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温香软玉在怀,水眸中倒映出他脸上刹那的慌乱。
掌心细腻温软的触感隔着薄纱传来,仿佛灼伤他一般,猛的将人推开。
“苏姑娘,我们被算计了。”孟峋背过身,额间渗出细细薄汗。
便是他再如何大意,也该发现苏眠的反常了。
香炉内升起袅袅烟雾,暖香萦绕,一股莫名的躁意挥散不去,这燃的分明是催.情之物。
环顾四周,门窗都被封死,算计他们的人显然做足了准备。
浇灭熏香,这香药劲并不算猛烈,恐怕在此之前苏眠还被喂了别的药物。
无数猜测一闪而过,这场算计出自谁之手,心下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是此刻孟峋无暇深究,不过是一瞬的走神,苏眠便再度攀了上来。
“疼……”
他正要将她推开的手定在半空,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根,绵软的语气里带着委屈。
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孟峋后退着想要远离苏眠,混乱中却反被她绊住脚。
两人双双跌坐在床榻上,苏眠半跪半坐在孟峋腿上,将他的衣襟揪得皱皱巴巴,麦色胸膛若隐若现。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抚过他深邃的眉眼,沿着高挺的鼻梁下划,停在他的唇上。
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眸子含情脉脉,仿佛诱人陷落的深漩,却算不得清醒。
熏香的药效早就悄无声息的发挥起作用,两人紧贴着的身体烫得吓人。
孟峋呼吸沉重,喉结微滚,捉住她还想继续向下游移的手,干涩道:“你清醒一点。”
“可是,我好热……”手被捉住,她便用脑袋轻轻蹭他下巴。
朱唇擦过喉结,低声的呢喃含着沙沙的慵懒,像猫爪子在心上轻轻挠了下,激起一片颤栗。
明知她意识不清,明知她是因为中了药——
孟峋眸中无数情绪涌过,揽住她的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嘶啦”一声,撕下一条纱幔将苏眠那双不安分的手绑住,高举过头顶。
“苏眠,看清楚我是谁。”
低沉沙哑的嗓音里藏着一股冷意,深邃冷厉的眉眼似在压抑着什么。
双手被他禁锢,苏眠扭了扭身子,红唇一张一合,艳若桃李的脸蛋上闪过迷茫。
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五官,最后她痴痴的笑了:“我看清楚了呀。”
四目相对,孟峋抿唇不语,满室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他紧绷着身体,纵使她千娇百媚,他仍不为所动。
室内烛火摇曳,火焰跳动着舔舐蜡烛。
一滴汗顺着孟峋下颌滴落,在苏眠肌肤上晕染开来,不算高的温度却烫得人头晕目眩。
她抬腿勾住他劲瘦的腰,却被孟峋一把按住。
他紧紧拧着眉,指腹覆有一层薄茧,粗砺的触感刮过娇嫩的肌肤,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腿一点点按回原位。
苏眠瘪着嘴,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委屈道:“孟峋,你当真是块木头。”
孟峋身躯猛然一颤,似没料到她会叫出他的名字,神情凝在脸上。
就在他怔愣间,苏眠挣脱禁锢,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脑袋赌气般咬上他的唇。
唇间柔软的触感带着些许刺痛将孟峋唤回神,他喉结上下滚动,揽住她的腰支起身来。
两人炽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他眸光闪烁,抬手落下一个手刀。
看着怀中晕过去的女子,孟峋神色复杂。
那双在沙场上九死一生时也不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抱着苏眠却颤抖不止。
第76章
月上树梢,慕夫人在罗氏的盛情挽留下,也在宝光寺留宿一晚。
用过晚膳后,罗氏又邀她夜游,孟滢和慕云珩跟在各自母亲身后作陪。
一路倒是相谈甚欢,两个小辈在身后挤眉弄眼的,慕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过,神色慌张,孟滢最先认出那是跟在苏眠身边的巧玉。
罗氏率先停下脚步,皱眉叫身边嬷嬷去将人带过来。
“冒冒失失,这么晚了还扰佛门清静,像什么样?”罗氏斥责。
巧玉早已六神无主,小声抽噎道:“回夫人,表小姐她,表小姐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罗氏掩唇惊呼,“你这丫鬟怎么连主子都看顾不好,还不快派人去找!”
