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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开始行动了。
五个字落进耳朵里，李天策翻鱼的手指顿在半空，火苗“噼”一声窜高，舔上焦黑的鱼尾，一缕青烟无声升腾。
林婉没动，只是把手中红酒杯轻轻搁在沙地上，杯底陷进细沙，发出细微的“噗”声。她没问谁行动，也没问什么行动——陆铭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除非是连他都压不住的事；而李天策听见这五个字时眼底掠过的那道暗色，比海面骤然压下来的云层更沉。
她只是侧过身，看着他。
李天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海平线。暮色正一寸寸吞掉最后一道金边，浪声忽然显得很重。
“几号？”他问，声音低得几乎被潮音盖过。
“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陆铭语速极快，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中纪委、国安、最高检联合签发密令，‘清源’行动正式启动。首批名单十二人，全部涉医疗冷链非法转运链。其中……有三个名字，是从月辉旧系统里扒出来的。”
李天策喉结微动。
“谁？”
“齐家老三，齐振邦。”
“萧家旁支，萧砚之。”
“还有……”陆铭停了半秒，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读错，“天盛资本风控总监，周临。”
林婉瞳孔微微一缩。
周临。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半年前，正是他带队审计月辉跨境生物样本账目，以“流程合规但风险敞口过大”为由，强硬否决了月辉与东瀛三井医械的联合检验中心合作方案。当时林婉就疑他动作太急，可查无实据——周临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海归博士，银町金融学院特聘讲师，十年无任何灰色记录。
现在这张纸，被血浸透了。
李天策终于转过头，看向林婉。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那些消失在月辉退出后的新公司，背后真正撑腰的人，终于露出了第一截脊骨。
“他们动手，是因为月辉退得太干净。”林婉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砂石，“没人接盘，路就断了。他们等不及再绕弯子，只能自己下场踩泥。”
李天策点头，将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未挂断，陆铭仍在听。
“后续呢？”
“名单还在扩。”陆铭压着气，“但第一批人，今晚八点前必须控制。中纪委那边……点了名要见你。”
李天策眯起眼：“见我？”
“不是见李天策。”陆铭顿了顿，“是见‘龙渊’当年的主理人。”
林婉指尖一紧。
龙渊。
那个只存在绝密档案编号里的代号，连月辉核心高管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它不属于任何部队编制，不隶属任何情报体系，甚至没有公章。它是十年前西南边境一场持续七十二小时的毒巢清剿后，由四名退役特种兵、两名军医、一名密码专家和一个代号“守夜人”的指挥官临时拼凑的行动组。任务只有一个：顺藤摸瓜，斩断一条从滇南深山通往江南港口的活体器官走私链。
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人。
守夜人，失踪。
两名军医，一死一残。
剩下那个代号“烛龙”的指挥官，就是李天策。
林婉第一次知道“龙渊”，是在三年前整理张老旧书房时，于一本《本草纲目》夹层里发现一张烧剩半截的行动简报。纸页焦黄，字迹漫漶，只余一行钢笔小字：“烛龙未归，龙渊未散。”
她当时没声张，只悄悄让陈紫查了所有公开资料，却如石沉大海。直到去年深冬，李天策陪她在银町养伤，夜里高烧说胡话，攥着她的手反复念一个词：“……不能散……龙渊还没闭眼……”
她才知道，那不是梦呓。
是烙在骨血里的执念。
此刻，陆铭说出“龙渊”二字，李天策脸上最后一丝松弛彻底褪尽。他抬手，拇指缓缓抹过手机边缘，像在擦拭一把久未出鞘的刀。
“什么时候到？”
“明早九点，西山一号院。”
“带什么？”
“只带人。”陆铭声音绷成一根弦，“他们说，当年龙渊留下的东西，有些还没交完。”
李天策沉默三秒，忽然问：“张老那边……”
“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脑电波出现微弱α节律。”陆铭语速不变，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心率回升0.8%，血压稳定六小时。王院士刚结束会诊，说……有苏醒可能。”
林婉呼吸一滞。
李天策却没看她，只盯着远处翻涌的墨色海面，仿佛在数浪头之间的间隙。
“知道了。”他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眼睛——沉静，锐利，底下翻涌着某种林婉只在十年前银町暴雪夜见过的、近乎悲怆的决绝。
火炉上的鱼彻底焦了。
林婉起身，赤脚踩过微凉的沙地，走到他身后。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背上被汗洇湿的背心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段线条冷硬的肩胛骨。然后踮起脚，嘴唇贴着他耳后，声音轻得像叹息：
“去吧。”
李天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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