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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微微颔首,指尖翻飞间三张牌已稳稳推至周弘面前,又同样推给梅卢西三张。两张公共牌随后覆于桌心,雪白纸牌边缘泛着微光,像两枚沉默的审判印章。
周弘没碰牌,只用拇指轻轻摩挲杯沿——那杯中深红酒液正缓缓旋动,如凝固的晚霞被搅开一道细纹。他抬眼时,目光掠过梅卢西涨紫的脸、阿德里安紧绷的下颌线、海伦悄然松开又攥紧的指节,最后停在荷官垂落的眼睫上。
“加注。”周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包房内空气骤然一沉。
梅卢西冷笑:“底注一百,你加多少?”
“全部。”周弘把筹码推向前方。
五万兰特筹码堆成一座小山,银色金属面反射顶灯冷光,叮当轻响中,连荷官都下意识后仰半寸。
梅卢西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呃”一声短促气音。他盯着那堆筹码,眼神从暴怒转为惊疑,再滑向困惑——这年轻人真疯了?还是根本不懂规则?加注全部意味着下一局若他弃牌,周弘直接赢走整池;若跟注,则赌桌上所有筹码将归胜者所有,无论输赢。
“你……确定?”荷官迟疑道,手指悬在发牌键上方。
“确定。”周弘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单宁如丝绒裹刃,酸度锋利,果香沉郁,八十一载光阴在舌尖缓缓释放——不是炫耀,只是确认这瓶炮弹皮确值三千美金以上。他咽下酒液,喉结微动,“但有个条件。”
梅卢西终于找回声音:“什么条件?”
“你刚才说,海伦女士是你主管,管了你几年?”周弘看向那抹浅蓝制服下的纤细身影,语气温和得像在问天气,“她现在签的是劳动合同,还是……某种口头协议?”
海伦倏然抬头,瞳孔收缩如针尖。
梅卢西脸色骤变:“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周弘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台面磕出清脆一响,“我要买卡尔顿大厦,不单是买一栋楼。我要它成为南部非洲第一个按《国际劳工组织第111号公约》落地执行的国企资产改造项目——零歧视、零胁迫、零隐性剥削。所以,我得先看看,你们运输集团的管理层,能不能守住基本底线。”
包房内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嘶嘶声。
阿德里安悄悄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捻着西装袖口褶皱——他早知道这位老板不按常理出牌,却没想到会在这间弥漫雪茄味与红酒酸气的赌室里,突然撕开南非国企最溃烂的疮口。
梅卢西猛地拍桌而起,震得筹码哗啦滚落:“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教我怎么管人?!”他肥厚手掌一把攥住海伦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脚跟离地半寸,“她就是我的人!想告?去劳工法庭告啊!看你告得赢不赢!”
海伦没叫,只是咬住下唇,渗出血珠。
周弘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轻松的笑意,眼角甚至浮起细纹。他慢慢摘下左手腕表——一块百达翡丽Ref. 5270G,表盘蓝珐琅映着灯光流转幽光。他没看梅卢西,只把表推到桌沿,对着海伦:“斯瓦内普尔女士,你父亲是不是叫彼得·斯瓦内普尔?住在奥茨胡恩附近那个养马场?”
海伦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放大。
“糖糖今年十四岁,在开普敦读初中。”周弘声音放得更轻,“上周她校刊登了篇作文,《我的父亲和那匹叫‘晨星’的骟马》,写得很动人。”
梅卢西愣住:“你……你怎么……”
“我查过。”周弘转向阿德里安,“昨天下午,你帮我调取的运输集团高管亲属关系图谱里,有海伦·斯瓦内普尔的档案编号——S-7391-B。而彼得·斯瓦内普尔农场主执照编号,是FP/OTZ/1987/042。两个号码在BEE评分系统里关联度高达91.3%,因为去年运输集团采购的三批农机设备,最终供货商都是海伦名下注册的‘晨星农业服务公司’。”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默默点头。
梅卢西额头渗出油汗:“你……你查我?”
“不,我在查合规。”周弘终于看向梅卢西,目光平静如冰湖,“根据《国家采购法案》第37条,国企高管直系亲属控股企业参与集团采购,必须公示并接受独立审计。但过去十八个月,‘晨星农业服务公司’承接运输集团七笔订单,总金额四百二十六万兰特,审计报告至今未公开。而海伦女士的劳动合同显示,她月薪一万两千兰特,可她名下公司在毛里求斯注册的离岸账户,过去半年流水超过八百万兰特。”
梅卢西嘴唇发白:“你……你胡说!”
“胡说?”周弘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嘈杂的蒙蒂赌城外围停车场。镜头对准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清晰可见:GP-674-TX。车门打开,梅卢西搂着海伦的腰钻出来,他那只戴满金戒指的手正滑进她裙装后腰,而海伦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睫毛颤得像濒死的蝶翼。“这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监控补录。顺便说,你车里那瓶没开封的82年拉菲,价值两万四千兰特,和运输集团本月报销单上‘公务接待用酒’完全吻合。”
包房死寂。
荷官手里的牌掉了一张,她慌忙捡起,指节泛白。
海伦突然抽回手,从梅卢西钳制中挣脱,退后一步。她没看周弘,没看阿德里安,只盯着自己胸前那枚银质鸢尾花胸针——那是斯瓦内普尔家族传承三代的信物,花瓣边缘已磨出温润光泽。
“总监。”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我申请调岗。去卡尔顿大厦项目组,担任改造监督专员。”
梅卢西瞪大眼:“你疯了?!那破楼连水电都……”
“或者。”海伦抬起眼,淡蓝色瞳孔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冻土开裂般的决绝,“我明天就向公共企业部提交实名举报材料,附带所有银行流水、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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