几道命令下去,原本经归于沉寂的宝光寺再次喧闹起来。
慕夫人见事态严重,也叫上几个相府府卫跟去找人。
孟滢虽然疑惑母亲为何突然如此重视苏眠,可此时更担忧的还是苏眠的安危。
不多时便有人来道,后山有不寻常的动静。
孟滢皱眉:“后山偏僻,眠儿表姐怎么会突然去……”
罗氏打断:“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后山,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一间破瓦屋前。
巧玉擦了把眼泪,不解苏眠是否真的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罗氏看了眼从透着烛光的窗户纸上一扫而过,指着并未上锁的门道:“还不进去看看。”
她身边的嬷嬷使了使眼色,立马几个丫鬟上前一把将门推开。
烛火猛然跳动两下,入眼的是空荡荡的室内,除了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就再没有旁人了。
罗氏脸上一闪而过,来不及掩饰的诧异。
冷冷扫了眼身旁嬷嬷,那嬷嬷几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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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摇了摇头,也不知这是何情况。
窗户早已封死,门锁也是在罗氏带人来之前刚刚撤下的。
一旁还有人暗中守着,孟峋和苏眠两人不可能逃走。
他们一定还在里面。
老嬷往屋内瞧了一圈:“屋内燃着蜡烛,香炉也是刚灭的,屋内定有猫腻,容老奴带人进去看看。”
得到罗氏首肯,老嬷带着几个体型壮实的丫头就要往屋里去。
一直未说话的慕夫人堪堪往里瞧了一眼,屋内不似外边看着破败,轻纱罗帐,打眼看去像是调风弄月的地儿。
而罗氏这阵仗,怎么瞧着像是在——
捉奸?
慕夫人轻蹙了蹙眉头,不好多说什么,只默默偏头移开了目光。
罗氏并未注意到慕夫人细微的动作,双目紧盯着老嬷的背影,生怕错过任何东西。
眼瞧着老嬷已半只脚踏入房内,远远的传来一声冷哼。
听出是老太君的声音,几人都顿住脚没敢妄动。
只见老太君由巧音扶着,身后跟着惠姑等人缓缓走来。
“都这个时辰了,在这儿吵吵闹闹做什么?”老太君捧着个手炉,淡淡的目光看向罗氏,仿佛将她那些小心思尽收眼底。
罗氏勉强扯出笑:“母亲,儿媳正带人找眠儿姑娘呢。”
老太君再次轻哼了一声:“眠丫头挂忧我身体,酉时陪着我用过晚膳,就到佛堂为我诵经祈福去了。你们在这儿找什么?还是说她为我祈福扰着你了?”
罗氏:“儿媳不敢。是眠儿姑娘身边的丫鬟说她突然不见,我也是怕她出事。”
“连主子的去向都搞不清楚,你平日里也是这般玩忽职守的?”老太君锐利的目光投向巧玉。
同时无数目光袭来,巧玉一下子慌了神,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孟滢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拍了拍巧玉,安抚道:
“哎哟,瞧我这记性,我也才记起眠表姐说过晚间要去佛堂祈福呢。巧玉这几日跟着眠表姐又是准备药膳,又是照顾祖母,定是忙糊涂了。”
巧玉也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急出的眼泪,顺着孟滢的意思,跪下道:“是,都怪奴婢糊涂了。忘记奴婢去小厨房时,表小姐还特地跟奴婢提过此事,都是奴婢的错。”
罗氏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要不是她的心腹亲手将苏眠绑到这里,差点就信了苏眠在佛堂里。
看着孟滢将跪在地上的巧玉扶起来,她咬牙朝站在门口的老嬷疯狂使眼色。
老嬷轻咳一声:“这屋子看着不对劲,奴婢还是进去瞧瞧吧。”
“后山多有废弃的旧屋,后来留宿寺庙的香客变多就将其改成暂住的屋舍。近来香客虽少了,贫道仍会派人打扫,这蜡烛许是今日哪个洒扫小僧疏忽了。”
一个僧袍老者缓缓走出,众人这才发现净空大师跟着老太君一起来了。
净空大师德高望重,自是无人敢质疑。
老嬷不甘心的往里头张望了数眼,却什么也没瞧见,真是奇了怪。
她重重关上门,房梁上垂下的一抹玄色衣角跟着震了震。
“原是一场误会。”慕夫人早品出不对味来,也没揭穿,只扫了眼罗氏,客气的和众人告辞,带着慕云珩离开。
待众人都散了,老太君才冷下脸将罗氏叫到寮房内。
房门刚一关上,孟滢便听见屋内传来“啪”一声脆响。
屋内罗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愣愣的跌坐在地。
老太君终于不再掩饰,怒不可遏道:“毒妇,怎会有你这样又蠢又坏的混账东西!”
