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湖水,久久接触不到湖底湿软的泥沙,身下突然一空,如从云端坠下。
呼啸的风肆无忌惮灌进失去了灵力防护的身体,令头脑胀痛昏沉,无法计算下坠的时间。
云晞后背一痛,砸起一片飞溅的冰雪。
落微湖下竟然连通了另外一方天地。
云晞忍住心脏的隐痛,睁眼打量四周,所见之处唯有皑皑白雪,似终年不曾化,草木也失去本色。
极远处的山壁光滑如镜,即便可用瞬形术也难以攀登,唯有一处横生出一截石台,上面蹲着一只冰雪雕刻的大鸟,巍巍然如不可撼动的高山。
云晞没急着动弹,缓缓平复着呼吸,扑落在脸上的水汽极细极疏,如广袤春风中夹杂的几滴雨水,流沙般从看不见尽头的高空中落下,不给修行者留一丝生机。
也将过去十年间许多不好的回忆瞬间带回眼前。
寒意无处不在,浑身应当已经被冻得发紫。
云晞思索着,按理说从几乎相同的位置一前一后落下,总能碰着个面,但孤山鸢不在视野之内。
云晞目光从几不可察的水汽再次挪向远处那只静止不动的大鸟,脑海中浮现的几组线条勾勒出一只细口瓷瓶,瓶颈处被圆球卡住,圆球以不被察觉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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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转动着,中间被一根横线一分为二。
她此刻就在其中之一的半个球内。
极界。
连通大小不同的空间,从已知走向未知。
云晞调整好呼吸,不再多等,起身验证这个猜测。
她身体动弹的那一瞬间,蹲在石台上的大鸟察觉到活物的存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本就庞大的身形瞬间拔高,身上的积雪簌簌抖落,如高山上的雪崩,露出闪烁着幽绿色的黑羽。
一双绿莹莹的眼瞳对准了云晞,像是瞄准猎物的箭。
果然,镇守极界的游霄鸟。
游霄生于极界清浊二气,若有一死,只可能死于最脆弱的腹部被剖。
云晞心中估计,若是未受落微湖水的影响,只要知道了游霄这个弱点,虽然难杀,但能杀。
但现在只剩下一个难字。
云晞握紧了青锋剑,多年未碰过真实的剑刃,却丝毫不觉得陌生。
游霄俯冲而至,像一座从天而降的大山,强大而危险的气息碾压着云晞的四肢百骸,尖利的鸟喙堪比刀剑锋锐,轻易就能刺穿她的身体。
扑面而来的疾风之中,云晞墨发飞扬,找准它预备一击夺命的时机,轻盈一避。
云晞虽不能使用术法,剑术武学的扎实功底却不会受到半分影响,在无数场对战中练就的身法还在,灵巧性与耐力也不会被削弱分毫。她躲闪开的同一瞬间,游霄的尖喙失去目标,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冰雪地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游霄吃了一嘴冰屑,浑身羽毛炸立起来,仰首尖锐嘶鸣,怒不可遏地再次朝着云晞追去。
云晞动作迅敏,稳稳握剑,见准时机再引游霄一头撞在了那条裂痕之上,借青锋剑抵御劲风卷起的冰雪渣,足尖踩上一块崩射的碎冰,借力又往后撤出数尺。
反复几次,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若是猜得没错,孤山鸢就在极界的另一边。
云晞低头看向脚下越来越宽的裂缝,游霄的嘶鸣声由远及近,被戏耍的怒意攀升到了极限,杀意滚滚,蓄力俯冲而来。
红黑色的光粒从地下源源不断地升起,腾空,碰撞出一串串诡异的符号,整片空间如同流淌着鲜血的牢笼,无处不弥漫着恐慌。
孤山鸢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抓着剑柄的双手彻底松开,从愤怒咆哮在空中的银白大鸟的头颅上摔下。
褴褛的衣衫下,被大鸟的尖喙啄伤的血痕深可见骨,右臂被它咬碎了骨骼,疼痛席卷全身之后又很快麻木到无法被感知,孤山鸢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她从今以后难道不能再拿剑。
