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规矩矩站到殿内等着。
如是过了好些日子。
萧怀戬再来看望方桃时,她神色恹恹地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发怔,虽已睡了一整天,她还是一副困倦无神的模样。
“可是病了?”
一只微凉的大手突然覆在额头,帝王温和的嗓音传来时,方桃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紧张地看了一眼殿内的宫婢,见众人都安然无恙地站着,才轻轻舒了口气,赶忙起来给他行礼。
“回皇上,臣妾很好,没有生病。”
萧怀戬拧眉看着她,唇角悄然抿直。
最近,方桃很乖顺,很听话,每次见到他,都会规规矩矩行礼,兢兢业业伺候。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心中有些烦躁。
他本是希望她顺从的。
可她当真如此时,他又隐隐觉得,这与他原先预想的不同。
甚至,有几次下朝后,信步走到长春殿外时,他突然顿住脚步,烦闷地拂袖离去。
他们有个孩子就好了,萧怀戬有时候想,有个孩子,方桃的心思就会被孩子牵绊住。
她爱养驴,爱养鸡,一定也喜欢养孩子,那时她就会恢复以前神采奕奕的模样,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生机。
方桃回话时,一直恭顺地低着头,萧怀戬垂眸看了一会儿她乌黑的发辫,温声道:“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没多久,太医便来了长春殿,请脉看诊后,太医连连向皇帝娘娘恭贺。
“皇上,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萧怀戬闻言微微一愣,过了许久,才有些茫然地说:“你是说,方贵人腹中有皇嗣了?”
两个月的身孕并不明显,方桃的肚子平平的,丝毫看不出腹中已孕有一个胎儿。
这本就是他希冀的,可真当这个孩子来临时,萧怀戬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手轻轻覆在方桃的肚子上,喃喃道:“方桃,这是你与朕的第一个孩子。”
方桃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腹,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作声。
不过,不等她答话,萧怀戬唇畔已泛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用力握住方桃的手,五指与她紧紧相扣,高兴地说:“你好好养胎,待你为朕诞下子嗣,朕马上给你晋升位份。”
他一副惊喜不已的模样,方桃却神色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她悄然从他掌中抽出手来,小声道:“臣妾多谢皇上。”
长春殿的宫婢虽谨遵吩咐,但却没有能与方桃说话逗趣的,担心她心情太闷不利于养胎,知春被送到了长春殿来。
原来在清心殿时,知春与方桃相熟,有几分交情,现在方桃封了贵人,又怀上了皇嗣,知春奉命伺候她,总是想法子宽慰她。
“自从娘娘怀孕,皇上赐的东西流水似得没断过,连这奶羹都是特意吩咐膳厨给娘娘做的,”早晨用饭时,知春端来养胎的奶羹,方桃靠坐在美人榻上,看到奶羹恶心地差点吐出来,知春劝她喝一口,“娘娘害喜什么都不想吃,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您多少吃点,对腹中的小皇子也好。”
方桃晨起时已吐了好几回,半点胃口也无,她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连看都不想看那奶羹一眼。
萧怀戬一下朝就来了长春殿。
见她早晨的饭又一口未动,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方桃怀孕快满三个月,太医说她胎相很稳,只是她若吃不下东西,对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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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戬瞧着她比孕前还要清瘦几分的脸庞,眸色不由又暗了下来。
