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沉吟片刻,还是应下了孟澈。
她告诉6137:如果另一个任务者已经进入这个世界,那总会自己找过来的。
那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苏眠是未知的,她们只有跟着孟澈去往江南,早日结束任务脱离世界才是关键。
第78章
苏眠要回江南,老太君问过数次,确认苏眠不是受了委屈,且之后还会回来,才放心让她回去。
侯府派了一队府卫护送苏眠,孟澈和他心腹就伪装隐藏在队伍中。
不算大的队伍离开京城,并未引起太多的瞩目。
侯府将路上所需都备得齐全,行进了半个月,苏眠倒也不觉得难熬。
让苏眠感到意外的,是孟澈这个矜贵的公子哥竟然真能吃苦。
明明身上有伤,好几次苏眠掀开帘子问他可要到马车上休息,孟澈都摇头推了。
他突然的客气疏离,大概也与罗氏在秀山上设计苏眠和孟峋有关。
孟澈本来并不知这事,随行的除了巧玉,更加沉稳的巧音也被老太君拨来照顾苏眠。
路上无意间从巧音、巧玉口中得知此事,孟澈深知生母罗氏的性子,稍微一查就猜到了真相。
当时孟澈沉默良久,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讷讷开口对苏眠说了声抱歉。
对此苏眠不置可否,罗氏设计害她,她没有追究不代表原谅。
让这件事轻易揭过,已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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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澈的份上。
老太君做决定将罗氏留在秀山,是个再好不过的安排,免得罗氏添乱,影响了任务。
大概出于愧疚,孟澈在赶路途中时不时变出些花样给苏眠解闷,像猎只雪兔送给苏眠,又或是烤好美味的鹿肉送来。
就是不知这样折腾,他身上的伤养好了没。
到达金陵时,已经入冬。
一小队人马低调进入金陵城,彼时暮色深沉,灰色的天空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雪,船舶停靠在河岸。
苏氏老宅远离繁华的闹市,位置偏僻清净。
灰砖黛瓦,许久无人打理的墙头伸出几条白枝,雕花矮栏外的杂草长了又枯。
孟澈带着侯府府卫将苏宅简单的清理出来:“多谢表妹相助。祖母挂念得紧,表妹还是莫要在金陵逗留太久,早日回京才是。”
苏眠抬手撑着门框,拦住孟澈问:“表哥这是卸磨杀驴?既然觉得我帮了你,总该透露一些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吧?”
孟澈低头看着她,两人无声的对峙。
“以表妹的聪慧,我以为你早已猜到。”最后还是孟澈先败下阵,后退了一步,眯着桃花眼请苏眠坐下。
“柳氏想要谋反。”他开门见山。
虽然苏眠确实已经猜到了,但听孟澈亲口说,她还是惊讶的挑了挑眉。
原来孟澈消失的那几日,是去搜集柳府谋反的罪证。然而光禄勋寺布有柳府眼线,将孟澈的行踪暴露。孟澈潜入柳府刺探时遭到追杀,身受重伤。
但这次刺探孟澈并非一无所获,尽管柳府提前防备,还是让他搜到了谋反罪证以及另一条重要线索。
——柳府在扬州城屯了十万私兵。
藏在柳府的谋反罪证已经显得无关紧要,柳氏一族早就蠢蠢欲动。
他们只等私吞掉淮南治水的朝廷拨款,在扬州城筹集到更多兵力,就能游说仍摇摆不定的太尉府借兵,直逼皇城。
其中关键一环,便是柳府和太尉府联手,拖慢治水进度,悄悄将钱款转移到扬州。
因此孟澈同样做了个局,借柳府眼线之手,透露自己不仅一无所获,还伤势严重的消息。
现在柳府只以为孟澈命悬一线,正躲在京城某个角落秘密养伤。
实际上他已经乘着苏眠的马车来到江南,只等这笔拨款送往扬州的交接途中秘密劫走,破坏柳府与太尉府的合作,最好能让他们狗咬狗。
届时再拔除柳府势力,就容易许多。
只是劫走这项拨款,还不能让两府怀疑到别人头上去,要想做到天衣无缝并非易事。
况且孟澈仅带了几个心腹,要想完成这个任务实在凶险。
“与其单打独斗,将此事与侯爷商议,不是更为稳妥?”苏眠问。
据她所知,孟峋孟澈这两兄弟从小长大虽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不曾有过冲突或是矛盾。两人如今有这么大的嫌隙,罗氏应该功不可没。