孤山鸢后背猛地撞在地上,身下的光粒如同被惊醒的萤火般往四处飞散开,重复回响在她耳畔的呓语因此被短暂打断,孤山鸢脑海之中清醒了一些,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不知是鸟首被劫尽刺入时飞溅出的血有问题,还是这片空间本就有古怪,她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只看到大鸟如一团银白的光球朝她俯冲而来,插在鸟头的劫尽剑已然看不清晰。
孤山鸢左手撑着地面想要再次站起身来,奇怪的疼痛从骨子里迸发而出,令她再次瘫倒在了地上,立刻意识到了是某种不知名的毒发作了,紧接着,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撕裂感,像是被钝刀剖开。
撕裂感从心口一路向左脸颊生长,孤山鸢颤着手摸了摸脖颈,顺着那一根根凸出的纹路往上,停滞在布满了根系般细密纹路的脸颊。
厌恶与慌乱攀升到了顶峰,孤山鸢浑身血液变得冰冷,最终崩溃怒吼。
妖化……
她出现了妖化的迹象!
银白大鸟已气势汹汹追至眼前,凶煞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孤山鸢第一次回忆起了天狐一族杀入家中时的绝望与无助,闭眼。
锋利如刀剑的鸟喙却没有把她脑袋刺穿,愤怒的挣扎声转瞬化作哀鸣,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扼住了命脉。
孤山鸢颤着眼睫睁开双眼。
那些不知从地下何处升起的诡异光粒停止入侵她的听觉,换作绕着一个方向飞舞,瞬间聚成了一只巨大的血手,以天生强者不容反抗之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银白大鸟。
孤山鸢的目光从这只巨大而有力的手掌挪到奄奄一息的大鸟,再颤抖着看回它,怒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手对待玩具般随意盘弄着银白大鸟,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在这片空旷之地。
“帮我。”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重叠,带着沉闷的回音,与不久前挤占脑海的诡异呓语声一模一样。
孤山鸢静静地等着这个东西接下来的话。
“把这个东西带出去。”血手之中坠下点点黑红色的光粒,飘落至孤山鸢手边时,已凝结成一枚光滑的圆片,“扔到人族聚居的地方。”
孤山鸢扫了眼手边的东西,谨慎地盯着血手,再问:“你为什么能在这里使用术法?”
那声音笑了起来,极致狂傲:“天的规则都难以限制我,更何况落微湖水?”
孤山鸢闻言冷笑了下,毫不犹豫朝着圆片砸下一拳,想将它毁了。
天的规则也难以束缚的凶煞之物,怎能与之做交易。
那笑声未有任何停顿,丝毫不把孤山鸢的举动视为威胁,五指轻动之际,一股强大的妖力刺激着她脸颊上的妖纹疯狂生长,发烫,像是要成为永不可磨灭的烙印。
“你给我住手!”孤山鸢面容冷肃,“我宁愿今日妖化,永生永世困在这里,也不会帮你做事。”
“何必把自己逼上绝路。”那声音收敛了笑意,倏然间柔缓几分,似贴近耳畔的轻柔引诱,“我可以阻止你的妖化。”
“还可以,帮你稳住你那一击即溃的道心和摇摇欲坠的境界。”
孤山鸢不为所动,体内的剧毒有无数种,只此刻发作的一种就让她无力反抗,她想,死在这里也行。
那声音等了她一会,见她不怕死,最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人下来了。”
孤山鸢猛地睁开眼,仰头看向遥不见边界的高空,模糊的双眼无法看清楚上空的变化,却真真实实地听到了轰隆隆的撞击声。
一下比一下猛烈。
伴随着冰面碎裂般的脆响。
地动山摇。
孤山鸢神色一阵变化,有人来救她了?是长老们还是师兄?