他把奶羹端到她唇边,拧眉吩咐道:“喝下去,一滴也不许剩。”
帝王一心只考虑皇嗣,命令自然不容忤逆,方桃沉默一会儿,忍着恶心,像喝药似的,端起奶羹一口一口硬灌了下去。
她刚一喝完,肠胃便翻江倒海起来,可顶着萧怀戬沉甸甸的视线,她只好尽力忍下,才没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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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乖乖用了饭,萧怀戬沉冷不悦的脸色和缓起来。
他动作轻柔地给方桃擦去唇畔的奶渍,温声说:“即便你不愿吃东西,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要逼自己吃下一些。”
方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她看见那只装奶羹的碗就觉得难受,便索性躺在美人榻上,把脸转向靠窗的一侧。
美人榻很窄,仅容得下一人。
但她躺下后,身边突然一挤,萧怀戬也躺到了她身边。
他伸展长臂,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他挨得太近,方桃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她一动,萧怀戬便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大手覆在她平坦的肚腹上,沉声道:“方桃,你要为朕诞下个结实健壮的皇子。”
方桃闭着眼睛,含糊嗯了一声。
萧怀戬微微勾起唇角。
方桃并非身子柔弱的贵女,她自小在乡野长大,捉鱼爬树,喂驴种菜,身体底子好,孕育的孩子,自然也会比别的孩子强壮。
近日幽州捷报频繁传来,范氏叛军被接连镇压,如今只余残兵抵挡,朝廷获胜近在眼前,方桃怀有皇嗣,更是喜上加喜。
待方桃诞下皇子,他会给她晋封贵妃的位份,由贵人直接晋为贵妃,虽是有些逾制,但她孕育皇嗣有功,也不必担心那些上奏谏言的折子。
殿外突然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宫婢通传,皇后娘娘和谢研来了。
初春的季节,外面天还是冷的,方桃害喜的反应大,一直没出过长春殿的殿门。
薛钰不用她去坤德殿请安,还常差人来殿内看她,不过,这回是她亲自来的,与她一起来的,还有谢研。
几个月前,谢研嫁给了文武双全的韩小将军,新婚燕尔不久,便怀上了孩子,此时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养胎的前三个月,不能随意出门,今日她好不容易能来宫中一趟,本来要先去看望表哥的,去了清心殿没找到表哥,只好又去了坤德殿。
听皇后娘娘说表哥在长春殿,她便同薛钰一起慢慢走了过来。
到了殿里,看见方桃那副害喜的可怜模样,谢研不由幸灾乐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很乖,一点儿也不折腾她。
“表哥自小性情沉稳,这肚子里的皇子,八成还是像方贵人多些。”谢研撇了撇嘴,言语之中有阴阳怪气。
对她的话,方桃当做犬吠,不予理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闻言,萧怀戬眸底却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太医已诊过脉,方桃肚子里怀的是个皇子无疑,男儿郎嘛,不必太乖,若是性情像她,活泼闹腾些,倒也无妨。
他微微出神一瞬,视线不自觉落在皇后身上。
薛钰微笑着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身为皇后,她端庄温婉,处事得体,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方桃怀有身孕,她嘘寒问暖不断,十分尽心尽力。
萧怀戬下意识摩挲几下冷玉扳指。
对皇后,他是有些愧疚的,除了大婚那日,他没再留宿过坤德殿。
