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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姿丰她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岁月几乎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唯有眉眼间淡淡的威严,非常自然地流露,“她怎么你了。”

    路亦行避重就轻:“烦了,没完没了打电话发信息。”

    苏姿丰沉吟片刻:“二十五年都忍过去了,怎么今天才烦?”

    “正是因为忍得太久,所以已经忍无可忍。”路亦行跷起二郎腿,“别把她塞给我,妈,你知道,我对她没兴趣。”

    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系统响,秘书问十点会议是否准时举行。

    “延后吧。”苏姿丰稍稍回了下头,转过来,打量着面前这不省心的儿子,长得没话说,脑子聪明到更是没话说。

    打小省心,是“别人家的孩子”,懂礼貌,爱学习,为人正派,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只有苏姿丰路承晔才知道自家这儿子到底多混不吝。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说烦李珈禾,那一定是厌恶到极点,才会专程来公司。

    苏姿丰:“珈禾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智商是不高,我也不是那么满意,但她能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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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父亲又是董事会成员,目前,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股份绑定,世交之家,再合适不过。

    “再者,她事事听从你安排,好掌控,以后我跟你爸爸退了,你接管集团,她来辅佐你,也不会出大问题。”

    “妈,这是你的生意。”路亦行躬身前倾:“不关我事。”母子俩说话方式一模一样,分析利弊,逻辑清晰,“而且我不会接管集团,这事我们已经吵过很多次了。”

    苏姿丰胸口微微起伏一瞬:“你从小享受了家里这么多资源,等比付出怎么了?”

    “高中时我就说过,让你们再生一个喜欢管事的,你们不听,现在往我头上栽,没道理。”

    “高中时我也给你说过,我不反对你做喜欢的事,让你当成兴趣爱好就行,你不听,现在轮到你回报家族,你百般推卸,是不是也没道理?”

    路亦行不争口舌:“那你让我怎么做。”

    苏姿丰:“回来接替我的位置,所有事情按照原计划进行,今年挑个时间你跟珈禾把婚结了,股份融合后,我跟你爸退居二线,出去旅游。”

    “你飞那么多国家开会,还没游够?”

    “那能一样?”苏姿丰纵目,“你去看看内部系统积压了多少待办事项,审核文件还有多少没批,最近半年我有没有私人行程,我跟你爸忙了这些年,你早点回来怎么了。”

    路亦行:“别转移话题,先解决李珈禾。”

    苏姿丰:“你的想法是什么?”

    与真正的敌对母子关系不同,大家虽然互相看不惯对方,但没有大吵大闹,大家只在教养那层皮下斗智斗勇,平静地交换条件,衡量是否满足自身利益。

    路亦行铺垫已久,现在,亮底牌的时机已然到了,他非常轻描淡写:“回来也可以,前提是你把李珈禾弄走,以后也别再插手我的感情生活。”最后这句,仿若只是附带,无关紧要。

    苏姿丰垂眸,喝茶。

    路亦行知道,他这生性爱自由的母亲一定抵抗不了这个诱惑,他妈年轻时是顶级操盘手,清醒得很,最擅长做舍弃。

    “你慢慢考虑。”他再轻飘飘加一句,“我不急。”同时隐晦表示自己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解决李珈禾这个人,其他的,暂时要藏住。

    不过他到底是苏姿丰生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看上谁家女孩儿了?”苏姿丰淡淡一笑,“珈禾去找人家了吧?所以你才急不可耐地找来。”

    路亦行笑笑:“那还真没有。”

    苏姿丰仔细辨认他的神色,查看是否有假,停顿下:“忍了这么多年,偏偏今天忍不了了。”她起身,一边活动了泛酸的手腕,一边垂眼瞥来,无形中,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性。

    路亦行神色淡淡,直视回去。

    “那女孩家境不好吧?”苏姿丰说,“但你的眼光,我相信,人应该不错。”

    “是不是珈禾给她下马威了,你看不得她受委屈,所以有了今天这出?”

    路亦行心微微沉了一道,面上却无异:“李珈禾对我骚扰,已经发展成了生理性厌恶,妈,你没有生理性厌恶的人?”