那男女声重叠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带着威胁与看戏的意味:“你想让别人发现你脸上的东西吗?”
孤山鸢慌乱地捂住了左脸。
冰裂声轰然如惊雷。
孤山鸢低头看向手边的圆片,触感冰凉。
先同这鬼声音虚以委蛇,出去之后就把它交给师兄。
“好……”
话音刚落,插在银白大鸟身上的劫尽被一道极强的气劲扔到了孤山鸢身旁,剑刃没入地下,剑身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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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
血水从那只大手的指缝间如注滴落下来,血手飞散成黑红闪烁的光粒,被捏碎的银白大鸟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红黑色的光粒飞卷,将孤山鸢卷入其中,又在眨眼间消散一空,此方天地变回明霁一片,露出原本的贫瘠荒凉。
孤山鸢左手抚摸着脸颊光滑的皮肤,摇摇欲坠的境界也重回稳固。伴随着一块块碎冰从天而降的人影在她仰望的眼瞳中越渐清晰。
年姑娘?
云晞在恐怖的坠空感之中无法呼吸,胸腔传来的疼痛比先前加剧了数倍,青锋剑半截剑刃狠狠没入地下,才令她稳住身形。
她抬眸,定神,扫了眼惊魂未定的孤山鸢,扭头打量过空旷荒凉的极界,最后盯着地上游霄鸟的血块断肢,慢慢站起身来。
缓缓舒展开的秀眉下,一双明澈的目光落回孤山鸢身上,看穿秘密。
“是谁杀了它?”
第25章
“是谁杀了它?”
云晞闲聊般询问了一句,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周围的环境上,这一半的极界空荡无阻碍,地面布满了发烫的黄沙,像是正午烈日下看不到尽头的荒漠。
混乱的气流狂暴地搅动在各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稍有不慎就会被其绞割成碎片。两两相撞时,脚下地动山摇。
她刚才所处的那一片极界却没有这种混乱的气息。
是因为镇守这里的游霄鸟死亡所致?云晞目光停在地面的尸体上。
孤山鸢却因为她这一问,瞬间生出一阵掩饰不下去的心慌。
“这里除了我,还能有谁?”孤山鸢别开目光,右手试图拔出劫尽,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抬手的动作都被缠绕在破碎骨骼间的疼痛阻止,湿润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堪。
云晞装作没看见她的动作,转身走向四周去查看有无逃脱这里的生路。
孤山鸢换手拔剑,跟着云晞走,看清了她手里的青锋剑时,立刻猜到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却又不信,偏要求证:“年姑娘,你怎么也到了这鬼地方?”
“信了你师兄的鬼话,来当观察者,正好看到你落水。”云晞颇有经验,“我小时候与人比剑,也吃过不少亏,后来养成了一个好习惯,留意好后路。”
孤山鸢怔了怔,冷声道:“你为了救我就跳下落微湖?你身体本就不好,为什么不知道考虑自己是否经得住落微湖水的影响?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多一个人陪我在这里等死,你以为我会感激吗?”
云晞不在意,轻叹:“救人还要被骂,回去我告诉你师兄。”
孤山鸢:“……”
怎么和师兄一样讨厌。
极高处的撞击声消停了一会,又变得更加猛烈,想必是那只游霄发觉自己被利用了,怀恨在心,想撞出更大的缝隙,追来这边杀了她。
不能再久留。
云晞边看边回忆在书上见过的关于极界的描述,试图想出脱身的办法,后面的关键一页却被什么人撕去了。
云晞微微蹙眉。
“你老皱着眉头做什么,这本《异界录》也不难记啊。”记忆中师姐的疑惑声回响在耳畔,清晰如昨,“喔,是不是哪个字还不认识?”
