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者体内,解除的速度不尽相同,但一宿的时间足够了。
等到天亮,一部分人会返回各自宗门,另一部分人会留下来帮助天枢重塑星宿台。
夜风寒凉,催人清醒,云晞理了理在梦境中任良宴透露的信息,正想着取出最后一件神器后就与四宗门研究神器力量凝聚的可能,身旁多出一片明亮的烛光,照亮半壁长夜。
祝寒宜优雅闲适地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手执书卷,正翻过一页。
他掀起眼皮扫了扫云晞周围,惊奇:“天枢的婚宴竟然是在乱石堆里举办,倒是别致。”
“近水楼的人来过了,阴谋诡计不少,想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云晞见他这间书房的风格布置与幽沼界不同,猜他刚攻下了雷霆界,想了想说,“褚风与你之间仇深似海,恨你却又惧你,听说他还放出了当初被你囚禁的那十只大妖,走到穷途末路的反扑之人,你要当心。”
祝寒宜应了一声,说起正事:“你何时来一趟魔域?我找到了救你的办法。”
理智让云晞压抑住心底滋生的一丝惊喜,她不信地望着祝寒宜,分辨他话中真假与目的。
祝寒宜被她看得如坐针毡,背脊离开红木椅背,皱眉道:“我难道不值得你信任?”
云晞解释说:“你误会了,我已经接受无药可医的事实,也知道天下间没有不付出代价就为人续命的办法,我担心你说的办法会让自己受伤。”
祝寒宜放心地躺了回去,肯定道:“没什么代价,我也不愿死在你前面。”
假如她终有一死,他要从鬼界抢回她的魂魄,重塑她的身体,以自己的一切为代价。
祝寒宜接着说:“不过这法子还有点麻烦,我到时当面和你说。”
云晞点头:“拿到金目之后,我来看你。”
“又是神器。你把四大宗门的事情都管遍了,怎么不肯管管我,哪怕问一句我乐不乐意。”
祝寒宜一开口就带着几分很难被安抚好的燥意,“云晞,我只想要你活着。护卫世间的责任那么重,天下修行者又有那么多,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来背。这次你先救自己吧,天启金目,孤光拿得回来。”
“可我这次不是为了孤光,是为了自己。”云晞若有所思,“听说金目可以回溯过往,我想借它的力量弄清楚一件事。”
世界为何重启,条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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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寒宜态度坚定:“我一刻都不想多等,云晞,什么事比救你的命更重要?”
他已打算好了,假如云晞不答应他,他就直接来抢人,大不了再挨三剑。
洞若观火云晞盯着他绝无商量的表情,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担心你会在倾国倾城的雨湘女那里犹豫时,计划闯入魔域杀了你和雨湘女的决心也是如此坚定。”
祝寒宜冷硬的目光浮上几分疑惑,怀疑自己过度解读出了一丝醋意。
“那我就不去找金目了。”云晞又说。
祝寒宜眉梢微挑,不是很相信她会这么轻易改变决定。
云晞面不改色回答他的疑问:“我为什么不能向心爱之人妥协?”
祝寒宜听完没忍住,手中的书卷盖在脸上,发出闷笑声。
“很好笑吗?”云晞不解地追问。
祝寒宜笑够了,端起桌上冷了的茶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说道:“我不会在别的女子面前有任何犹豫,她不是威胁,不是阻碍,更不曾存在于我的选择中。云晞,你在我眼中独一无二,无人可替,我对你的喜欢也是一样。”
洞若观火这回轮到云晞忍不住笑:“我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想见你。”
“年姐姐,你在和谁说话?”秋惜叶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蹑手蹑脚走到她身旁左右看看,轻声唤她,“你刚才说金目,是我们孤光的天启金目吗?”
共影术散去,云晞回忆了一下两次提到“金目”之后还说了什么别的话,面不改色回头看向秋惜叶,点点头:“我知道它的下落,正打算天亮之后告诉你。”
秋惜叶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我没问题!”.