    “当然有。”苏姿丰不置可否,“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那我走了。”路亦行站起身,“注意身体。”

    这句不咸不淡的关系无法激发母爱,但母爱这种东西,苏姿丰本就不多,不咸不淡,问,“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

    “没这个人。”路亦行转身,皱眉,“非要刨根问底,就当今天我们的对话没有发生过,李珈禾的事我用我的方式来处理,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混账东西!”苏姿丰一声斥来,这是要挟她,她不吃这套,但其实母子俩都不吃这套,“对方是你同学?”

    路亦行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你不说,我可以找。”苏姿丰说,“这一年你都在德国是吧?”她气得平静,“我还没说反对你找同学的话,你急什么?”

    说同学,也是同学。

    但女孩,却是男孩。

    路亦行莞尔一笑。

    当苏姿丰说出他这一年都在德国,路亦行就知道自己的障眼法有多成功。

    “没这个人。”但他还是咬死,“要找随便你。”

    苏姿丰暂时计较的不是这个,这气得人短寿的儿子,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就是讲条件作交换,话没说完,还要走。

    “你多久没回来了?”苏姿丰数落道,“你爸会还没开完,见一面再走。”

    路亦行双手插兜:“新闻上不常见么?”

    苏姿丰眯起眼睛:“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是吧。”

    “妈,是你非要给我按莫须有的罪名。”路亦行说,“我已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你短时间内不能给我答复,耗在这里有什么用。”

    苏姿丰不着痕迹地扫他一眼,走回去,端起红茶,喝了口,不疾不徐:“我跟你爸劝说这么多年,让你回家,让你管公司,你无动于衷,区区珈禾,我认为,她在你心里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就为了摆脱骚扰,图个清静,你就愿意回家?”

    “如果我再找几个李珈禾,你会不会乖乖听我们话?”

    “儿子。”苏姿丰说,“你越喜欢的东西,越喜欢藏,小时候玩玩具是这样,吃东西也是,现在还是,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改掉这个小习惯。”

    路亦行呼吸一滞,他真想不到,他妈看待事情的角度这么刁钻毒辣。

    苏姿丰解开盘发,拨了拨,好整以暇地说:“我们一家很久没出去度假了,你过来,等你爸下会,我们出发。”

    路亦行抬脚就走。

    门开,人高马大的安保团队齐齐站在门外。

    路亦行徐徐扫过,没反抗,退了回来。

    苏姿丰淡淡道:“坐吧,喝点咖啡,喝完了,把手机和护照交出来。”

    这是要斗法了,路亦行脸色铁青,苏姿丰一声不吭把他扣下,度假,只是体面点儿的说法。他烦,从衣兜摸出烟盒,当面欲点。

    苏姿丰骂他:“别在我办公室抽男士烟。”

    等的就是这一句,路亦行往左手边配套的休息室去,甫一开门,路承晔哪里在开会,路承晔样貌平静,西装革履,手持一份文件,沉脸坐在单人椅里,专注翻看,都特么看到末尾了!

    “跟你妈说话。”路承晔沉声道,“态度放端正些。”

    他妈的,全是套。

    路亦行暗咒一声,往更里面的卫生间去。

    没太多时间,接下来的事情一气呵成,路亦行快速取掉顾盼给他的手机卡,注销只有唯一一个联系人的微信号,相册里,保存了这一年他们很多照片。

    笑着的顾盼。

    睡着的顾盼。

    瞪眼的顾盼。

    生气的顾盼。

    喝醉的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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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湾的、嘉誉湾的、国外的、国内的。

    顾盼的毕业照、学位证书、顾盼穿睡衣露大长腿的,还有一张张聊天记录截图……

    烟雾缭绕的洗手间,路亦行大拇指悬停在删除键,有人敲门,他想也没想,全部删除,只留下那张在德国实验室里用弓射/出来的笑脸。

    门开,保镖收走了他的手机,恭恭敬敬“请他”出去。

    再然后,一家三口前往机场,私人飞机等候多时,路亦行浑身上下空无一物,没有钱,没有手机,没事,苏姿丰什么都不会找到。

    但顾盼,也找不到他了。

    第60章

    “亦行也来了。”李太太眼睛一亮,招招手。

    李家三口提前到了机场,李珈禾早进去了,这对中年父母正准备登机,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驶来,便停下等。

    司机开门,撑伞。

    苏姿丰笑笑:“等久了吧?”