夏日的阳光分外刺眼,云晞放缓脚步,合上书本挡在额前,右手两指间还夹着刚准备看的一页纸,微眯着眼远眺:“师姐,巨石人。”
古书本就破损脆弱,经不起拉扯。云晞那时比岁宁矮了几个头,举起的书轻而易举被岁宁夺去,手中只剩下不慎被撕下的一页纸,听见头顶传来疑惑的声音:“《异界录》中哪里提到过巨石人?”
云晞解释:“师姐,巨石人来了。”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撼天动地,令林间山石摇晃不止,如阵阵闷雷炸响在地平线上,云晞判断无误,盯着出现在不远处的巨石人,唇边笑意浅淡而又势在必得。
巨石人,地级灵怪,击杀后获得中阶异宝的概率是目前所遇之最。
她与岁宁在灵驱秘境中连闯三日,至十二层,本就是为了闯难关,夺异宝。
“我想试试新学的轻云剑诀,但用得不好,可能失控,师姐若是怕被误伤,快退后几步。”
云晞说完提醒的话,等了等,迟迟没听见岁宁给个回应,她疑惑地扭头一看,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露出了岁宁衣袖的一角。
巨石人模样笨重迟钝,行动却十分迅速,三两下就到了云晞面前,低头看了看还没它脚踝高的云晞,再看看倚在树干旁边翻看着被损坏了的孤本而面若死灰的岁宁,大笑道:“躲在一个黄毛丫头后面,你是哪个宗门的废物?”
岁宁不服气,冷眼瞪来:“你马上就要被那个黄毛丫头杀了,你才是废物。”
巨石人又低头看向云晞,抬脚踩下。
云晞发间与衣上的冰凌坠子摇晃在漫天扬尘之中,发出叮铃脆响。
步尘剑应召而出,与剑主本人的心性一样,锋锐无匹,无坚不破,狠狠刺入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之中。
裂痕顺着剑刺的方向不断往巨石人身上生长,碎石滚滚砸落,轨迹混乱,轻易间把人碾成肉泥。云晞身法灵巧如一抹烟,后撤身脱离原地,不沾一粒碎土。
步尘自觉追随而来,云晞稳稳持剑,瞬形浮空杀去。
乱石分崩离析,砸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山丘,一团幽绿色的东西坠落在呛鼻的飞灰之中,分外惹眼。
“掉了个什么?”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记忆中岁宁的声音与孤山鸢此刻谨慎的疑问同时响起。
云晞的目光追着从天而降的黑影移动,淡声回答:“游霄鸟。”
孤山鸢看清了那只黑色大鸟下坠至半空中又急刹住身形的动作,紧接着就怒气冲天地朝她们俯冲而来,黑色大鸟的模样在她眼中越发清晰,与死在地上的那只唯有颜色不同。
游霄,极界?孤山鸢脑海里捕捉到一些文字。
云晞亦紧盯着快速逼近的游霄,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假设这一半极界中的气流混乱的确是银白游霄之死所致,那么就杀了守护另一半极界的黑色游霄,借上下两界的气流对冲时爆发的威能,将此处空间撕开一条口子。
云晞刚想出办法,孤山鸢肯定又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极界,只要杀了两只游霄,离开的通道就会打开!”
云晞有些意外。
游霄已经俯冲至眼前,云晞右肩被它的尖喙挨了一下,衣下绽开血洞,鲜血从窟窿中汩汩涌出。
她专心应对游霄,并未回头,只问:“你从何得知?”
