住了,谁能想到一个见习生bet给他来了这么一手,都说长江后浪拍前浪,那也不能把前浪活活吓死啊!
一行人七手八脚放救援绳,从山下把司野拉了上来。
作训服本来就厚重,这小子竟然还一丝不苟地穿上了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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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背心,郑强不免对司野办事之谨慎肃然起敬,第一层金属防弹板摔得粉碎,第二层凯拉夫纤维避免了皮肤被岩石割破,而司野本人除了四肢的一些擦伤,竟然算是全须全尾逃了出来。
安承是医学博士出身,火速个他做了个全套检查,连骨折都没发现一处,不免也啧啧称奇,庄重地把配枪还给他:“你跑出去的时候要吓死我了。”
司野作为当事人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他把枪重新插回后腰的武装带,第一句话竟然是:“货保住了吗?”
不要命的程度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司野人虽然没事,但装备天女散花似地撒了一地,连带着手机一起,在雪山底下彻底“长眠”了。只是在当时那种境况下,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
有了这一出意外,他们加快脚程,每车两班倒,连停顿都没有,日夜兼程地开进了边境线内。看到界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当天晚上就近找了个小村落歇脚。
司野这才有时间借了部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不短时间,终于被人接了起来:“喂?”
“我。”司野有些意外,这俩孩子只有一部手机,保管在穆然那里,而这个声音分明是程小莫的,“你们两个在一块呢?”
“小野哥!”程小莫喊了一嗓子,下意识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穆然,校医刚给他量完体温。
“穆然在旁边吗?”司野问道。
“在……”程小莫心直嘴快,秃噜完才看到穆然冲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他赶紧刹住话头,“在……不在呢?”
“程小莫。”司野的声音冷了下去。
不怪程小莫胆儿怂,实在是他从小浸淫于司野的淫威,都快成条件反射了,立马主动交代了出来:“穆小然因为太担心你着急上火说不出话啦,现在在校医院躺着呢。”
干脆利落,前因后果交代了个彻底,穆然诧异地看着他,昨天算数学题的时候怎么没见他逻辑这么清晰?
程小莫一口气说完后马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些心虚地把手机递给穆然:“小野哥找你……嘿嘿。”
穆然支棱起上半身,伸直脖子艰难发出了一个气音:“哥……”
“行了,听着都费劲儿。”司野皱起眉头,这俩孩子简直像两个品种的,一个把心放在嘴上,另一个把嘴埋在心里,特别是穆然,逮住个牛角尖就往里钻,非把自己钻出病来。
偏偏这孩子跟他有量子纠缠似的,哪回出事儿都感觉得到,神经元都伸到边境线来了。
“我没事,在这边没信号,接不到电话。”司野说,“这几天请假好好休息一下,听校医安排,我这周末就回去了。”
末了,他又哄小孩似的补充一句:“给你们带奶酪和牛肉干。”
“肉干!”程小莫一听到吃的就来劲儿,把手机抢过去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了半天,主旨思想就是他跟肉干还有几天才能见面。
司野被他烦得头疼,把电话挂了,穆然想再听听大哥的声音都没捞着。
有了那通电话,等待的日子都变得有盼头起来。等到周末,司野果然回来了,瘦了一圈不说,被高原紫外线一晒,整个人都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程小莫呆呆看着他:“哥,你成黑洲人啦?”
司野没理这个小文盲,将行李箱一扔,先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他在浴室照了照,感觉程小莫竟然没说错,还真成了个头黑身白的两头乌。出来后穆然已经把他的脏衣服整理好了,正准备抱去洗手间搓出来。
“放下。”司野大马金刀站在玄关里,觉得这小子可能缺心眼,哪儿有抢着干活的。
他冲穆然一招手:“过来给我看看。”
穆然把脏衣篓放下走过去,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还难受吗?”司野捏开他的嘴巴看了看,嗓子眼儿还是有点肿。
穆然就着他的动作摇摇头,只要他哥在跟前,什么毛病都好得利索。司野也是没招,看穆然这个样子,说心里不熨帖是假的,有人惦记着,总比成了孤魂野鬼的强。
安抚好两个小的,司野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回公司开会。
这次遇袭事关重大,特别还牵扯到了安承——据说大老板很重视,当天就坐专机从外地赶回来了。
Show的开会风格还是一以贯之的简洁流畅,摆事实,列问题,说明解决方案。
其实对于司野,季白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起初是顺水推舟卖给大客户的一个人情,当时他见这少年心性坚韧,能豁得出去,出于爱才的心理找任亦把人留下,并没想到这小子能翻起多大风浪。
经此一遭,季白总算是对他刮目相看——好的坏的都有。
首先,司野护主有功,不仅是那车货,还有安承。大型事故要一帧一帧复盘,当时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要摆到台面上分析,为此,司野拿到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其次,是盘问题,司野的毛病在于个人行为太机动,不听从指挥。郑强打法保守,因为他要顾及整队人的安全,司野直接玩了手生死不论,神操作犹如开挂。
会上季白只说了好的,奖励,升职,随便拿出一个都叫人眼红,会后,司野被单独留了下来。
他不确定大老板对此事的真实评价是什么,心里颇有些打鼓。
季白坐在首位,腰背笔直如刀,直接了当地说道:“shdow是盈利机构,没有什么任务能重要到排在队员的命前面。”
“我不需要一个见习bet来力挽狂澜,我只要求你旁观,学习,然后安全地回来。”
有个词儿叫生死置之度外,真正能做到的却没几个,到了紧要关头,本能往往会战胜理智,但对有些人而言,他们的本能反而不是保全自己,也就是俗话说的要钱不要命。
经过太多背水之战,无数次从悬崖边全身而退,会让人产生一种可怕的钝感。这种人没有牵挂,是天生的赌徒,永远会用小概率的性命之忧去搏眼前更为实际的好处。
季白之前也是这种人,后来被安承扳过来了,还学了一个文绉绉的词儿,叫自毁倾向——被安教授愤恨地称为最反人类的心理问题。
他说完就走了,司野沉默地盯着桌面,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僭越了。
身侧传来轻响,安承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今天开会前,季白跟我聊天,他说你是这批学员里跟他最像的。”
这夸奖来得毫无征兆,司野转过头,神色诧异:“大老板真这么说?”
安承点点头,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你们这种人的毛病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既然世界离了谁都转,何必把自己活得这么累呢?”
见司野神色茫然,安承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你很有天赋,但别在它还没被打磨出来之前,就先把自己消耗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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