“或许我是个俗人吧。”孟澈仰头看着密不透风的屋顶,自嘲笑了笑。
“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大哥在前头,有时我也想博个能与之比肩的功名,哪怕只有一成胜算。”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苏眠的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所以孟澈的心结是在这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想要胜过孟峋,哪怕一次。
不过以苏眠看来,孟峋一直盯着柳府盯得挺紧的,说不定对这事早就一清二楚。
屋内静谧了一瞬,苏眠扬唇:“那提前祝表哥功成名就。”
意料之外的回答,孟澈呆愣了半晌,轻笑出声,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房内。
“借你吉言。”
夜色寒凉如水,孟澈带着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出了金陵城。
…
与金陵仅相隔数百里的淮南,孟峋正与手下商议要事,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致远近来古怪得很,他前几日派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不知名的砂土,与修筑堤坝的材料混制,还真牢固不少。”
“他今日还找我,想新添一条需要开凿的沟渠。那选址与我们昨日商议新加的沟渠离得不远,甚至他那个位置更有奇效。”
“难不成他真撞坏了脑子?”
孟峋的几个手下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是真摸不透李致远在搞什么鬼。
几人看向一直未出声的孟峋,烛火映在他立体的五官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他们贪走的那笔拨款已经被李致远转移走了?”孟峋问。
“说是已经在送往扬州的路上,只是……”回话的人顿了顿,“我们查了银库那边,分文不少。”
孟峋眉头轻皱:“柳府那边可知此事?”
那人摇了摇头:“看样子应该是不知的。九皇子传信来,京城和扬州城的部署都已完成,可要再在扬州城增兵?”
孟峋:“先盯紧李致远……”
房门适时被轻轻叩响,侍卫递来一封信到孟峋手上。
“侯爷,是侯府来信。”
听闻是侯府的来信,书房内几人都收了声。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此次南下侯府的信格外频繁,靖安侯看起来也格外重视每次来信。
只见孟峋拆开信封,是老太君的信。
信中内容不多,侯府与丞相府已经交换庚帖,孟澈好几日没有归家了。
越往下读眉头皱得越深,他反复读着信中最后一段,苏眠去了金陵。
他抬眸:“传信给九皇子,让他先别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几人惊讶抬头,对视了一眼道:“……是。”
…
江南的雪越下越大。
整个扬州城内覆上一层薄雪,城内巡逻的官兵比过往多了许多,城内弥漫着严肃紧张的气氛。
哒哒哒的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雪道,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出了城门,向西而去。
马蹄声护送着一个身披狐裘的白衣女子,在薄雪覆盖的在山林里停下,惊起了一片冬雀。
白衣女子被扶下马,款步走向被捆押在雪地最中央,伤痕累累的男人,在洁白的雪地里绽开的鲜红血花前停住。
“竟然瞒过柳府来到扬州城,又敢孤身一人劫走银两,孟二爷,我该说你厉害还是该说你蠢呢?”柳舒窈垂眸俯视着孟澈,冷嗤一声。
孟澈垂眼看着一滴滴鲜血落在雪上浸染开,仿佛没听出柳舒窈的嘲讽,轻笑一声:“小爷还是头一次听人夸我厉害。”
柳舒窈冷哼,移步到旁边的一排排木箱前,被撬开的木箱里,最上层浅浅铺了一层银两,底下全是石头。
她眼底寒霜尽显:“少废话,你把银子藏哪儿了?”