魔域的夜晚死寂如渊,白天昏黄,土黄色的太阳高悬于灰云密布的苍穹,如一片末世之景。
传闻与记忆中都是这样的。
但云晞从两族边缘的南面入魔域,见到一片澄净湛蓝的天光,风朗气清,与人族的天地并无区别。
云晞倒退几步,再看了眼漆黑界碑上的雷霆界三个字。
确定没走错地方。
两个魔使率着精美富丽的马车踏风而来,他们本是天生一张威严肃穆的表情,却在见到站在界碑前惊奇四顾的女子时,挤出几分生疏但热情的笑容。
没想到云晞来得比君上预料中的还早了一步。
更没想到当年令妖魔两族闻风丧胆的人族第一剑修,其实和蔼可亲极了。
大约是没穿白衣,没拿步尘剑的缘故。
“剑仙早啊,吃过早点了吗?骑马还是坐船来的?剑仙还请跟我们往这边走,你瞧咱们刚打扫干净雷霆界还不错吧?”
高个魔使伸手把身旁喋喋不休的同伴捂住嘴,眼神暗示别忘了君上叮嘱过的少说废话,在云晞的目光追来时,脑袋一空,局促紧张地憋出个话题:“剑仙吃过早点了吗”云晞低头笑了笑:“如果你们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以不用勉强。祝寒宜今日在忙什么?”
高个魔使正色道:“前几日我们攻入雷霆界,出了点意外,君上受了点伤,这些天都在界主宫中休息。”
云晞想起上次用共影术见面,祝寒宜一派闲适悠然的模样,对受伤一事只字未提。
她太了解祝寒宜了,这个骄傲矜贵的魔君即便被断骨扒皮,也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皱一下眉。
却会在她面前龇牙咧嘴地说受伤了很疼,并且放话要把对方挫骨扬灰。
这次反常,反倒让人担心。
云晞疑惑开口:“他伤在哪了?”
雷霆界的人在祝寒宜面前,不应该称得上是具有威胁的对手。
两个魔使竟露出一丝为难,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能不能说:“倒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就是君上他被黄泉焰围攻,尾羽被燎了一下,还、还没长出来。”
云晞眨了下眼。
很难想象混沌冥凤没了尾巴毛的样子。
怪不得只字不提,假称养伤,原来是觉得难以启齿。
金碧辉煌的界主宫屹立在眼前。
云晞跟着魔使在界主宫里走了长长一段路,在一树火红的花下见到祝寒宜正在与一名青衣赤足的青年说着话。
“你来了。”祝寒宜幽邃的眉眼转瞬盛满温和笑意,起身迎她入座,介绍道,“灵山后裔,叶玄青。”
叶玄青起身,朝云晞恭敬垂首行礼,左耳的银蛇耳饰藏在发间微微摇晃,宽松的衣领敞开一道口子,露出从腰腹蔓延而上的螣蛇刺青。
云晞认得那螣蛇图,灵山十巫之一,巫抵,传说掌管不死之药。
巫邪与灵巫同出一脉,却正邪不两立,前者扰乱世间,后者隐居灵山。
因为能彻底断绝巫邪的诅咒之力,灵巫一族被巫邪尽数屠尽,世人皆扼腕。
云晞朝面前穿着随性不羁的青年颔首,没想到灵巫竟然还有血脉延续,又恰好是巫抵之后,还被祝寒宜找到并请了出来。
其中曲折与谈判,可想而知。
叶玄青直奔话题,嗓音低醇好听:“我已经为剑仙想出了救命的办法,所需的材料,魔君已经想办法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现在还差两件关键的东西。”
“哪两样东西?”云晞走得有些渴了,先慢慢喝了一杯茶。
“寒山雪和千灯露。”叶玄青严肃几分,露出担忧,“前者曾出现在几百年的曲阳州和常州,但沧海变化,这两个地方早已变成荒海,听闻魔君亲自去荒海底下翻了一遍,也一无所获。至于千灯露,据说在魔域的时汐逆流之中,倒是还有时间去找。”
云晞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给她续茶的祝寒宜,那人淡定从容,俨然已经想好弥补之法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注视,祝寒宜看进她清亮的眸子,笑着说:“你别担心,我已命司祭预占,过两日的化雪窟一带有可能出现时汐逆流,到时我就进去找。寒山雪虽是没办法了,不过叶玄青找到了可以替代的东西,就是最终的效果无人可以担保,只能赌一把。”
他顿了顿,似觉得有必要让云晞考虑未知的风险,补充:“如果你肯跟我赌的话。”
云晞只问:“先告诉我,用什么东西可以代替寒山雪?”