好在皇后遵守约定,善解人意,性情淡泊,不争不抢,从未对此有过任何怨言。
待皇后的生辰到了,他会用心给她备几样礼,以表谢意。
薛钰来探望方桃,带了她亲手抄的佛经和一个花瓣做的软枕。
“这佛经由高僧开过光,妹妹放在床头,可以驱魔除秽,养神安胎。”
“这软枕里,装有十多种晒干的花瓣,味道清新自然,妹妹枕着,有助于睡眠。”
萧怀戬拧眉看了一眼她送的东西。
虽说皇后是好意,但任何陌生的东西,他都不允许出现在方桃身侧。
“这些东西,方贵人暂且用不着,还是先收起来吧。”他沉声吩咐道。
“皇上说得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薛钰唇角牵起,淡淡笑了笑,“这佛经,还是送去佛堂供奉吧。”
皇后娘娘带了礼,谢研却是空着手来的。
她本就不喜欢方桃,虽说她如今是得到表兄宠爱,她也懒得正眼看她。
不过,她看得出来,表哥对这个未出生的皇子很是重视。
出了长春殿,她一直絮叨个不停。
“表哥可要看紧了方桃,现在不比以往,可别让她爬树上墙,骑驴种菜,若是摔着磕着,肚子里的孩子可就危险了。”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方桃害喜的症状好了些。
她能吃下几口东西,心情好一些,身子也不那么倦怠了,有时愿意出来到院子里转一转。
肚子里的孩子已满三个月了,肚腹依然还是平平的,偶尔会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从腹中传来,似乎是胎儿在肚子里活动。
方桃有时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心头却毫无将要做母亲的喜悦。
她恨死了萧怀戬,讨厌为他生孩子,甚至,有时候,她想,要是这个孩子突然没有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方桃被自己吓了一跳。
一整天,她都在殿里不安地踱着步子,拧眉苦苦想着弄掉孩子的办法。
服用堕胎药是显然不成的,萧怀戬差来给她请脉安胎的太医对他十分忠诚,绝对不可能给她开这种药。
方桃想了会儿,没想出什么办法,她靠在美人榻上发呆时,突然摸到一只软枕。
那软枕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被知春收了起来,今日不知被谁翻了出来,胡乱放到了美人榻上。
方桃抱着软枕,隐约闻到一股特殊的酸甜清香,那香味她有些熟悉,似乎和红花药油相似。
方桃拿来剪刀,很快拆开了软枕。
那里面包了很多种花瓣,红黄蓝白的,煞是好看,她抓了一把又尖又细的红色花瓣看了会儿,认出那就是晒干的藏红花。
她记得,太医曾叮嘱过,不能碰这种东西,就连闻多了都不行,说是会对胎儿不利。
方桃的心,一下激动得砰砰直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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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戬把她圈禁在宫殿里,把她当做孕育皇嗣的工具。
为了让她顺利诞下孩子,他看得很紧很严,她所有吃的用的,他都要亲自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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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春殿里,别说有这种红花,就连一瓶红花油都不许有。
殿外响起宫婢的脚步声,方桃赶紧把软枕藏了起来。
到了晚间,她把人都支开,那些藏红花被她精心挑拣出来,盛到了一个玉碗里。
殿里没人,她掩好殿门,小心翼翼打开香囊,捧起一把干红花,狼吞虎咽地塞到嘴里嚼碎。
夜色寂静,殿内悄然无声。
萧怀戬轻步走近时,看到方桃已吃了整整一大把晒干的藏红花。
碧色的玉碗,只剩了小半捧干红花,浅浅遮住碗底。
那是会导致落胎的东西。
他早已请教过太医孕妇禁用的药物,也告诫过长春殿的宫婢谨慎侍奉,不许方桃吃到任何可能对孩子不利的东西,更不许任何人随意接近长春殿。
寂冷无声的殿内,方桃低头努力吞咽着涩口的干红花,突然听到萧怀戬狠厉冰冷的声音响起。
“方桃,若是朕的孩子有半分差池,朕要你和整个长春殿的宫人陪葬!”
