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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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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它被狠狠剪了几刀,已破得不成样子,绳结早已不知去处,连缝都没法再缝到一起。

    方桃捧着那只荷包,坐在台阶上愣愣地盯了许久。

    初冬的夜晚,天寒地凉,她衣着单薄,却似乎浑然不知刺骨凉意。

    清心殿的宫婢们大都睡下了,只有一个叫知春的宫女还在值守。

    她隔着窗子看了好几回发怔的方桃,催促道:“方姑娘,天太晚了,怎么还不回房睡下?”

    她说过话,台阶上的人却似乎变成了一尊聋了的石像,没有任何反应。

    知春抬眼看着她,心里头为她难受。

    方姑娘已出了宫,又被皇上带回了殿里,她现在是宫婢的身份,却还要每晚为皇上侍寝,看得出来,她心里头是不情愿的,每天晚上她为皇上侍寝,殿里的动静都像在打架。

    可这哪有她不愿意的份儿?

    不一会儿,知春倒了盏热茶送出来。

    瞧见方桃红彤彤的眼睛,她压低声音道:“姑娘,这荷包是皇上扔的,你别再拿着了。”

    方桃愣了愣,赶紧将荷包收了起来。

    清心殿到处是萧怀戬的耳目,若是被他发现她想起周郎君,定然又会罚人。

    看她沉默不语,眼里还含着泪,知春想法子安慰她:“姑娘何必哭呢?眼看皇上娶妻立后了,以后定然也会给姑娘个位份的,姑娘何不服个软,牢牢抓住皇上的心,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以后也能安享荣华富贵。”

    说完,知春把茶递到她手旁,“姑娘赶紧暖暖手,外面天冷,早点回房睡下吧。”

    太晚了,是该回去了。

    方桃撑膝起身,酸麻的左腿却有些不听使唤。

    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廊柱歇了许久,再垂眸时,发现地面已悄然覆上一层寥落的浅白。

    初冬的第一场冷雪,落下来了。

    第063章第63章

    帝后大婚的当天傍晚,整个皇宫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礼乐之响声声入耳,双喜宫灯也尽数点燃。

    暮色四合,宫殿之中亮如白昼。

    萧怀戬与薛钰身着大红吉服,各携红绸的一端,自皇宫大门处,缓缓向坤德殿走去。

    其后文武百官相随,仪仗浩浩荡荡不绝。

    有太监在两侧撒下寓意吉祥的喜币。

    喜币高高抛出,银锭金珠纷纷四处滚落,侍奉观礼的宫婢太监高声喊着吉祥话,一个个弯腰低头抢着去捡喜币。

    清心殿的宫婢都在道外候着,方桃也默立在一旁,金珠滚到她的脚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人猛得一把推开了去,差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那些银锭金珠还没抢完,一个一个闪着银亮的光泽,她木然地看了几眼,慢慢朝自己应该站的位置走去。

    她在外面站久了,左腿的旧伤有些疼,走得很轻很慢。

    今日帝后大婚,所有宫婢都穿了应景的喜庆宫装,方桃也不例外。

    周边都是穿着一模一样衣裳的宫女,她低着头默默站在那里,若非特意去看,很难会发现她。

    可牵着大喜的红绸走着,萧怀戬还是一眼看见了她。

    他步子突然一顿,幽冷凤眸微敛,意味不明的视线沉甸甸落在她身上。

    隔着应该足有几丈之远的距离,似乎有所察觉,方桃愣了愣,面无表情地抬起了眸子。

    萧怀戬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吉服,威仪天下的五爪龙纹绣于袍摆,清寒湿冷的风刮过,他的袍摆荡起冷漠而锐利的弧度。

    方桃虚虚看了他一眼,便很快知礼地低下头去,同其他宫婢一样,伏地跪拜。

    夜色很重,也很冷。

    天空又开始下雪了,轻飘飘的坠落下来,落在年轻帝王的大红吉服袍摆上,乍一看去,像朵朵无色的桃花。

    在这个时刻,萧怀戬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玉皇观的那一幕。

    方桃折了一枝新鲜绽放的桃花,插在观中古朴笨拙的陶罐里,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满脸期待地跟他说着,到了京都,他们如何准备成亲的事。