    “哪有。”李太太谄媚不失热络,“我们也刚到。”她笑着把目光移向路亦行,“亦行,又帅了。”

    一旁,路承晔和李父登上舷梯。

    路亦行颔首:“阿姨。”

    “太晒了,我们都进去。”苏姿丰发话,李太这才动脚,苏姿丰和路亦行微微落后两步,踩上金属梯,路亦行稍稍扶了苏姿丰一把,苏姿丰搭上他手,偏脸,“拿出你的涵养来,别给我摆脸子。”

    路亦行:“妈,你别逼我。”

    苏姿丰猛瞪他一眼。

    私人飞机上,四名长辈言笑晏晏,拢共六人位,两对双排四座,一对单排两座,连位置都给他留好了。

    楸木桌面,摆有一副国际象棋。

    李珈禾微微一笑:“玩一会儿,好不好。”

    路亦行置若罔闻,靠紧椅背,找眼罩,李珈禾白棋,自顾自迈出一格,音量很低,“刚刚阿姨问我,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路亦行手一顿,眼皮自下而上撩起,眼神凌厉。

    “我说你没有女朋友。”李珈禾着重咬了“女”朋友这个字,“不知道阿姨信没信。”

    路亦行双肘抵上桌沿,不着痕迹地往那边四人位扫了眼,转回来,“然后?”他音量也低。

    李珈禾轻轻咬了下唇,看棋盘,又看他:“一起玩会儿吧?”她说,“这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

    路亦行执黑棋,走出一步。

    下了一会儿,李珈禾低低说,“亦行,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都不知道,每次去你家,我都好高兴。”

    路亦行没心情听她伤春悲秋,在棋盘上大杀四方。

    李珈禾:“那时候你对我很好,愿意教我玩游戏,骑马,只是后来渐渐地,你不理我了。”她等了一会儿没回应,鼓起勇气,“好在我们是要结婚的。”

    “少做梦。”

    路亦行话撂得狠,不给余地,李珈禾也不生气,还能将笑容牢牢嵌在脸上,“所以从懂事起,我就很喜欢你了。”

    这句话里有个逻辑问题,因为结婚,所以喜欢。

    反了。

    应该是,因为喜欢,所以结婚。

    但路亦行不打算反驳,现在就是李珈禾说要为他去死,他也只会伸手,请便。

    “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并不纯粹。”李珈禾自顾自,“但是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是我陪你守着我们的家,在公司里,出席你需要我的地方,我就很满足了。”

    路亦行恍若未闻。

    李珈禾碾着皇后棋:“亦行,我们有一些共同好友,他们的夫妻关系,我们都知道,对不对?”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谁家都这样,只要做丈夫的不出格,不给正派老婆太难堪,养多少情人都可以,动感情也可以,毕竟荷尔蒙的分泌就那么几年,流水的狐狸精,铁打的正宫。

    要离,那得惊天动地。

    家族产业、股权分配、权力流失……

    任何一个分崩离析,都隐藏着极为棘手的风险代价。

    谁会给自己找麻烦呢?

    李珈禾:“亦行,我不贪心,也不会要求太多,只要你承担丈夫的责任,其余的,我都听你的。”说到这里,她脸微微红了。

    丈夫的责任,很明显么。

    做/爱,生个孩子。

    路亦行觑她一眼:“我对你硬不起来。”