第066章第66章
转眼间,已到了三月底。
春日阳光明媚,天气变得暖和,桃花也绽放了,方桃却一步也没有踏出过长春殿的殿门。
萧怀戬说的话,她一刻都不敢忘记。
她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她若胆敢杀了她肚里这个孩子,他就会杀了她和长春殿的宫婢为皇子陪葬。
她不能忤逆他的意思,更不能拿宫人的性命去冒险。
她变得格外小心,生怕孩子有任何闪失,连走路都变得很慢。
胎相变稳,也没再有怀孕初期的孕吐不适,可她的身形却越发清瘦,那双明亮的杏眸黯淡无光,整个人也没精打采的。
宫婢时常听见,贵人娘娘夜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偶尔她会突然拥被起身,光脚在冰凉的地面来回慢慢走上许久,直到走累了,贵人娘娘才会慢腾腾坐到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萧怀戬再来长春殿时,方桃正缩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打盹。
一旁的案几上,搁着本大雍游记,是她闲暇时喜欢翻阅的。
书册被风吹开,萧怀戬随意瞥了一眼,便无声示意宫婢将它拿走,不许再出现在长春殿。
方桃睡得很沉,他来了,她也没有发觉。
萧怀戬在榻沿旁撩袍坐下,垂眸默默看了她许久。
兴许是晚间没有睡好,她的眼周有一圈淡淡的乌青,虽在睡梦中,葳蕤长睫却偶尔颤动几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软榻靠窗,偶尔有风自窗隙拂来,担心她会着凉,萧怀戬微微俯身,动作极轻地抱起了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突然醒了过来。
看清了是他,她几乎想也没想,便一脸惊慌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她退后了几步,忽然想到这样不对,便赶忙顿住了脚步,恭恭敬敬屈膝向他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萧怀戬垂眸看着她,脸色变得沉冷如霜。
方才她下意识想从他身旁逃走的模样,惹得他心情十分不悦。
他沉默一会儿,强自按捺下不悦的情绪,没有发作。
他勉强勾起唇角,沉冷脸色也变得温和了几分。
“免礼。你身子不便,以后不必再行这些规矩了。”
方桃的双手小心地搭在小腹上,垂眸点了点头。
他格外开恩,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皇子,她需得按照他的吩咐好好照顾皇子,不能出任何意外。
方桃不打算再睡,也不敢久站,她不必服侍他,便重又靠在了美人榻上休息。
萧怀戬在她身旁坐下,大手轻轻覆上她的肚腹。
“朕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没能陪你,这几日怎么样?”
他的声音磁性清朗,温柔而体贴,若不是清楚他狠厉的本性,很容易被迷惑。
方桃低下头不看他,双手胡乱揪着衣袖,道:“臣妾挺好的。”
桌案上的那本游记,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方桃用余光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宫婢们不敢乱动她的东西,书册不见了,只能是萧怀戬的吩咐。
他冷硬而霸道,不许她看的东西,以后便不会再出现在殿中。
方桃默默咬了咬唇,闭着眼睛靠在了榻上,一副想要睡觉的模样。
她有时候身子倦怠只想歇着,这是她唯一可以稍微任性使用的特权,顾及她怀有皇嗣,萧怀戬暂时不会治她的罪,也暂时不会杀了她。
殿内没有声音,一时安静下来。
方桃靠在榻上昏昏欲睡,萧怀戬却没有离开。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还没等方桃反应过来,他轻轻一带,已抱她坐上他的大腿。
“朝政事务繁忙,朕陪你的时间少,”萧怀戬垂眸看着她,温声道,“如今天气暖和了,你的胎相也稳了,不要总是呆在殿里睡觉,对身子不好。”
坐在他的腿上,方桃感觉不自在。