    思绪转瞬即逝。

    默默盯着人群中那毫不起眼的纤细身影,没来由的,萧怀戬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他是答应过会与方桃成亲,但那自然是不算数的。

    他是她的二郎时,说过许多哄骗她的话,那只是其中一件,最不值得记忆的小事。

    再说,大婚之后,他会给方桃一个位份,她身份低微,给她位份,已是他给她最大的恩宠。

    寂然无声的皇宫大殿,萧怀戬出神似地伫立良久,眼看快要到了拜堂的吉时,随行官员宫人无不面面相觑,纳罕至极。

    寒风倏然吹过,掌中喜绸忽地颤动了几下。

    薛钰清了清嗓子,温柔地提醒道:“皇上。”

    萧怀戬倏然回过神来。

    垂眸深深瞥了一眼方桃,他情绪难辨地抿紧了唇,迈步向前走去。

    帝后去了坤德殿,还有繁杂的婚仪要做,坤德殿有宫人服侍,此时侍奉在喜道两侧的宫婢太监们任务完成,都喜滋滋揣着银锭金珠回了自己的住处。

    方桃的左腿有些疼,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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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

    她回到清心殿时,其他宫婢太监们早已回来。

    皇上皇后今日大婚,定然是要宿在坤德殿的,清心殿的宫人们都得了闲儿,天气太冷,众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了罩房歇息。

    四周黑漆漆的,也冷冰冰的,寒风呼啸着,飘飞的雪花凌乱地拍打着廊檐地面。

    方桃没回寝殿里。

    本该入睡的时辰,不知为何,她却没有任何困意。

    她想也没想,便坐在了廊檐下的石阶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刺骨的冷风不断往衣襟里钻,方桃拢了拢衣襟缩在角落里,忽地从那里摸到了一支竹笛。

    她微微一愣,赶紧低头凑到亮光处看了看。

    这是她在玉皇观做的那只竹笛,青翠色的,上面钻了六只笛孔,那是二郎在观中养病时,请她为他做的。

    彼时他爱惜得很,会经常吹奏这笛子,他擅长音律,笛声悠扬而动听,犹如天籁之音,每次她都听得如痴如醉。

    后来她才知道,那笛子,他不是吹给她听的,而是他与玄鸢联络的方式。

    这竹笛早已无用,便被扔到了角落处,若不是她无意看见,也许明日便会被当做无用的秽物扔掉。

    方桃小心翼翼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她本不会吹笛子的,可不知为何,她莫名想试一试。

    她捏住竹笛,手指毫无章法地乱按着笛空,嘴凑到笛孔处吹了几下,连脸都憋红了,却只发出了几声粗哑难听的呜呜声。

    迎着寒意瘆人的风雪,方桃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抱着那只竹笛,怔怔地坐了许久。

    翌日,天色还未变亮,地面覆着一层积雪,整个清心殿寂然无声。

    殿门突地吱呀一声,有人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方桃还睡在榻上,脸色却有些异常的发红。

    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立即拥被坐起,撩开床帐往外看去。

    萧怀戬一身大红吉服尚未换下,冷白的脸庞带着些疲倦,他绕过屏风径直向她走来,转眼间便走到了她的窄榻旁。

    大婚翌日,他回殿这么早,实在令人意外。

    方桃拧眉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过,她知道,身为清心殿的奴婢,她这个时候应该起床服侍。

    还没等她下榻,萧怀戬已弯腰抄起她的膝窝,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转身朝龙榻边走去。

    方桃被小心地放在了榻上。

    萧怀戬三两下除去自己身上的新郎吉服,迫不及待地屈膝上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方桃,朕”

    他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看着方桃震惊意外的眼神,他摸了摸她凌乱乌黑的头发,俯身重重亲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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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齿相触,清冷的龙涎香的气息袭来,方桃只觉得恶心想吐。

    她猛地坐起来,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他。

    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抿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刚刚大婚的年轻帝王。