祝寒宜遗憾:“自然是我身上与它功效相似的心头血,那可是我们混沌冥凤要送给心上人的宝贝。”
叶玄青眼角一抽,垂眸端起茶杯,不听不看。
压迫感却突如其来。
叶玄青心头一凛,生出本能的反抗之意,抬眸就见原来是云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叶玄青心中叫苦不迭,自小脸皮薄,对撒谎骗人的事情并不熟练,犹豫着思索说辞之际,余光不自觉督了一眼祝寒宜。
“的确是混沌冥凤的心头血……”
他刚开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来到他的衣襟前,指尖闪出一朵镜火。
“祝寒宜与我同境界,我的镜火对他不起作用。”云晞说,“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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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叶玄青求助的目光飘向对面的人。
“好吧,是我的命。”祝寒宜妥协,无奈地笑着伸手抓住云晞的手腕,把她的手轻轻放下,一缕魔气掐灭她指尖白色的火焰。
“如你所想,续命之法所需的东西,缺一不可,若要代替,至少应该准备好同等代价的交换,那我把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命都先给你,今生陨落之后,不入轮回。”他的语气坦荡平缓,并无任何斟酌权衡后的值或不值。
“你可以在我底线范围内亏欠我,但我不能接受从此都亏欠你。”云晞松开握在手里的东西。
寒山雪躺在石桌上,映着清澈日光,无暇璀璨。
祝寒宜意外的目光从寒山雪上移开,抬向云晞。
她轻声说道:“听说化雪窟一带就是曾经战神居住过的地方,假如有神力残留,定然凶险。我跟你一起去化雪窟,若是遇到任何无法化解的危险,我答应你,会死在你前面,让你带我回家。”
第78章
化雪窟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涌向废墟的大风被藏在土地里的一丝微不足道的神之残力吞噬,仅剩微弱的风声惊慌逃窜,断壁残垣苍茫孤独,还原不出昔日的神秘。
西边有一片黑曜石堆叠之地,形如一本摊开的古籍,名为天册台,因受到魔域□□的波及,破碎成了许多空间碎片。
这些碎片从地面脱离,形成乱流,漂浮不定,称为时汐逆流。
时汐逆流重新回到这里的时机只能靠魔族司祭的卦象占测出大概。
云晞手里握着司祭给的寻位香,站在残垣杂草之中,环顾四周:“这里就是当年的战神偶尔重回魔域时的居所?”
“没错。除了还有几缕战神残力之外,没其他重要的东西了,不过这残力的本源毕竟属于魔族,对你无用。”祝寒宜率先往乱流中走去,挥剑斩碎撞击向身上的碎石,环伺的危险短暂平息,“来。”
云晞快步上前,明离火开路在前,见他能自如出入时汐逆流,她不可置信:“你以前来过这里,还吸收了一缕残力?”
