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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古钟鸣响，又似心跳搏动。
李月辉脸色倏然惨白，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盘蛇，常年被袖口遮掩。此刻，那疤痕竟随着李天策叩击的节奏，微微泛起一丝幽蓝微光！
“你……”李月辉嗓音嘶哑，“你怎么知道？！”
李天策收回手，端起茶杯：“沈家在你身上种了‘伏脉引’。不是监视，是锚定。只要你在百里之内，他们就能感知你的生死气机。”
林婉失声：“伏脉引？那不是传说中……”
“沈家用来控制叛徒的秘术。”李天策平静接话，“但沈砚舟死前，给所有‘伏脉引’加了一道反向禁制——一旦引子宿主踏入云山范围，禁制便会触发，强行逆转气机，把宿主变成活体坐标，为沈家残部引路。”
李月辉额头渗出冷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码头那一战。”李天策望着他，“你替我挡下第三记‘阴煞爪’时，手腕上的疤，亮了。”
李月辉嘴唇发干：“那现在……”
“你现在安全。”李天策打断他，“因为沈家残部，还没摸清我的虚实。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怕是陷阱。”
他转向林婉：“去书房，把保险柜第三层的紫檀匣子拿来。”
林婉立刻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李天策重新看向李月辉，语气平淡如常：“七日后，云山观星台，你替我去。”
李月辉皱眉：“我不去。”
“你必须去。”李天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断感，“带上这个。”
他从颈间摘下一枚龙鳞吊坠——巴掌大小，通体墨黑，表面布满细密天然纹路，触手冰凉。吊坠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楷：「逆鳞所向，万劫不焚」。
“这是……”李月辉瞳孔紧缩，“邪龙逆鳞？！”
“假的。”李天策淡淡道，“仿品。我让吴老鬼连夜用陨铁掺玄晶粉，按真鳞纹路拓印了七十二次，才做出这枚‘赝品逆鳞’。”
李月辉怔住。
“赝品？”他失笑，“你拿赝品去糊弄云山老怪物？”
“不。”李天策摇头，“我是拿它去喂鱼。”
“喂什么鱼？”
“沈家的鱼。”李天策目光如刃，“他们既然在你身上种了伏脉引，就一定会盯着你。你带着赝品去观星台，沈家残部会以为我亲自赴约——毕竟，没人敢伪造逆鳞，除非活腻了。”
李月辉后背一凉：“然后呢？”
“然后……”李天策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等他们扑空，等他们发现赝品，等他们惊觉自己暴露了行踪——”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寒潭：
“我就让他们，永远留在云山。”
话音落，书房门被推开。
林婉捧着紫檀匣子走来，匣面雕着九条盘绕螭龙，每一条龙目皆嵌着一颗血色宝石。
李天策接过匣子，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秘籍，只有一卷泛黄帛书，和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丹丸，丹丸表面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灵光，宛如活物呼吸。
“《九转玄枢录》残卷。”李天策指尖拂过帛书，“沈家千机阁镇阁三宝之一，记载着‘伏脉引’的十二种破法。”
他拿起赤红丹丸，迎着窗外阳光，丹丸内部隐约可见一缕金丝游走。
“还有这颗‘燃髓丹’。”他声音低沉，“服下后，可激发血脉深处最后一丝潜能，强行贯通三条主经脉——代价是，十年阳寿。”
李月辉盯着那枚丹丸，喉结滚动：“你……打算自己用？”
李天策没回答，只将丹丸放回匣中，合上盖子，推到李月辉面前。
“七日后，你带着赝品逆鳞去云山。观星台落成礼结束前，把这匣子，亲手交给萧家那位‘哑先生’。”
李月辉愕然：“交给他？！”
“对。”李天策点头，“告诉他——此物，乃沈家遗祸，望萧家代为诛绝。”
林婉突然开口：“萧家若收下，就等于公开与沈家决裂。”
“不。”李天策看着她，眼神幽深，“他们若收下，就等于承认——沈家余孽，已潜入萧家腹地。”
客厅陷入死寂。
只有壁炉里炭火偶尔迸出细微噼啪声。
李月辉盯着紫檀匣，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知道，这不是任务，是赌局——赌萧家是否足够贪婪，赌哑先生是否足够自负，赌沈家残部，是否真的藏在萧家眼皮底下。
“我有个条件。”李月辉忽然抬头。
李天策：“说。”
“江小鱼。”李月辉一字一顿，“我要见她一面。亲眼确认她平安。”
李天策沉默两秒，抬手示意林婉。
林婉转身出门，片刻后，领着江小鱼走进客厅。
少女裹着厚绒毯，脸色仍泛着病态潮红，右腕缠着纱布，渗出淡淡血色。她一眼看见李天策，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住下唇，没哭出声。
李天策起身，缓步走近。
江小鱼想往前，腿一软，向前踉跄半步。
李天策及时伸手扶住她手臂，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别怕。”他声音很轻，“我在。”
江小鱼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滚落，却用力点头：“嗯……我梦见你了。梦里你站在我前面，背影特别大，像座山。”
李天策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山没塌。”
江小鱼破涕为笑，忽然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师父……我好像……听见骨头里有光在唱歌。”
李天策身形微顿。
林婉与李月辉同时屏息。
李天策低头，目光深深落在江小鱼眼底——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笃定，像初春冻土下悄然萌动的草芽。
他缓缓点头：“听见就对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
“李月辉，今晚十点，栖梧苑见。”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稳如常，“带够现金。我要买下整条街的药材铺。”
李月辉霍然起身：“你要干什么？！”
“熬药。”李天策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未停，“熬一锅，够我打通任督二脉的药。”
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余下一句低语，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修仙的第一步，从来不是飞升。”
“是……活下来。”
客厅里，炭火噼啪一声爆响。
灰烬簌簌落下，映着三人凝固的侧影。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光舔舐着玫瑰庄园尖顶的铜饰，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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