昨夜他们刚接手这批运送来的银两,撬开箱子验查时却发现里面装的都是石头。
他们当即封山搜查,没想到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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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活捉了个孟澈。
孟澈抬眸,虚弱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不、知、道。”
“不知道?”瞧着孟澈淡然的模样,柳舒窈有种自己被戏耍的感觉,面色森冷。
“贤侄,我审了一夜,将他那几个手下都杀了个干净,也没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东西来。会不会是李致远那个小畜生耍了我们?”一个身披银甲的男子走上前,低声与柳舒窈交谈。
这人是柳舒窈外祖家的舅舅,也正是他昨夜带人来接手银两的。
柳舒窈斜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舅舅与其在这儿找借口给我听,不如想想该如何与父亲交代吧。”
银甲男脸色一僵,讪讪住口。
柳舒窈冷哼一声,再看向孟澈的目光越来越冷:“既然不知道,那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押着孟澈的人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鲜血从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滑落,孟澈满不在乎的一笑。
箱子里的银钱被换成石头的确不是他所为,或者说他还没这么大的本事,甚至他原本的计划都还未实施。
但不管是谁做的,只要能让柳府怀疑到太尉府目的就达到了。
只可惜他以为的算无遗策,竟还未开始便被一个意外轻易扰乱。机关算尽,仿佛儿戏,像个笑话。
啧,他好像又把事情办砸了。孟澈扯了扯嘴角。
身后之人已经抽出长刀,寒光乍显,柳舒窈下巴轻抬,锋利的刀刃就要落下。
“不要!”一道凄厉的女声划破天际。
素衣少女跌跌撞撞从雪林中跑出来,一把挡在孟澈前面。
“你们要杀,就先杀我!”
鲜血染红视线,孟澈瞧着挡在他身前的孱弱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为何巧音会出现在这里?
巧音早已没了往日的稳重,小小的身躯在泛着寒芒的大刀下瑟瑟发抖,却义无反顾挡在孟澈前面。
“哟,孟二爷艳福不浅,死到临头还有美人作陪?”银甲男哼哧一笑,抓着巧音手腕轻易一提就将人甩给身后一群大汉,“可惜你无福消受了,不如让我几个兄弟享享这福气?”
“放开她,她与此事无关,有什么冲我来。”孟澈挣扎厉喝,却被银甲男一脚踹在心口上,闷声吐出一口血来。
巧音被拖着往林子深处走去,下流的话不绝于耳,柳舒窈嫌恶的撇开眼,背过身去。
“不!放开我!”巧音奋力挣扎,却全是徒劳。
她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或许就是那晚偷听了孟澈与苏眠的对话。明白孟澈要去做什么,她怎么放心得下让孟澈离开?为此她跪下求苏眠,求苏眠带她去阻止孟澈,一定要护住孟澈安全。
可没想到一来便叫她看见孟澈命悬一线,想也没想便冲了出来。
这一刻巧音心里止不住埋怨,怨自己的冲动,怨二公子的莽撞,也怨苏小姐为何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救命,表小姐,表小姐救命!”巧音呆滞的望着天空,绝望呼喊。
伴着布帛撕裂的声响,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凌厉的箭风擦着柳舒窈的耳畔而过,直直射向她身后拖行巧音的壮汉脑袋上,精准有力,一击毙命。
寒意自脚底升起,这道箭矢只要稍有一点偏差,射中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身旁护卫连忙抽刀将柳舒窈环在中间,警惕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柳舒窈抬头,只见林中一个面纱女子手里拿着弓,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清冷漂亮。
这似曾相识的熟悉眉眼,柳舒窈猛然一怔。
她记得!
是那个寄住在靖安侯的孤女,叫苏眠。
想起自己在京城受到的屈辱和阻碍,似乎都与苏眠脱不了干系。
眼中杀意闪现,她冷声下令:“杀了她。”
第79章
“杀了她!”