    萧怀戬一愣,冷白脸色明显难堪起来。

    方桃仰首看着他,那眼神幽冷而嫌恶,像是在看一滩脏污的烂泥。

    “方桃,别忘了你的身份,”她如此大不敬,让他不由心生怒火,“朕要你侍寝,你最好乖乖听命。”

    方桃梗着脖子,冷冷看了他一会儿。

    “我昨晚染了风寒,不能给你侍寝了。”

    她昨晚吹了一晚冷风,全身都是滚烫的,她宁愿作践自己的身体,也不想再被迫为他侍寝。

    萧怀戬伸出大掌试了试她的额温,脸色立即变了。

    方桃没有说谎,她的额头烫得能煮鸡蛋。

    “怎么不宣太医?”

    他着急地吩咐宫人去传太医,方桃却毫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视线随意盯着殿中某个虚无的点,无所谓地说:“不碍事,奴婢休息几日便好了。”

    话音落下,萧怀戬垂眸盯着她的脸,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他实在心生不悦。

    体谅她身体不适,他没有计较她的不敬,他按下眸底沉闷起伏的情绪,再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温和。

    “朕已立后,明日便册封你贵人,以后你也是一宫之主,可以使唤奴婢,也可以宣召太医。待你以后为朕诞下子嗣,朕会再为你晋升位份。”

    册封旨意颁下,方桃搬进了长春殿。

    长春殿有宫婢太监各四个,供贵人娘娘驱使。

    这些宫婢太监都是新面孔,方桃从未见过。

    她不会使唤人,也不习惯人近身服侍。

    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她每日只呆在殿里养病,喝完药后倒头便睡,连话都没曾说过几句。

    这日,萧怀戬下朝后径直来了长春殿,还未走近殿门,便听到偏殿隐约传来三三两两的吆喝声。

    他顿住脚步,锐利沉冷的视线瞥了一眼吆喝声传来的方向。

    冯公公立刻会意,甩了甩拂尘,大步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偏殿里的太监宫婢都匆忙走了出来,个个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求饶。

    冯公公走上前,低声道:“皇上,是奴婢们在喝酒玩骰子。”

    宫规禁赌禁酒,这些宫婢太监虽是刚来长春殿的,但也并非是新入宫,他们对宫规心知肚明,却胆大妄为不守规矩。

    萧怀戬冷冷睨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奴婢们,冷声道:“每人领三十板子,撵出宫去。”

    顿了顿,他又道:“到殿外去领板子,别打扰了方贵人休息。”

    萧怀戬踏步进殿的时候,方桃还在榻上睡着。

    她躺在宽大的床榻上,纤细的身子严严实实得藏在被子里,连头发都没有露出半缕。

    萧怀戬在榻沿坐下,抬手掀开一点被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锦被下,方桃还在闭眸睡着,睡梦中,那一双秀眉紧紧蹙起,唇角也平直地抿着,凌乱的乌发覆在她的额角脸侧,显得那张巴掌大的白皙脸蛋更加清瘦。

    萧怀戬轻轻拂开她耳畔的秀发。

    他一动,方桃便忽然醒了过来。

    她睁大眼睛盯了他片刻,杏眸中的睡意迅速褪去,像看见什么可恨的凶猛怪兽似的,警惕地拥被起来后,拉紧被角往后缩了缩身子。

    萧怀戬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身侧,温声道:“风寒好些了吗?”

    方桃没看他,低头盯着锦被的一角,面无表情地说:“回皇上,奴婢好多了。”

    她说完,萧怀戬却勾唇轻笑了一声。

    自方桃搬到长春殿后,他政务繁忙,这是第一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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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看她,想必她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出言仍然自称奴婢。

    “以后不必再称奴婢了,”萧怀戬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像要考教她问题似的,笑着说,“你现在是朕的嫔妃,应当自称什么?”

