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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连扬起的灰尘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只有那个第六人还站着。
但他站得极其怪异——双脚仍钉在地板里,可上半身却缓缓向后仰去,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松,脊椎一节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他蒙面黑纱下的嘴,无声地张大,却不见呼吸起伏。
李天策缓步上前,踩过碎木,停在他面前一步之外。
他没有看那人,目光落在对方胸口——那里衣袍微微起伏,节奏紊乱,像一台漏气的风箱。
“你不是第一个被钉进来的。”李天策声音很轻,“你是第七个。前面六个,心脉早断,靠镇魂钉吊着一口气,替你撑场子。现在他们撑不住了,轮到你了。”
那人喉咙里咕噜作响,终于挤出两个字:“……杀……你……”
李天策摇头:“不。我要你带路。”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芒,缓缓点向对方眉心。
“你脑子里,有三楼的钥匙。”
话音落,金芒触额。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人眼中的赤红晶体“啪”地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整张脸的皮肤下,无数金线如活蛇般游走浮现,从眉心一路向下,钻入领口,消失在衣襟深处。
他浑身颤抖起来,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庞大信息流强行灌入神经末梢的应激反应。
三秒后,他猛地抬头,黑纱下那双眼睛已彻底褪去赤红,只剩下浑浊的灰白,像蒙尘的琉璃。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他本人的平稳节奏:“三楼……东侧第三扇门……门后三步……青砖第三块……掀开……”
李天策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一掌按在他天灵盖上。
金芒暴涨,瞬间吞没整颗头颅。
那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心脉未绝,只是神识被仙灵之气暂时封存,成了个活体容器。
李天策直起身,看也不看地上尸体,转身走向楼梯口。
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脚下地板再次震颤——这一次,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咚。
一声闷响,如同巨鼓擂在头顶。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整栋楼都在随之共振,连墙角那枚红点的闪烁都开始同步,明灭频率与鼓声完全一致。
李天策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那些老旧的木梁缝隙间,不知何时渗出了暗红色液体,一滴,两滴,沿着梁木蜿蜒而下,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粘稠的油光。
不是血。
是陈年朱砂混着桐油熬制的“锁龙膏”,专封灵气,遇仙则沸。
他脸色变了。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二楼。
它只该出现在……镇压之地的核心。
三楼不是藏东西的地方。
是封印。
而封印,正在松动。
他不再犹豫,箭步冲向楼梯口——可就在他即将踏出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是那只虎皮鹦鹉。
它不知何时飞到了二楼栏杆上,歪着脑袋,爪子抓着一根脱落的羽毛,忽然张嘴,声音清脆如铃:
“郑伯安说……你来了,就该把命留下。”
李天策脚步一顿。
鹦鹉又道:“他说……你身上那条龙,还没死透。”
话音未落,整栋楼所有窗户的厚重窗帘,同时向内鼓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外面猛地拉扯。
窗帘缝隙里,渗出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无声无息,却让空气中那股陈年茶香瞬间蒸发殆尽。
雾气所及之处,连灯光都被吞噬,只剩下一圈圈急速收缩的昏黄光晕,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瞳孔。
李天策缓缓转身。
他没看雾气,没看鹦鹉,目光落在柜台方向——那里,瘦老头依旧坐在原处,手里捧着那本旧书,老花镜已经戴上,正低头翻页。
书页翻动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地。
“郑伯安呢?”李天策问。
瘦老头翻过一页,头也不抬:“死了。”
“什么时候?”
“你进门的时候。”
李天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不是郑伯安。”
瘦老头终于抬起头。
他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双眼睛——和之前一样平静,一样无温,但瞳孔深处,却映着窗外不存在的月光,清冷,孤高,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我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影子。”老人声音忽然变了,低沉,悠远,像从古井深处传来,“也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课。”
他合上书。
书页合拢的瞬间,二楼所有灯光,尽数熄灭。
唯有李天策心窍里,那团金色气旋,在绝对的黑暗中,亮得如同初升朝阳。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就在灯光熄灭的刹那,他听见了——
自己的心跳声,和楼上那三声鼓响,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而每一次心跳,都让心窍里的仙灵之气,多旋转一圈。
那团金色气旋,正在加速。
不是失控,是……苏醒。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摸檀珠,也不是去催动仙灵之气。
而是伸向自己左胸。
隔着衣衫,按在心口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拱动。
像一条沉睡太久的龙,在听见鼓声之后,第一次,试探着,顶了顶它的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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