柳舒窈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箭矢朝她袭来,身边人瞬间倒下大半。
整片山林本该在他们掌控之中,却不知从哪涌出无数灰衣人,悄无声息就将柳府精英抹了脖子。
仅剩的几人迅速将柳舒窈和银甲男子护在中间,到底还是敌不过越来越多的灰衣人,一阵刀光剑影后,柳舒窈成了那个阶下囚。
山林外还驻守了近万士兵,眼见柳舒窈被困,无人敢轻举妄动,局势瞬息间便已扭转。
一只雪白的兔绒履踢开巧音身上的尸体,厚厚的貉绒披风盖在巧音身上。
巧音瘫软在地——
得救了。
她仰头看向苏眠,眼里闪过茫然。
她记得自己央求苏眠带自己来扬州,苏眠只带了两个侍卫赶路,就连巧玉也听从苏眠的话留在了苏氏老宅。
后来路上多出一个黄衫男子同行,她不以为意,只以为这人与苏眠是同乡旧识。却没想到苏眠背后藏着如此庞大的势力,她竟毫无察觉。
“师父曾说苏大人精通六艺,不仅学识不凡,骑射亦是翘楚。苏姑娘这一箭,果真有苏大人当年风范。”玲珑阁阁主走到苏眠身边,脑海中依旧是刚才苏眠射箭的画面,娇小的身躯所迸发的力量,他眼里闪过赞赏。
“父亲受祖父悉心教导,在文上虽无多少建树,武却颇有天赋。我也不过是幼时从父亲那习得一点皮毛罢了。”
玲珑阁阁主促狭的眯了眯眼,就凭刚才那一箭,便知苏眠是自谦。
苏眠带给他太多惊喜,就像她接手玲珑阁后的一系列布局,他没想到苏眠一介女子,也有如此魄力和谋略,敢去搅动这朝廷局势。
当然,这是他和玲珑阁喜闻乐见的。
但或许该说,不愧是苏蔺后人?
苏眠走到孟澈身边,刚才孟澈心口上挨了一脚,已经昏了过去。
玲珑阁人才众多,立马有略通医术之人上前查看,确认孟澈虽然伤重,但好在并无生命危险。
孟澈制定的这个计划或许周密,但无外援的情况下仅凭他和几个手下,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苏眠能眼睁睁看着孟澈去涉险,除了这是孟澈迫切想要立功证明自己的执念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她已经提前布局了。
她和玲珑阁早察觉出扬州城有异,离京时玲珑阁便派出了不少人手暗中跟随苏眠而来。
后来孟澈亲口说出他的计划,苏眠原本打算是派玲珑阁人手暗中辅助孟澈完成计划。
之后玲珑阁的人潜伏在扬州城内城外,不仅摸清了柳府的底,还发现了另一股势力的踪迹。
一路追查下去,没想到这股势力竟是属于嘉阳公主和九皇子的。
扬州城本已彻底在柳府掌控之下,九皇子却策反了不少扬州城内势力。恐怕他们只等合适的时机,就要对柳家出手了。
玲珑阁阁主提议与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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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苏眠也正有此意。
九皇子缺个契机,他们玲珑阁恰好能提供这个契机。
玲珑阁已经摸清柳府接手那批运送来的银钱的地点,且设下了埋伏。但柳家在附近布置了近万兵力,寡不敌众,玲珑阁只敢暗中行事,受限制颇多。
若与九皇子合作,玲珑阁利用提前设下的埋伏,在交接地先吸引火力,引出柳家驻守在扬州城内的兵力。只要引出一小部分兵力,九皇子就能带兵包围并控制住扬州城,到时再来营救玲珑阁,这或许会是最好的一步棋。
然而变故来得突然,谁能想到木箱里的银钱早已被换掉?