罗氏咬唇不语,脸上很快浮现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老太君却丝毫没有怜惜之意:“怎么?我还没逼你那宝贝儿子娶苏眠呢,就将你吓得狗急跳墙,起了污眠儿清白的歹念?滢儿同样是你的亲生骨头,怎不见你上半点心?”
要不是她派人去打听,得知苏眠不见,又得知本该已经下山的孟峋还在寺内,她还真不知罗氏竟然会把主意打到孟峋身上。
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君稍一琢磨,就猜到此事和罗氏脱不了干系。
若真叫罗氏带慕夫人撞见什么,今后慕府当如何看他们靖安侯府,如何看待滢儿?
“鼠目寸光的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来如何背地里离间他们两兄弟的?污了峋儿的名声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整个侯府都是靠孟峋撑起来的,你以为孟峋倒了你儿子就能好的了!”
缠着佛珠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老太君冷声道:“今日之后你就留在宝光寺好好思过,省得回了侯府搅得家宅不宁。”
罗氏泪水簌簌落下,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苏眠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巧玉候在一旁,见她醒来,忙将早就熬好的药端来喂她服下。
苏眠想问几句,却只得知孟峋夜里就已离京,此时早已在去往淮南的路上。至于旁的,巧玉都闭口不谈。
对巧玉的坚决态度略感惊讶,苏眠回忆起昨天被人迷晕后的记忆,却只有模糊的片段。
她在脑海里轻唤出6137,想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6137背对着她,高深莫测道:“人家是尊重他人隐私的统。”
苏眠疑惑:“什么?”
只见6137露出外面的耳尖和小半张脸蛋子变得红彤彤的,扭扭捏捏道:“你们那个那个,我主动把屏蔽了。所以人家也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苏眠:……
6137:……
一人一统沉默中,苏眠的记忆慢慢回拢。
她嘴角抽了抽,想到孟峋那块木头,要不是她记起来了,光看6137那样,她还以为两人真发生了些什么。
撑起身刚准备下地,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封信。
拆开信件,苏眠挑了挑眉,竟然是孟峋留下的。
寥寥数句,笔走龙蛇,字迹遒劲。
信中大致意思为昨夜孟峋并未玷污苏眠清白,若苏眠不嫌,待他来年回京,定三媒六聘迎娶苏眠。可苏眠若有心仪之人,昨夜之事他也已处理妥当,不会传出去任何风声毁坏苏眠名声,影响其婚嫁。
选择权交到苏眠手中,落笔“伏惟珍重”,一同留下的还有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纯粹,是一般勋贵常佩戴在身上的玉,珍贵但算不得太稀奇独特,想来是孟峋昨晚刚从腰间扯下来的“定情信物”。
苏眠轻笑,将玉佩收好,刚折好信纸放回信封,屋外就响起敲门声。
老太君得知苏眠清醒,带了个医师过来。
医师夜里便给苏眠开过抑制药性的药方,白天再次给她把脉,确认她体内药性已散,又开了几副养身子的药方就离开了。
