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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玫瑰庄园的铁门外。
魏望舒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阳光晒过的热气。
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挽了一个低低的髻，脸上化的淡妆，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她站在客厅门口，目光落在李天策身上，先是停了一瞬，然后主动开口。
“天策先生。”
这个称呼让李天策嘴角弯了一下。
以前她叫“李总”，再以前叫“李天策”。
现在叫“天策先生”，态度放在地上了。
“坐。......
滨海大道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车窗，像一层薄薄的灰雾贴在玻璃上。车内的空气却比外面更沉，仿佛被刚才那一幕抽走了所有浮力，只剩下凝滞的余韵。林婉把湿巾丢进车载垃圾桶，指尖还沾着一点血渍，她没擦，只是轻轻合拢手掌，将那抹暗红裹进掌心。
苏红玉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你……提前知道他们会来？”
李天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缓慢而深长，像是刚从一场漫长潜水中浮出水面。“不是知道。”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倒映的云影，“是算准了。”
“算准？”苏红玉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裙的下摆，“云山双鬼这种老怪物，连楚天南都只敢绕着走，你怎么能算准他们今天出手？”
李天策没立刻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林婉。林婉也正看着他，眼神清亮，没有追问，也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安静。他顿了顿，才说：“因为他们不敢等。”
“不敢等？”苏红玉皱眉，“为什么不敢？”
“因为四海商会成立大会，我站上了台。”李天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我站在光里，他们却躲在暗处。一个活人站在聚光灯下，两个死人躲在废墟里——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苏红玉怔住。她忽然明白了。
云山不是来试探李天策有没有废，而是来确认他还有没有命。若他真废了，今日便是收网之时；若他还活着，那便要趁他最虚弱的窗口期，用尽全力斩断这根毒刺。可他们没想到，李天策根本没打算藏伤，他把伤口摊开，晒在阳光下，就为了引蛇出洞——不是诱敌深入，是逼敌跳崖。
“所以……那枚钻戒？”苏红玉看向林婉。
林婉抬眸，眼底平静如深潭：“是我亲手淬炼的封印容器。”
苏红玉倒吸一口冷气。
她当然知道封印容器意味着什么。武道界流传一句话：罡气可散，不可封；真元可敛，不可锁。唯有邪龙之力，因太过暴烈、太过逆天，才能被强行压缩、禁锢于高纯度晶石之中，以血契为引，以婚约为锚，以生死为契。那枚钻戒，不是装饰，是活体封印匣。林婉每日以自身精血温养，以神魂为锁，三年来未曾取下一日。它不单是信物，是盾，是刃，是李天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你早就在等这一刻。”苏红玉喃喃道。
李天策没否认，只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横亘三道细长裂口，皮肉外翻，渗着淡金色的血丝，像熔金凝固成的纹路。钻石碎片虽已剔净，但残留的罡气反噬仍在啃噬他的经脉，每一次心跳，都像有细针在骨缝里游走。
林婉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手背，一股温润的青色气息悄然渗入。那是她的本命真元，不似邪龙之力霸道灼烈，却绵长如春水，无声无息地抚平躁动的金焰。
“别耗。”李天策低声说。
“你耗得起，我就耗得起。”林婉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苏红玉静静看着，喉间微动，却终究没再开口。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所理解的“强大”，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棱；而眼前这对男女之间，早已在看不见的深渊里，用命与命、血与血，铸成一道谁也无法撬动的堤坝。
车驶入市区，霓虹初上，街道渐次亮起。司机没问去哪，径直拐向玫瑰庄园方向。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映在李天策眼中，却不见半分暖意。他望着远处一栋正在封顶的超高层建筑——那是跨海大桥配套的金融中心，苏家主导，月辉注资，吴家药材供应链为其提供地下资金流闭环。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转，精密得像钟表齿轮咬合。
可只有他知道，齿轮咬得太紧，就会崩齿。
手机震了一下。
林婉点开消息，是钱友旺发来的加密简讯，只有八个字：【齐家三辆黑车，已入滨海。】
李天策眼皮都没抬：“让他们停在东港码头第七号仓库。”
林婉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回了一个“?”。
苏红玉听见了，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齐家……这么快？”
“齐家从来不怕快。”李天策终于靠向椅背，闭上眼，声音倦怠却清晰，“他们怕慢。怕慢一步，江南就成了李家的江南，而不是齐家的江南。”
苏红玉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准备怎么对付齐家？”
李天策没睁眼，只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我不对付齐家。”
“那——”
“我拆掉齐家的根。”
苏红玉瞳孔骤然收缩。
根是什么？
不是齐家老爷子，不是齐氏集团，不是那些明面上的董事、股东、代言人。
是齐家掌控三十年的滨海地下船坞——专为境外势力转运违禁品、洗白赃款、处置“特殊货物”的活体通道。那里没有营业执照，没有海关记录，只有十二公里海底暗管、三十七个伪装成渔港的废弃码头、以及每年吞吐近三百吨未申报“生物制剂”的冷藏集装箱。
而吴伯庸负责的药材供应链，正沿着同一条海岸线，悄然铺设光纤传感网、替换旧式液压闸门、在每艘货轮的龙骨夹层里嵌入微型定位器。
齐家以为自己在围猎，殊不知，猎犬的项圈，早已换成追踪器。
车停在玫瑰庄园门口时，天彻底黑透了。
庄园铁门自动滑开，两侧喷泉无声涌起，水柱在射灯下折射出幽蓝冷光。这不是欢迎，是警戒模式启动的信号。整个庄园的安防系统由月辉集团特制AI接管，红外扫描、声波辨识、气味建模——连一只飞蛾振翅频率异常，都会触发三级响应。
三人下车。
林婉走在最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阶梯，一声一声，稳得像秒针归位。李天策居中，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落下，脚踝处都有细微的颤动，被西装裤遮掩，却逃不过苏红玉的眼睛。她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廊柱阴影——那里站着两个穿灰色工装的人，胸前没有工牌，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拇指抵着腰际某个凸起的硬物。
是枪？还是别的？
她没问。有些事，问了反而破功。
主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落三千光束，照得地面如镜。但大厅中央空着，只放着一张檀木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铜钱，一本泛黄账册，一支银质钢笔。
李天策在桌前停下。
林婉没跟过去，而是转身走向右侧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苏红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三样东西，心跳陡然加快。
铜钱是齐家祖祠供奉的“镇海钱”，背面铸着“齐”字篆文，正面刻着浪纹——传说齐家先祖凭此钱压住东海蛟患，自此扎根滨海。
账册封皮无字，但边角磨损严重，内页纸张泛着陈年油渍，是齐家暗账，记载着三十年来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流水。
银笔笔帽上，嵌着一枚微小的蓝宝石，形状与李天策左耳耳钉一模一样。
苏红玉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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