柳府发现后大肆搜山,不仅孟澈提前被俘,埋伏在山中的玲珑阁势力也不得不退避。
玲珑阁现在看似掌控了局面,柳舒窈也在他们手中,实际上因为搜山,他们提前的布置许多遭到破坏,且不少人退守,山中势力薄弱。若柳家军真不管不顾攻过来,他们不见得能撑得到九皇子的支援。
孟澈命悬一线时,苏眠本已发出信号,派出一小队人在山中行动,先转移柳舒窈等人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却不想原以为沉得住气才让她跟来的巧音,会突然冲了出去。
“莫非真是孟二爷转移了银两?”玲珑阁阁主蹲在木箱前,看着里面的石头若有所思。
要是孟澈真有这个本事,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也不该被柳府抓了。
他暗自否定了这个猜测,站起身来:“山下集结的柳家兵力已经过万,若是攻上来,我们恐怕很难撑到九皇子人来。”
“怎么,怕了?劫持了我还想全身而退,简直是痴心妄想!”柳舒窈冷笑,锋利的长剑横在她脖子上,相比她的舅舅瑟瑟发抖,她看起来临危不惧。
“我们当然是为了全身而退,才留着柳二小姐这一命到现在。”苏眠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冰冷,“柳小姐还是多多指望自己在柳司空那里分量足够重吧。”
“你什么意思!”柳舒窈姣好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我若有任何差池,父亲必让你们死无全尸!”
“是吗?”苏眠轻嘲的勾了勾唇,目光移向山下,神色凝重。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柳舒窈整个人僵住。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队伍正向此而来,高举的柳家旗迎风飘摇。围在山脚下的士兵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不再有任何顾忌,提着武器向山上冲来。
眼下这个阵仗,柳府显然是不准备放过苏眠这些“偷走”银两的人。为了这笔拨款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不顾柳舒窈这个人质的安危。
“怎么会……便是不顾我的安危,难道外祖父还能弃舅舅不顾?”柳舒窈不敢置信道。
玲珑阁阁主沉眸,神色严肃道:“我想要是没有柳司空授意的话,柳小姐的外祖应当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血亲吧?”
若真是柳司空授意,他远在京城,恐怕早就交代过。即便不是今日,在未来的某天柳舒窈也会像这样被轻易放弃。
“这样的天气,他们就是封山后什么也不做,我们也难撑过几日,这些人还真是急不可耐。”玲珑阁主凉飕飕补刀。
“不会的……”似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柳舒窈小脸血色尽失,怔怔低喃。
苏眠和玲珑阁主却无暇再管她,密密麻麻的柳家士兵涌上山脊,厮杀声此起彼伏。
“你带着大家往山上撤,尽量避战。”苏眠对玲珑阁主道。
“你呢?”玲珑阁主问。
苏眠:“留部分人手跟我拖住他们。”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突围,而是拖。拖延时间,直到九皇子的援兵到来。
他拦住苏眠,反对道:“不可,这么多人,怎能让你一个女子去冒险?我留下,你们先走。”
“若我不可以,那阁主就更不可以了。玲珑阁因我卷入这场阴谋,不该有更多的伤亡了。”
她拉开弓弦,眼底一片平静,锋利的箭矢对准了雪山上的某处,精致的眉眼在山间雪的映衬得愈发清冷。
咻的一声空鸣,带着凌厉的箭风,羽箭精准地将积雪掩盖着的绳索射断。
雪花簌簌下落,露出了隐藏在积雪下的巨石,被绳索牢牢捆绑在山壁上。
紧接着又是一箭,绳索彻底断裂。
山体震颤,巨大的滚石挟着雪泥冲刷而下,山下顿时一片哀嚎,肉眼可见的拖慢了敌人的攻势。
这是玲珑阁早前布下的埋伏,而这周围还有无数这样类似的布置。
似被苏眠连射的两箭震撼,玲珑阁主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没再多说,对苏眠颔首,转身带着人离开。
待玲珑阁主和其余人隐没在山林中,苏眠这才带一小队人行动。
一连触发了数个陷阱,如此大的动静让柳家兵将锁定目标,集结兵力朝他们追来。
苏眠一行人穿梭在山林中,留在小队里的都是熟悉地形且武艺高强的人。
他们引着柳家兵经过一个个早已布置好的埋伏路线,触发陷阱,身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柳家士兵大批大批倒下,对方逐渐发现有诈,行动开始谨慎起来。