她想要下去,可她稍一扭了扭身子,腰畔的力度便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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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戬没有发怒生气,不代表他会容忍她屡屡拒绝帝王的好意。
方桃不敢乱动了,低眉敛目答道:“臣妾多谢皇上关心。”
她如此柔顺懂事,萧怀戬不禁微微勾起唇角。
他唇畔溢出一抹笑意,温和地说:“再过几日是皇后的生辰,你去坤德殿送份生辰礼,和皇后说一说话解闷。”
方桃已经许久没走出长春殿的大门了,也不太想去坤德殿。
但她知道,萧怀戬虽是温声软语说着,其实是不容她拒绝的。
她抿唇点了点头,说:“臣妾知道了。”
薛钰喜欢钻研佛理,生辰日的时候,坤德殿没有摆宴庆贺,而是请了几个高僧前来殿中讲解佛法。
方桃去坤德殿时,便见到了几个身穿袈裟拿着佛珠的和尚,正闭眼跪坐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皇后娘娘不在殿里,宫婢们垂手侍立一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和尚们低低念经的嗡嗡声。
方桃没打扰他们,进殿后,悄无声息在一旁坐下。
和尚是光脑袋的,上面烫着九个点的戒疤,方桃没细看过,这次亲眼看见了,便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殿里一共有六个和尚,脑袋上的戒疤都差不多,只有其中一个有些奇怪,那戒疤黑乎乎的,看上去不像是烫的,倒有些像用黑墨点上的。
若是以往,方桃好奇心重,会走上前认真看几眼,再多问几句,可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不能做出这种失礼的事。
方桃安静而乖顺地坐在那里,偶尔盯着那个与众不同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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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几眼。
过了一会儿,似有所感,那和尚突然睁开眼睛,循迹向她看了过来。
对方一双犀利的鹰眼,眼神冷冰冰的,猛地撞见他的视线,方桃冷不防吓了一跳。
待她定下神来再去看时,那和尚已低下头,又重新闭着眼睛念起经来。
没多久,殿外响起一串略显急切的脚步声。
方桃抬眸向外面看去。
皇后娘娘带着宫婢走了过来。
不过,她不像之前那样温婉从容,神情看上去有些着急,走路也很快。
行走间,她的裙摆几乎飘飞了起来。
在她身后不远处,还有谢研跟着,她挺着肚子身子不便,走路时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落在了后面。
进殿看见方桃,薛钰的步子蓦然一顿,眉头悄然拧了起来。
她垂眸瞥了一眼那闭眼念经的僧人,见一切如常,才悄然收回视线。
“妹妹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她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吩咐宫婢,“快给方贵人上茶。”
话音落下,谢研也慢慢走了进来。
她早就看见了方桃,不过两人一向不对付,她自顾自走过去坐下,连打招呼的话都懒得说。
她比方桃怀有身孕早一个月,方桃的肚腹还是平坦的,她的肚子已有了一些隆起。
谢研姿态闲适地靠在软塌上,一只手搭在小腹处。
最近她胃口好吃得多,比先前胖了一圈,肚子里的孩子也比同月份的大些,还不知生产的时候会不会顺利。
“表嫂,这些僧人是哪个寺庙的?”
皇后殿里常请高僧讲经布道,谢研见过几回,有一个看上去眼熟,就是不知她从哪里请来的。
“他们是灵宝寺的,这几日我睡不好,让他们来念些安神的经文,就当是给自己庆贺生辰了。”
说话间,薛钰已吩咐人打了赏,僧人们收了赏钱,便磕头自行离去。
灵宝市是城郊的一个小寺庙,谢研隐约听说过,不过,她平日也不抄经念佛的,对寺庙是大是小也不计较。
她笑吟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想算一算这头胎产子会不会顺利,灵宝寺的抽签占卜准不准?”