确定苏眠身体无恙,老太君才道在宝光寺已逗留多日,是时候该回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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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罗氏并未跟着一起回府,而是留在了寺里静修。
在山中清修可不符合罗氏的性格,觑了眼罗氏,却见她神色木然,似是恍惚,又似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决定。
在场无一人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就连孟滢也只是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昨晚的事老太君虽只字不提,苏眠却差不多猜到了自己昨晚被迷晕与罗氏有关,稍加揣摩就能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苏眠暗暗挑眉,看来孟峋果真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回到侯府后,苏眠又被拘着在房中休养了几日。
巧玉难得强势,直到苏眠被她养得小脸面色红润,才准她出门。
那处皇帝赏下的宅子,苏眠一直拖到现在还未去看过。还记得孟滢的请求,苏眠邀上了孟滢和慕云珩,一起去了苏蔺旧宅。
宅子不大,是个三进院落。
圣旨下来当天,老太君便让侯府管家派些人将这旧宅修缮了一番,还送来几批手脚麻利的人让苏眠挑去守宅子。
原本破败凄凉的旧宅子焕然一新,虽远不及侯府华贵,却也像模像样,显得尤其清雅。
这座宅子原本的书房被保留下来,里面还留有苏蔺的书籍,后来苏眠又将从苏氏老宅带来的书籍也添了进去。
慕云珩一踏进这间书房,便如痴如醉读起了苏大人的书来。
孟滢在书房陪着慕云珩,百无聊赖看向窗外,发现宅子又来了客人。
来者是一身靛青衣袍的中年大叔,孟滢一眼认出那是玲珑阁管事徐庆。
徐庆身旁还站了个黄衣高挑男子,看着有些眼熟,孟滢睁大了眼,是玲珑阁阁主!
苏眠昨日便递出了帖子,玲珑阁阁主与徐庆一到,便将人请进了厢房。
待所有人退下,房内只剩三人,徐庆呈上一个木匣子,放到苏眠面前。
金丝楠木匣子雕刻精湛,打开木匣,里面安静躺着无数房契和地契,放着最上面的,正是玲珑阁地契。
苏眠挑眉看向玲珑阁阁主,黄衣男子神色淡然,轻呷了口茶,云淡风轻道:
“此匣子,现在属于苏姑娘了。”
第77章
玲珑阁阁主曾是宫廷司珍房掌珍,技艺精湛,春风得意。
后来却遭人陷害,不小心卷入后宫争斗,被押入大牢,准备流放边疆。
苏丞相为萧家平反,连带掌珍也很幸运的翻了案,被放出大牢。
玲珑阁便是那位掌珍离宫之后开设的,只是少有人知晓,掌珍已离世多年,如今的玲珑阁阁主,是学得她一手真传的亲传弟子。
“玲珑阁是在苏大人的帮助下才有今天,这地契本就属于苏大人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玲珑阁阁主语气平淡却不失郑重。
苏眠垂眸看了眼木匣子里的地契:“阁主若真想物归原主,何必等到今日。”
她捧着手炉,没有去动木匣子的意思。
当初玲珑阁用一枚玉佩来试探她,若是苏眠没发现玉佩的不同之处,恐怕她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位玲珑阁阁主一面。
既然要试探,怎么又轻易将所有的底都摊开到苏眠面前?