    今天他讲话全部直白,而且指向性太过直接,这让李珈禾想起路亦行刚跟家里闹翻那两年。

    彼时路亦行一走了之,美国求学。

    李珈禾也想去,被父母拦下,但她一有时间就去美国,年少,胆子相当大,她数次闯进路亦行卧室,本来路亦行一开始对她态度没有这么差,毕竟她是女生。

    可李珈禾脱光了衣服,站他面前,吻他。

    路亦行冷漠拒绝。

    后来,次数多起来,他忍无可忍,换掉家里门锁,李珈禾日复一日地等,路亦行这人,做事只讲安全底线,李珈禾可以乱玩,但不能在他这里出事,不然那责任真就跟他一辈子。

    迫于无奈,他放李珈禾进来。

    李珈禾仍旧如此。

    路亦行烦不胜烦,恶语相加,李珈禾仍旧不依不饶,甚至跪下来,想给他口。

    他们两家,本来默认,未来是要结成亲家的,李珈禾算盘打得响,早点建立关系,无非是年轻情难自抑,大家笑她几天而已。

    那次,路亦行不像之前。

    不过那眼神太可怕,李珈禾退而求其次,抛开特殊部位,一双手到处乱摸,半小时过去,李珈禾终于生出羞愧,因为路亦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你就算再摸三十年。”路亦行垂眸,冷冷看着她,“我也对你没感觉,明白么?”

    也就是这件事后,李珈禾才放弃了色/诱这条路,断了这个念想。

    现在双方父母就在身后,路亦行故意提及,是要让她知难而退,想想十几岁她办不到的事,未来她更办不到。

    李珈禾脸颊羞得通红,顿了下:“你是只喜欢男生吗?”

    “是不喜欢你。”路亦行眼看棋盘,嘴唇微动,“也不是只喜欢男生,是我单方面,只喜欢他,譬如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脑子里全是他,看他一眼我就硬了,你不行,别人也不行,谁来都不行。”

    “你去找他,我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你自封的未婚妻身份,不是尊重你,明白吗?”

    “是我,知道这件事的症结在我妈那里。”他毫不客气,“解决了她,你自然而然会消失。”

    “但是你找他,这件事只此一次,如果还有下次,别怪我让你难堪。”

    他们聊得紧,隔壁苏姿丰淡淡扫来一眼,李珈禾察觉到,又换上了那副精致面孔,微微回笑,等苏姿丰转过脸去,她表达,“我没有对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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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反而……”

    “我知道。”路亦行笑了下,“他脾气不好,怎么可能忍你。”

    话落,李珈禾在桌下偷偷攥住裙边。

    前面谈了那么多,路亦行都无所触动,只有提及顾盼,他才会发自内心地笑,而且那笑太亲昵,太宠溺。

    这一刻,李珈禾嫉妒之心达到了顶峰,路亦行从来不会为了谁,乖乖听苏姿丰的话,更不会乖乖跟她坐在一起,他的性格,最有棱角。

    “亦行。”李珈禾深吸口气,“我不反对他的存在,只要我们结婚,你依然可以和他在一起。”

    路亦行眼也不抬:“我反对你的存在。”

    “没关系,玩到最后大家都要结婚,不是吗,阿姨会让你回国,公司还需要你来打理,你也需要一个陪你的妻子,有些事,你们男人是不方便出面的。”

    “来之前,我跟我妈谈了个条件,你要不要听?”

    李珈禾想也不想,点头。

    但路亦行不告诉她,并且玩味地看着她,眼神跟那天沙发上的顾盼如出一辙,是那种待久了,两个人自然靠拢的小习惯,相似到简直令人心痛。

    李珈禾明白了,一瞬间脸色惨白。

    她十分清楚,苏姿丰和路承晔两人早就想退居二线,偶尔吃饭,他们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想让路亦行回来接替他们的位置,她也为此数次想在他们面前表现。

    如果路亦行愿意放弃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研究事业,回国,说不定苏阿姨真的会同意他跟顾盼在一起。

    理智告诉李珈禾,她认为路亦行不会为顾盼舍弃到这种地步,那是路亦行最喜欢的方向,路亦行应该不会……

    但此刻路亦行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笑容,又让她惶恐。

    如果苏姿丰不支持她了,路承晔一定也是同样态度,集团里她李家本就说不上话,而且听说最近高层正在大清洗,给谁铺路,很明确。

    思及此,李珈禾脱口而出:“我不会告诉阿姨顾盼是谁的。”

    路亦行:“这种威胁很低级,你知道吧?”