“很准的,不过求签问卜,心诚才灵,要亲自去灵宝寺才行,”薛钰轻轻摩挲几下腕上的玉镯,微微一笑,“你和方贵人若想去抽签,我亲自陪你们去。”
宫婢呈上刚炖好的燕窝,是表嫂早就吩咐人为她备好的,谢研笑着吃了几口,说:“那就不要耽误时间,明日有空,咱们就赶紧去吧。”
两人说着话,方桃兀自坐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也不开口,也不搭话。
她没有说话,谢研更是懒得理会她。
不过,念经的和尚一走,坤德殿里便安静下来,今天是表嫂的生辰,竟连半点喜庆的氛围都没有。
谢研搁下燕窝,撇了撇嘴说:“今天可是表嫂的生辰,一年才一次,少说也得让京中命妇进宫庆贺,再摆上酒宴,赏几出戏文,热热闹闹地过一天。”
薛钰无所谓地笑了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样太麻烦了,还不如就咱们几个人一起坐下吃些点心,聊聊天。”
自两人进来,方桃起来行礼后一直沉默未语。
她晋为贵人后,还是第一次到坤德殿来,宫婢端来的燕窝她也不吃,就那样双手搁在膝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薛钰看了她一眼,含笑问道:“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方桃要起来回话,薛钰示意她不必起身,她只好坐在那里,恭敬地说:“谢谢娘娘关心,我好多了。”
说着话时,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短短几瞬,不等太监通传,萧怀戬便负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遥遥看见方桃也在殿内,还在低眉顺眼得同皇后说话,萧怀戬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她以往野性难驯,为奴为婢时不够乖顺,做了他的妃子后,偶尔还会犯犟驴脾性。
皇后是他的正妻,自方桃升为贵人后,还没为她请过安。
今日看见她与皇后相处和谐,情同姐妹,看来她总算想通,这辈子她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做他的后宫嫔妃。
后妃相和,后宫安稳,是他早就希望看到的。
虽说以方桃低微的身份学识,顶多只能做他的贵妃,但只要她以后尽心为他开枝散叶,诞下皇嗣,他对她的宠爱,还可以再多上几分。
皇后的生辰日,他早已备下了礼。
薛钰熟读诸子百家经典史籍,对朝政诸事极有见解,擅书法丹青,还喜欢钻研佛法,那些名画古籍,定然是她喜欢的。
寒暄几句后,帝王赐下的生辰礼便被人抬了进来。
方桃默默坐在不远处,偶尔眨巴着眼睛看一下,便很快低下头去。
今天是农历三月二十日,是皇后的生辰,也是她的生辰。
她的生辰,除了爹娘和她自己,无人记得。
去年她给自己过生辰的时候,高高兴兴喝了一瓶酒,今年是她十八岁的生辰,她却连过的兴致都没有了。
萧怀戬送给皇后的生辰礼自然非同一般。
有许多说不上名字的书,还有一卷一卷的画轴,那些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才喜欢的,和皇后很是相配。
方桃突然想起了自己看的游记。
那本书她很喜欢,看了很久,翻得都起了毛边,可萧怀戬收走后,她便再也看不到了。
方桃抿紧了唇,漫不经心得胡乱揪着手里的绣帕。
那帕子是她前些日子亲手绣的,白色的锦缎,边角绣了几朵桃花,时至今日,她的女红依然没有任何进步,桃花依然不堪入目。
方桃低着头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有人冷冷唤了她一声。
她愣了一瞬,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萧怀戬。
“皇上刚才在对臣妾说话吗?”方才她走神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萧怀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眸底郁色悄然起伏。
稍顷后,他勉强压下不耐的情绪,温声道:“明日皇后要和表妹去灵宝寺,你也一起去散心游玩吧。”
第067章第67章
方桃能出宫的机会绝无仅有。
托皇后与谢研的福,明日竟然也能出宫去转一转,方桃心里又激动又高兴。
她一晚上没睡好觉,乱七八糟做了许多梦,一会儿梦到自己去了玉皇观,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回了桃花村。
突然又梦见爹娘下葬时,许多清水镇的人前来吊唁,有个姓徐的年轻女大夫牵着她的手,说受了她爹娘的恩情,会好好照顾她。
又忽然做梦住到了叔父家,婶母笑眯眯地说,要把她嫁给员外家有病的傻儿子。
梦境纷纷扰
《逃婢》 60-70(第13/22页)
扰。
天光熹微,萧怀戬还在榻上睡着,方桃睡不踏实,便悄悄爬了起来。
长春殿寂然无声,宫人们还都在休息,方桃放轻脚步走到院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大猛已经醒了,缩着脖子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发呆。
它近些日子不爱打鸣,也不爱吃东西,鲜亮的毛色都黯淡了不少。
方桃抓了把小米放在它的食盆里。
她蹲在它前面,轻轻敲了敲盆沿,轻声提醒道:“吃饭了。”