玲珑阁阁主手指摩挲茶盏沿,目光顿在打着旋儿的茶叶上,似陷入了回忆。
“当年师父虽洗脱了罪名,但仍遭受世人非议。离宫后她用半生积蓄开设了玲珑阁,却无人光顾。最穷困潦倒时,师父都已经准备卖掉玲珑阁,苏大人却找上门,以千金请师父打造一枚玉佩。”
“千两黄金足够买下十个那时的玲珑阁了,更何况苏大人自己备了一块顶级的昆仑玉料。在师父看来,苏大人就是买下了玲珑阁,她本是要制成玉佩后,亲自将玉佩与玲珑阁地契交给苏大人。”
“就是这枚玉佩?”苏眠拿出那枚昆玉,上面的鸾鸟与蔺草伴生,栩栩如生。
阁主点头。
显然这枚玉佩最后并未交到苏蔺手上。
“世事变幻无常,师父打造好玉佩送去时,正是苏大人辞官离京之日。师父预想过苏大人会推拒那张地契,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收下地契,就连那枚托师父打造的玉佩他未带走。甚至没看一眼便上路,自此再未回过京城。”
“后来玲珑阁靠着苏大人给的这笔钱渡过难关,名声渐显。师父感念苏大人的大恩,暗中出手帮助那些被打压迫害的苏大人旧部,在有才之士遇到困难时也会帮上一把。”
“再后来玲珑阁帮助了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甚至说是收留,所以玲珑阁的势力扩张到了如今这个规模?”秀气的食指轻点木匣,苏眠歪头合理猜测。
这就不难说为何玲珑阁里一个小小的管事,身上也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了。
阁主没有否认:“玲珑阁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是苏蔺,玲珑阁的扩张并非想争权夺利。师父当初的本意是给那些遭到朝廷迫害亦或轻易不敢入仕的人提供个庇身之所……只是如今朝廷腐败,帝王昏庸,天下有乱世之象,玲珑阁每个举措都不敢草率,亦不敢轻易一博,所以时至今日才交到苏姑娘手中。”
他并无避讳,就差直接告诉苏眠当初玲珑阁并不看好她。
难道是她将苏蔺那本被埋没的书籍交给孟峋,被玲珑阁查到线索,歪打正着让玲珑阁对她改观了?
不过相比这个,听完玲珑阁阁主的话后,她对苏蔺这个人更好奇。
“那阁主可有查清当年祖父为何没要这枚玉佩。”她问。
“查了。”玲珑阁阁主缓缓抬眼,目光幽深,“这枚玉佩上的图案,乃当年的秦家嫡长女,如今的靖安侯府老太君秦鸾仪所画。”
屋外狂风大作,竹影婆娑,竹叶刮过发出窗棱沙沙作响。
“这样冷的天,老太君坐风口这儿当心着凉。”惠姑将窗户关上。
“这一晃眼便是四十个年头,我也成了风一吹就要散的老骨头了。”
“老太君说什么呢,您呐就是思虑过重了。净空大师不是也在劝您‘执念如梦,放下方醒’吗?”
“醒?”秦鸾仪嘲弄般笑了笑,眸色透着股悲伤,“当年我若不与苏蔺相识,他是不是就不会辞官远离京城,如今还是万人敬仰的丞相大人,而非英年早逝?”
惠姑急急道:“小姐胡说什么,若不是与苏大人相识,咱们秦府早就遭难了,哪还有今日。”
谁能想到看着沉稳的靖安侯府老太君,在当年还是秦府嫡出大小姐时张扬明丽,对年轻有为、惊才绝艳的苏丞相穷追不舍。
只是后来秦府被指参与谋反,一夜间秦府抄家,家主问斩,女眷悉数打入大牢。是苏大人竭力保下秦府家眷性命,不分昼夜的奔走为秦府平反。
再后来……
惠姑眼神闪烁了一下:“当年早就有传闻苏大人要归隐乡野,苏大人辞官不关主子的事。”
后来苏蔺帮秦府平反,家主却已被处斩,秦家男丁只剩下一个秦鸾仪的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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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爷上位成了新任家主,转眼就将秦鸾仪和靖安侯府定了亲,紧接着便是苏蔺辞官回乡的消息。
秦鸾仪被秦二爷软禁待嫁,本是派惠姑追去给苏蔺送信,却被秦二爷秘密拦住。
那时苏蔺为救秦府得罪了不少人,惠姑听秦二爷讲完各中利害,也以为嫁入侯府是对秦府和秦鸾仪最好的结果。
她听从秦二叔的安排,烧掉信件,对秦鸾仪谎称信件送到却被苏蔺无情扔掉,让秦鸾仪死心。
只是后来秦鸾仪嫁入侯府,没当几日秦家家主的秦二爷就得意忘形,意外坠马而死。而那个秘密,也就此埋藏在惠姑的心底。
惠姑喃喃道:“天意,这都是天意。奴婢能看到小主子们如意顺遂,看到眠小姐也平安长大,就已经知足了。若是眠小姐顺顺利利嫁给小侯爷,奴婢便再无遗憾了。”她絮絮叨叨,不知是在安慰秦鸾仪,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提到几个小辈,秦鸾仪神色稍霁,可一想起前几日的事端,眉头又拧了起来。
那晚她虽然帮孟峋打掩护,可也气极他污了苏眠清白。