《异界录》仅有一本,在青乾。
孤山鸢右手不能拿剑,擦了擦双眼,从地上抓起较大些的砾石,又狠又快地朝游霄眼睛的位置掷去:“我小时候只要有机会,就会去任师兄的书房看些术法书和奇闻异志,其中有一本记录了游霄与极界,叫什么未分类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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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名字奇怪,记载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小到山川地名,地域划分,大到闻所未闻的异宝神器、宗派轶事相关,仅用寥寥数语描述,旁边标注着已用、未用、已见、未见之类的语句。
不像是为了给看书之人展现和解释上述新奇之物,更像是用来记录自己可能会忘记的这些信息。
孤山鸢继续说:“我只无意间见过一次,后来就不知被任师兄收拾到哪里去了”。
云晞脑海里过了一遍这本书的名字,从未听过,心里越发好奇任良宴的身份。
洞悉过去与未来,知晓寻常人闻所未闻的“设定”,身上独特的气息,与孤山鸢关系不错,允许她在自己的书房随意进出。
以及帮助孤山鸢封印祝寒宜的神秘力量零碎的信息在云晞脑海中组合连线,拼凑出一种可能。
难道他是天在人族的映射之人?
云晞目光闪烁了一下,心想着等出去之后寻到机会,就去确认任良宴的身份,弄清楚从横江城带出来的疑问。
游霄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黑色的阴影挥动巨大的翅膀,砸向云晞。
云晞从翅下滑步向它的腹部,挥剑欲刺,游霄怒啸着飞回空中,之后折返而下,张嘴咬向云晞。
青锋剑狠狠砍入了它的脖颈。
孤山鸢大声提醒:“年姑娘,当心它的血!”
青锋剑破开皮肉的瞬间,云晞已察觉到不对,抬手横挡下飞溅的血雾,却也显得无济于事,云晞嗅到血中浅淡又奇怪的味道时,眼前似泛起朦胧雾气。
若是术法使用不受影响,她可以站在百步之外,地上沙石、天地灵气亦能作剑,抬手并指间即可击杀游霄。
但今日似乎要牺牲这双眼睛。
云晞心绪镇定,来不及拔剑就被游霄带回空中,在它发狂挥动翅膀扫向脖颈时,调整身姿。
孤山鸢见机往她脚下扔出一颗石子。
云晞耳闻破空声,在游霄巨翅挥来时拔出青锋剑,从空中坠落,脚下踩着斜下方飞来的石子,足尖往下一压,借力调整身形,扑身而上。
剑辉清寒,直刺游霄柔软的腹部,云晞双手稳稳握剑,往下划拉。
血水喷溅,将避无可避的云晞浇透。
孤山鸢睁大眼睛,盯着悬在剑下的一袭血衣,突然有一种做错事情不知如何弥补的心慌。
游霄腹中的肠子都流到了伤口之外,滴着血水,却还未死透,巨大的身体发狂般摇摆在空中,想将云晞从身上甩下,最好将她甩在两侧的石壁上,再在临死前狠狠撞过去,将她碾成血泥。
云晞眼前的迷雾一层层加重,连近在咫尺的黑羽上的纹路也看不太清晰,世界似乎正在沉入永夜。但这不影响她的听觉与行动,她弃了青锋剑,跳上鸟背后趴下身,紧紧抓住几片长羽。
只需等它死。
逐渐闭合的黑暗之中,呼啸的风声也会成为恐惧的来源。
云晞凝神静气,感受着游霄的生机正在快速衰竭,数着它气绝落地的倒计时。
三。
二。
出人意料的,游霄腹中隐约燃起了一圈黑色的火光,却无一丝温度,云晞感受不到黑焰的存在。
一。
黑焰来势汹汹,由内向外将游霄吞没。
孤山鸢终于将那几簇摇晃着的黑焰与游霄的本色分辨开,火势迅猛扩散,在瞬间熊熊燃烧起的黑焰将云晞一并卷入其中,笔直地下坠。
“年姑娘!”
云晞只听见了轰隆隆的爆炸声。
两股混乱的力量强横冲撞,相互撕咬,整个极界终于承受不住,四面八方都裂开了口子,原本光滑无比的山壁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石头沿着无处不在的裂缝扑簌簌落下。
一道道刺目的白光透过千疮百孔的极界,照亮了下方连接的空间。
依稀是涌动的水波。
云晞的大脑在气流爆炸的冲击之下强撑着保持运转,猜到了自己会掉落进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被黑焰烧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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