祝寒宜坦然:“战神的残力再过几百年就会消失干净,那多浪费,何不让我吸收。”
“你不要命了?”云晞无法阻拦已经发生的事情,却仍不认同他的大胆。
她在垂云涧地下的那片光幕上,就算做过实验,被神力残力触碰一下都会粉身碎骨,祝寒宜却要吸收一缕,简直像个不要命的赌徒。
“云晞,你知道我从小就是这样不要命,才活到现在的。”祝寒宜淡然说道。
云晞无法反驳,无法回到他形单影只的幼年去提供任何关怀或帮助,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与他一起走进乱流之中。
祝寒宜低头看了眼抓在自己银色护肘上的那只手,眉尾飞扬,顺势牵入手中。
浩瀚死寂的奇异视野呈现在眼前。
脚下蓝紫色的光束流淌成河,其上悬浮着一块块或大或小的碎石。云晞踩在碎石上,清晰感受到下方的光河中流淌着一股陌生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力量。
隐约要突破洞虚境的力量。
惊诧与困惑交织心底,云晞突然想到什么,顺着这股力量的来源,踏过一块块碎石往前走,在祝寒宜开口提醒走错方向了之前,解释说:“先去见个老朋友。”
洞虚真人祝寒宜心中默数自己与云晞共同的熟人,除了青乾那几位,就只剩下一个疯子。
云晞在无数石屑疾速飞舞卷起的风暴面前停下脚步,视野被这一堵飞卷的石墙隔断。
血焰漆黑光亮的剑刃上倒映出祝寒宜冷冽的脸。
祝寒宜想起那人就心中烦躁,一剑劈下。
“血焰?祝家小子又在我面前找死!知不知道尊老爱幼?”
一声嘶哑的怒斥从滚滚石屑之后传来,气浪余威散退干净,露出一个身材干瘦却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林千雁顶着一头斑白的,乱蓬蓬的头发,却不显垂暮死气,步履极快,行走如飞,双手不见任何动作,脚下浮起万千符纹,无数金色的光箭凭空出现在他周围,飞射而出。
箭矢与剑风中飞舞扬的血色焰火相互撞击破碎,红金二色光点飞溅,洞穿此处空间。
祝寒宜明显感觉到这一道灵符的力量比十几年前强劲太多,金色光箭贴脸而来时,无法言说的危机感令全身血液沸腾。
“你要破境了?”祝寒宜剑招未停,斩碎箭矢后飞身杀向林千雁。
当年他把百战榜上的四族之人挑战了个遍,最难赢的是云晞,最难缠的就是林千雁。
疯疯癫癫,紧咬不放,因为与你过招时,有一招不算完美,能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林千雁嘿嘿笑道:“你当我这十年闭关是闹着玩的?今日你来到巧,不如让我杀了,为我登临无上境提前庆祝。”
一把冰冷的剑刃拦在二人之间,强势冰冷的剑气面前,双方身上迸发的气劲都化作攻击全无的一阵风。
林千雁这才分出目光给了与祝寒宜同行的女子,顺着剑光看向执剑的云晞,疑惑的目光触碰到她那双淡如冰雪的眼睛,瞬间不可思议的大叫起来:“云晞!”
他仔细打量那张变得有些陌生的脸,惊喜道:“云晞,你的杀道莫非入了邪路?不然怎么会被反噬成这一副比我还苍老要死的模样?太好了,没有人能抢在我前面破无上境了!”
云晞手中树枝打散林千雁的符纹,再拨开祝寒宜的剑,把这二人分开,淡声说:“你想多了。”
林千雁满脸的欣喜骤然一收,一道符纹闪烁在他与云晞之间,阴沉道:“那不行,你不能和我争,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出去之后我就说你和祝家小子在这殉情了,嘿嘿,这样就没人找我的麻烦。”
云晞被符纹光芒一刺,微微眯眼,平和的眉眼随着这个动作变得冷峻几分,及时打断林千雁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招:“你闭关怎选了这么个地方?十年未出,是出不去?这么说来,我和祝寒宜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仁义道德里,对待救恩人的态度就是杀了他们吗?”
林千雁满身杀意消退,毫不讲道理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他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会,似乎时间太久,让正事也被忘了。
“喔,我想起来了,还不是怪祝家小子无能,让魔域变得稀巴烂!我十二年前来这天册台闭关还好好的,没想到它突然就碎了!我被困在碎片里这么久,你得给我个交代!”林千雁怒气冲冲。
祝寒宜微笑:“化雪窟是魔域禁地,你不请自来,利用战神留给魔域的资源闭关修行,欠下孤这么大个人情,还要找孤算账?”