    他说完,过了许久,听到传来方桃没什么情绪的回答:“臣妾。”

    萧怀戬微微笑了起来。

    以往为了给他治病,方桃每回侍寝过后都要喝避子汤,现在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妃子,调养好身子后,当以诞下皇嗣为先。

    不过,以前同住清心殿,晚间回去便能见到她,现在她搬到了长春殿,他的政务也日渐繁忙,倒不像以前那样可以天天见面了。

    “你好好休养,朕政务不忙的时候,便过来陪你。”萧怀戬温声道。

    方桃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手来,捂唇闷咳了几声,低低地说:“皇上回去吧,臣妾病还没好,以免过给皇上病气,损伤龙体。”

    话音落下,萧怀戬沉默一瞬,冷白脸色明显阴沉起来。

    他方才到这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还未说上几句话,她便想撵他离开,分明还在与他置气,莫不是还在想着周给事郎?

    他体谅她风寒未愈,可不代表他能容下她心里会有旁人。

    萧怀戬不动声色地眯起凤眸,眸底危险的郁色翻涌起伏。

    “区区风寒,朕有何惧?”他冷笑,劲挺长指攥紧方桃纤细的手腕,“朕今天要宿在这里,不要妄想推拒。”

    第064章第64章

    殿内点着宫灯,也燃着炭盆,本是温暖而明亮的地方,方桃却觉得寒意侵人。

    她的手腕被萧怀戬用力攥紧,他垂眸盯死死盯着她,眸底郁怒的情绪汹涌起伏。

    她尝试挣扎了几下,却丝毫不能动弹。

    力量悬殊,她打不过他。

    委屈愤怒涌上心头,方桃一时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痛骂他,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她是乡野村姑,是身份低下,是犹如蝼蚁一样的卑微,可她又没犯什么错,凭什么要遭受他这样的惩罚折磨?

    她宁愿去圈里担粪,去地里刨土,去沿街乞讨,也不想被他圈禁在一个宫殿里,做他的小老婆。

    想到他要留宿在这里,她便觉得难受恶心。

    她只希望他赶紧消失在这里,最好以后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

    看她那副不情不愿委屈落泪的模样,萧怀戬的脸色霎时如覆寒霜。

    他咬牙冷笑着从袖间拿出一方帕子,俯身去擦她脸上的泪。

    “方桃,朕已封你为贵人,待你以后为朕诞下子嗣,朕还会为你晋升位份,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朕虽然大婚,可”

    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嗓音,打断了萧怀戬的话。

    “妹妹在殿里吗?”

    方桃愣了愣,下意识抬眸看去。

    只见皇后娘娘带着宫女款款走了进来。

    看见萧怀戬在这里,还与方桃拉拉扯扯的,不知在做什么,薛钰视若未见,神色也分毫未变。

    她福身行了个礼,温婉笑道:“臣妾来得不巧,可是打扰到皇上与妹妹说话了?”

    萧怀戬沉默片刻,悄然松开方桃的手腕,起身道:“皇后怎么来了?”

    薛钰笑着看了宫女一眼,宫女会意,将手里的锦盒放到榻前的小几上。

    “臣妾自来到宫中,还没见过方贵人,听说妹妹病了,送些山参来给妹妹补补身子。”

    说话时,薛钰唇畔始终带着笑意,垂眸间瞥见萧怀戬手中那方绣着桃花的丑帕子,她视线顿了顿,突地想起当初在绣坊里见到的那一叠帕子来。

    原以为方桃只是清心殿的一个普通宫婢,不过因为有几分姿色被皇上宠幸,才成了贵人,如今看来,其中尚有内情,她竟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薛钰思忖一瞬,笑意盈盈地看着方桃,道:“妹妹病可好些了?”

    皇后娘娘亲自来探视,出于礼貌,方桃披衣下榻,行礼谢她。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我已好些了。”

    方桃说着话,萧怀戬负手立在一旁,他的沉冷脸色虽然没有和缓,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薛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悄然打了个转儿,微微一笑,对萧怀戬道:“皇上,臣妾照着您的画临了一副赏月图,可总是不得要领,皇上可有时间帮臣妾指点一二?”