主人的声音许久都没这么轻快了。
大猛高兴的咕咕叫了几声,翅膀一抖,飞快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大灰也醒了。
驴槽里的秸秆它一点都没吃,只是低头默默站在那里,像尊石雕似的,连尾巴都没甩一下。
驴房外响起轻松的脚步声。
看见方桃眉眼弯弯微笑着进来,它立刻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方桃牵着大灰,慢慢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一边走着,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割油葫芦草了,你不要挑食,那些秸秆多少都要吃点,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大灰咴咴叫了几声,再回到驴房时,它埋头把秸秆吃了个精光。
喂完大灰,长春殿还是静悄悄的。
方桃站在廊檐下,仰首看着墙头上几枝含苞待放的桃花。
长春殿是没有桃树的,那是殿外的一株桃树,桃枝越过墙头,粉红的花苞沉甸甸挂满枝头。
方桃伸长脖子看了一大会儿。
她想去折一枝桃花。
若是以前,她攀住墙沿就能爬上去,可现在她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了肚子里的皇子。
正殿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萧怀戬应该还在睡着。
微风轻轻拂过,桃花随风自由地摇曳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突然挽起衣袖裤管,双手攀住墙边的凸起,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
她轻而易举地爬到墙头,叉腿骑坐在上面。
那几枝桃花都不错,她挑了一枝最好看的折下,桃花香味清淡自然,方桃低头嗅了嗅,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角。
这棵桃树没有被修剪过,枝丫歪歪扭扭的,它绽放的桃花,却和桃花村的桃花一样清香好闻。
方桃把桃枝咬在嘴里。
这个时辰,萧怀戬快醒来了,她不能在墙头久坐,摘了桃花,她就得赶紧下来。
方桃叼着桃花,双手攀住墙头,正打算慢慢爬下来时,殿门突然吱呀一声。
几乎是转瞬间,萧怀戬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刚刚从榻上起来,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墨发凌乱的披在肩头,那张冷白的脸如覆寒霜,怒火几乎从眸底溢了出来。
方桃一惊,嘴里的桃花啪嗒掉在地上。
她惶恐地眨了眨眼,急忙道:“皇上,臣妾这就下去”
她说着,一手按住墙头,作势要从上面一跃而下。
她怀着身孕,竟然乱爬墙头,萧怀戬勉强忍住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别动,朕接你下来。”他冷声道。
方桃忐忑不安地咬着唇,坐在墙头上没敢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怀戬移了一架梯子过来。
他把梯子架稳了,稳稳当当踩到梯阶上,朝方桃伸出手臂。
“来,朕抱你。”
方桃摇了摇头,她不用他扶着,她自己可以下来。
看她坚持,萧怀戬满脸不悦地退到一旁扶稳梯子。
方桃一脚踩到梯子上,两手扶着梯沿,三两下便安稳地跳到了地面上。
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土,赶紧低头认错:“臣妾以后不会再爬墙了。”
萧怀戬板着脸看了她一会儿。
方桃诚惶诚恐地揪着衣袖,时而抬头瞥一眼殿内,生怕他会借机责罚殿里的宫婢。
过了许久,萧怀戬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冷冽如冰。
“爬墙太危险了,若是伤着腹内的皇子,该如何是好?”
他说着话,俯身将地上的桃花捡了起来,“不过是想看桃花,让宫人去摘就行了,何必自己动手?”
方桃接过他递来的桃花,小声说:“臣妾知错了。”
萧怀戬眸底怒火难以平息。
方桃起来得早,发髻还没有梳,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蓬乱地披在身后,没有任何仪态可言。
她身上穿得也不是宫装,而是一身桃色的粗布裙裳,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衣裳,已经洗得泛了白,也不知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会保留着。
若不是她现在怀有身孕,生怕她有任何闪失,她今日爬墙的事,他决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他沉默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枚辍着玉石的桃花簪,替她将头发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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