    “之前我看到阿姨在翻看你的手机。”李珈禾拿出诚意,“最后交给林秘书,让他检查。”

    沉默片刻,路亦行说,“你想我做什么。”

    两个小时飞行时间一晃而过,机长播报,路亦行这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日本,下舷梯后,李珈禾嫌冷,要穿外套,她将包递给路亦行。

    李太太佯嗔:“珈禾,怎么这么娇气。”

    这次出行大家都没带秘书助理,彻底的私程,苏姿丰的包有路承晔提,苏姿丰笑笑,“没事,孩子们关系好是好事。”

    路亦行笑笑,没说话,接过。

    穿好外套的李珈禾顺势挽住他手臂,十分亲昵地往黑轿边去,一行人三辆车,直奔郁郁葱葱的清凉山间。

    “傻逼路亦行。”顾盼一觉睡醒,见家里没人,堂而皇之地骂了句。

    说好的睡醒就回来,人呢?半根毛都没有,他打开手机,无未接来电,也无微信消息,这都下午了,想着路亦行处理事情,他也就没拨电话过去,当然,本来他也很少给路亦行打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一直持续到晚间,海市突然下起大雨。

    顾盼望向窗外,也不知道那糟心玩意儿有没有带伞,他想也不想,拨个电话过去,对方却显示关机。

    无聊,顾盼去车库绕了圈。

    路亦行常放在家里的车少了一辆,确实还没回来,那辆车配有雨伞,淋不着,他撇撇嘴,坐电梯上楼,正好餐厅来送餐,吃过晚饭,更加无聊,开始看书。

    他没等,只是不想睡。

    深夜12点了,路亦行还是没消息,他骂一句,进卫生间洗澡,洗着洗着觉得奇怪,就算路亦行突发有事回德国,那他也不会关机。

    唯一可能,那就是路亦行又又又又把手机弄丢了。

    这件事发生的频率非常高。

    光这一年,路亦行就换了三次手机。

    真是个糟心玩意儿败家玩意儿……

    今天路亦行不在,顾盼便可以不吹头发,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脑袋,一边走到床头柜,看到有未读短信,跑过去拿起一看。

    李珈禾发来的。

    照片里,路亦行帮她提着包走在前面,而在路亦行前方,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其他几张照片,是庭院,盆栽造景,精美异常。

    路亦行穿着跟走之前的不同衣物,拖鞋,墨镜,手边有茶,躺在躺椅里吹风晒太阳,特别悠闲。

    还有的,就是两家父母一起共进晚餐,大家笑容适宜,气氛融洽的照片。

    最末,李珈禾发文说:“我们正在度假,商量婚事,你暂时不要打电话来,等方便了,亦行会主动联系你。”

    顾盼哐当一声扔了手机。

    路亦行是怎样的人,他了解,李珈禾发这些纯粹给他添堵,可能是什么蒙太奇镜头,春秋笔法,顾盼明白,但还是气,真是***,等路亦行回来他一定要狠狠找顿麻烦。

    一连三天,顾盼收到诸如此类的消息。

    他气得要死,别狠狠了,直接分手!

    就很气,虽然事肯定不是真的,但吗的路亦行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真就把他蒙在鼓里,在外潇洒?

    不过顾盼来不及生气,假期满了,他得进组了。

    每天有看不完的社会调查,做不完的小组作业,尽管师哥师姐照顾他,但实在太忙了,几场雨下过,海市更加炎热,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一周过去了。

    路亦行仍没有一通电话,一条消息。

    顾盼忍了又忍,嘴巴诅咒他三百万遍,怎么打,都是关机。

    这天中午,顾盼回慈安弄吃红烧肉,进门,房东阿姨看他一眼,旋即大呼小叫起来,“怎么瘦啦。”

    顾盼摸摸脸:“有么?”