    她的请求出人意料,萧怀戬不由意外地愣了愣。

    他一时没有开口,长直下意识摩挲着掌中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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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已有半月,除了当晚在坤德殿坐了一晚后,他尚未去过皇后宫中,今日是十五,理应宿在坤德殿。

    薛钰是皇后,是他的正妻,虽有约定在先,但礼仪规矩不可废,他也不能不给皇后这份脸面。

    沉默片刻,他瞥了一眼方桃。

    她低着头,木桩子似地站在那里,凌乱长发覆在她的肩头脸侧,她故意别过脸避开了他视线,他看不见她是什么神情。

    许久,萧怀戬无声点了点头。

    “朕的画在御书房,你随朕一起来吧。”

    帝后并肩走出去后,方桃反倒默默轻舒了口气。

    长春殿的奴婢挨了打,她还不知道,等她起身之后,宫婢太监们一瘸一拐走来,到她跟前请罪辞别。

    “奴婢们玩忽职守,白日饮酒赌钱,犯了宫规,皇上命人打了板子撵出宫去。”

    萧怀戬行事冷酷狠辣,三十板子下去,几乎要了人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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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一场,虽说这些宫婢太监并没尽心,方桃还是拿了银子发给他们,让他们做回家的盘缠。

    奴婢们千恩万谢磕了头离开。

    没多久,长春殿又进来一批新的陌生面孔服侍。

    听说前一批到长春殿服侍的奴婢们挨过板子,这一批宫婢太监行事举止兢兢业业,对方桃言听计从。

    养了几日病,方桃身子好了许多。

    这一日难得是个晴朗的冬日,她起来梳洗过,穿上一件墨色的厚实斗篷,吩咐人把她的驴牵过来。

    贵人娘娘说往东,奴婢们绝不敢往西,当下便有人把大灰从后院牵来。

    方桃牵着驴,在长春殿转了转,然后一翻身骑上驴背,向殿外走去。

    几个宫婢紧随其后,随时等待吩咐。

    方桃骑驴出了殿,在后宫的甬道处慢慢转了一圈。

    虽说娘娘的称呼让她觉得恶心,但凭着这个身份,她可以在后宫自由地走动。

    不过,等她骑驴接近出宫的东华门时,看见有值守的禁卫肃然站立两侧。

    方桃看了一会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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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摸了摸袖间的令牌。

    嫔妃有出宫的令牌,不过,宫中有规矩,嫔妃不可亲自出宫,只能差遣宫人出宫采买购选物品。

    在后宫转了一会儿,方桃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又骑驴回了长春殿。

    晚间的时候,她找到一只黑色的布口袋,在灯下又缝又补,直忙了小半个时辰。

    就在她快要完工,打算吹灯睡下时,殿外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几乎转眼间,萧怀戬便迈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入冬的天气,寒凉。

    他穿了一件玄色大氅,冷白脸色一如从前,黑眸清冷冷得似晨间冷霜。

    他大步流星地进近时,殿里的暖意被驱散,一股寒意迎面扑来。

    方桃赶紧把口袋藏了起来。

    她默默起身,却没有说话,姿势僵硬地行了个礼后,便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萧怀戬对她不敬的态度视而不见。

    “伺候朕脱衣。”他吩咐道。

    等了片刻,方桃还是一动没动,萧怀戬瞥了她一眼,警告似得冷声道:“方桃,朕耐心有限。”

    方桃默默咬了咬唇,上前为他解开腰带。

    方桃低头为他宽衣时,萧怀戬没有作声,他凤眸微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方桃穿了件桃色的寝衣,乌黑的头发编了个松散的辫子,斜斜挂在肩头,相比于平时的倔强,难得显出几抹温柔的神色来。

    萧怀戬伸手抚摸着她纤直的肩头。

    前些日子,因为改革官职世袭弊病,着意推行科举之制,幽州世家范氏公然反对,还联合了几家握有兵权的世家,公然举兵造反。

    朝中已派兵前去镇压。

    不过,战事有些不利,范氏手下有十多万士兵,朝廷已折损了一员将军,因为此事,他终日眉头紧锁,还未踏进后宫一步。

    “朕近日公务繁忙,没到你这里来,自然,朕也不会去皇后那里。”他像是为了解释什么似,可刚说了一句,又觉得没必要,便自顾自停了下来。

    他抬手捏住方桃的下巴,让她仰头专注地直视他,“风寒可痊愈了?”