“诶?”林千雁,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强撑气势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来你这灰不溜秋的魔域?那还不是因为当年神视指引我来这里等人,要我给那人帮个大忙!”
神视是林千雁与生俱来的天赋术,据说能对话万物,洞悉本源。
世上无人见识过神视,于是许多人都说神视的能力不过是林千雁发疯时的胡话。
云晞却来了兴趣:“你要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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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雁理直气壮的神色又是一顿,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你等我想会哦对了,我要等接我出天册台的人”云晞笑道:“那不就是我们?”
林千雁狐疑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她与祝寒宜,眼珠子转了转,思索道:“不对啊,神视指示的是一个人,可不是两个!”
“神视没说那个人不能有同伴随行吧。”云晞积极分析,观察着他的神色,笑着继续说,“想知道我们当中谁是你要等的人,也很简单,你把神视施加在我们身上,看看能帮到谁不就好了。”
林千雁点点头,抚掌大笑:“有理!你俩站我面前来,把眼睛闭上,不许学我的神视!”
“天赋术外人也学不会啊。”云晞无奈地笑了笑,与祝寒宜按照他的要求站好,金红交织的光芒将她隐没。
神视的光芒刺痛紧闭的双眼,越发盛大,在酝酿什么令云晞心跳加快的东西,似乎睁眼就能看到一片崭新而未知的世界。
“看到什么了没?”林千雁嘶哑却响亮的声音传来。
强烈的光芒好似被清亮的水浪冲刷带走,留下湿冷幽寂的河岸。
云晞迫不及待睁开双眼。
目光一怔。
暗室如棺,泛着幽冷的蓝光。
一张张巨幅白纸从天而降,纱幔般飘摇舒展。
黑色的墨迹在纸上显形,密密麻麻,写满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辨认之时如误触天机,双目渗出血水。
一个人一生的起伏跌宕似乎早在出生时就在这张纸上注定。
疑惑,震撼,惊惧,不甘,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冲击在心底。
云晞抬手擦去额上冷汗,却见自己的这只手变成纸片般雪白扁平,一个个细小如蚊的文字浮现在手上,写满她的生平。
六岁离家,拜入青乾,七岁得步尘,十四岁横扫金玉宴,天下成名,十六岁破洞虚,困死于深渊。
寥寥数语分列排布,触目惊心,其间补充了无数详尽的描述,如同为一具骨架填充血肉。
纸化的迹象往全身蔓延,眼眶中流出的血水在白纸般的脸颊上留下猩红痕迹,触目惊心。
云晞想起楚横江通过陨天之心为她找到的缺点,纪晟要看的真相,梦中与任良宴谈论过的话本角色一说。
云晞发出一声嘲笑,仰头环顾万卷纸页,点点头,清亮的眼瞳中突然露出狠色。
明离火从地面冲天而起,顺着无数张白纸的一角往天幕烧去,宽广无边的暗室变得通红一片,如一切终结之时。
云晞站在火光里,见到一道熟悉的幻影出现在扭曲滚烫的气浪中,他扭头朝下方的云晞投来一督,在她这具不能算作身体的白纸黑字上,轻描淡写横画一笔。
大火与灰烬化为轻烟散去。
视野变回原貌。
祝寒宜与林千雁站在原地,都在看着她。
“我不是神视说的那个人。”祝寒宜主动说道。
他如今最关心的事情,只要云晞的生死和杀了禇风的时机,这两件事情没有得到神视的任何回应或帮助。
他只看见了一段没有印象,却亲自经历,亲手促成的事情。
世界重启。
思索间,身旁的云晞开口:“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你,我,这些书中人的悲欢离合凭执笔人的喜好早已写好。”
“执笔人?”祝寒宜嗓音冰冷,杀意昭然,“谁?”
“任良宴。”
“这是个从哪冒出来的人物?能杀吗?”林千雁仰声大叫道。
云晞说:“现在不能,他创造了一切,是这个世界的天,实力不可小觑。要再等,至少要等我破无上境。”
云晞重新点燃寻位香,看向一缕轻烟飘动的方向,迈步往前。
“多谢你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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