而陷阱总有用完的时候,追兵却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包围而来。
苏眠一行人隐于林中,领头的追兵停下脚步,忌惮还有埋伏,不敢轻易上前。
他声色俱厉道:“尔等已被包围,若想活命,速速将你们挪走的银两交出。”
声音响彻整个山林,却无一人回应。
那柳府领将皱眉,试探地上前一步。
三道羽箭从不同方向射来,插入将领脚前的雪地里。
林中一道声音又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若你再上前一步,下一箭便是你的脑袋。”
不知这山中藏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陷阱。
疑心有诈,那将领不敢再动,小心收回脚来。
而苏眠他们的目的也正是以此来震慑住对方,尽可能拖延时间。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只听山下似有骚动,一个士兵骑着马横冲直撞而来。
他从马上摔下,从雪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到将领耳边低语。
“你放屁!”领将一脚将士兵踹开,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他目眦欲裂,恼羞成怒地抽出腰间的大刀,恶狠狠道,“都给我听着,对面已是穷途末路,咱们折了这么多弟兄,我们现在就去杀了这帮贼人,一个不留,为我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话音刚落,立刻有无数人响应,提刀冲了上去。
原本还有些人有所忌惮,却见除了无数箭雨射来外,再无旁的陷阱。于是也没了顾虑,跟着队伍冲了上去,嘶吼声仿佛要将先前中计时的憋屈全部宣泄出来。
四面八方的人涌来,苏眠一小队人正面对上根本不是对手,一行人且战且退。
苏眠一箭解决了哥直面冲来的敌人,侧面却猝不及防挥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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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刀,她闪身躲避,又被人猛地一撞,整个人滚下山,拦腰撞在树干上,惊落了一树的雪花。
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印子,她摔得眼冒金星,只觉得周围的打斗声好像激烈了许多,仿佛千军万马在厮杀。
寒光闪过,追来的大刀再次砍来,苏眠翻身躲开,身后的大刀已对准她的背脊直挺挺砍来。
眼看就要落下,一把长枪凌空飞来,刺中挥砍大刀的人,将他击退了数米定在树上,大刀哐当一声落地。
苏眠定了定神,才发现原来不是错觉,是九皇子的援兵到了。
长枪被人一把抽出,苏眠只觉身体一轻,被人带了起来。
她晃了晃头,抬头看清来人。
一身玄衣轻甲,剑眉紧拧,凤眸里杀气未消,冷硬俊逸的脸上尽是戾气。
“……孟峋?”
*
之后的事就变得简单许多,九皇子以雷霆之势控制住江南一带。
柳司空的谋反大计可以说是还未开始就被掐灭在襁褓中,计划败露,远在上京城的柳司空收到消息后还没来得及逃,就被嘉阳公主逮住。
嘉阳公主和驸马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将柳司空和柳贵妃捉拿。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柳贵妃被赐毒酒,柳府抄斩,柳司空党羽被肃清。
而老皇帝从始至终未有一句反对,放任了九皇子和嘉阳公主的动作。
他似乎一夜之间变得苍老了许多,又似接受了现实,决定彻底放权,册封九皇子为太子监国。尽管实际上他手中本就无多少实权。
远在上京城南边,立了大功的孟峋和孟澈都得了封赏。
因柳司空被斩首,他底下诸多职务都空缺出来,淮南治水也受波及。
一道圣旨下来,任孟澈为淮南巡察使,代天巡狩,接管治水事宜,职位跃然在孟峋之上。
“你与玲珑阁牺牲良多却不被人知晓,我这个什么也没做成的废人反而得了便宜,你们甘心吗?”
孟澈半躺着,他和苏眠都跟着孟峋来了淮南,
养了半个月的病,他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期间已从巧音口中得知了那日他昏迷过后的事,他问苏眠。
苏眠穿着暖和的宝蓝披袄,袖口处是一层雪白的兔绒。她捧起热茶小饮了一口:“玲珑阁不愿暴露自己,这也是他们自己做下的决定,当然不会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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