    那双杏眸明澈清亮,神采奕奕,即便那微翘的唇紧抿着,也抵挡不了眸底的神采。

    良久,他听到方桃淡淡嗯了一声。

    只这一声,似乎坚冰突然消融,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如之前那般亲近。

    萧怀戬唇畔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大手转而抚上她细韧的腰。

    他轻轻一带,力气便足以把方桃带到身前。

    “今天做什么了?”他温声道。

    方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衣襟上的五爪龙纹,低声道:“回皇上,臣妾在殿里呆得闷了,骑驴出去转了一圈。”

    她骑驴出去的事,早已有人暗中禀报,萧怀戬情绪难辨地笑了笑,“外面天冷,风寒刚好,出去做什么?以后好好在殿里呆着。”

    方桃低下脑袋,声如蚊呐般嗯了一声。

    她今日出人意料的乖顺听话,前些日子使性子的倔强模样也消失不见,萧怀戬垂眸看着她白净的脸颊,大掌扣住她的后脑,突然俯身亲了过来。

    冰凉的唇覆在唇边,方桃下意识去推拒,却被萧怀戬一只大掌轻易地箍住了手腕。

    他的吻强硬而霸道,冷舌撬开她的唇,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意掠夺。

    方桃忍住想要狠狠咬他的冲动,胸口闷堵得简直喘不过气来。

    过了不知多久,在萧怀戬微微松开她的一刹那,方桃立刻退后几步,扶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边咳嗽,边低头拿过帕子狠狠擦着唇角。

    萧怀戬轻拍着她的背,道:“风寒不是好了吗?怎么还咳嗽?”

    方桃喝了一口茶水,又漱口吐了出去,她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而难堪。

    她喘匀了气息,勉强勾了勾唇角,“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说看上去已痊愈,兴许还会留有余症。

    萧怀戬面色古怪地拂了拂衣袖。

    他今日来此,本想要方桃侍寝的,可她身子还有些虚弱,侍寝的事只能暂且按下。

    清晨醒来的时候,方桃还在酣睡。

    她昨晚虽没侍寝,却十分乖顺地依偎在他胸前,萧怀戬凝视她白皙的脸颊良久,轻轻拂开她有些凌乱的鬓发。

    他下榻自行更衣,束好玉带,临走前,方桃还在沉睡着。

    他无声移步走到床旁,伸手掣出了她昨晚缝的口袋。

    那是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口袋,看了几眼,突地想到了什么,萧怀戬的眸底,幽冷郁色霎时翻涌起来。

    听到萧怀戬离开的脚步声,后方桃悄悄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殿内响起娘娘起身的窸窣声响,宫婢们要进来伺候,却听到娘娘大声吩咐道:“你们今天都不必伺候,也不用在殿里守着,放一日的假,做自己的事去吧。”

    宫婢们听命离去。

    殿内,方桃急忙梳了头,换上一身宫婢的衣裳,拿了出宫的令牌,用黑布袋装上鸡,牵驴飞快离开了长春殿。

    到了东华门,禁卫例行检查她携带出宫之物。

    瞧见黑袋里的公鸡,禁卫不由微微一愣。

    方桃骑在驴背上,朝他晃了晃令牌,道:“娘娘的公鸡这两天不打鸣,要我带出宫找兽医瞧瞧。”

    长春殿的贵人娘娘是养了一只公鸡,见出宫的令牌不假,那禁卫点头放行。

    出了宫门,方桃的心立即狂跳起来。

    她一刻也不敢停地骑驴往外逃。

    多次逃跑,她已有了丰富的经验。

    今天是十五,萧怀戬要去皇后的坤德殿,不会到长春殿来,殿里的人也都被她差遣走了,至少一天之内不会有人发现她离开。

    只要她顺利出了城门,就能想法子远走高飞。

    路边车流人马如常,方桃低头骑驴匆匆走过不起眼的小道。

    午时过后,她到达城门时,不由惊愕地愣住。

    城门处,早已有一队兵卫肃然而立,为首的南护卫看着她,目中饱含同情。

    “娘娘,别再逃了,”他别开脸去,不忍直视方桃祈求的眼神,“您回去吧,皇上在殿里等您。”