当孟峋找来时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叫他跪下,用了十成力气抽了他数鞭,孟峋都一声不吭的承受了。
最后孟峋只道此事他会负责,定不会负了苏眠,但请祖母不要插手。
“罢了,他们小辈的事儿,我若掺和进去,再乱点鸳鸯,就怕会引出更大的祸端。由着他们去吧。”
…
那日玲珑阁递来地契后,苏眠那进度已经过半的锦衣玉食任务,直接进度拉到了百分之百完成。
玲珑阁真是——
看似富有,实际上比看起来还要富有。
而另一个拯救孟澈的任务,最近则一直停滞不前。
说起来孟澈已消失数日,那日众人从秀山回侯府,便没见过此人踪影。
进度条没有清零或者倒退,孟澈肯定没有生命危险,但很有可能遇到棘手的麻烦了。
苏眠托玲珑阁打探消息,果然查出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柳府势力在无知无觉间,早已渗透进光禄勋寺。
皇帝本以为安排孟澈进入光禄勋寺是掩人耳目,却没想到恰恰相反,让原本被柳府忽视了的孟澈彻底暴露视野,将他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柳府势力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这帝王当得可真憋屈。
再观柳府在淮南地带的小动作,据玲珑阁给的消息,提前出发且先一步到达淮南的李致远,已经惹出不少麻烦,严重打乱了治水计划。
许是太招人厌恶,前几日李致远大摇大摆出门巡视,被不知从哪蹿出的人一脚踹进刚动工的引水渠里,撞破了脑袋。
李致远被救上来后又昏迷了好几日,醒来后在榻上躺着终于消停,没再添乱,也没追究撞人的事。
正逢孟峋到了淮南,治水一事才终于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在探查到的众多消息里面,还有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柳舒窈前往扬州外祖家贺寿,随行三千护卫,声势浩大。这阵仗,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
苏眠一直不得其解,柳府近期凭何敢大动作频频,就连太尉府也倒戈向柳府?
最后是玲珑阁给出了四个字为她解惑:贵妃有孕。
如果柳贵妃腹中揣着龙子,柳府要想谋反就简单得多了。
难怪老皇帝急着铲除柳氏。
只不过老皇帝不仅想打压柳府,对几个能力出众的皇子也防备得紧,担心皇子篡位不断打压。
这种局面下,孟澈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扳倒柳府。
夜色渐深,巧玉将苏眠屋内门窗关好,便退了下去。
苏眠正要吹灭蜡烛,室内先吹来一股冷风,惊得烛火跳动。
本该关上的窗户掀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闪身而进。
“表妹之前说要助我,现在可还作数?”
这是消失数日的孟澈,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身形消瘦不少,面色煞白,下巴处有一条结痂的伤痕延伸到脖领里,宛若鬼魅。
半夜闺房突然闯进一个大活人,也就苏眠足够淡定,才没叫出声来。
“当然。”鼻尖萦绕淡淡的血腥味,这人怕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看来澈表哥计划进展得并不顺利。”她说。
“还好。”孟澈下意识挂上往日的笑面,却牵动不知哪里的伤口,轻抽了口气。
“说起来表妹是金陵人士,来京数月,可有想过回祖宅看看?”
苏眠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眠儿表妹若是要回江南,正好我亦要前往,可否顺路捎我一程?”孟澈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苏眠。
苏眠是个聪明人,一听便明白孟澈是想要借她的势,秘密前往江南。
至于他只身前去江南做什么,孟澈自己虽未透露,但联想到柳舒窈带着三千卫兵大张旗鼓去往扬州城,不难猜出。
“离开京城真的没问题吗?”6137在脑海里发声,“我怀疑前几日世界出现异常波动,是管理局派来搜寻07前辈碎片的快穿者进来了。我们现在去江南会不会有影响?”
那日在秀山上6137便检测到了异常,但若是另一个快穿者带着系统进入世界,这股波动应该更强烈才对。
正是因为对此事困惑,她和6137在识海讨论时才会一时疏忽,被身后来人迷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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