    秦御推了推厚框眼镜,点点头。

    他不仅瘦了,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

    房东阿姨心疼坏了:“怎么会这么辛苦呀,都还没读研呢。”

    顾盼白,但凡脸上有点痕迹便特别明显,眼白有血丝,眼下有乌青,下巴也变尖了,房东阿姨把他按上餐桌,“明天阿姨给你炖鸡汤,哦哟,真是的,学习怎么这么费人哟。”

    “好呀,爱你阿姨,么么哒。”私底下,顾盼又把路亦行骂一遍,他杳无音讯,他也睡不好,而且还气,李珈禾每晚发来的照片,越来越露骨,尺度最大的一张,是路亦行穿着浴袍,在夜色下抽烟。

    顾盼感觉路亦行身处的地方是日本,因为风格很明显。

    这糟心玩意儿狗日的,他辛苦读书,路亦行倒好,在外度假,那么闲,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想到这里,顾盼觉得嘴巴里的红烧肉也不香了,如鲠在喉。

    又是一周过去。

    顾盼心如止水,只等路亦行回来把他弄死,一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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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迟。

    好消息是,保研正式名单即将下来,顾盼不敢贸贸然飞去日本,主要是具体位置不知道,这段时间,还有几家公司邀请他去律所实习,顾盼一一拒绝,他确实没时间。

    忙到只跟姜逢一起吃了顿饭,聊了聊妹妹明年高考。

    晚上回到家,顾盼是真烦了,还是没人,还是一片漆黑。他打开灯,累得瘫倒在沙发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最近中午房东阿姨每天都叫他去吃饭,顿顿都有他最爱的红烧肉。

    电风扇呜呜地吹,把电视机的声音吹散。

    “要死哦,又打仗。”房东阿姨换成本地电视台,里面正在播报最近的娱乐新闻,“据悉,领域资本近期好事将近,有知情人透露……”

    “咦,秦御。”房东阿姨举着筷子,“这是不是你之前的助教?叫路什么来着……”

    秦御看了一眼:“路亦行。”

    “对对对,小伙子长得好帅哦。”房东阿姨看着屏幕,感慨,“未婚妻也好漂亮哦。”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一段偷拍的视频,层层叠叠的矮子松后,路亦行李珈禾身着白色浴袍,李珈禾亲昵地挽着路亦行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在他们身后,是微微落后几步,正在聊天的四位长辈。

    这四张脸,就很好认。

    苏姿丰路承晔不必多说。

    公开的股东关系名单里,另外两人榜上有名,姓李,关系更加不言而喻。

    “这对准新人感情看起来很好呢。”主持人调侃,“既然两家共同度假,是否说明好事将近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喜酒,不管怎样,让我们先恭喜,再期待啦。”

    顾盼一点点,一点点,拧起眉头。

    一直以来,路亦行跟家里脱离关系,顾盼相信他,不管李珈禾发些什么,他都不往心里去,现在新闻都放出来了,视频能作假吗,要是假的,他家法务部能不出手吗?

    当初那个女明星,不就跟他拍了张莫须有的照片,不就被封杀了吗?

    半个月,路亦行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视频里笑得可真他妈开心啊。

    顾盼竭力控制着心情,放下筷子:“阿姨,我突然想起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饭也不吃啦?”

    “嗯,可能最近几天都不来了。”他慌忙起身,拿起书包往外走。

    “这孩子突然怎么了。”房东阿姨嘟囔,一扫顾盼碗里就没动过的饭,叫起来,“哎秦御,快快快,我给盼盼装点饭菜,你快追,看看他走远没。”

    顾盼一出慈安弄,等不及回对面的嘉誉湾,站在社区医院门口便拿出手机,他真的要气死了,要被气死了!

    那些照片,一张张晃过眼前,主持人的调侃,一团团地往脑子里砸。

    他知道自己现在气得失去理智,可能会说出一些格外难听的话,他尽力控制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

    缓和两分钟,他平静下来,有些手抖地给路亦行拨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一遍,亦是如此。

    顾盼打开微信,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一句分手二字发过去,新闻链接都还没转过去,手机蓦地一震,“分手”前方有个异常醒目的红点。

    “对方不是你的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

    顾盼呆滞几秒,一声呛笑。

    太荒唐了。

    太搞笑了。

    太他妈扯淡了。

    临走时,路亦行说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但他吗的关机,路亦行让他给他发信息,路亦行却把他删了。

    顾盼气疯了,想也不想,猛地把手机砸进垃圾桶。

    打你妈个头,都去死!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

    屏幕已然碎裂的手机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在屏幕熄灭的最后一刻,一只手伸进,将其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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