    暮色四合时,方桃心如死灰地回了长春殿。

    北风呼啸,还未跨进殿门,铁鞭挥舞与凄惨的哀嚎声隐隐传来。

    方桃猛地想起什么,大惊失色地愣了会儿后,一刻不停地往殿里跑去。

    殿内灯笼高挂,光线亮如白昼,伺候她的宫婢太监们齐齐跪在寒风中。

    他们个个浑身是血,皮肉绽开,已几乎昏死过去,而持鞭行刑的人,手里的鞭子仍然没有停下。

    廊檐下,萧怀戬身穿玄袍负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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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脸色犹如鬼魅般冷白瘆人。

    他展眸看向方桃,眼神中满是狠厉冷酷。

    方桃看着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艰难地跑了几步,腿脚忽地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方桃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帝王脚边,涕泪交加地向他连连磕头。

    “求皇上饶恕他们,是我想要逃走的,他们根本不知情。”

    方桃语无伦次地说着,白皙的额角磕破,很快渗出一片血迹。

    萧怀戬俯身蹲在她面前,长指狠狠掐住她的下颌。

    “你又想逃走,”他唇畔僵直地抿起,眸底寒意毕现,“方桃,朕对你实在太纵容了。”

    方桃任他掐着,不敢动弹。

    她一动不动哀求地看着他,眼里的泪不住地流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上,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逃了。”

    “求皇上饶恕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乖顺,忠心,言听计从。”

    最后一句话,似乎打动了萧怀戬。

    他慢条斯理地立掌挥手,行刑的人立即停下鞭子,拖着半死不活的奴婢们走出殿去。

    “方桃,你恨朕吗?”

    寂冷夜色中,望着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狠厉帝王,方桃听见他问。

    方桃点了一下头,又急忙抹了把泪,拼命摇起头来。

    萧怀戬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唇畔现出森森冷笑。

    别看方桃现在痛哭流涕,可一旦过些日子,她又会再起逃跑的念头。

    她一个人自由自在,轻松无挂,可若是有了孩子羁绊,就不会再这样任性妄为。

    萧怀戬叹息一声,长指重重碾过方桃的唇瓣,“方桃,朕待你不薄,是你逼朕这样做的。”

    话音落下,方桃身子忽然一轻。

    萧怀戬抄起她的膝窝,抱起她大步向殿内走去。

    第065章第65章

    带着寒意的劲风不知疲倦地吹过,廊檐下的灯笼无力地左右摇荡着,偶尔几声犹如呜咽的拍打声传来,转瞬便被更加强烈地疾风淹没。

    长春殿的灯烛亮了一夜,风也呼啸着吹了一夜。

    翌日一早,年轻的帝王离开时,冷白脸庞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餍足与愉悦。

    当日,长春殿的奴婢又换了一批。

    听说先前的宫婢太监被打了个半死,新来的奴婢们谨遵帝王吩咐,个个小心谨慎地伺候着贵人娘娘,连半步都不敢离开。

    不过,奴婢们想要尽心侍奉,却发现,那贵人娘娘是个不爱说话的,也根本不爱使唤人。

    她整日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发呆,有时往窗外小心地瞥几眼,又像忽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似的,匆匆忙忙收回视线。

    偶有一回,外面下了一夜的雪。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整个皇宫变了样子。

    围墙殿檐都被覆住,就像一片白茫茫的宽阔大地,可以任林中的鸟儿自由飞翔。

    贵人娘娘一时兴起,牵着驴抱着鸡在殿外足足高兴地走了好几圈。

    可有人通传皇上驾到时,她便急急忙忙把鸡和驴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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